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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2021的第一场雪。
“你得给他偿命!”
“……”
*
意识逐渐回笼,脸上黏糊糊的感觉让王耀觉得很不自在,他慢慢从墙角撑着坐起来,胡乱抹了把脸。
黑,绝望的黑。
王耀眨了眨眼睛,没有光的世界里,眼前漆黑一片。黑暗中不断变幻的彩色斑点和圆圈,让王耀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更加糊涂。
王耀身上穿着一身象征骑士团团长职位的衣裳。那裁剪得体的宝蓝色布料中浅浅地渗出更深一层的说不出名的色彩,两种相近的颜色混在一起,显露出它至高无上的尊贵。
这是陪着他征战四方的战袍,是他最喜爱的衣服。
王耀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缕布料,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它曾见过他肆意潇洒的模样,如今也陪伴他在这永无天日的地牢中苦苦挣扎。
“这件衣服怎么这么薄,早知道就该让阿尔多给些保暖的衣料的。”
黑暗中,青年的声音响起。曾经的张扬跋扈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沙哑与无力。
王耀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角落里,静静地,静静地。
无声无息的黑暗中,只有这份能轻易滋生恐惧和腐朽的静谧。时间悄悄奔跑,它也慢慢攀爬着,延伸着,在宛若小方匣子的牢房中蔓延开来,不留一丝空隙。
十二道沉闷的钟声在王耀耳畔炸开,将他从困惑的思想世界中拉回了残忍的现实。
“陛下,人就在里面。”
原本密闭的黑漆漆的空间被一束火把点亮,火焰跃动着,闪烁着的橘红的火光映在男人的脸上,分外活泼妖娆,却没能将那张冷酷的脸照亮。
王耀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湿角落抬起头,痴痴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几米的男人。男人很高大,从牢房大门走进来显得很局促,气度非凡,异常高贵。
那是他的宿敌——梅花国的国王,伊万·布拉金斯基。
国王陛下朝侍卫点点头,侍卫便殷勤地把火把递给他,极有眼色地转身离开。
然后,哐——
密闭的房间重新变得幽暗起来,那火焰因为关门带来的风而跳跃得更加兴奋。
但王耀却看不见这一抹鲜艳的光亮。他身处黑暗,竭力望向那束光,却看见了那光亮背后隐藏在黑暗里的一面钟,一长一短两根做工精致的指针上下重叠着,指向上苍。整面钟都血淋淋的,像是地狱里的摆设,阴森,可怖。
而那位假意举着象征光明的火炬的,站在阴暗中的高大的男人,就是地狱里狂妄暴戾的撒旦。
“好久不见。”
两人就这样望着对方,一个身着将军的战甲,高傲地立着,一个裹着骑士的战袍,落魄地跪着。
王耀始终保持沉默。其实他与伊万并不熟,他们只在战场上见过面。彼此都痛恨对方,也都见过对方鲜衣怒马的骄傲模样。事实上,王耀始终认为,他与伊万,既是死敌,也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不过,或许这位国王陛下,并不这么认为。
他似乎早料到了王耀的反应,并不理会他的反应,只擎着火把走向他。赤焰在伊万手中妖冶地舞动,极强势地照亮了王耀的脸庞。
王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敛息屏声,手指悄悄在身后攥紧。
“耀,你很好看。”
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耀感觉有一阵凉风温柔地拂过,却令他心慌不已。他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夸奖,这种时候的这种话,怎么可能是赞美呢。这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无意间瞥了眼自己匍匐在地的宠物狗,然后高傲地随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王耀觉得自己倍受侮辱。
但是,他又能怎样呢?他只是被俘虏的阶下囚,是身份最低下的人,而面前这个男人,却是这个国家最受爱戴的尊贵的国王陛下。
他什么也做不了。
王耀痛恨这种无奈的力不从心的感觉。他,堂堂黑桃国骑士团团长大人,竟有一天要在这种黑暗幽闭的牢笼中度日,明明身着标志着团长身份的战袍,却要遭受敌人的侮辱与侵犯。
“愿赌服输吧,耀。”
一听这话,王耀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他捏紧拳头,想要狠狠给身前的这个男人一拳。
因为有火把的缘故,伊万将王耀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更何况王耀这个被俘虏的他的手下败将。他只觉得好笑。这是他的地盘,在这个房间里,他若是想对王耀做些什么,王耀是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的。
