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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顺荣生来可以给自己的时间按暂停键。
小学五年级期末数学考试的时候他静止时间,在教室门口站了八分钟平复心情、再花两分钟背了背公式,才神色如常走进去考试。
成年之后,超能力升级。权顺荣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进行点播回放。他用这个功能提高生活质量,主要用在金珉奎身上。
——如果经历一次和金珉奎的吵架的同时却经历了九十九次同去快乐郊游,显然脑子就会记不住频率低的事件。所以当他想起金珉奎,只会想起美好快乐的事情。
这倒不是说权顺荣是个逃避现实的人。只是人在得到超能力之后,会选择一种比较特别的生活方式。能轻松做到的别人都做不到的事,一般人都会想要去做。
金珉奎这个经常被权顺荣想起的对象没有超能力,权顺荣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有超能力。告诉了没有用,毕竟只有权顺荣一个人不在正常时间轴上,金珉奎的时间顺滑、流畅,一去就不再回头。权顺荣又没办法带他走,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而且重播的时间会占用现实生活的时间。如果用睡眠时间来换取过去片段的重演,就会睡眠不足。所以权顺荣的脑子并不算清醒,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权顺荣经常点播的一个片段,是他和金珉奎进入安养郊区的破烂玩具反斗城、在里面玩了一下午。
下午是很好的玩乐时间段,它很漫长。权顺荣和金珉奎在五颜六色的塑料球里扑腾了很久。他们俩总是抱在一起,总是动个不停。反斗城里没有空调,他们一直流汗。权顺荣把金珉奎推倒在球堆里,金珉奎稍微坐起来一点伸长胳膊拽住他,弄得他也跟着倒下去,被塑料球狠狠按摩背部。接着金珉奎又把十几个球塞进他衣服里。
权顺荣乱转,一会儿说还可以装还可以装,一会儿说装不下了装不下了,呀呀呀。
最后成品很壮观,金珉奎拿手机拍了很久,笑得直不起腰。
权顺荣面对镜头摆出目中无人的帅气姿势,却在金珉奎按下快门、他被捕捉拍摄下的瞬间,感到心脏细细地跳。
心脏细细地跳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活着。
不是在看电影,不是在虚拟现实,自己是活在这个搞砸了不能重来、人死了不能复生的世界。权顺荣明明拥有超能力,却每次都在这里绊倒。
和金珉奎的这些时间不是假的,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这么一想的话,他的超能力猛地被这个真切的人生比了下去。这个人生显得这么庞大,荆棘满地,他觉得被关在窄窄的玻璃瓶里伸展不开,随便动一下就会有触感。
权顺荣此时衣服里塞满了彩色塑料球,鼓鼓囊囊的,整个人都很敏感。他是大怪物,却只能变成金珉奎手机里的一张小照片。这样一种触感。
所以金珉奎越对着他笑,他越觉得烦躁。
金珉奎和他对待事情的态度很不一样,这就让他们会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很多现实发生的事情,权顺荣不会留恋很多,因为反正一切可以再访。但金珉奎会在乎,所以去珍惜。因为他的时间一去不返。他喜欢拍照,把带着光线的记忆存在相片里。权顺荣被装进相片里,等于顺从了时间,变得普通、衰弱。这些金珉奎都不知道,权顺荣当然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点痛。
痛感是权顺荣会在意,会逃避的东西,因为每一寸痛感重播的时候都会再经历。金珉奎不会,因为对他而言,一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而还要再来的,也都会过去。两个人都二十多岁了,金珉奎不小心撞痛权顺荣的时候权顺荣还会生气,金珉奎已经懒得和他吵架。
他们在反斗城里玩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小孩。小孩一次一次地坐滑滑梯,很悠闲。这个玩具城本来就很旧很破烂,没有保安看守他们才进得来。家长一般不会带小孩来,所以金珉奎看到小孩坐在滑滑梯起点发呆,就关心地走过去问他:“爸爸妈妈来了吗,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小孩看他一眼,看权顺荣一眼,无所谓地说:“爸爸带我来的,他马上就来接我了。”
金珉奎又问他:“真的吗?要不要和哥哥们一起玩?”
