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8-10
Words:
6,066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82
Bookmarks:
5
Hits:
2,051

【高银】生日惊喜要记得送给本人

Summary:

前篇:《生日惊喜总是会变成惊吓》

Work Text:

-
十号那天下午五点,我连着按了三分钟万事屋的门铃,才听到房间里远远传来拉长的、慢吞吞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人正拖着脚走路一样。随即,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新八啊,你又没带钥匙吗——”

拉门唰地一下在我面前打开,房间里一片昏暗,银时扶着门框,半弯着腰,抬起头对着我眯起眼睛,像是被夏天明亮的阳光刺痛了,又像是在辨认我到底是谁一般,我注意到,他的眼眶下面泛着很重的阴影。我刚要开口,他却不由分说,一下子又把门关上了。

我赶忙叫道:“银时!”

“回去。”

他毫不留情的声音隔着拉门传来,我仿佛感到,那声音里有着一种永远无法被仲夏午后的太阳晒热的冷淡,但走向远处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响起,我由此知道,他依然站在门后没有走开。于是我继续说道:“银时,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吧。”

“回去,”他重复道,“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你不想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不想。”

然而,他仍旧没有走开,这让我更加笃定自己今天来得正好。

“是吗,”我故意说道,“那看来今天我来得不是时候,这些好酒我也只能自己喝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拉门就开了一道小缝,银时不冷不热的话音,从两道木框的缝隙中飘了出来。

“进来等一会儿,”他说,“我得换身衣服。”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迈入玄关,一股浓重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被清理过的呕吐物的味道,淡淡的酸味混杂着气泡清洁剂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孔。我跟在银时身后往房间深处走,他的睡衣没有扣好,右半部分比左半部分的底部长出一截,肩膀处的衣领,也是胡乱地折在里面没有翻好。我没有问他昨晚是不是喝了酒,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首领和副官君都不在吗?”

“什么副官君?”

他转过身来答话的时候紧皱着眉毛,我觉得他的眼睛仿佛都要闭上了。

“哦,你说新八啊,”他说,“他们出去工作了。”

我也没有问为什么他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银时见我不再说话,拖着脚步走到卧室里去换衣服了。我环顾四周,新八他们今天大概出发得很匆忙,早餐的餐盘还搁在桌上,除去搁放小菜的碟皿、鸡蛋盅之外,盛饭的碗具只有两个,我猜想,要么是首领今天想直接抱着锅喝,要么是银时那会儿才刚睡下。趁着银时换衣服的空档,我将带来的两瓶清酒放在桌上,顺便将其他碗筷一起收到了厨房,随即拉开窗帘,推开了窗子。

这天的天气非常晴朗,热得纯粹爽利,不带一点忸怩。刚一打开纸窗,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我几乎听到它们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清脆利落的弹响,就像清澈的瀑布与谷底巨石相击的声音。

这时,我听到银时在我身后说话。

“走吧,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不在这里喝吗?”

“他们两个过会儿就要回来了。”

有时候我会感觉到,银时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有种过度保护的倾向:不仅是保护他们免受他人加诸的灾厄,也要保护他们不看见他的全貌,就好像全然的坦率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似的。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万事屋的其他两位成员身上。我与银时相处二十年,到现在也不能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对他了如指掌——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他根本不具有对别人吐露心声的能力,后来我才发现,只是那个倾听的对象太过特定罢了。

银时带着我走了很久,路过诸多他平日里常常光顾的酒馆,但都没有要转过身去掀开帘布的意思。这实在有些反常,但我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跟着他走。拢在我羽织袖子里的两只细长瓦瓶,伴随着我们二人沉闷的脚步,发出过于轻盈的撞击声,听起来简直像是第三个人的足音。我不知道银时是否也有此感觉。走过今年早些时候已经搭建完毕、逐步恢复繁华的街区后,银时猝然转了个弯,从通往前城中心的大路上拐了下去,过了一座长桥,走上了一条小道,两边的建筑高大拥挤,给小巷遮蔽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我对这条小巷并不陌生。正如我猜想的那样,没再走多久,银时就又转了个弯,走上一座楼房侧边的消防梯,推开了低矮的铁门。

在粗砺灰白的水泥墙内,房间的装修却全然是和式的。在门廊脱去木屐后,我和银时迈入木质地板铺就的门厅,柜台后面的女人立刻站起身来,她那张常年敷着厚厚白粉的脸,如同鬼影般渐渐升了起来,并缓缓向我们靠近。我一度笃定地认为,那些白粉并非是为了化妆或遮丑,而是为了掩盖身份——这家兼作酒馆的无名旅店,作为从不接待天人的少数场所之一,在攘夷志士群体中稍负盛名,战前也曾经数次成为我们集会的秘密地点,这位常年面无表情、脸涂白粉的女掌柜,或许是位正遭通缉的攘夷志士也说不定。

对于银时是否知晓这一点,又是为什么特地带我来到这里,我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是您啊。”

“顶楼的房间还有吗?”