伊万将火把扔开。那火把可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了一地的火星子。它们在王耀眼里闪了最后的几点光。
然后,熄灭。
男人俯下身子,身上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音,在静的不能再静的小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再放大。
王耀的神经更加紧绷,他意识到男人要做什么,更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
伊万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了然。
“没事的,耀。”
说着,他握住王耀的手腕,慢慢伸开。轻柔的动作,不像对待囚犯,倒像这人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爱人。
男人又轻轻把王耀垂落的乱发仔细地抚顺捋直,绕在耳后。他似乎根本不受暗色的干扰,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眸中无光,亦无边际。
一时间,两人所处的空间仿佛与世界切断了联系,只有此消彼长的轻微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诠释着他们的存在。
在充满审视和取笑意味的注视下,王耀深感羞辱,他轻轻咬了下自己已干得起皮的唇,在寂静的似是被时间遗忘的黑暗中发出细小却不可忽视的声音。
男人挑了挑眉,面上不显,心下却已是有些不耐烦了。
“耀。”
他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王耀听出了他言语中隐藏得极好的一丝烦躁,心中挣扎,最终选择了暂时的、不甘的妥协。他缓缓将头仰下去,对自己失望了。
衣襟被男人粗糙干燥的手指拣起挑开,王耀脑中不住回荡着战场上惨绝的恸号,一声,一声,亲眼见到战友受伤牺牲,而自己被俘的悲痛无助渗入他的四肢、躯干,慢条斯理地穿过他引以为傲的层层坚墙,刺进他强大心脏最柔软的部分,毫不犹豫。
他痛苦地忆着,念着,妄想用这些不堪的记忆关闭自己的感知,麻木自己的神经。似乎这样,就可以暂时缩在他所认为的安全的角落,不与这个世界有什么联系。
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身前这个男人,得以保全自己最后的一点骄傲,与尊严。
伊万将手伸入王耀已经破烂的战袍下,温柔地抚弄着,挑逗着。团长大人哪里受过如此大不敬的对待,成熟又青涩的身子微微发颤,淡淡绯红更是悄悄爬上湿润的眼角。遗憾的是,这地方哪怕是一点亮光,竟也没有。不然,这定是一副英气与艳丽配合得相得益彰的美人图。
时光缓缓流淌,不急,不徐,不焦,不燥。
粗粝的手指循着健壮嫩滑的皮肤慢慢逼近那最隐蔽的深处,一路上为非作歹,东碰一下,西蹭一下,把尚还未经人事的团长大人活活架在炙火之上,烟熏火燎,就是不愿给个痛快。
“要杀……要杀要剐……请便……吧”
沙哑的声音响起,卷挟着无尽的疲惫。
他真的累了,很累很累了。难以言喻的痛将他从头至尾勒裹起来,细细地扎入他的血肉,尤其是身后那一处幽密禁地。
“是吗。”
片刻的无声后,男人轻轻吐出两字。有力的手再无多余动作,在王耀挺翘的后臀上方停滞下来。
就在王耀以为他已觉得无趣,即将抽身离开时,伊万将手从他衣间抽离出来——紧接着,撕开了他脏污不堪的衣物。没了衣袍的遮蔽,内里雪白却不显羸弱的肌肤霎时显露出来,被牢房阴冷的寒气肆意侵入。
伊万手上动作不停,一层一层,一件一件,尽数解开。王耀不愿看他,倔强地扭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黑。
“呲啦——”
全身上下最后一片衣料被撕裂的声音,以及身下感受到的凉意,掠走了王耀最后的一丝坚强。
从小便人生顺遂的团长大人在此前,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会有这么颜面尽失的一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统领,在这么一天里,被人俘虏,遭人欺辱,还在最痛恨的死敌面前一丝不挂,平日连自己都极少触碰的私处,也完全暴露在这人眼底。
似乎是感受到王耀的恐慌,伊万体内的暴劣因子兴奋起来。他伸出手指,轻轻扣住王耀身下那根长相秀气的玉茎。王耀浑身一颤,被他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而身下性器却在羞耻的作祟下迅速充血,更是让王耀面红耳赤。
伊万将充血胀大的玉茎悠悠环握住,用温热的手掌感受那东西一下下的随着王耀心脏跳动的跳动,修长的手指上下轻抚,见这物什更加振奋,便更大胆地轻掩堵住那被渗出的前液润湿的铃口,惹得身前人不住颤栗,眼中不断洇出湿咸的泪水。
大抵是这囚犯骗不得人的身体反应取悦了男人,男人不再满足于手下微小的抚摸,改用整只手上下套弄那精神十足的玉茎。在伊万愈演愈烈的动作下,前所未有的快感几乎要将王耀淹没,迫使他成为欲望的奴隶,指挥他的身体,支配他的大脑,让他彻底堕落,从此跌落神坛。
