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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肯定是网恋了。”
胖子站在房下,吴邪在屋顶上收干菜,作为一个老北京人,他现在被带得也特别好这一口,把晒透的干笋当宝贝似的一条条收进瓷坛子里。这会儿大太阳刚刚过去,但紫外线还是很强烈,吴邪穿着个老头汗衫,四肢和脸全晒黑了,从当年的江南玉面小王子,变成了乡村爱情村花郎,他带着这股糙劲儿没好气地朝下看了胖子一眼。
“你跟洗头店那个老板娘不是还打得火热吗,”吴邪道:“小哥怎么就不能网恋了,他要是真网恋了,那就不是咱俩该操心的事儿了,那是张海客要操心的。”他把一大捆海带朝胖子扔过去,两个人都回头望了望张起灵。
他俩一时还没太习惯张起灵回家待太久,他通常待在福建大山里的时间更多,几乎走遍了村子附近所有的山脉,一周都很难回来一两次,完全就拿这房子当个存档点。不过胖子也习以为常了,每次见他回来,就直接招呼张起灵该吃饭吃饭该泡脚泡脚,张起灵一走他就忙着继续打入村妇联。
但这回张起灵已经回来八天了,他没什么娱乐,就淡淡地一直在门口坐着,不过他最近看手机的时间比较多,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盯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咱俩得想想办法。”胖子恶心巴拉地掐出一种贤惠的语调说:“天真,你现在是著名的‘小哥之友’,不能让监护权砸你手上,要是小哥的芳心让哪个裸聊团伙伤害了,你多过意不去啊。”
吴邪还没来得及骂他,胖子的手机响了,他一手拎着咸菜,一手从裤兜里去摸手机,接起来夹在脖子的肥肉上。
“喂?……你说啥?胖爷眼睛可能不是很大,但是很有魅力,你没病吧,别找你胖爷犯神经,实在太闲就回铺子给秀秀还钱去,乖啊,我这儿跟天真正忙着呢。”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吴邪看了看他:“怎么了?”
胖子耸耸肩:“没事儿,估计四眼儿犯病呢,你看看豇豆晒好了没有,今天爷给小哥红烧他亲手养大的那只鸡,包哥满意。”
黑瞎子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张起灵,他低头看着屏幕闪烁,接了起来。黑瞎子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想打个招呼,又没真叫出来,他还挺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头发长吗?我这儿有一张照片,后边大约到脖子,刘海有一点过眼眉。”
张起灵的眼光闪了一下,他攥着手机坐直了点,淡淡道:“……差不多。”
“那行,您眼睛大吗?”黑瞎子继续问,张起灵垂下了颇为浓密的睫毛,清淡的眼梢上现出两道非常分明的内双,他好像静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脸,道:“……还可以。”
“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久。”黑瞎子说:“不过,您是有几件常穿的帽衫吗?”
张起灵打断了他的问题,他对着话筒非常突兀地道:“瞎子,你怎么了。”
黑瞎子好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张起灵是在叫他,他的声音在迢迢飘摇过来的信号中笑起来,笑声很熟悉。“哟,别取笑人,我好像眼睛是不太好,但现在还看得见。”他笑嘻嘻地道:“行,看来你可能就是这个人,我问一下,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张起灵难得对着手机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无从说起,只能简短地道:“我姓张,张起灵,你平时叫我哑巴。”
“噢。”黑瞎子恍然大悟,“原来这真是你代号啊,我还以为你这备注是我在背地里骂你呢。”他又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轻轻地念了两遍“哑巴”,张起灵默默地听着,按下了免提。
他的手机上有另一个软件,黑瞎子和他互相录入过密码,在通话的几分钟里已经定位到了他的手机,张起灵看着那个地址,但还是问:“瞎子,你在哪儿。”
“我好像是在一个医院里。”黑瞎子说:“我受了一些伤,身上只有这部手机,我在相册里看见了很多我跟另一个人的照片。原本没想先打给你,但是看我跟你的通话记录最多,所以还是打了过来。外面似乎有人一直在监视我,我只能相信照片上的人,如果我打这个电话是错认了你,接下来我可能会死得很惨。”他说着好像笑了起来,乐乐呵呵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知怎么有这种感觉。”
“……我是。”张起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沉,几乎有点恳切地说:“我是。我下午马上会到。”他站起来,摘下了门边的一盏彩灯,举起来朝不远处那栋房顶上一闪一闪。吴邪过了两秒钟才发现他,他举手遥遥地挥了挥满手的菜,开始反身从房顶上往下爬,胖子在下边喊:“茄子!茄子!”