银时与那位妆如艺伎的女人对话时,两人的语气平常得像是熟人一般。

“还有。”

我们跟随着她走上窄窄的楼梯。银时走在我的前面,他似乎还有些宿醉,扶着楼梯架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赤裸的足底,被楼梯边缘硌出了两道粉红的浅印。

虽然大战之前,我也来过这里几次,但那都是在二楼或者三楼十二铺席左右的大房间主持的聚会,再往楼上走的小包厢,却从没有来过。到达顶层后,我们又沿着昏暗的走廊走了好一段,最后,那位女人侧着身,为我们拉开了最深处房间的障子门。

“请进。”

银时率先迈了进去,我紧随其后。这房间比楼下的大间小得多,且被一扇纸屏风隔开了,想必另一边是客人住宿时铺床的地方。那女子走进房间来,把屏风搬到房间一角,又将方桌挪到中间,她俯身的姿态,并非是直接由正面弯下腰去,而是略微侧过双腿半蹲,双臂伸到身体的一侧动作,那身靛蓝色樱花细纹和服的宽腰带扎得很贴身,但并未束缚住她灵巧的动作。桌子被悄无声息地摆放在房间中央了。

“需要酒吗?”

“酒就不必了,”我回答道,“请拿几个小菜,再拿两个酒杯来。”

银时颇为奇怪地瞅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也颇为奇怪地看了回去。

“怎么?”

“没什么。”

那位女人退了出去,房间门也拉上了。我将两瓶酒放在桌上,正要坐下,却被银时阻止了。

“你不要坐在窗户下面。”

我莫名其妙,问道:“为什么不能坐在窗户下面?”

“因为只有傻瓜和中二病才喜欢坐在窗边,”他说,“你是哪一个?我还以为你的人设是死脑筋老古板呢,那种年轻人的设定不适合你。”

我只好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银时坐在我的对面,将手肘支在桌上。不知是因为宿醉还是暑热,我总觉得他的动作中显露出一种不寻常的迟缓,像是被丝线缠住了手脚。这间旅店坚守着最为传统的经营方式,除了不招待天人之外,也从来不通电,夏天的房间里没有空调或者电风扇,只有两把书写着和歌句子的团扇,叠放在桌面上。我拿起那两把扇子来端详,细细的白竹木扇骨上,起伏的和纸正中,分别印着西行法师颇为出名的两行和歌。第一把扇子上写着这样的毛笔小字:

「愿死春花下」

另一把扇子上,以同样的字体写道:

「如月望日时」

我觉得这两句和歌的样貌非常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在我思索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送小菜和酒碟进来的侍女并非是一开始引我们上楼的女子,她的面庞干净,仅施以淡粉,黛青色的眉梢下面,双颊肌肤本来的颜色明显地透露出来。看来在面孔上敷涂白粉,并非是这家旅店一概施行的体例,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或许那位女老板,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身份吧?

女侍者将清酒倒入杯中后,便抱着餐盘略一行礼,告退了。

我与银时第一次碰杯,都是一饮而尽。这酒确实是好酒,下咽后许久,口腔中仍旧弥漫着浓醇的香甜气息。银时看来也很满意,今天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心不在焉的笑容。

“确实不错,”他说,“哪儿来的酒?”

“坂本寄来的,”我回答,“说是叫白鹤。”

他半开玩笑地抱怨:“辰马那家伙,这么好的酒,怎么只寄给你,不寄给我?”

“好酒也需要有懂得欣赏的人才配啊。”

对于我的话,银时只是哼笑一声,不作回应,再次将我们两人的酒杯满上了。我对银时所说的都是实话,但不是完整的实话。坂本将那两瓶清酒封箱寄来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信笺。他写信一向随意挥洒,想到什么写什么,每次读他的来信,都让我颇为头疼,但这次的信却很短,要不是那字迹还是一样的潦草难认,我几乎都要以为这信出自他干脆利落的副官之手。他在信中写道:“最近实在太忙,回不了江户了,为了表示纪念,送上两瓶仙鹤(这两个字被划掉了)白鹤,请在十号那天和金时一同享用吧”等等。我似乎感觉到,在这信的背面,书写着我与他的一个无需用语言描述的共识:如果直接将这两瓶酒寄给银时,恐怕他会自己两口喝光了事。更重要的是,这封短笺决不能让银时看到。

“你知道那个老板娘为什么要将脸涂成那副样子吗?”

