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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幕降临大海时，七海建人悄悄浮上了海面。
居住在海底的人鱼王国与海边的人类王国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战争，所以这片连接了两国的海面被视作敏感地带封锁。但随着时间推移，战争逐渐成为被遗忘的历史，海边的人类开始逐渐恢复出海打渔，海底的人鱼也偶尔在无人时浮上海面，见识水上的世界。
听从了邻居人鱼的建议，七海在傍晚渔船归家后游上来。夕阳将落，天空不是传说中的蓝色，而是渐变的红与黑，而且更远处浓重的黑色，是书里所说的乌云吗？
海面一望无际，从岸边的方向驶来一艘大船，七海将身体沉进水里以免被船上的人发现。他没有离开很远，今年三十岁的七海从没见过真正人类是什么样子，心中难免好奇。
毕竟以人鱼平均三百岁的寿命来说，七海的确只是个孩子。
那艘豪华大船停止了向前，船上灯火辉煌，七海在水中逐渐靠近，那里传来音乐和欢声笑语，隐约可以听出他们是在为小王子庆祝十岁生日。
王子吗？
七海见过人鱼国的公主们，都是非常美丽的人鱼，不知道人类的王子会不会也那么漂亮。不过在人鱼学校的图册上，人类的身体和他们的区别主要是拥有可以在岸上行走的双腿，但是样貌上却比人鱼相差甚远，想到这里，七海对王子的容貌也不抱太大期待了。
欢快的乐声戛然而止，有人高声邀请王子上台致辞。七海看到船舷边逐渐露出银色的短发，随后穿着闪亮礼服的王子展露于七海的视野，船上温暖的灯光照亮他的脸，可惜这个距离，作为人鱼的七海只能看清他稚嫩的轮廓。
王子的谢辞还没讲完，海面忽然起了狂风，随后雨滴打破海面，海水剧烈起伏，像是在回应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风雨。
那艘船在风雨中艰难地调头回航，却被涌起的海浪掀翻，甲板上的人纷纷被抛进海里，身量小体重轻的王子被甩得最远，离正要下潜的七海只有一臂远。七海知道人类不像人鱼，在水和空气中都能呼吸，人类一旦没有空气是会死的。
但是两国一向交恶，如果自己私自出水还救了人类的事情被发现，七海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二
小王子在水中奋力挣扎，他虽然会水，但猝不及防呛到了海水，身上黄金打造的沉重饰品又坠着他向下，年仅十岁的孩子哪里再有力气抵抗。
这时一只手托住了王子纤细的脊背，浮出水面后，那只温凉的手臂揽过王子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王子就这样被托在怀里快速向岸边移动，雨水卷着疾风打在他的脸上，恢复了意识的王子微微睁眼。
入目是浅金色的长发，随后是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王子没见过这个人，随后他反应过来没有人怀里抱着人还能游得这么快，而身后的水面偶尔露出一截金色的尾鳍让王子意识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人鱼。
又偷偷看了两眼之后王子闭上眼睛假装昏迷，很快到了岸边的沙滩，王子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到地面，一只手抚上他的下颌。
是要人工呼吸吗？
王子竟然有些期待，可惜他高估了人鱼的生理卫生知识，人鱼只是看了看他就离开去水里捞别的人了。
天亮之前人鱼潜回了海底，前来迎接的王国士兵找到了望着海面发呆的王子。
救命之恩，是不是应当以身相许呢？
然而那天之后的许多年里，王子再没见过救他的人鱼。
三
在蔚蓝的海底，人鱼因为救人被关了禁闭。虽然七海平时也更喜欢待在家里，但现在他更想能再见一见那个小王子，他没想到原来人类也可以那么漂亮。
好在几年过去，人鱼士兵们放松了对七海的看管，大概之前救人的事情已经被忘记了。夜深鱼静的时候，七海悄悄浮上水面，在附近寻一块礁石靠在上面晒月亮。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月亮。
月色很美，银白的光芒随着海水跃动，七海摊开掌心试图拢一捧月光，但合上手掌月光就偷偷溜走了。
