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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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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8-07
Words:
8,68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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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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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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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北角名】智齿

Summary:

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北的脑中闪过校门口的狐狸雕塑,每当晚上那雕塑眼睛总像在发光,很像现在的角名。他看着这位后辈慢慢走近,直到他们之间几乎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北不得不抬头看他,看他的脸被黄昏分割成两半,即使光线再暗也挡不住脸上的红晕。

Notes:

·原作背景,北信介高三时期
·第一次在活动室

Work Text:

1.

这是今天第九次感受到牙疼了。北信介一边喝水一边想。前几天刷牙的时候感觉左边最里面的牙龈蹭到有些难受,像是上火发炎了。这两天痛感愈加明显,好久不生病的北决定谨慎对待,明天就去看医生。想去上次排球部体检的县立医院,可县医院太远了,这周末作业又多,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北站起来准备倒水,搭在肩上的薄外套滑了下来,被他利索地接住。

这件外套已经有点小了。后天就立秋了,前几天把去年买的衣服拿出来试,大部分都不合身了。小半年没量身高,看样子是有长……算了,远点就远点,还是去县医院好了,顺便去旁边的商场买几件衣服。北这样想着,又忍痛灌下半杯水。不过角名昨天有说周五训练完来帮忙打扫排球部活动室,应该会比平时快吧?得早点回家把作业写完啊。

角名主动说要来帮忙真是意料之外呢。

 

2.

两年前刚进稻荷崎的时候,北就接下了所有后勤工作。一开始还会有师兄带着歉意说真是不好意思呀,这些杂活都让你包了。第一次整理活动室花了他三个多小时,北把每个人的物品都理好,摆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还把有些粗线条的学长残破不堪又贴得歪歪扭扭的名牌重新写好贴在柜子上。第二天北第一个到,正打开窗子通风的时候,队长头也不抬地走进活动室,一进门觉得不对劲,被正转身看他的北信介吓得大喊一声跳出了门。

据学长后来说,当天天色暗,窗外灰蒙蒙的,北平静的脸被刺眼的白炽灯照得苍白到透明;还有周围太整洁了,压根想不到是在活动室,好像掉进兔子洞里。队长和一年级新生调笑完,正色道,相处久了你们就懂了,北真的是个让人感到安定的人。

安定最表面的意思就是,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北信介一个人把排球部管理得干干净净。从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的清扫工作,到关心每位队员的健康管理。北乐在其中,这些重复、持续、细致的每分每秒,都让他安心。

同级的阿兰开始看不下去所有活儿都他一个人干,没事的时候就会来帮忙。后来知道北是真的打心底喜欢干这些,他俩莫名就混成了朋友。阿兰经常会等他一起回家,帮他扫扫地、擦擦洗手台什么的,边干边和北聊聊天。阿兰浑厚的笑声充斥在洗手间会发出有趣的混响,笑得地上的瓷砖都一起震动,阳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跳一跳,北觉得很有意思。后来进部的学弟们多多少少提出过要帮忙,尤其宫双子刚来的时候,咋咋呼呼地非要留下来帮他,只不过在目睹宫侑一块抹布从开始擦到结束、一整面黑得都往下掉脏屑了还不翻面后,他就婉拒了所有的主动请缨。

角名是唯一一个没有提过要来帮忙的。

 

3.

角名伦太郎自进入排球部以来就对北信介挺感兴趣,这位做事细致成绩拔尖的完美学长好像从来没露出过喜怒哀乐,很适合作为类机器人的人类观察素材。这位队长还自带教练般的威严,队里无论学长还是高一的新队员,一致认为只要有北在就会忍不住绷紧神经、不敢松懈。他越这样角名越觉得寻找他的破绽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即使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有次放学角名正看见北和同学并排回家,同学一直在手舞足蹈地给北讲着班级八卦,北好脾气地微微笑,双手插袋慢悠悠往前走。大家不都是普通高中生普通放学吗?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很像电视剧男主啊?看这走路姿势还是会很刷帅的类型,明明和朴素的人设完全不符合吧!!角名在心里呐喊。好无趣啊,又是完美的北信介学长的一天。角名嚼着块泡泡糖,也学着北插口袋的姿势懒洋洋地在后面走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前面人的对话。