小孩有点提防,说:“不用,你们自己玩吧,我喜欢一个人玩。”
说完小孩就往前一挪,从滑滑梯上一溜而下。
于是金珉奎和权顺荣只好也自己去玩。
快要天黑的时候小孩的爸爸果然来接小孩了。他看起来很爱小孩,抱着他离开,给他带了牛奶喝,小孩走之前还捏着牛奶盒跟金珉奎权顺荣挥手说再见。权顺荣看着他离开罕见地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他们坐在回金珉奎家的公交车上。这附近都没有吃的,两个人肚子饿扁了,安安静静靠在后排座椅上,没有谁说话。权顺荣坐在窗边,拉开窗户,探头去看外面的景色。薄暮里的郊区,街道边稀疏的树木和稀疏的楼房,隐隐有种破败感。天很快就要完全黑下来了,金珉奎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权顺荣想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可是考虑到两个人身高差,觉得可能会让金珉奎脖子断掉,于是放弃实施。
就是这样的一个时间点。我们度过了漫长的、美好的、充满玩乐的下午,来到了全天中第二忧郁的黄昏。权顺荣容易触景生情,突然觉得伤心,非常想要摆脱这份感觉。他看着金珉奎,又想摸摸他的头发。
权顺荣开始自言自语:“珉奎,我可以和你睡在一个房间吗?可不可以不睡客房?”
“珉奎,你不要总是给我拍照。”
“珉奎,我有时候真的……”
金珉奎半梦半醒,反应了一会儿:什么?
权顺荣把嘴紧闭,看着他。金珉奎睁开了眼睛,清醒一些,也扭过头看着权顺荣。他们对视了几秒,金珉奎下意识地伸手,把权顺荣被汗黏在一起的刘海拨开、拨整齐,带着有点嗔怪的神色,好像想要张口说什么。
那天权顺荣就是在这时突然按了暂停。
他没办法忍住。连赌一赌的心态都没有,再重来一遍也会在这一刻出于内心的冲动按下暂停键,因为他好想亲一下金珉奎,这算不算用超能力做坏事?
时间停下之后,公交车停下,窗户外面的世界凝固住,天也不再变黑。金珉奎手停留在权顺荣的头发上,眼睛也还望着他。权顺荣凑过去仔细地观察他,伸手戳戳他的脸颊。
他更仔细地看着金珉奎的眼睛,之后凑上去亲了他。当然这次也不知道时间的暂停能维持多久,但是他不能不试。况且,也不需要很久吧……十秒、三十秒?等他不那么伤心就可以了。
权顺荣的手指埋在金珉奎头发里,头发因为出汗了还有点湿。他先是让两个人的嘴唇轻轻贴在一起,之后张开嘴去吮吸。金珉奎当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金珉奎没有反应,权顺荣却很心甘情愿。温热的触感,亲密的吻合,他短暂地满足了,甚至大胆地觉得,可以就这样和金珉奎告别了。
和金珉奎告别是一个危险的、对他有巨大诱惑的念头。一个人想要找刺激,会去高空跳伞、去飙车、去潜入深海。权顺荣想要找刺激,就会想象自己和金珉奎告别。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权顺荣在这种想象中得以相信,他和金珉奎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分开。
但是偶尔这样想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忽视了金珉奎,而金珉奎很少忽视他,这样算不算一种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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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顺荣记得中学二年级有一次买到新的漫画想在外面看完再回家,于是按了暂停。结果时间停滞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最后饿得躺在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看着天空发呆。黑色手表显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但是天空一点颜色都没有改变,还是无辜的蓝。只有黑色手表显示的永远是权顺荣的时间,等他回到现实世界时间轴,就需要把它调回来。他喜欢拍拍表盘,好像在养一只电子宠物。手表忠诚地把握着权顺荣的时间。
权顺荣的超能力,可以选择使用的时间点,却无法控制结束的时间点。数学考试前,刚好暂停了十分钟,很合理,却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好运。
那天在公交车上也是一样,人的运气不会太多。等权顺荣亲完离开、松开手,还有一点恋恋不舍的时候,他发现金珉奎在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闪过很多种神情,权顺荣想象过的,没有想象过的。
强烈的恐慌让他一声也发不出来,只能紧紧盯着金珉奎的眼睛。权顺荣心里鼓鼓咚咚,也许也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走钢丝的人有掉下来的可能,他就好像侥幸的半桶水,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动,窗外的车灯近近远远,闪烁个不停。
原来如此,权顺荣开始环视四周,认真地审视现在的情形,原来如此……
而金珉奎表情凝重,严肃地看着他:“哥……”
权顺荣下意识想逃避,想暂停,可是又做不到真的去逃避。他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珉奎啊,今天玩得很开心吧,我很累,下一站就下车可以吗?”