“茄你大爷,你是不是小学毕业照没拍过瘾啊。”吴邪在半空中虚踹了他一脚,往边上指指:“小哥叫我们呢。”“啊?”胖子回头看看,紧张了一下。
“小哥如果借你的支付宝去裸聊,咱们可得千万把孩子看住了。”胖子说,吴邪骂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龌龊龊,小哥说他要定机票,离开几天。”他跳下来,朝家里跑去。
胖子念叨了两句,什么小哥是不是在外地遇上好活儿了,看得出来他心很痒,张起灵就摇摇头,说是去探病。
他前几年还能用几个假身份证,然而现在已经都人脸识别了,王盟跑了快一年的派出所,给他补了个户口,把他描述得像个遗落人间不问世事的贫困户,村里为此还特别来慰问了几次。张起灵没让他们俩跟着,上飞机前他给黑瞎子最后又打了一个语音,再一次叮嘱他自己马上就到。
黑瞎子这回没有接,张起灵赶到病房的时候,这人的右手几根手指缠了纱布,四肢都被绑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好像表情亮了一下,黑瞎子咧出一个笑容:“还真是你。”他见张起灵盯着他的手,就躺着微微耸了耸肩,道:“中午潜进来一个人,我跟他打了一架,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打架,但是这人的关节技很厉害,把我的手骨掰断以后跑了,医院查房的时候以为我自残,就把我绑上了。”黑瞎子扯了扯病床的塑料扶手:“你带钱了么?帮我先去结个账,他们正在讨论下一步把我怎么办,我估计要移交派出所了。”
他话刚刚说完,张起灵已经直接上来把他手脚的行军带扯断,跟着将他整个人打横抬起来,往窗边张望了一下,一脚踹翻玻璃,几个非人类的极限动作,直接扛着他沿墙翻了下去,落在停车场的一道小巷子里。黑瞎子完全是吃惊地看着他,嘴巴都张成了O形,但是张起灵这时候正在想吴邪欠下的2.5个亿,胖子被没收的古董,吴二白带头回收的铺子……他抱着黑瞎子一路夺命狂奔,一直跑到一间非常不起眼的招待所,翻了进去。
这是九门的一间老盘口,黑瞎子出事前的几天就住在这里,前台坐着个刷抖音的小姑娘,刷得前仰后合,张起灵突然翻进窗她也没看一眼,只是啪地甩了张房卡,低着头说:“需要什么自己打电话。”接着立马又开始刷下一个了,黑瞎子被人抱着,看了看四周的陈设。
这其貌不扬的小店里面竟然很华丽,张起灵带着他上了顶楼,刷开门把黑瞎子放在床上,第一件事就来解衣服检查他的伤,黑瞎子躲了一下,笑出了声音。
“痒。”他半真半假地说,但其实他是有点不自在,医院给他穿的是松松垮垮的病号服,里面连个内裤都没有,一览无余。张起灵查看完之后又去看他的手,指骨全断了,包在纱布里面肿得像干茄子,他抬头去看黑瞎子,这人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张起灵看得出来,他心里有点紧张。
他了解那种失忆的感受,那是一种茫然无措,对一切未知的恐惧。
他在这种时候多半是自己熬过来的,所以张起灵只是生硬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黑瞎子躺在床上,问:“那你先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
张起灵已经开始给几个人打电话,他摇了摇头:“你没有失去记忆,只是它被别的东西拿走了。”
他说着,开始找人核对黑瞎子这几天的去向,但是眼睛一直看着黑瞎子的那只手,他肯定在搏命缠住了敌人的时候,对方连着敲断他的几根指头,黑瞎子还是没有松手。他挂掉一个电话之后突兀地问:“中午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黑瞎子在墨镜后面眨了下眼睛,“男的,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长得很和蔼,秃顶,留了把山羊胡子。”
张起灵思考了一下,黑瞎子惹的仇家太多,连他也没法完全对上号,他最终只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给黑瞎子盖了条被子,这人却很不舒服地微微缩了一下,看着他道:“你能扶我去个厕所么?”