同学声音太大,角名听到他讲得情到浓时唾沫横飞地大声叫北的名字,“信介!!”而北还是那样舒适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这位同学走路极不安生,激动地跳来跳去差点闯了红灯;北赶紧把人拉住,冷静地叫他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还说怕再这样的话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保障,下次就不跟他一起走了。

开玩笑的北前辈像活在另一个次元里,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真的是稻荷崎排球队队长北信介么?相处一年多了,角名从来没听过别人叫他信介,也压根就没想过这茬。没想到这个(在北信介身上理所当然显得)亲密的称呼与北并不违和,甚至从后辈队员的角度来看,他第一次在观察北前辈的时候感到了放松和自然,以至于有闲心盯着他后脑勺一翘一翘的乱发。夕阳下的北,头发看起来很软很好摸。

 

4.

稻荷崎排球部竞争很激烈,每天都有早到来自主训练的学员。但要是特别冷的冬天或者炎热的夏季,能坚持早到的人极少,而北一定是已经到场的那位。

有天角名心血来潮想知道北每天到底几点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到活动室推门一看,北依然在,而且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北看他来这么早也没惊讶,打了招呼就埋头做自己的事。角名内心震撼,这人晚上在活动室睡觉的么??

从此角名总习惯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北,从五厘米的上空刚好看见他发顶柔软的旋。

角名平时喜欢拿手机拍这拍那,一次他习以为常地掏出手机拍摄双胞胎大乱斗第一手资料的时候,在相机的取景框里看见了远处侧对镜头、正在喝水的北。他看到北喝水习惯抬高手肘,刚结束剧烈运动的皮肤分布着均匀的粉色。角名拉近镜头,正好一颗汗珠滑下汗湿得亮晶晶的手臂,滚入肘弯。

他突然觉得北的身体像地理书上画的温度带分布图,以耳朵、手肘、膝盖为赤道向外散发高温辐射。越靠近赤道中心越一层层叠着粉红,相机的焦点红得像火,点燃了角名干渴的喉咙。

 

5.

冲动是魔鬼。

昨天角名不知道哪门子邪火上头,他看着北收拾大家的柜子,鬼使神差地说,“明天我也留下和北前辈一起整理吧?”

说完自己先呆住了,内心冷汗直流,强行解释:“呃……因为这周五难得没事,以前一直没来帮过北前辈很不好意思,连侑那家伙都来过吧?哈哈哈哈……”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胡诌了一通在心里乞求北赶紧拒绝他,哪怕被北的寒风吹一万次都没问题。

北信介静静地看着这位比他高十厘米的后辈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错愕是肯定有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拒绝,话却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到达不了唇边。他觉得训练之余要对后辈友好一些,于是弯起眼睛对角名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6.

角名忘了自己怎么走出的活动室,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骑车冲下坡时北的笑容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导致回过神来看清路,一个急刹车才没撞到电线杆。

停下车的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还好没受伤,明天还可以帮北前辈打扫卫生。”

真是没救了啊...... 角名脸红红地站在原地,他放慢呼吸告诉自己要平静下来,但脑子里闪现好些个片段:休息的时候北递水给他,指尖粉粉的特别好看;每次走在北身后他都会不由自主默默注视,无意的一举一动都能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刚刚他对自己笑了......笑了......

角名的心越跳越快,他紧紧握住车把,忍不住从喉咙中逸出一声小小的呐喊。他没和男生谈过恋爱,“腐”文化流行时也没兴趣了解男生喜欢男生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但心中这异样的感觉蠢蠢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叫着,快点承认啦!不能再抵抗了吧!