但他死命咬住牙齿嘴唇,用最后的意识强迫自己,连一丝呻吟也不肯漏出。
他从来都有自己的骄傲,鲜衣怒马,看尽繁花。
纵使落魄,也依旧是那人中龙凤,有那一身傲骨,敲也敲不烂,砸也砸不碎。
伊万收回了手,注视着的面前的人。王耀仍然沉浸在欲望的潮涌之中,浮浮沉沉,孤舟泛浪。白皙的身躯在情欲中泛起了红,看起来甚是温润。
一声轻笑,在黑暗中绽放开来。男人独特性感的暗哑声轻颤着,在王耀听来,既有胜者对俘虏的轻蔑,亦有对手间的惺惺相惜,很是复杂。
“耀觉得,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
王耀心头一颤,大概是被他的话刺痛了。伊万这短短一句话,近乎强硬地将他扯出这个冰冷的房间,逼他重新跨上战马,与面前这人在沙场上兵戎相见。
就像曾经的每一次平等的会面。
他拼命想要逃脱,不愿让自己最珍爱的记忆被玷污、破坏,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王耀这幅惶恐苍忙的可怜模样被伊万尽收眼底,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伊万又伸手握住王耀始终挺立着的玉茎,另一只手则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粗挺的性器在米色的外袍下早已按耐不住,在阴影处悄悄撑起一个帐篷。伊万利落地撩开袍子,“咔哒”一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紧接着,他那大得有些骇人的物什便被释放出来,高昂着头,骄傲得很。
王耀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不敢离那物什太近,却被轻缓而饱含威慑的力度拉了回来。那双充满力量的双手慢慢靠近他腰部下方的位置,手指探入他后腰处的裤子,肆无忌惮地揉弄他温软的臀肉。破烂不堪的下裤在这双手的动作下增添了无数褶皱,渐渐滑落,露出小半个浑圆柔软的肉臀。
揉弄了一会儿,伊万停下了动作,转而手臂发力,捧住王耀的臀便抬了起来。王耀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身体无意识地向后仰去,惊慌之下被一条手臂揽住,由着惯性又悠回来,最终鼻梁狠狠撞在身前人的脖颈处。
王耀强忍疼痛,战场上的刀枪都不曾怕过,怎会怕这点小疼?是会被手下的兵笑话的。
就算他其实最怕疼了。
伊万却像是不会疼一般,依旧摆弄着王耀的身体。他让王耀半躺下来,肩部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半个背部都是腾空的,唯一的支撑便是腰臀处。这姿势实在别扭,王耀难受得不断挣扎,手肘撑地想要坐起来,却被伊万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王耀的双腿又被伊万打开,双脚一左一右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原本被隐藏起来的神秘禁地暴露在空气和伊万的视线中。王耀羞愤得想要咬舌自尽,伊万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手掐住他脸颊两侧,稳稳把住他的下颚,不让他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可能。王耀渐渐没了挣扎的想法,别过眼静静地躺着,似乎不去看不去想,他就不会面临这样的欺辱,受到这样的折磨。
“啊——”
悠长却痛苦的一声呻吟从王耀喉咙里窜出。伊万几乎没有任何的抚慰,就将他那巨大的肉茎刺入王耀身下紧致的穴口。王耀简直感觉身体被狠狠扯开,从那最隐秘的一小点,一点点扩大,一点点上升。他痛得瞪大双眼,嘶哑的叫声不断从他喉咙里溢出,眼珠迅速充血,眼泪和生理盐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涌出……不过片刻,王耀苍白的脸上便布满了泪痕。
“才进了半个头而已啊,耀怎么这么脆弱。”
伊万伸手抹了抹王耀眼角,手指被泪液浸湿,便全部抹在了那坚定向前的物什上,美其名曰“下面不够湿就用上面的来替代好了”,惊得王耀再流不出泪水。
甬道内温热非常,觉趣后也慢慢溢出些许体液,润着那愈发胀大的肉茎,动作方便不少。
进入了一半后,伊万开始浅浅地摆腰抽动,幅度极小,只是轻轻磨着那殷红的肉壁,挑逗起它的兴致,逼迫它泄出更多的情液。
而这时,王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声低低的呻吟从鼻腔间冒出来。伊万一怔,骨子里最恶劣的东西被瞬间点燃。他不再做无谓的挑拨,一个深呼吸后的送腰,粗长的性器便长驱直入,整根全部埋进王耀体内,直接顶到了最深处的那块软肉上,两人俱是一阵颤栗。
短暂的舒爽过后,伊万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温暖的甬道早已泛滥成灾,肉茎也在动作间浸染上透明粘稠的情液,抽抽送送之间,有的竟被拍打成了白沫,粘在两人连接处,格外淫荡。