结果他并不是有尿要解,而是想去洗个澡,张起灵的确摸到了他身上一身汗湿的黏腻,他自己不怎么在乎,黑瞎子却显然还是难受,尤其头发都打成了缕,看起来更卷了。张起灵替他调好了热水,黑瞎子举着一只不能沾水的手,用左手脱衣服,眼看这人毫无避嫌的意思,他只好又笑着问:“刚刚都看过了,能不能留点隐私给我。”
张起灵顿了一下,他好像说了个“不用”,就开始过来解黑瞎子的裤子,黑瞎子有些别扭地夹了夹腿,就站定在浴缸外面,任他施为了。等脱到一丝不挂,身上的绷带全解开了,他伤痕累累的结实身材展露在暖光灯下面,张起灵把自己的帽衫也双手掀掉,穿着一条裤子坐到浴缸边上,他招手让黑瞎子过来,黑瞎子就乖乖地光脚踩进去。
他一米八五的身形蜷在这口热水缸里,有点局促,屈起的膝盖伸出了水面,张起灵淋湿了他的头发,往他脑袋上揉甜味的香波泡泡,黑瞎子闭着眼睛由着他弄。揉在他发间的手指特别长,长得有些怪异,张起灵帮他洗了头,用花洒冲掉,流下来的水污都没在他自己的腿上,黑瞎子等到他大致冲干净才睁开了眼睛,他仰着脸,能看见张起灵低头的一个侧脸,黑瞎子忽然道:“你过来点。”
他说话的声音太轻了,连张起灵都没怎么听明白,于是头倒是真低了下来,不料这人突然在水里哗啦一声坐起身,那只受伤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一下就胡乱亲上来,额头有些残留的泡沫顺着水流到嘴里,苦得要命。
张起灵被他在嘴巴上磕了一下,但他没推开黑瞎子,反而捉住他那只手,用力把他抱到怀里,黑瞎子毫无章法地吻着他,舌头像没规矩的小孩,只知道在他口腔里乱扫。后来实在是嘴里苦得亲不下去了,他搂着张起灵直起腰,低头“呸”了一声,张起灵用花洒给他漱漱口。
“果然。”他“哧哧”地好像笑着在说一件很隐秘的事儿,但是看起来又很开心,嘴巴上光亮亮的,黑瞎子放开了他,重新滑进水里,脑袋搁在张起灵腿边上,道:“我看那些照片,就猜我跟你是这种关系。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弯了不亏。”
张起灵朝他很淡地笑了一下,他替黑瞎子洗完澡,把他那头乱蓬蓬的湿发擦到半干,这才脱掉那条湿透的裤子,简单冲洗了一下。他出来的时候黑瞎子还裹着酒店的浴衣,背靠在床头,朝他笑得两条眉毛一上一下地抖,张起灵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并排坐在他边上。
他擦着头发,黑瞎子笑嘻嘻地悄悄歪到他肩膀上,耳语似的说:“哑巴,我们是这种关系……”
“除了亲过,是不是也做过点儿别的?见过家长没有?”
他的声音沉得更低了,里面又忍着笑。
“做过。”张起灵很直接地说:“没有家长。”黑瞎子笑得好像更厉害了。
“那正好现在来试试。”他单手搂住张起灵,往他身上挨,从白皙的脸亲到脖子。“来给男朋友爽爽。”他咯咯小声笑着说:“我身上痛得难受死了。”
他们俩在床头开始拥吻,赤裸的胸膛滚烫地交叠在一起,张起灵在他摸到自己尾椎骨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反手抓住黑瞎子的那只手。“不是你想的这样。”他用一双清明如水的眼睛朝下看着黑瞎子,后者有一点轻微的愕然,连夹着他大腿磨蹭的动静都停了。
黑瞎子朝他眨眨眼睛,反问道:“……我?”
他英气的脸上露出一点费解,总是带笑的唇抿了下去,“我应该不……”张起灵打断他,眼睛里似乎难得也有几分笑意。他又埋头去吻黑瞎子,亲完这一下才抬起头,重新道:“其实我不介意,但是你反正挺喜欢的。”张起灵看着他:“我明天就会带你去找回记忆,不过现在,你也可以自己先试试。”
他把揉成一团的被子扯过来,黑瞎子有点恍恍惚惚的,他在这天下午没忍住哭着求了两次之后才明白张起灵说的是真的,而且这漂漂亮亮的小白脸技术挺好。他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张起灵熟练地打横扛起他,挪到标间另一张干干爽爽,没被他俩大半玩湿的床上去。黑瞎子在心里吐槽,他歪过去,勾住张起灵的脖子。
“睡吧。”张起灵淡淡道,他跟黑瞎子头碰头挨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去过的那个斗。”他说,也没费心去解释“斗”是什么意思,只是再一次透露出轻微恳切地说:“我会带你去找那个东西。”
————Fin————
不知道会不会再写写他们下的那个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