身边一对初中生小情侣打打闹闹地走过,女生脸红打了男生一下,加速几步想跑走,又被男生嬉笑着拉回怀抱哄着。角名灵机一动,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嘛!男生女生应该都没关系吧?

路人纷纷向这位刚体验生死一线、现在一脸大义凛然明显是悟出了人生大道理的高中生,注目以示敬意。

 

7.

今天的角名浑身不舒服。昨天想通了不代表他就知道怎么面对北信介了。早上他故意去得比较迟,却心情复杂地发现自己在一群180+的男生中仍然一眼就看见了北的后脑壳。晨练的时候北在前面一丝不苟地跑着,他强行把自己拖在队伍的最后,可还是忍不住从晃动的肩膀缝中苦苦追寻北的身影。

即使心里别扭,心细如角名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今天北的异状。据他观察,吃早饭大概是北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北也不在意这种小小的雀跃直接表现出来。看着他吃饭角名的幸福感也不断提升,手里随便买的饭团都格外好吃起来。今早的北一反常态地小口吃着,腮帮子只鼓了一边,很明显是牙疼;在侑兴高采烈的背景音里,角名捕捉到北细微的皱眉;训练间隙,北喝水吞咽也比平常更慢。他看着北的喉结,比起平时像慢动作一样,上滑,又滑下……

角名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宫侑的视线,他抢先一步举起水杯就灌,听到宫侑在旁边大声喊:“伦太郎你怎么啦!不要喝这么快啊!”角名把一整瓶都喝光,狠狠瞪侑一眼,泄气地转过身,正看到北往这边走来。

 

8.

北刚想看角名这边吵吵嚷嚷地在干什么,刚走几步角名就转过来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喝水喝急了,脸憋得红彤彤,微弓着背快速抬手擦掉嘴边的水。细长的眼睛无辜地盯着他,上肢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像一只被欺负了的、想要讨回公道的小狐狸。

说到肌肉,明明角名肩宽骨架又大,可总给人瘦条的感觉。练出来的肌肉也不像别人那样饱满,薄薄一层,恰到好处地覆在骨头上。要不是扣球的时候肌肉迸发、苦练出来的流畅线条格外明显,那身形总莫名提醒着别人靠近要小心翼翼,切莫破坏这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骨肉。

不过这样看,角名最近练的强度更大了吗?看这肌肉好像比原来明显了?

直到阿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纳闷道:“你走几步又不走,杵在这里干什么?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练吧。”北信介这才回过神来。再看,角名已经被侑和治一左一右架着走远了。

 

9.

今天的训练好像结束得格外迟。队员们正在活动室收拾东西,侑挎着包拔腿就跑,大嗓门从门外传来,“各位下 ~ 周 ~ 见!”治跟大家道别后大骂蠢猪追了出去;阿兰跑过来和北说今天家里聚餐先走一步,北嗯了一声和他挥挥手。

终于就剩北和角名两个人。

角名收好自己的东西后就尴尬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看着北熟练地拖着地,小声问了句,北学长我来帮你拖吧?北看他一眼,比自己高十厘米的后辈弓着背像怕吓着他一样轻声细语。从北的角度,角名细长的身子看起来怪弱小的,走出去一阵凶猛的秋风就能把他吹倒。北放下手中的拖把,微笑着对角名说,“好,那你来拖活动室,我先去整理卫生间。最后我们一起擦柜子吧。”

 

角名扫着地越想越后悔。尽管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但一直以来只是习惯从背后默默注视北,现在突然两个人共处,太危险了。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有着预感,但不愿再细想。

潜意识里果然认定北前辈不会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怎么办,待会儿该说些什么才好?

 

10.