七海没来由想起小王子和月光同样颜色的发，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传说中的魔法，总是这样没来由地想起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夜风吹干了七海的长发，他担心自己出来得太久被发现，转过身准备入海，余光瞟到礁石另一侧不同于海水的闪光。七海挪过去，在那里捡到了一只透明玻璃瓶，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
不知为何，七海的心脏“怦怦”地跳，他拔下塞子取出纸条，展开来是颇有些潇洒的字迹，写着：“亲爱的人鱼先生，感谢你在暴风雨中救了我，非常希望能与你再见。”
七海小心地将纸条放回瓶内封紧，贴在胸前带回海底，找到鱼迹罕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埋藏起来。虽然人类与人鱼语言文字相通，但是这种瓶子和纸都不是人鱼国度里的东西，一旦被发现会引来许多麻烦。
在之后的许多次海面旅行中，七海又捡到了两只漂流瓶，纸条上的话并不长，但是其中真挚的思念让情窦初开的人鱼没办法不动心。
那是被人思念的滋味。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七年多了，还有三个月又是王子的生日。七海从书中得知人类生命短暂，所以发展出了庆生的习俗，过生日的人会收到亲朋好友赠予的礼物，作为成长的纪念。
七海想送王子一份礼物，来回报他这些年对自己的牵念。
他找到海巫夏油杰，用声音换到了可以变出双腿的药水。俊美的海巫笑容温和，取得声音后抚着人鱼的金发建议：“或许你可以用这头长发，从我这里交换一个神奇的宝物，是能让吃了的人爱上你的灵药。”
“你知道人鱼是没有的灵魂的吧？但是传说中人鱼一旦得到了人类的爱就能和人一样拥有不灭的灵魂，即使死后身体化成泡沫，也能和所爱的人在天国相遇。”
看七海似乎不为所动，海巫不紧不慢地递了一把剪刀给人鱼，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岸边国家的那位王子，会在十八岁的生日宴上同他们邻国的人类公主订婚，想来是一场盛事，要是有时间我也会去岸上参观的。”
七海想了想，从海巫手里接过剪刀，利落地剪掉了自己的长发。
在海洋都陷入沉睡的深夜，七海游到岸边，一口气喝掉海巫的药水，很快腰部以下传来剧烈的痛楚，七海趁自己还有意识努力往岸上移动，因为海巫叮嘱过，一旦他的身体碰到海水，药物失效他就会变回人鱼。
第一次经历变腿剧痛的七海，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四
清晨，王子按例到海边扔漂流瓶，但是这次漂流瓶被他好好地带回来了，连同一个近乎全裸的金发青年。
王子将来历不明的陌生青年安置在自己寝宫的床上，临近中午时候青年醒来，见到守在床边的王子愣了许久。王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回神后笑着说：“我叫五条悟，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海边晕倒呢？”
青年指指自己的喉咙，随后摆手，聪明的王子有些惊讶地问：“你不会说话？”
青年点了点头。
“那你会写字吗？”见青年点头，五条从桌上拿来了纸笔，他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带着自己温度的笔塞进了青年手里，天蓝色的眼睛期待地望着青年。
“娜、娜、米——”
王子用他迷人的嗓音缓缓念出纸上另一个名字，他看到青年垂着头，额前细碎的金发落下来，却挡不住白润面颊上微微的红。
名叫七海的青年就这样在王子的寝宫住下了，而且住处是王子的床。仆人们都说王子对陌生人缺乏防备，甚至和来历不明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的男人同吃同住，未免太不可思议。
五条王子每日都有繁重的功课，还要帮忙处理国家事务，但只要他工作结束回到寝殿，就会教七海如何走路以及王宫中生活的尝试。因为一直要用纸笔交流，过了几天两个人都觉得麻烦，于是五条提议规定一些手势来表达固定的含义，他们花了两个晚上研究出了一套只有他俩能看懂的“哑语”，七海疑惑五条只要和他说话就好，为什么很多时候都和他一样写字或者打手势，不会很不方便吗？
“因为很有趣啊。”
五条在纸上留下潇洒的笔迹，七海看着他顽皮的笑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随着五条生日的临近，整个王宫都越发忙碌起来，作为王子五条自然也是早出晚归。七海一个人在寝宫发呆的时候，听到宫人们闲谈说王子会在这次的生日宴上订婚，所以亲力亲为布置得格外精致华丽。