金珉奎没有答复他,权顺荣也不敢看他表情,嗖地站起身,决定直接离开座位。
可是金珉奎坐在靠外面,他坐在窗边。金珉奎没有让开,反而扯了扯权顺荣的袖子,又认真地喊了一遍,顺荣哥。
公交车前排的人有几个回过头来看着他们,权顺荣不敢看金珉奎只好看着他们,感到有点尴尬,于是坐回座位。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
这是最远的一站路。公交车像在泥里爬动一样,缓慢,煎熬,权顺荣靠着窗,发现天肉眼可见地迅速黑了下去。车灯模糊不清,他揉揉眼睛,心里也有莫名的委屈,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哭泣。
等下一站到了,权顺荣站起来,还是要下车。
这次金珉奎没有让开,也没有阻挡。权顺荣轻松地从金珉奎膝前挤了过去。太轻松了,两个人膝盖只相碰一下,权顺荣反而感到有点痛。他走到开放的后门前停留了一秒,回头看了金珉奎一眼,知道他也在看自己,就下车了。
结果走回家的路上更伤心了,这次是彻底搞砸了。权顺荣边走路边看着自己的黑色手表。它的夜光功能很好,数字很亮、很乖地显示着时间,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模一样。只是如果对比秒针,就会发现手表走快了三十秒。
三十秒而已,都不需要调回来。为什么偏偏这次就只有三十秒,连偶尔一次自私做坏事的时间都都不够,这超能力算什么呢。
权顺荣可以暂停时间、可以重播人生,可是没办法重来一遍,没办法修改事件的结果。看起来好像是时间的宠儿,可是和被家长抛进反斗城游乐区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能被爸爸接走又怎么样呢,带来的牛奶在纸箱里放了几个月?
回到家后权顺荣洗了个澡,换了身新睡衣。第一次发现出租屋的水原来是时冷时热的,之后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一下就睡着了,当晚做了很多梦。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做梦的时间都花在了重演过去之上。有时候权顺荣也会迷惑,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值得重新体验若干次吗?他头脑不清醒,确实是看不见自己的偏执。
权顺荣没有再和金珉奎联系,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金珉奎来了他家几次,敲门,喊话,他也从来没有给金珉奎开过门。金珉奎该要生气了,权顺荣希望他生气。他正当化自己举动的理论是:金珉奎本来就是拥有另外一种未来的人,他们背道而驰才不会把彼此撞倒在地。
在没有见面没有讯息、空空如也的日子里,有一片叶子飘到了权顺荣房间的窗台上。小小的、鲜绿的,权顺荣开窗通风的时候看见它躺着,伸展开来。公寓在三十楼,窗外都是高楼大厦,叶子可能是被小龙卷风直卷上来,也可能是鸽子叼来的。权顺荣凑近了观察它,直到眼里蓄满泪水,想把它永远养在自己手里。
金珉奎以前来他公寓做客,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总是一起望着窗外。三十楼很高,可以看见江水、不受遮挡的天空。可是权顺荣很少在那种温暖的时刻里感到自由,哪怕黄昏的色彩黄昏的风把他包围。他感到软弱无能,觉得自己进了一座大牢,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晚上,权顺荣接到金珉奎短信。
在此之前,权顺荣听从友人建议(和责骂),每日冥想,开始感受到内心的变化。强行把金珉奎抓来亲吻、再把他推开,这是不对的(友人言)。权顺荣被迫做反思工作,越想就越不耐烦。确实好像是不对的,可是又该怎么做?答案呼之欲出的同时,身上的壳好像在一点点被磨薄。最后一锤定音,友人说,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权顺荣又委屈起来,他怎么因为超能力的事情受尽委屈。接着又隐隐产生预感,在未来某一个瞬间他会彻底失去外壳,丧失一切保护措施。
金珉奎也很委屈,权顺荣拉黑他了。虽然现在又没有拉黑了,所以金珉奎得以发来短信,
短信里说:“哥,我很想你,你要是下一秒就能出现在我身边就好了。”
权顺荣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睡眠充足,头脑清醒,突然想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超能力。时间暂停,权顺荣拿着手机换好鞋就冲出了门。从他家到金珉奎家有三点四公里,跑步的话二十分钟不到就能到。他奔跑起来。
夜晚的马路上很少车,人行道上更是没有什么人。暖风好像在给他开路。他跑过一个个静止的人,戴着耳机的人,牵手同行的人,蹲在马路边的人……权顺荣跑近他们又跑离他们。他一个人在梦幻般的停滞的世界里奔跑,想跳到时间前面去,想追上一个人和另外一种生活。
金珉奎现在是不是刚刚放下手机,是不是在发呆。权顺荣也很想念他。
