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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在大街上牵起了张哲瀚的手。
像过去千百万次那般熟悉且顺手。
但这次不是在签了保密协议的员工面前，或是在熟识的亲朋好友面前，或是在属于他们俩的私密空间里。
冬日正午的步行街上，街边的小吃摊冒出诱人的香气和缕缕热气，摊主在叫卖着自家的特色小食；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人们行色匆匆，都在赶赴自己下一个目的地，生怕在零下的室外多呆一秒。龚俊就这么牵起了张哲瀚的手。
张哲瀚有一丝丝迟疑。他怕人们发现这两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便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广告牌上的主人公。仿佛是感觉到了张哲瀚的迟疑，龚俊回头看着张哲瀚，眼睛弯了一下，同时手上稍微用了一下力，仿佛在告诉张哲瀚：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
张哲瀚知道龚俊在表达爱意这件事上完全不避讳其他人。如果他们不是明星，如果不用考虑前途，大概龚俊会在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直接在自己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公之于众，并在每个纪念日都要或明或暗地秀一秀恩爱。
但即使不能真的公之于众，龚俊也没有瞒过自己身边的任何人。张哲瀚和龚俊开始频繁同出同入后，他发现龚俊身边的工作人员对他俩的亲密程度没有任何特殊反应，仿佛他俩早上一起出现在片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或者让他们顺带处理一些自己相关的事情只是家常便饭。后来张哲瀚才知道，原来在一开始，龚俊就和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过他对自己有意思，甚至在他俩暧昧期还有过工作人员的助攻。
“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啊。对身边的人也没必要这样嘛。”龚俊笑嘻嘻地对他说道，并给他用牙签插起了一块红彤彤的西瓜，“来，张老师，吃点。”
说得倒也没错。张哲瀚想道。这瓜也买的不错。俊俊喜欢西瓜，下次让小雨多在这家水果店买。
在一起之后没过几天，张哲瀚也把余翔和张苏给叫到一起，并和他们说了自己和龚俊确定关系的事情。余翔没多说什么。自己天天跟在张哲瀚身边，除非眼瞎了才看不出他俩两情相悦卿卿我我很久了。
张苏也老早就收到过余翔的“预警”，知道张哲瀚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也知道张哲瀚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张苏沉默了一会，问：“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你们考虑过以后吗？”
“我们谈过这事。也都计划好了。”
“那就可以。”张苏站起身，拍拍张哲瀚的肩膀，“有空大家一起见一面啊。”
***
和张苏余翔的一顿饭活生生吃出了见家长的气势。最后大家都醉呼呼的时候，张苏甚至放狠话说，如果龚俊敢伤了张哲瀚的心，他绝对会去找龚俊算账。余翔则在一边拍着桌子附和：对，你敢让张哲瀚掉一滴眼泪，我俩绝对要来找你算账。你们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得跟嫁女儿一样？张哲瀚在边上哈哈大笑着说道。龚俊则是一边和张苏余翔碰着杯一边信誓旦旦地承诺绝对会好好照顾张哲瀚，一定会让他开心快乐。
“你说，我这算是提前预演了一下去见你爸妈吗？”龚俊挂在张哲瀚身上，在张哲瀚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喃喃道。带着酒气的呼吸在张哲瀚耳边蹭过，让他耳朵发痒发烫。张哲瀚挺庆幸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把灯打开，龚俊看不到他耳朵已经红成什么样子了。
“你的确是需要一些排练。毕竟你到时候要分开见我爸妈的。”张哲瀚把喝了几乎酒桌上三分之一酒的龚俊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一沾到沙发，龚俊就顺势倒了下去。张哲瀚把客厅的灯打开，然后往厨房走去，同时大声说道：“俊俊你先别睡。我给你泡点蜂蜜水，否则你明天要难受的。”
听到那声无精打采的“嗯”之后，张哲瀚把水烧上然后把蜂蜜拿了出来。等着水烧开的时候，张哲瀚把手机拿了出来，然后点开了和自己妈妈的对话框。妈妈又发来了小论文，结尾的“听话”俩字让他有点心烦。听话……喜欢上同性绝对不是属于听话范畴了吧。张哲瀚苦笑了一下，开始读妈妈的微信。
肯定是要和妈妈说的。但不是今天。更不是现在。虽然人说酒壮怂人胆，虽然现在他已经喝到脑袋晕乎乎的，但他还是……不敢还是不想说？张哲瀚自己也不知道。
烧水壶的开水声把张哲瀚的思绪拉了回来。算了，不重要。最起码，现在不重要。张哲瀚把开水倒进杯子里，然后从冰箱里拿了几块冰块把水调成温水，为自己和龚俊各调了一杯蜂蜜水。他尝了一下，甜度和水温都合适，便把两杯水端去了客厅。
他刚到客厅，就看到龚俊虽然下半身还好好地坐在那，上半身却已经躺平在沙发上了，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显然是已经睡熟了。张哲瀚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明早龚俊肯定是要头疼了。
沙发有点太软了，要真的让龚俊睡沙发上，他明天肯定腰疼。张哲瀚把手里的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着手想把龚俊搬到床上去。刚把龚俊上半身抬起来，龚俊就醒了。“你……你别动。”龚俊看来是醉劲上来了，口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但他还是把张哲瀚拍到一边。“我……我自己……我自己走……走。”龚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卧室里走去。“不……不用你。你看……我还能……走直线。没事。”张哲瀚赶紧跟在他身后，深怕自己这个在走 S 型路线的男朋友在家里来个平地摔或者磕着哪里。
“真的……没事……你……你……别。你要……相信我，ok？”龚俊虽然走得不稳，但是完全不让张哲瀚过来给自己借力。
“ok ok。你走你走。”张哲瀚无奈地哄着这个喝醉了酒就跟个小孩子一样的人。他知道为什么龚俊不让自己搬他去床上，所以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龚俊快到卧室的时候抢先一步先把灯打开，直到看到龚俊让自己自由落体一般摔到床上才安心下来。
“你先睡吧。我洗洗就来了。”张哲瀚对床上的人说道。看到床上那个软趴趴的大高个有气无力地比了个 ok 的手势后，他才把床头灯打开，然后关上了卧室的大灯走了出去。