“那王子的订婚对象是谁啊，我都没听说王子喜欢过什么人呢？”
“我听说是邻国的公主哦，你知道王子小时候有一次掉进海里，听说是那位公主救了他带回来，然后我们重情重义的王子就以身相许了，多浪漫啊。”
七海莫名觉得心里又酸又涨，没想到一切真的如海巫所说。他走过去关上窗户以免再听到令人不快的闲言碎语，只想等五条回来，再和这个当事人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那他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大海才是他的家。
当晚五条回来的很晚，七海平躺在大床靠墙的一侧看着精美的床帐发呆。宫人们帮王子换上睡衣，顺便放下床帐熄了灯。七海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属于人类的温度靠近后，他抓起身边人的手在那温暖的掌心慢慢地写：你是要订婚了吗？
五条愣了愣，没想到七海会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吧，在黑暗中他狡黠地笑了笑：“是呀，在我小时候被他救过，而且我确实喜欢那个人，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七海一定会祝福我吧？”
果然如五条所料，身边的人拿开了凉滑的手，翻身睡到了最里面。五条凑过去挨在七海耳边说：“是我精心准备的宴会，七海可一定要出席哦！”
但是七海好像没听到一样不予理会，五条却毫不灰心，难得看到喜欢的人误会吃醋的样子，实在可爱得令人心痒。于是五条终于大着胆子亲了一口七海的脸颊，雀跃地告诉他：“这是我们的一种礼节，叫做晚安吻，七海要好好学习别忘了。”
七海没理会五条的亲昵，扯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五
五条让人给七海置办了合身且华丽的礼服，每天抽出时间教七海跳舞。七海心不在焉，总是不小心踩到五条的脚，他无法出声道歉，手又被攥在对方手里，脸上因为尴尬染上一层薄红。
“哎呀，七海这两天情绪这么低落，是不是因为不想我订婚呀？七海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见到我就会脸红呢！”
七海低着头不敢再看五条眉眼间飞扬的神采，他抽不出手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表示否定，耳边传来五条带着笑意的迷人的声音。
“跳舞的时候要看着舞伴的眼睛才行的，七海。”
被叫到名字的人反射性地抬头撞进那双笑盈盈的蓝眼睛里，七海心头狂跳，不合时宜地想起海巫同自己交换的那颗药丸。
很快就到了王子的生日，五条早早便穿戴好赶去王宫接待宾客，嘱咐宫人一会儿再领七海过去。
宴会极其热闹，衣着华贵的宾客往来寒暄、交杯换盏，七海看到五条在厅堂最里面与人交谈，知道自己不该打扰便没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集会，心中不免害怕，自己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忐忑地攥紧了礼服口袋里的药丸，心中犹豫要不要给五条吃掉它。
一位陌生的侍者找到七海，表示王子派他来接七海过去。隔着人群，七海看到五条还被人围着问话，安静地跟着那位侍者走到大厅中央人最多的地方，那侍者忽然停住了脚步。七海自然也停下，发现距离五条只有几步远，正打算自己走过去，忽然背后一凉，一大桶水自他头顶淋下来，是七海无比熟悉的海水的味道。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是人鱼国派来的奸细！快来人把他抓起来关进牢里审讯！”
随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官员的喊声，士兵们有序地冲进大堂，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身体被撕扯的痛苦让七海头脑发昏，他抬头努力寻找宴会原本的主角，却只从人群的间隙看到被众人拦住的五条，正朝自己张开手臂，好像想要给他拥抱。
六
士兵从七海身上搜出了一颗药丸，宣布经过鉴定这是致命的毒药，人鱼国想借此害死他们唯一的王子来挑起事端。