银时突然的话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片刻之后才答道:“不是为了掩盖身份吗?”

“……你的脑子里能想点正常的东西吗?”

我感到奇怪,反问道:“难道没有道理吗?这里是攘夷志士们集会的地方,她作为我们的保护人,当然要对自己的身份加以掩饰。”

“她的丈夫二十几年前战死了,”银时不理会我,径直说道,“在那人临行的前一天夜晚……我还是直接引用别人的话吧:‘他在月光中捧着爱人的脸,最后一次凝望她珠泪涟涟的面孔,口中嗫嚅着道别、歉意和爱……在见到那枚血染的御守时,她已经完全懂得了无声的噩耗,那御守是他临走前,她特地去白山大社祈来的平安符。从那天以后,她每日都将一层白粉敷于面颊之上。那是对临别一晚最后的月光的纪念’。”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不接待天人……”

银时的语气又变得平淡了:“和我说这段话的那个人满嘴里都是这种怪话,特别是最后几句,完全是他自己编的,真实性我不能保证,所以劝你还是谨慎下手。”

“谁说我要下手!”

在这样一来一往的交谈中,我明显地感觉到,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已经逐渐放松下来,这让我的心情也逐渐变得轻松了一些。虽然几乎立刻就能猜到银时口中那个“满嘴怪话的人”是谁,虽然我们两个都对坐在这里喝酒的理由心知肚明,但我决定还是暂时不提起为好。

我这样想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送到嘴边。

“那个御守还是高杉带回来给她的。”

我差点被那口酒呛到。银时一边吃着鱼肉,一边毫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就好像今天早些时候声称不想见到我的人、一路上对那个名字避而不谈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那天我是和他一起来的,”银时自顾自地继续说,“那人临死前,把那个御守托付给了高杉,这事你也记得吧?”

我确实记得。根据银时随口的讲述,回忆中那几个独立的点似乎逐个连接起来,变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我记得战时的某一天,高杉来找过我,问我是否认识那位战死的盟友,他既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人所在的队伍,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眉毛旁边有一颗痣,并且他重伤濒死前高举着那枚御守,口中连连呼喊着一个叫作“秋子”的名字,他于是收下了那枚御守,向那人承诺会将此物带给那位秋子。

我那时毫无头绪,只看出这枚御守上颇具特色的设计,乃是白山大社的造物,于是建议他将这信物供奉回白山社内,如果那位秋子再去祈愿,想必还能见到,就算她不再去,将心愿奉还神前,也算是一种了却。

然而高杉在这种事上向来固执异常,一口否定了我的提议。但他几乎将营地里的人问遍了,也没能找到有关那位秋子的一点线索,后来我听说,似乎是机缘巧合,他有一次在城中驻扎时,恰好碰到了那个叫秋子的女人,将御守还给了她,却没想到那人正是这位面敷白粉、形如鬼影的老板娘。

“她就是秋子?”

“没错。”

我顿觉好奇,追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不是找到的,”银时说,“那天在城里驻扎,我们只是正好来喝酒,席间高杉又把那御守拿出来瞧,恰好她来端酒,就看见了。”

我慢慢地喝着酒,细细思索着这件事,愈发觉得神缘奇妙,不禁感叹了一句,却没想到银时立刻反驳道:“这不算是机缘吧。”

“为何?”

“哪有那么玄妙,”他说,“凭着高杉那个劲头,就算这位秋子到别的星球上去了,他也要翻遍宇宙去还那个御守的。所以这事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早晚罢了。”

银时对他的评价实在太过准确——高杉从来都不是什么相信机缘巧合、天命注定之人。无论是愿望、心意还是复仇,他都要用那双手紧紧地握住,绝不肯交付他人,更不可能托给什么无声无形的神明。我们第二次碰杯,这时我发现,银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了大半瓶,酒意的通红正从他的眼角下面浮现出来。

“要说是机缘巧合,也有那么一点,”银时说,“那天正好也是八月十号。”

我忍不住笑了。

“高杉的生日,还真是从来都不得安宁……”

“他那家伙就喜欢这种混乱的场面。”

“说得也是,”我说,“我看他前面那次生日的时候,我们给他办的惊喜聚会,他就很喜欢。”

“不,只有那次不喜欢。”

我们说的是高杉十六岁那年的生日。那时坂本刚来,我和他商量着,叫上几个熟悉的战友,一起给高杉举办了一个秘密的惊喜生日会。本来是想叫银时去支开高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整天他们两个都没有出现——再出现时,场面却一度非常尴尬。

“所以你们那天到底做什么去了?”我忍不住问道。

银时正盯着桌面上的团扇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冒出来三个字回答我。

“抓螃蟹。”

我于是更加摸不着头脑。银时自顾自地接着说:“然后掉进河里了。”