张哲瀚坐在客厅，把自己那杯蜂蜜水给喝了，稍微醒了一下酒，然后开始继续给自己妈妈回消息。回完妈妈的消息之后再处理了一下其他工作方面的微信，然后张哲瀚去冲了个澡。在水雾中，张哲瀚又思考了一下和自己家里出柜这个问题。他不是很担心和自己爸爸出柜，但妈妈……他感觉自己妈妈应该会支持自己，但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使他觉得自己妈妈顺利接受这件事的可能性是 99.9%，但万一碰上了那 0.1%的概率，他妈妈无法接受，他要怎么办？如果妈妈让自己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出抉择，他要怎么办？
张哲瀚用力揉了一下脸。他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选。
但那个选择不是现在。他现在得先把自己擦干，然后拿湿毛巾去给龚俊擦把脸。
龚俊即使喝醉了也保持着自己的洁癖。等张哲瀚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自己的外衣给扒干净并钻进被窝里了。虽然衣服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但对于醉成这样的龚俊来说，看得出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让这些衣服都尽量散在一摊了。
张哲瀚把地上的衣物踢到一边，给自己腾出了一条路走到床边。他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龚俊的脸。大概龚俊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难事，眉头皱得紧紧的。张哲瀚用毛巾，温柔地把紧皱着的眉头揉开了。
想什么呢？没关系的，我都会在。
***
见家长这个环节来得比预想中早了太多。没过几个月， 刚杀青不久的龚俊一天和张哲瀚视频的时候便问他：“张老师，你要不要来和我家里吃个饭？”
张哲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龚俊这么快就和他家里说了。他以为自己才会是那个先和家里说的人。他知道龚俊家里人比较多。他曾想在大家庭出柜应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也想过如果龚俊想等几年再和家里说，他也完全尊重这个决定。
张哲瀚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也是，小狗不会是那个要等一两年才和家里说这件事的人。
“好啊。你有我的具体行程，你定时间吧。”
和龚俊家人的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张哲瀚问过龚俊在场人的喜好，并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龚俊的父母似乎都把张哲瀚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拼命给他夹菜，让他注意身体，多吃，别太瘦了。饭局最后，龚俊妈妈悄悄对张哲瀚说，如果龚俊欺负他，一定和他们讲，他们来帮他出气。
回程的车上，张哲瀚把头靠在龚俊左肩膀上。刚刚一下喝酒喝得有点多，路又有点颠，让他有点难受。龚俊似乎知道他身体不是很舒服，把张哲瀚头扶到自己腿上，然后双手轻轻地给张哲瀚揉着太阳穴。
“你什么时候和家里说的？”张哲瀚决定问出这个萦绕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就这段时间说的。你别想了，闭眼休息。”龚俊打了个哈哈，在太阳穴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快到了，回家我给你泡蜂蜜水。”
下车的地点足够隐蔽，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一下车，龚俊就把张哲瀚背了起来。张哲瀚不满地说：“我可以走，放我下来吧。”龚俊则摇摇头，嘿嘿嘿地笑着说：“这叫猪八戒背媳妇知道不？”张哲瀚翻了个白眼。随便吧。他把头靠在龚俊肩上，享受着他们俩为数不多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亲密时光。
龚俊在厨房里烧水的时候，张哲瀚盯着自己妈妈的微信头像，然后下定了决心。
“妈，我们能找个时间谈一下吗？”
***
“妈，你知道之前和我搭档的那个演员……”
“你和龚俊在一起了是吗？” 张哲瀚妈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哲瀚愣住了。他瞬间慌得心跳加速，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他妈妈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之前打了好几天的腹稿瞬间没有用了，精心布置的计划板被撕下丢到了窗外。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未知。
“嗯。”先稳下来，张哲瀚心想。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龚俊。而他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和我聊过了。”妈妈继续说道，“挺好的一个小伙。”
“嗯？” 龚俊帮自己出柜了？
“他只说他是你朋友。但你妈妈我也不是傻子。哪有人对自己朋友妈妈这样的。”张妈妈笑着说道。“他隔三差五就来和我问好，我身体有什么问题他也给我寻医问药。去哪里拍戏也会给我寄点特产来。张苏和余翔之前做过没做过的他都做了。”
张哲瀚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他现在很需要龚俊。他不知道他想对龚俊做什么，但他知道他现在想要龚俊在身边。
“而且我也不是瞎子，你们俩当初在宣传的时候那些采访和节目，你和他在一起的状态都……和以前很不一样。”张妈妈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张哲瀚的眼睛，问道，“那么，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张哲瀚眼睛里已经开始有眼泪了。“他……他真的让我很快乐。”
“那你找个时间，带他来见个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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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怕被人发现吗？”
“我们俩遮这么严实，不会的。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会把照片买下来。”
张哲瀚笑着白了龚俊一眼，紧紧捏了一下他的手，作为回应。
“俊俊，别紧张。我妈会喜欢你的。”在四下无人时，张哲瀚小声地对龚俊说道。“我会在，我一直都会在。”
龚俊看向了张哲瀚，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我知道。”
走吧，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