但是只有五条一个人认为这是谎言。
因为五条的强硬态度，七海在狱里并没有遭受什么严酷的刑罚。五条忙于找出真相救他出来，抽不出时间亲自来看他，但是五条会派自己的心腹到牢里，将自己写好的漂流瓶送给七海。
虽然早就通过笔迹认出了五条就是通过漂流瓶寻找自己的人，但是收到瓶子的那一刻，七海心中依然涌起难以描述的感动。
只是解救的过程并不顺利，五条发现这是国王和大臣蓄谋已久的结果，他们还对外宣称王子已经完全被人鱼蛊惑，为了让王子恢复清醒，要择日对人鱼执行处决。
事已至此，五条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趁凌晨潜入关押人鱼的牢狱，迷晕守卫之后将七海偷出来一路抱到海边。
王子身形瘦长但是体力惊人，横抱着人鱼奔跑还能一边倾诉。他说十岁生日的时候是你救了我，我有偷偷看到，只是想多在你怀里赖一会儿所以故意装晕的，之后一直在海边徘徊却找不到你，想着人鱼一定住在海里，就每隔几天扔一个漂流瓶到海里，你一定收到过吧。
五条将人鱼快要干涸的鱼尾放进水里，单膝跪地与七海保持视线相平，他解释之前是故意要让七海误会，好在宴会上给七海一个惊喜。
“可惜搞砸啦，没想到被算计进去了。”五条一脸不满地嘟着嘴，好像耍脾气的小孩子，七海抬起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五条握住了手腕。
“这只戒指是用我的血淬炼过的，与我有感应，只要你戴着它我就能感知你的位置，你也可以通过它找到我，你如果接受的话就完全被我套牢了。”五条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在宴会上送给七海的戒指，郑重地问：“七海，你愿意吗？”
人鱼望着王子的眼睛，同样郑重地点头表示同意。五条将那枚闪亮的银戒戴在七海左手的无名指，随后与他交换了一个生涩的吻。
天快要破晓，他们不知道分别之后何时才能相见，只能尽可能地延长此刻相处的时间。七海用手势告诉五条自己也一直想念他，想把自己的回应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所以才想办法到岸上来。
“我喜欢……”
话没说完，七海的手突然悬在空中，一柄匕首穿透了七海的腰腹，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沿着光滑的鳞片融进海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五条慌了神，凶手一定是潜在海里的，但是人鱼怎么会知道七海的此刻的位置来杀他。七海也在想同样的问题，然后他想起海巫夏油要他用头发做交换，是不是被人熔进了刀里……原来一切都是圈套吗？
如果回王宫找人治疗，恐怕再劫狱就不容易了，但刺杀七海的也是人鱼，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进退维谷之际，海面忽然浮出一群人鱼，为首的人鱼手持权杖指向五条，宣判五条诱惑人鱼族民，栽赃陷害挑起事端，还拿出三个人类才用的漂流瓶作为证据。
五条搂紧怀里的人鱼苦笑着说：“有三个，比我想象中多呢。”
七海不能说话，只能用仅余的力气回抱五条。那匕首显然是淬过毒的，大量的血涌出伤口，让人鱼本就偏低的体温更加冰冷。
人类王国的士兵也抵达海岸，双方都想把责任推卸给对面，以显示自己师出有名。
七海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擦掉五条腮边的泪水，还想要告诉他死在他怀里比孤独终老要幸福得多，但是他被剥夺了所有表达的权利，只能在海陆对峙的交界，在晨光破晓的时刻，在他爱的王子怀里，在人与人鱼共同的见证下，化作一滩晶莹的泡沫。
战争，也在此刻打响了。
七
五条收起了匕首和戒指，一个人回到王宫。他径直到鉴定药品的医官那里找到了七海携带的那枚毒药，不假思索地吞进喉咙，但是过了半天依然毫无毒发的迹象。从内间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回老家的医官看到呆坐的王子，忍不住叹一口气。
医官告诉五条这确实不是毒药，大概率是海巫一族的糖球，听说海巫族很难找到伴侣，他们会拿这东西骗小孩子说，一旦给心爱的对象吃了，他也会爱上你。
人类与人鱼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天，人类国家的王子失踪了。但是忙于打仗的王国无人在意，只把这也当做讨伐的借口。