我实在猜不出这两个人是怎样由“抓螃蟹掉下河”发展成那种局面的,于是干脆不再追问。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永远存在着一种旁人无法窥伺也难以理解的逻辑。但是银时似乎已经有些醉了。凭借我对他的了解,略带醉意的坂田银时最好相处,好说话也健谈、爱开玩笑,像是扇贝坚硬的壳被酒精泡开,露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软肉。但要再喝下去,他就会开始沉默、固执、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我还记得我们在村塾的时候,高杉十三岁生日那天,他们两个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罐酒,银时酒量差劲,很快就醉了,不依不饶地追着高杉,问了一晚上的“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想来,或许那个问题并非是奇怪的问题,而是年少时对未来的直觉所致,或者是其中一人早有预谋。

高杉喝酒之后却与银时很不一样。他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不管喝了多少酒都不会改变似的,让人难以分辨他到底有没有喝醉。我至今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察觉他也许是醉了的那个瞬间,他倚在门廊的细柱上,手中握着一个不合季节的团扇,不理会我的问话,只是一再低声重复着扇面上书写的和歌:如月望日时……

想到这里,我有些恍然,高杉那时手中的团扇,正是如今桌面上摆的这柄吗?他那时一遍遍重复着的心愿,到底是他所念的月圆之日,还是这上一句:愿在春花之下死去呢?我隐约地感到,在高杉身上,这两者似乎逐渐融合、消弥了边界,成为一体了。

“我们后来又见了几次。”

银时突然说道。

我不知为何,脱口问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吗?”

“对,”他说,“就在这个房间里,在每一年他生日的时候,秋子都会留这个房间给我们……”

说着,银时站了起来,倏忽摇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身形。他伸手比划着:“高杉喜欢坐在这儿,窗户下面……还要把窗子推开,他就喜欢从这儿往外看。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一条脏兮兮的河……有一年下大雨,他还要坐这儿,结果背都给浇湿了,你说他是不是笨蛋啊?”

我无法回答,只能点头,银时重新坐了下来,他的脸上带有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情,就像他小时候偷偷吃了太多的糖之后的样子。看到那种表情,我突然感到心里揪了一下。他不再与我碰杯,而是给自己倒满,随即一饮而尽,我感觉到,自己有一种放任他的义务:我的义务是给两个人收拾残局,而不是一个人。

“有一年他没来,”银时还在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等到半夜,躺在这儿……”他指了指窗户下面的榻榻米,“……那天的月亮又圆又大,是月望日。”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银时躺在那儿的那天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秋子与爱人分离前的月夜。完美的圆月却预示着诀别——高杉晋助其人对他来说,和对我来说,具有完全不同的含义和表现形式——我恍惚之间,忽而想起自己曾经一直以为是梦的那一瞬间:他们二人紧贴在一起的面颊,表情近乎痛苦,又像是难以言喻的狂喜,高杉的手指摸索着,捧住了银时被泪打湿的下颌。在那个我至今难辨虚实的情境之中,他们二人紧贴的脸孔,也像和歌中的满月与樱花似的,倏忽消泯了界限。夏夜里如飞虫般粲然一闪而过的白光,为那两张别无二致的面颊敷上了一层白粉。

银时躺在这月光中的时候,想必也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质地相同的细密白粉吧?

我试图在他的脸上寻找那白粉的痕迹,然而银时苍白的脸如同质地柔软的和纸,不论什么颜色什么神情,都能从纸面下轻易地渗透过来。反过来说,不论多么浓烈鲜明的色彩,在透过那层惨白的和纸后,都只剩下了词不达意的淡漠的阴影。我在这时察觉到,我现在所目睹的东西,正是这样的阴影。

“假发,”他最后说,“把窗户打开吧。”

于是我再一次推开窗户。在纸窗外面,还有一层镶嵌在水泥墙壁中的玻璃窗,我将它们逐一打开后,发现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河风席卷着这一天最后的热的余波,一股脑儿向房间里吹来。仿佛是无法直视太阳沉落前最后时刻的耀眼光辉一般,我只能低头注视着它在浑浊水面上柔波荡漾的倒影,然而银时伏在旁边的窗框上,双眼却直盯着那光辉。我猜想,他那双颜色与落日相近的眼睛底部,或许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后很久,都还能够看到那眩惑夺目、光芒万丈的一团黑影。

然而高杉晋助呢?他是那落日本身。

这时,我问他:“你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银时毫无所觉,眼睛也不看我。

“什么问题?”

“十三岁那年,你问高杉的那个问题,”我说,“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是笨蛋吗?”银时回答道,“都说了坠入爱河、坠入爱河,那爱当然是掉进河里的感觉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