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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了吗？
那男人一勺一勺往咖啡里加糖，悠哉地搅动小匙，问归问，根本满不在乎，沉默间隙撇来一眼，笑道，始君还真是好懂。话语里的轻佻令他有些反感。自然这也要被看懂。睦月始收拢资料向下轻轻一磕，回了个没必要，在月野尊注目中起身离开。男人的目光穿过白雾将他后背钩住，犹如透明渔线，他走到门口时，果然收紧。月野尊叫他停下。
我说始君。声音还是含笑，却难说有什么柔情。出了这扇门，可别还什么都往脸上写啊。
睦月始没回头。如果说他脸上确实写了什么，出于尊敬，睦月始心想，很大概率是当心糖尿病。那会儿事务所让他抓发露额，务必锋芒毕露，时间一长不用发胶他每根头发也都还想往外翘。月城奏从后视镜里打量，夸他放下额发也很好看，又劝他别惹社长生气，对于他俩没有选择的事宜只字不提。睦月始听了一会儿，没忍住问，这样真的好吗？
月城奏又从后视镜里打量，小队长额头抵着车窗，朝他亮了一下手中资料。
我非得让人假装喜欢不可？
这孩子才十七岁呢。月城奏心头蓦地软了。只是一种宣传策略，他温声说，对你对他都有好处的，Gravi和新队伍的竞争并不会因此失去公平。
这是取巧。月城奏有些不安，还想说什么，只见睦月始笑了笑。抱歉，他道，工作的事，我会配合。
虽说如此，他也没想到初见工作伙伴并不是在工作中，而是在月野寮门口。尽管只是背影，但那头显眼的白发却让他生出一种预感。意识到哪里不对之前他已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许久，眼看霜月隼被门禁反复拒绝，思索了一会儿，收起门禁卡，从咖色风衣的口袋掏出了……Suica，然后依次是学生证、驾驶执照、美国运通，一再失败，动作依然从容。耐心不错，睦月始心想。最后霜月隼完全放弃了，伸出个指头点点门禁感应区，说，阿拉霍洞开。
闹呢？睦月始叹着气，从旁刷了自己的卡，拉开门。霜月隼眨眨眼，微微一笑。谢谢你，他说，始。
这就算认识了。显然，霜月隼了解状况。他也不多说什么，领人在公共区域转一圈，介绍了寮内设施和居民的大致情况，最后给人送到宿舍门口。月野尊来了也找不出他的茬。工作事宜随时联系，他说。霜月隼安静地等他输完号码，说，私事呢？
睦月始一怔，随即答道，我住楼下。
好。霜月隼接回手机，笑道，那么就请多多指教了。资料上那双浅色眼睛冷淡不近人情，当下笑起来弧度却十分明显。睦月始把资料夹从左手换到右手，微垂着头，还是开口。
不用勉强。
什么？
睦月始看着他，耐心地说，你不用非得作为谁的粉丝出道，不喜欢的事，不必勉强。事务所那边我会解释——他没来得及说完，霜月隼已经挑高了眉，显出一瞬生动的惊讶模样。接着，又有笑弧从内眼角慢慢弯起，眸光给白霜似的睫毛衬得暖意融融。
我喜欢的呀，始。他认真说。
已经开始了？睦月始心想，专业。他后退两步，掉头就走。
如何用漂亮的偶像姿态作出完美应对，他确实花了一段时间才学会。如何做粉丝，霜月隼却好像生来就会。最初几次队长会议确实有人指导他们互动，不久就放任他们自由发挥，因此，睦月始也不清楚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不是事务所授意——打进他粉丝群，混入他握手会，把他写真贴满墙，应援口号喊成演唱会定番，凡此种种。弥生春说他好爱，文月海说变态，睦月始难免回护：是体验派。组合蒸蒸日上，队长之间那点暧昧不过是添头。无论如何，所有人逐渐习以为常。睦月始有时几乎也要忘了，霜月隼还有不想搭理他的样子，目光滑过他又移开，没有停留。适应不了这个，睦月始径直走过去，非得把他拽回工作状态。
始好霸道——语气轻飘飘的，尾音拉长，霜月隼抗议得不十分认真。我这边可是难得独处啊。
嗯。睦月始毫无诚意，生气了？
与其说生气……像这样突然坐过来，会搞不懂始在想什么。
睦月始撑着下巴笑他，我以为没有隼大人不知道的事呢。
他们在观众席看队员跑上跑下，staff来来往往，联合舞台的logo在大屏幕上徐徐旋转，像一枚真正的月球。音响轰鸣起来，整个场馆陷入海洋般汹涌的音乐中，睦月始勾勾手，然后偏过脸听他说话。他附耳时，几根黑发不巧从睦月始鬓边落下，几乎挠着他鼻尖。在浪头上他们要交谈只能一再靠近，直到导播在耳返里cue睦月始上台。
他俩个人solo一前一后，霜月隼候场时睦月始已经结束彩排从后台绕过来。
如何？
霜月隼转头，笑道，如梦似幻呢。睦月始轻哼一声，朝他抬起手，击掌过后又握过指尖。别输啊。霜月隼摆摆手，不疾不徐地登台上场。
弥生春这才从背后拍他肩膀，你俩小动作可真多。
少啰嗦。
听好听好，霜月隼的声音带着笑，在室内漾开，L、O、V、E？
Hajime love!!