医官走之前告诉王子，传说中人鱼得到人类的爱，就能拥有不灭的灵魂，如果能找到什么方法重塑身体，或许还能活着相见。
五条在陆地上四处游历，收集与人鱼有关的各种知识以及传说。一年后，五条游荡到一个小国，占地不及五条原本国度的三分之一，但这里却相当文明开放，各种族混居于此且相处和睦。商店货架上也陈列着各种族的特产，五条看到了眼熟的东西，问老板怎么卖。
老板笑呵呵地打开罐子，介绍这是最近新上架的海巫糖球，是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寄售在这里的，一看就是海巫变身成的人类，估计是为了躲避那边海域的战火过来的。
五条多付了一些零钱，问老板那个海巫还有什么特征，老板想了想，告诉五条那个男人有很奇怪的刘海。
虽然线索不多，但五条还是顺利找到了海巫的活动区域，而且匕首也有了感应，五条猜到那个家伙手里可能还有七海的长发。在匕首的指引下，五条找到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房，里面没什么动静，五条也不打算客气直接推门而入，里面果然坐着一个刘海奇怪的黑发男人，见五条进来还愣了一下。
“我好像见过你，小王子。”海巫瞬间恢复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并准确说出了五条曾经的身份。
但是五条知道海巫一向擅长蛊惑人心，不想过多同他交谈，开门见山地说：“七海的头发在你那里。”
“七海？是那个被人鱼国王利用来挑起战争的小家伙吗？如果是的话，我确实有他的头发。”
“给我。”
“你要做什么，总不会是想复活他吧？”
“你知道复活他的办法？”
“我知道，你拿什么来换？”
话音未落五条瞬间闪身到夏油身前，匕首的锋刃抵在海巫颈前，天蓝色的漂亮眼睛里闪着冰寒的光。
“拿你的命换可以吗？”
夏油也没想到这不讲理的王子会来这么一招，无奈地举手认输：“那我只能答应你了，但你总要先放开我吧。”
五条半信半疑地缓缓移开匕首，夏油果然是缓兵之计，一脱离生命危险便攻向五条，好在五条也有准备，一人一巫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依然不分胜负。最后是夏油提出停战，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复活七海，毕竟这件事他也有那么一点责任，但是五条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做我的朋友。”
五条也是第一次遇到对手，同意了这个这个不算什么条件的条件，不过在得知夏油活了一百岁才找到朋友之后还是狠狠地嘲笑了他。海巫皮笑肉不笑地告诉无知人类海巫可以活六七百年，自己会在五条死后帮他照顾七海并且帮忙把他俩葬在一起。
“那就辛苦你了，杰。”
看到五条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海巫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可怕之处。
有海巫一族丰富的知识储备和夏油的精湛技艺以及五条的充足财力，准备工作相当顺利。期间夏油问过五条对自己国家的战争有什么看法，王国和人鱼打了两年依然没有结果，五条却整日只想着复活七海，完全不是一个王子该做的。
五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战争也是他们自找的，明明只要我和七海联姻，就可以和平共处了。”
终于万事俱备，只需要找到七海的灵魂就能开启复活人鱼的仪式。夏油从书中得知灵魂如果有深刻的牵挂就不会去天堂，而是会徘徊在某个地方。五条仔细想了想，带夏油回到了他原本的国家。好在战场早已转移到别处，而且连日风雨过后，海面无人看守。傍晚他们承着五条买来的小船出海，五条特意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礼服用来迎接七海，虽然他也没有把握复活的仪式能否成功，又或者七海会不会已经去了天堂。
把准备好的各种药水、珍宝和夏油没有卖给人鱼的七海的长发抛进海里，五条站在甲板上忐忑地等待，夕阳无声地落下，乌沉沉的海面上没有一丝光亮。又过了不知多久风雨来临，起伏的波浪让小船十分颠簸，五条紧盯着漆黑的海面，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害怕传说是假的，害怕人鱼复活只是医官不想他寻死而编的谎话，害怕夏油也是在骗他，害怕七海不能回到他身边。