很想念他,不是回忆里的他,不是亲吻的时候因为被停在时间里所以给不出任何反应的他,而是会跳动,会接受,会拒绝,会坦露心意,会随着时间过去、不断收紧自己的拥抱的他。
权顺荣靠在金珉奎家的门上,一遍遍按门铃。周围没有人,所以他判断不出时间有没有重新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他也许只要等一分钟,也许要等十二个小时,但都已经在金珉奎门前,没有什么要特别往前赶的事情。
做好了熬夜的准备,没想到气还没喘平,就收到一条新信息。权顺荣低头看手机,金珉奎又发了一条信息:?能发出去吗?刚刚那条是我妹妹恶作剧。
权顺荣手还在惯性按门铃,心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面前的门就打开了。金珉奎穿着睡衣,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权顺荣整个人原本整个人几乎贴在门上,现在门一开,他就扎扎实实堵在门口。金珉奎被吓了一大跳,哇哇乱叫,但还是停留在原地,离权顺荣只有十厘米。
妹妹从金珉奎背后冒出来,露出很惊喜的表情:哇!欧巴真的来了!好神奇啊!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啊!这时候金珉奎才安静下来,认真地观察权顺荣。
权顺荣听到妹妹这么说羞愧得把头低下,说:“对不起……”感觉内心一半也是在为超能力道歉。
金珉奎看着他轻易道歉,略有不满,哼哼两声:“权顺荣,你哪里错了?”
权顺荣心想,这个一时半会怎么说得清!于是支支吾吾。
金珉奎看他这样,又生气了:“说明你还是不懂,啊好烦躁!我第一次这么生气!”
妹妹倒是面带笑容,从他们两个人之间穿过:“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
权顺荣心里正害怕得要死,差点想抓住她让她不要走,留下来陪自己,金珉奎好恐怖。
恐怖的金珉奎继续说:“哥你太自私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为什么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为什么又要把我推开?这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经历的事情吗?我也在的啊,你不知道吗?很难吗?”
权顺荣下意识是想说,有些事情确实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经历的。但他抬起头,看见了金珉奎的眼睛,金珉奎的嘴巴,金珉奎的表情……又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超能力原来是这么蹩脚的一个借口。
所以他只好扮乖:“抱抱我吧,珉奎啊。”
金珉奎嘴巴撇撇:“不要!讨厌!”
权顺荣说,那我来抱抱你,就趁这个时候先上去抱住了他。
金珉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贴着裤缝,不配合。权顺荣把头埋在他颈侧,把头发蹭得到处都是。又抱住他晃了晃,金珉奎就慢慢放松下来,也抱住权顺荣。
“哥……我都哭了。”他小声地说。
权顺荣这时也懂得承受心痛了。他紧紧搂住金珉奎脖子,说:“对不起,珉奎,对不起,我不想逃跑了,以后不会逃跑了。”
没有和金珉奎见面的这些天里,权顺荣花了很多时间回放人生。
他的睡眠被往日的阳光雨水填满了。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是依赖超能力活着的。但是这个过程异常孤单。权顺荣不断地咀嚼,或者从第三个胃里呕出水来止渴。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时间依然推动着他往前。权顺荣发现,在他躲进时间里的时候,金珉奎在哪、在干什么,他都毫不知情。有一天穿越时空回来正是黎明,天空很远,房间的窗户很脏。推开窗户之后,阳光像无数洗净的金色丝带一样飘进屋内。面对如此明亮的世界,权顺荣罕见地感到沉重的内疚。
曾经,当他想起金珉奎,只会想起美好快乐的事情。权顺荣以为是超能力帮他过上更轻松的生活,其实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当他想起金珉奎,他只想想起美好快乐的事情。
原来是他自己硬要把爱变成一个人反复经历的事情。
所以在他下定决心要和金珉奎再见面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个超能力了。他奔跑出门,才意识到自己很少这么做,很少向一个人跑过去,并且到达。但他这次没有停下来,今后也不会回头了。权顺荣不想自私,再也不想自私了。他只想留在这个时间轴上,陪着金珉奎一去不回头。时间而已,记忆而已,就让它们浪费掉很多,忘掉很多。他们在里面无悔地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