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這年元宵,張二夫人約了幾位相熟的夫人在東街的天成酒樓相聚,也帶了素來喜歡待在家中和老太爺習字的六歲獨子,希望兒子能認識幾個同齡的小夥伴。
不料兒子早熟,與幾個四五歲的孩子玩不到一處,六七歲的孩子又只有楚家和蘇家的姑娘。張二夫人想了想,兒子總不愛出門,不若趁這佳節讓家人們陪著去街上逛逛也好。
卻沒想到,這一出門,兒子就丟了。
年幼的張新杰多看了幾眼一攤子上的燈,一回頭,才發現自己身邊擁擠了許多,隨行的家人竟是被擠到隔壁攤去了。
他正要向前,身後卻斜插一隻手來,抓著自己就往另一頭拖。
他正要喊人,卻被一塊布摀住了口鼻,嘴上發不出聲,更糟的是還嗅到一股異味。張新杰連忙閉住呼吸,然而為時已晚,眼睛不由自主的闔上,他就沒了意識。
韓將軍家的大公子看上一盞燈卻沒拿成,正在街上胡亂逛著,意外撞破一宗拐帶孩童的擄人案件。
性子急的他喊了身邊跟著的護院就直接衝上前。那護院知道這些拐子有些手上還有蒙汗藥一類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怕大公子著了道,只好急急跟上。
結果成功擒住了被韓大公子一拳揍在鼻樑上的拐子,連同出來助拳的共犯一起扭送衙門。
護院臨走前用夏天時人常帶在身上的薄荷油往那被拐的孩子人中一抹,提醒自家公子等這孩子醒後送回去人家父母身邊。
韓文清看著身邊這小孩兒,張家的孩子粉雕玉琢,他差點張口就把人喊成妹妹。還好這孩子似乎挺穩重,端詳著自己的穿戴不像壞人,便老老實實的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我的名字是張新杰,是禮部侍郎家的孩子。我的家人在天成酒樓,麻煩你了,韓大哥。」
他見韓文清一楞,便指了指對方腰上配的玉珮,上面刻著韓家的徽記。「我知道鎮北侯,爺爺說你父親是個好將軍。」
韓文清一聽,有些自豪的挺起了胸膛。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手牽著手穿過市集。韓文清步伐大了點,沒幾步就變成拖著張新杰在走,張新杰也沒吭聲,倒是他自己發現了回頭去瞧,空著的左手撓撓臉,自己放慢了腳步。
沒想到又過了一個街口,右手又傳來了拉力。韓文清停下來,只見小張新杰抬頭望著攤位上掛著的燈籠。
「我是因為看到這個兔子燈才落後幾步,和家人走散的。」
韓文清一看,兔子燈在個投壺的攤子,想來這手短腳短的小孩也知道自己投不中,也就只是乾看了幾眼,沒想到就把自己給走丟了。
他摸了一把別腰上的錢袋子,慶幸自己出門前叫人拿了些散錢裝了帶出門。「這個簡單,我贏下來給你。」
沒過多久,韓文清就把七支箭桿準準的投入窄壺中,他也不貪多把剩箭一收,只向店主要那只兔子燈。店主人正愁著,怕這公子一下把他家最上等的彩頭贏了去,見韓文清只要七分的彩頭,忙不迭地給他送上。
韓文清喜孜孜的接下了那兔子燈遞給張新杰,看著張新杰一張小臉又高興又佩服,心裡更是得意了幾分。
兩個孩子繼續牽著手走在街上,沒過多久,「韓大哥」就變成了「文清哥哥」。
韓文清看到街邊攤子上賣的琉璃珠,瞄了瞄和自己牽著的細幼手腕。
「你手上那手串……」有點像女孩子戴的。韓文清忍住沒說出口。
小張新杰抬抬手,「這?是我堂兄寄回來給我的。」
「你堂兄……?哦,貴州那個,我先前聽過。」韓文清想起來,張老太傅的大兒子聽說是個挺奇特的一人物,把留在京城的機會讓給了張新杰的父親,自己外放到西南去做官。前陣子還寫了折子要向父親借兵,後來老頭子似乎舉薦了地緣比較近的鄒將軍過去。
「是昆明。」小張新杰一板一眼的糾正。「雖然昆明離京城很遠,但堂兄逢年過節都會寄禮物來給我。」
兩人繼續往東街的天成酒樓走去。轉過一個街角,韓文清只見一個威風凜凜的老虎提燈掛在攤位上頭,看得他眼睛一亮。
「文清哥哥喜歡那盞燈?」
韓文清點點頭,興奮隨後又落了下去,「可惜是個字謎攤。」他向來不擅長這些。
張新杰踮了踮腳也看不見謎題,忙拽住準備離開的韓文清,「你個子高,看看是什麼題目,說不定我會呢。」
韓文清一楞,「我看看……要連猜六題。」
「空山之中一畝田。」「畫。」
「風絲雨點滿地揚。」「飛。」
「雨余山色渾如睡。」「雪。」
「雁群低飛水田旁。」「淄。」
「田裏雨後長青草。」「蕾。」
「風吹草低見牛羊。」「蓄……怎麼全是類似的景色?」
「你真厲害!不愧是張——張老的孫子!」韓文清興沖沖的拉著張新杰去領彩頭,見攤主是個讀書人,留了一個心眼沒在眾人面前把張新杰的身分說破。
拐過了最後一個街口,兩個孩子便看到張二夫人倚著身旁的僕婦,在酒樓的主樓外焦急的指揮指揮家人去尋找自家兒子。
「新杰!」張二夫人也看到自家兒子,驚喜得差點哭出來。
韓文清拍了拍小新杰的肩膀。「去吧。」
「下次,我再找你來我家吧。」
那年元宵節,張老太傅的小孫子在街上走丟了,給韓將軍府上的大公子送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