北拿着抹布站在卫生间里,久久不能平稳超速的心跳。他不敢抬头看镜子,怕自己的表情完全暴露内心。

刚刚……角名离他太近了。近到第一次那么在意上方传来的呼吸。北信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始憋气,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甩开拖把逃离了活动室。

牙又开始疼了,肿胀的牙龈像火烧一样,烧得北信介有点烦躁。他用舌头轻轻抵了抵那里,疼得一激灵。痛感褪去后,北才稍稍冷静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莫名对角名有异样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他在思考一直以来他对角名都和对其他队员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的态度和行为。

真的是这样吗?北自己都不信。好多个片段从眼前滑过,宫双子吵架时只要围着角名开始你拉我扯,他一定是先把角名拉开;他老是想让角名不要弓着身子,可面对其他副攻手职业病一样的驼背却从来没在意过;阿兰和他聊起二年级的这帮小孩,说起角名总夸赞他打点范围大,腰怎么会那么柔软,而北的关注点完全在:是吗?下次注意看看日常生活是不是也······

这些自然而然的累积早就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北的生活,今天他终于把这早就叠好的心思从角落里拎出来,弹掉灰,看清上面印着的名字。

北下决心做某事一向迅速又坚定,确定了的心意一定要说给那个人听。

 

11.

北磨蹭着打扫好卫生间,拿起两块抹布走回去。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思考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回到活动室一看,却没人了。角名书包还在柜子上放着,人不见了,只剩窗子吱吱呀呀地来回摇晃。

北拿着两块抹布在原地怔住,脑海里迅速排除掉角名掐指算到自己想法的可能性,却更加大脑短路,人去哪儿了呢?能去哪儿呢?他准备打电话,手机弹出来奶奶发的短信。接触到日常生活的安定感这才使他放松下来,想到角名也许是去其他楼层的厕所了。奶奶短信说晚上和老同学约了出去散步,信介自己在外面吃了再回家吧。

北正给奶奶回信息,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角名脸红红地举着一个塑料袋,胸肌一起一伏,喘着气微笑看他。角名说拖完地看北学长还没过来,自己又有点渴了,就跑去买了两瓶饮料。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北忍不住盯着看,那双眼像吸走了窗外的天光,弯起来尽数藏进眼里。

角名抬起手擦汗,把袋子递给北,让他分走一瓶。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不知道北学长喜欢喝什么饮料,就在小卖部随便拿了两瓶柠檬气泡水。”北在心里默念,其实矿泉水就好。但还是伸手拿了一瓶。角名把两把椅子拉开,邀请北坐下。北打开气泡水吸了一口,刚进嘴的味道太酸,酸到疼了一天的牙齿上,不禁龇牙倒吸一口气,这才想起来牙齿的事。角名一口气喝掉小半瓶,看到皱眉龇牙的北,忍不住哈哈大笑。

其实角名就是恶趣味。他可太想看北失控的样子了,会惊慌失措吗?会在回味过来时僵硬地离开吗?

他是渴,但身为运动员怎么可能不知道,饮料一点也不解渴。他想起来北前辈牙疼,就故意买了柠檬气泡水,想看对待健康管理极为慎重的北要怎么应对。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北不但接下,还毫无防备地打开就喝。天色渐暗,看着平日里总是平平的两道眉在黄昏中拧成一团,角名好端端感到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皱眉的北比平时生动许多,五官都鲜活起来,很可爱,很心软,很想藏起来。

角名笑着笑着顿觉不是滋味,心中警铃大作,大事不好。北这时回头,维持着皱眉的表情问他,“有什么好笑的?”语气竟然有点埋怨的意味,脸红了,气鼓鼓的。

角名看呆了。窗外的夕阳温柔地铺进活动室,北背着光,脸颊轮廓处细小的绒毛被阳光染成金色。北皮肤白,脸一红脖子也就跟着红了起来。夕阳好像格外偏爱他,北整个人在光照下都变成了毛茸茸的粉色,像某种幼年兽团子。角名口干舌燥,心如擂鼓,侧过头抓起气泡水想喝,却手抖得厉害。