令人脸热的肉体拍打声在黑暗的小空间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王耀再不敢出声,竭力咬住牙齿,快感却随着伊万一次比一次用力的撞击飞速攀升,接连不断的小高潮几乎要把他掀翻。他再忍不住了,脸已经涨得通红,只得张嘴大口喘息。没有了刻意的禁锢,王耀喉咙深处不断溢出小声的吟叫,极有节奏感,像是直接被伊万顶出来的。
灭顶般的快感很快冲垮王耀的心理防线,他开始拼命向后缩,挣扎着逃开,却被尚未得趣的男人掐住腰,狠狠地拽了回来。伊万也恰好挺腰,直撞上了王耀最深处的那一点。一瞬间,更加大的一个浪潮猛地袭来,王耀抖着身子率先被卷入了高潮的漩涡。
……
意识随着快感的无数累积而渐渐模糊,团长大人最后竟是被顶得眼神涣散,活像个可怜的破布娃娃。男人则仍然掐着他的腰顶弄着,不再是直接的抽插,而是抵住最深处的软肉小幅度地戳,反复研磨碾转。难以言表的酸涌现出来,把他迷离的意识拖回来,让他快乐却痛苦,痛苦却快乐,来来回回,永世不得翻身。
伊万抽插的频率又一次加快,数分钟的顶弄之后,精关失守,浓稠的精液尽数灌注在王耀体内深处。整个射精时长长达一分多钟,王耀眼前乍得绽开一团白茫茫的光,被内射的快感刺激得直接昏了过去。
*
不知军营里的钟走了几圈,囚牢里微弱的呻吟声终于消失。一个身着整齐的高大男人从那间牢房里走出来,他脚下踩着的皮靴与地面摩擦发出嗒嗒声。
“嗒,嗒,嗒,嗒……”
听到外面再没有声音,王耀强忍着想要干呕的恶心感撑着地坐了起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舌尖有丝丝淡淡的血腥味,是他方才为了醒过来狠下心咬的。
锋利的齿在他模糊的意识的驱使下与柔软的舌相撞,脆弱的舌毋庸置疑地输了。疼痛感也瞬间刺中了王耀的神经,迅速瞪大的双眼随即迷失在黑暗中。
口腔里的伤口总是恢复最快的,但这不代表受到伤害时不痛。相反,该是最痛的。
舌尖的刺痛不过一会儿便藏匿起来,王耀窝在牢房的角落里,出神地睁着疲累的双眼,注视眼前无边的黑暗。
那件永远守卫着他尊严的袍子被尽数撕碎,撒了一地。王耀强忍着心下的酸胀,轻轻捞起一角残破的衣料,将它捂在心口处。
谢谢你,还陪着我。
*
此后,关押着王耀的这间牢房,在梅花军中几乎是人人知晓。
这间房,是全营上下条件最艰苦的一间牢房了。而里面羁押着的,是取了他们不知多少弟兄的项上人头的,手里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的,那劳什子的黑桃国骑士团团长。
如今得见这恶人跌落神坛,虽然心里头实在是畅快得不行,但还是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无他,只是两国尚且处于和平共处的局面,还互相忌惮着。近年来两国边境各种繁杂事频频发生,这几乎被黑桃国国民视为民族英雄的团长大人本是奉命来边境平定祸乱,却不慎被活捉俘虏了。
梅花军这自然不能让那头知道,人是他们捉去的。
然而团长失踪,当时随行的人也是没留下一个活口。梅花军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国都距离军营又有数天路程,即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去向国王报信,暂时也解不了这燃眉之急。
眼下没了主心骨,便只得按兵不动,强装镇定地与梅花军对峙着,悄悄派出一小支队伍去寻王耀的下落。
梅花国这边则耻笑他们愚昧无知。表面上装着无事发生,暗地里却不知道多少次计划日后战胜归来,该如何蹂躏折磨那可恶又金贵的阶下囚了。
*
来来回回间,王耀已在那阴森的囚牢里待了将近五天了。
这些天,他几乎滴米未进,只在嗓子着实干得受不住了,才勉强端起同食物一块儿送来的水,蘸上一些,润润干燥起皮的嘴唇,再分泌些许唾液,强行咽下去,疼得有如刀绞在咽喉处一般。
从那日伊万走后,他忍痛咬醒自己后,便再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音。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在伊万真正倾入占有他时,他就已经失去了对生的渴望了。
但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永远效忠于黑桃国王,那位万人之上的,他最好的朋友。他身为骑士团团长,就算身陨,也只能是在自己国土上,身披战袍,壮烈殉国。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处境,在一方窄小的囚牢里,隔着一堵墙,听着外头士兵们对他的各种下流的调笑,昼夜都被颠倒,孤独无助得似乎已经被时间抛弃。
*
王耀半卧着,身子倚靠在墙角。熟悉的脚步声穿过牢墙传入他耳中。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钥匙互相碰撞发出的清亮声音便在门外响起。时隔多日,牢门终于再次开启。
伊万换了一身袍子,但细小处的花纹却没有变。门外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是剪开了一块乌麻麻的布,在一团黑暗中刺入一角明晃晃的光,把本就高大的男人衬得更加伟岸。