大家辛苦了。最后两个节目，请再为我们稍微努力一下哦？
好——
台下众多staff一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继续忙碌起来。台侧两人对视一眼，不准笑，睦月始说。弥生春大笑，始现在听这个已经面不改色了呢。叶月阳在一边抱着胳膊吐槽隼振奋人心的方式真是诡谲。文月海点头，可不是嘛。两队陆续聚齐，交头接耳，像停在高压线上的小鸟，所有人一起等待终曲。
那个口号不要再用了。月野尊说。
社长近来爱好有变，志不在此，很是倦怠，夹着烟指了指霜月隼。48小时TV会披露来年的规划，Procella四辑宣传期，好好表现。
霜月隼应下来。
都把重心放到个人发展上吧。月野尊自顾自抽了会儿烟，抬眼端详灰雾笼罩下他两位队长无动于衷的漂亮面容，莫名笑了。你俩可不是长大了么，他说。
令人火大的家伙。睦月始心想。他在桌下摊开掌心，不久，身边人安抚地挠了他一下。
世界从开端到终结，昼夜交替的黑与白，互为表里的光和影。他们的名字早已纠缠彼此，一刀两段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事务所又拟定规划，以期循序渐进地解绑。月城奏说社长是为了他们好。今非昔比，得跟上变化，他解释道。
话是这么说，两天无间断直播动员事务所全体艺人，哪怕为了工作方便，队长也得住一间。走廊上，睦月始目睹霜月隼再度与门禁僵持，按下他的手刷开房门的时候，睦月始心想，怎么毫不意外呢。霜月隼跟着他进屋，坐在床边看他打开行李箱。
睦月始抬头，你的呢？
忘记带了。他还挺委屈。
……你又是一觉睡到出门吧。睦月始说，跟黑月先生联系了吗。
嗯。霜月隼一点不操心。他说洗漱用品这边都有，换洗衣物明天他带过来，来不及的话先跟海借。
什么意思？
他出门确实会多带……
不是说他。睦月始皱眉。霜月隼后知后觉，从床边滑下来坐到他身边。始生气了？
一件白色卫衣飞到他膝上。
或许有人得跟上变化，但不是他和霜月隼。走进演播室的时候霜月隼跟他招手，卫衣袖口露出一点指尖，睦月始垂眼坐下，心平气和，连轴转的疲劳渐渐消退。他把控谈话进程，霜月隼绕着帽绳笑盈盈地发痴。一切照常运转。
工作交接完已是深夜。提前解散回酒店的队员们在群里狂刷美食图，通知睦月始今夜要大干一场。你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对瓶吹了，弥生春如是说。睦月始笑了笑，收起手机。夜晚清寒，冷风吹秋叶落进路灯昏黄的光圈，他缀在霜月隼的影子后边，直到前面人无奈地回头。谁是痴汉呀？
街道上再无旁人。霜月隼依旧单穿那件卫衣。睦月始探他指尖温度，被勾留着交握。冷吗？
霜月隼摇头，却仍然用脸颊去贴他手背，半是说笑半是喟叹，我生命之火。
睦月始保持沉默，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引用。然而霎时确有一把禁火从心底烧燎起来，一百个话筒、一千个镜头、一万个月野尊，任聚光灯灼照，他都是不松手的。
他们接第三个吻的时候霜月隼哧哧笑了，两个人像烧开的茶壶似的在空中一阵一阵冒白气。霜月隼说，还加班呐。睦月始气得笑，再说一遍？
唔唔！霜月隼被捏着双颊，挣扎着改口：喜欢、最喜欢始了。
八小时工作制？
24/7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