他没回答。

他没回答,北告诉自己。北是没有恋爱经历,要说起来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此刻他忆起很久以前读过的段落,“当你在某个瞬间看到那个人,你就能笃定什么是爱。” *

“角名——”“北前辈!”角名转过头,几乎同时和他喊出声。这是北第一次见到这么激动的角名。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北的脑中闪过校门口的狐狸雕塑,每当晚上那雕塑眼睛总像在发光,很像现在的角名。他看着这位后辈慢慢走近,直到他们之间几乎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北不得不抬头看他,看他的脸被黄昏分割成两半,即使光线再暗也挡不住脸上的红晕。

 

12.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一阵风吹来,窗子被打到墙上固定住,落下一个重音。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温柔地鼓起圆满的轮廓,又慢慢瘪下去,扫过桌上的相框,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北主动伸手把角名抱在怀里,踮脚贴上了他的唇。

作为队里最瘦的一个,角名有肉也全是硬邦邦的肌肉,他的身体抱起来硬硬的,但是北很喜欢。角名的唇贴上去凉凉软软的,触感也很好。北不会接吻,他看电影里那些情侣总会舌头搅着舌头打得火热,迟疑着要不要试试。下一秒角名紧紧回抱住了他,动作有点大,整个人忽然前倾,逼得北趔趄着倒退几步。慌乱中角名怕他的头撞到后面的柜子,急忙伸手去挡,结果北的腰失去一半支撑,两个人一齐倒在柜子上。

北信介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放开双手,任由角名把他圈在柜子和胸膛之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角名的身体和他共振,笑得所有秋光黯然失色。

/我知道有星星同他说话,天空也在他面前垂下,用它呆呆的云朵和彩虹来娱悦他。/ **

角名看着,被感染了相同的魔力,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笑。角名终于看见一贯冷静的北前辈露出破绽,但他体内的一万个小人都在尖叫着宣告爱上了这样的北。现在只想抱着他,什么都不做,时间可以永远定格。两个人就这么在原地抱着,哼唧傻笑到天彻底黑下来,笑到角名的腹肌都开始酸痛,北的眼泪笑出来又被角名的衣服蹭干。安静下来两个人依偎在夜色里,周围只听得见挂钟秒针的走走停停,和窗外的蝉声。

还是北先拍了拍角名的腰,示意他先松开。角名没撒手,舒展成懒洋洋的一条狐狸状,弯下腰在北的颈窝蹭了蹭。北使坏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刺激得角名一头撞上北身后的柜子。北赶紧摸摸他的额头,角名又气又好笑地说没事,他们俩就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活动室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角名放开了北,北摸到墙角的开关,灯打开前的瞬间,角名温柔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开灯太伤眼,自作主张帮学长遮住了。”北在他的手掌下又勾起嘴角,双手覆在角名的手上,“那让我看看,喜欢自作主张的狐狸眼睛有没有变成竖瞳?” ***

角名默不作声地放手了,环到北的腰上。北信介抬头看,发现角名脸又红成一片,而小狐狸的眼睛紧盯着他,水润润的像在控诉他刚拿它们开玩笑。

 

13.

整栋楼都没人了,排球部活动室还亮着灯,隔着厚厚的窗帘透出一丝光,很微弱,肯定不会被门卫老爷爷察觉。室内倒是亮堂,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俩人又缠在了一起。角名大胆地舔了舔北的嘴角,不出所料北立即张开了双唇。角名试探着舔祗北的门牙,又滑进去,寻找同类。

北的身体开始自主加热,胸腔里咕噜咕噜飘出气泡,角名轻轻舔了舔他的口腔内壁,北不由颤了一下,气泡在喉咙炸开。

热热辣辣的,清新的,回味起来又有点酸苦。

北回应着角名的主动,吻得太深,动弹间唇齿难免磕碰。角名忍不住笑了,手还牢牢贴在北的腰上,感受着两个人连着的身体一起发出振鸣。北拉开角名,吸口气又吻上了对方的嘴唇。角名微张嘴以为他要进来,北却贴着他的唇轻颤着合上了鲜红的门,唇贴着唇慢慢摩挲,角名喘着吸进一口气,口腔里渐渐充盈起甜味。

是迟来的,柠檬气泡水效应。

 

 

14.