他没在门口站多久,可能是在适应昏暗的环境。他竟也不将门关起来,只虚掩着,便走向王耀。
王耀心里却毫无波澜,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了。这些天里,他一个人想了很多——他大抵是活不下去了——纵是谁身为堂堂男子却委身于他人之下,也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的。更何况他还是被自己的死敌做了那样的事。
他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受多少折磨他都不在乎。
他略昂起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憔悴黯淡的面容在昏光下显得明朗起来,属于昔日的团长大人的光芒像是再度回到他的身上。
“倒是辛苦您跑一趟。”
粗哑的声音从王耀干枯数天的嗓子里钻出,像被沙石碾过。
伊万脚下一顿,停在他跟前,一张俊颜藏匿在光亮之后,王耀看不太清,只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禁心下冷笑一声,他更高昂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不过饶是如此桀骜,王耀心里也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
这样咄咄逼人,只不过是想激伊万一把,趁乱摸走那牢门钥匙,好实行自己的计划,堂堂正正地在他爱的土地上离开罢了。
“你是来做什么的,站着不动么。”
就目前形势来看,他似乎成功了。
*
不知不觉中,王耀已经失踪了十多天了。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
守在牢门外的士兵握着酒瓶倚躺在墙边睡着了,鼾声如雷,嘴里还时不时吐出几句迷糊的梦语。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一个这么放松地看守的人了。
这是个机会。
王耀悄悄从角落里摸出了之前藏起来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牢门。
夜深人静,梅花军营中也是一片寂静。王耀紧紧捂住自己碎成几片、勉强能披上御寒的战袍,鬼魅一般,悄悄溜了出去。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军营外的一片荒野上。一棵瘦矮的白桦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竟几乎看不出来。王耀奔上前去,虚扶在那小腿粗壮的树干上。夜里潮,叶子上缀着许多小水珠,月影布在里面,又映在王耀眸子里,散了满天的星星。
他低喘了几口气,松开扶在白桦树干上的手,闭紧身上的袍子,向着黑桃走去。
他决绝的背后,有一双匿在暗中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是在看他最后一眼。
*
过了许久,已是到了凌晨。
身上的寒露一点点加重,王耀被战袍坠着向前走,体力早已不支,步履蹒跚的样子,比耄耋之年的老人都要虚弱。
他努力抬起头,望向已经升起鱼肚白的天边。
一座灰白的界碑立在目不能及的远方,立在王耀心中炽热的土地上。
他好像瞬间又充满了能量,脚下步子迈得大了些,频率也快了些。虽然这一步,连正常人小小迈出的一步都没有。
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他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地狱到天堂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再遥不可及,也总会抵达。
*
“嘶……”
王耀又一次跌倒在地上,身上的袍子破烂不堪。他的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往日英俊光彩的面容再看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濒死的挣扎。
只剩这最后一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虔诚地踏入黑桃境内。
然后,轰然倒下。
“我没有……没有辜负你……没有辜……辜负你们……”
他笑了,笑着昭告这个世界,他做到了,他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他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那身被雪水浸透的褴褛的袍子,覆在他的身上。那宝蓝色更加鲜艳,在朝曦的映照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这是王耀给予他深爱的祖国,最后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