天边降下一道闪电劈开海面的黑暗，突然一个大浪袭来打翻了他们的小船，五条猝不及防被甩进海里，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间五条犹豫是游上去还是干脆沉下去，他闭着眼，没能注意到海底有细碎的光芒凝聚起来。在被窒息的痛苦包裹之前，五条感觉有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身体。
“比那时候重了好多啊。”
五条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却觉得分外熟悉。他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声音，来自他以身相许的人鱼。
七海把五条放在最近的一块礁石上坐着，五条气还没喘匀就捧着他的脸同他接吻，还说人类溺水后要给他做人工呼吸才行，不过仅限五条悟这个人。
久别重逢的一人一鱼紧紧相拥，即使风雨加身，也不愿放开彼此。
船翻时另一位乘客自然也不能幸免落尽海里，而且药水失效导致夏油被迫变回海巫形态，腰部以下是与章鱼相类似的黑色触手。见他俩没完没了地又亲又抱，而自己只有没完没了地淋雨吹风，夏油不耐烦地开口：“早知道这样有用的话，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了。”
但是曾经的王子根本没理他，开开心心地把戒指重新戴回七海手指上，又是一个深吻。
风雨太大了海面上确实不安全，五条提出上岸避雨，但是鱼尾的七海不能离水太久，五条和七海十分默契地转头看着夏油。有原则的海巫表示想要药水得拿东西和我交换才行，五条挑眉挑眉质问：“朋友之间还需要这些吗？”
“帮你复活七海已经够亏本了，你还想用人类所谓的道德绑架一只海巫吗？”
“那你先给我一份药水，我以后帮你找个伴侣总行了吧？”
风急雨骤，夏油暂时妥协。上岸后五条抱着七海找到一间空房子，过了一会儿夏油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咬牙切齿地提醒五条自己的腿也是刚变出来的跑不了那快。
然而他恶劣的朋友表示可以帮助他锻炼身体。
好在有七海真诚的道歉。
在火堆旁烤干了衣服，温暖的炭火让人昏昏欲睡。七海看夏油闭着眼睛，附在五条耳边小声问他去哪给高傲的海巫找伴侣，海巫虽然强大，但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对象，所以族人特别稀少。
五条把玩着七海的长发，小声回复：“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是骗他的。”
没想到对面倚着墙的海巫猛然睁眼，黑亮的眸子紧盯着两个恨不得粘在一块的家伙：“我都听到了！”
“啊，那就没办法了。”五条毫无歉意地笑了笑，转头亲吻七海的面颊，“是晚安吻，七海不会忘了吧。”
他指指自己的脸示意七海同样对待自己，但是七海拒绝了他：“夏油先生还在看着，请适可而止一点。”
王子委屈地盯着他的人鱼，一双蓝眼睛在火炭仅余的光下也亮得惊人，手指勾着七海的手指轻轻摇晃。七海终于架不住这样的撒娇，仰起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五条的唇瓣。
“下不为例。晚安。”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只待破晓。
尾声
“海巫叔叔，王子和人鱼后来去哪儿了？”
“他们一起在陆地和海洋里冒险，一路上帮助了很多人，受到了各个国家和种族的尊重。”
“我知道！爸爸妈妈带我去过海边，那里有拿着漂流瓶的王子的雕像！”
“是的，大家为了感谢王子后来为和平做出的贡献，自发为他建立了雕像。”
“我有问题！王子后来已经不是王子了，为什么他还那么有钱？”
“哈哈，因为王子四处游历的时候发现了许多古老的宝藏，这让王子变得非常富有。”
“可是，海巫叔叔，王子是人类，他死之后，人鱼怎么样了？”
“这个叔叔不知道呢，因为我的爸爸当时也没有告诉我答案，他告诉我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落海》演职员表
主演
七海建人 饰 人鱼
五条悟 饰 王子
友情出演
夏油杰 饰 海巫
编剧
犀角
制作人
清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