这可能是稻荷崎高校排球部活动室几年来最乱的一次。靠内的长椅下胡乱扔着衬衫、长裤和领带,桌子最底下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一个盒子从长椅上甩下来,传来窸窸窣窣撕包装袋的声音。北目睹了角名开抽屉、摸到最里面的避孕套和润滑油盒子、拆开,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是以前就放在这里了吗?”

角名把拆好的安全套和润滑油放在北手心里,主动把腿环在北的腰上。他的脸已经红到煮熟了,低声说这是大耳学长告诉他们的,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就有人在抽屉的最角落埋一盒安全套和润滑油,每个人都可以用,但用完一定要自己再买一整盒放回去。角名快速说完,微微低下头直视北的眼睛,近乎是哀求着看他,催促北快点行动。

脸红得像要滴血炸开,湿润的眼睛眼巴巴看着对方,距离太近,北的呼吸扫在他右边肩膀。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在迷醉和狂欢的伏笔里,自己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以前角名就听阿兰说过,北无论上什么课都很认真。哪怕是卫生保健课,全班女生红着脸哄笑的时候,北也是那个面不改色一笔一划记好要点的人。

实践起来果真如此。角名看着北认认真真地戴安全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得看了十遍性教育视频吧!不过这的确是北会做的事,严谨的形象和现在的他奇妙地融合起来,而且只有角名能看到。想了想又颇为自得地偷乐,看着低头做准备的北,喜欢得不得了。北来脱角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隔着裤子轻轻摸了摸。角名几乎要崩溃了,咬牙暗骂,他一个看起来性冷淡的人怎么这么会啊!角名浑身仅剩手臂的力量围在北的脖颈,腰整个软下来贴在北身上。北拉开他的裤子,却因为角名的手臂环他太紧,拉不下去,卡在膝盖下方。角名从他锁骨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又吻住他的唇。北耐心地回应,拉起角名一条腿使他们的距离更近。

角名被他手上的动作刺激得气喘吁吁,彻底没了脾气。北把他抱起放好在长椅上,分开握住两条大腿。北弯下腰才发现,角名的腿根有三颗痣。它们都很小,不起眼,藏在腿内侧最深处,形成一个三角形。北眨了眨眼,伸手摸向那三颗痣。三颗痣都是真的,并不是狐妖变出来引诱人的幻形。角名被他摸得一抖,腰整个往上蹭了蹭。北又忍不住笑,摩挲着他的腿侧安抚。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声音,果然角名的腰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柔软啊······

北信介调整姿势的时候发现,角名虽然高大,但骨架总显得比别人纤细些,略微驼背的体态和骨肉匀停的长腿在北的随意弯折下看起来像一团半融化的水。角名躺着的身子仿佛神话里媚俗的狐狸精,从红晕的脸颊开始,散发着动物野性的激素。被拉到极限的内裤把打开一定角度的膝盖勒出一条红红的凹陷,粉红色蔓延至大腿,染到了最近的那颗痣。

漂亮得令人惊叹。北低头吻住那颗痣,感受角名细细的颤抖,相拥一起坠入狐狸精癫狂的梦渊。

 

15.

“……好酸。”
“痛吗?”
“有点,可以接受,没事不用管了——嗯!”
北带着挂在他身上的角名坐起来些,体贴地把衣服垫高放在他臀下,喘着气的角名挪了挪自己往后靠,没注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闷在北胸口平稳气息。北让他休息了一会儿,扶好又追着吻上了他的喉结。角名受不住,双手双腿紧紧缠住北的身体不放,手把北的背抠红了,腿忍不住蹭着他的腰。被啮咬得痛了,细碎的呜咽堵在北的身上,随着波纹的节奏逐渐消散。

北感到像被一团毛茸茸的小狐狸围住了,这小动物跳进他的怀里还用尾巴小心翼翼地扫了扫他的腰。
毛茸茸的、毛茸茸的……
北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泵出血液的鼓噪声向他嚣叫,承认吧,你早就喜欢上了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抬头看他,细长的眼睛第一次显露如染春情般的迷雾,薄薄的眼皮早被桃花染成荡漾的粉。

“信介——”

加速。冲上高峰。余韵丰存。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16.

今天的活动室需要收拾第二次,北信介义不容辞,比平时更细致地完成了任务。然而某位说要来帮忙的后辈在北辛勤擦柜顶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枕着北的衣服小憩。

走出校门的时候看门大爷以为他们这么晚还在学校自习,感动连连,叮嘱他们回家赶紧吃点夜宵补补。北信介点头应下,说这就去补充营养。角名一边窃笑一边偷偷戳着北的腰,戏谑,“北学长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可不能是我带坏的呀,多不好。”

其实他心里愉悦又满足,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个不能说的梦,狐狸在梦里成功勾引了涉世未深的书生。

 

17.

吃饭的时候角名问到今天是不是牙疼,北点头说是,告诉他计划明天去医院和商场。某只狐狸立马宣布要和他一起去,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绿叶蔬菜都夹给北,一边振振有词地说照顾好男友身体、帮忙挑选衣服是身为男朋友的责任。

以前只知道北和奶奶一起生活,爸妈都不在身边,现在想到他连看病都得自己去,就好心疼好心疼,想把他紧紧抱住揉揉头发。

他确实这么做了。回家的路上,他俩并肩走在稻田的田埂上。北叮嘱他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角名突然侧过身抱住了北,把他吓了一大跳。北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肩,也没说话,又回抱住他。角名知道北肯定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干各种事,他那一点自作多情的心疼就埋在心底吧,至少现在的他能帮上忙了。路灯也环绕着他们,加入静静的拥抱中。

夏末的夜里,田间还有些闷热。偶尔一小阵风吹过角名的头顶,带起几根头发,在半空坠了坠又倒向另一边。

角名觉得拥抱简直是大自然最可爱的发明。北的怀抱很温暖,角名整个人被抱得很舒服,他默默地有些感动,鼻子都被捂得热热的。他吸着鼻子抬起头,却与一群小虫来了个亲密接触。路灯下一圈飞虫快速地围着他们飞来飞去,北反应过来,笑着拉起角名的手跑进黑夜。一不小心跑猛了,牙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又惹角名放肆地大笑。

夜晚的街道没什么人,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行人抬头,看到对面两个少年笑着跑过,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继续赶路。

 

第二天到医院一诊断,牙疼是因为长了智齿。角名惊讶于这居然是北第一次长,坏笑着说这是预示北终于情窦初开。

打了麻醉拔了牙,北的左边腮帮子肿起来,角名又心疼又好笑。马上医生嘱咐,刚拔智齿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某小狐狸马上笑不出来。前一天刚开始执行的学习计划,这就要搁浅了。还是腮帮子高高肿起的学长更沉着冷静,看出来小狐狸的心情低落,在手机上打字说没关系,只是搁置几天而已,正好有一整周的时间为周末作准备。

从商场回家又是傍晚,角名和北一起踏上回家的公交车。纵使明天就立秋了,天气依旧炎热,公交的冷气开得很足。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北看着角名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以前在剪报里看见的一句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全文完。

最后一句引自莎翁十四行诗第十八首
* 我编的
** 引自泰戈尔《孩子的世界》
*** 瞳孔是眼睛虹膜中的一个可收缩的孔,在多数脊椎动物中,无论扩大或缩小时都是圆形的,但狐狸和猫的瞳孔收缩时变成椭圆状,像一条缝。——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