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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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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8-14
Words:
13,29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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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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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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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5

告白大作战

Summary:

你有没有过全力奔向过一个人。

Work Text:

*原作向小甜饼,轻松体育祭。

 

[1]

     时值五月,将夏未夏。蝉鸣未起,空调也未开。

     在这容易滋生烦躁的季节氛围里,眼皮都比往日沉重些许。三个学生坐在咒术高专的教室里,只见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咒术高专,体育祭开催决定!

     讲台上的热血教师五条悟眉飞色舞,仿佛潮湿与微热都与他无关,拍拍手又敲了敲黑板:“所!以!说!为了弥补失落的青春!抓住学生时代的尾巴,让大家挥洒青春与热血!决定举办体育祭啦!”

     “哈?咒术高专也要办体育祭?完全没听说过!”

     钉崎野蔷薇,东京咒术高专四年生,刚在箱根把穿着唐绫十二单的古典美人诅咒祓除,还没来得及享受两三天温泉就被紧急召回,郁闷至极对着室内的小风扇哈气,看不出来一点点作为学姐的优雅矜持。

     五条悟答道:“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才称得上弥补啊!而且咒力禁止,完全靠体术,很有普通高中生的感觉吧?”

     “可是五条老师……人数也不够欸,加上我们四个年级也只有十个人。”

     曾经有过普通人生活的虎杖悠仁也难得有了异议,挂着黑眼圈给钉崎野蔷薇捶肩膀。他要更倒霉一些,在五所川原黑漆漆的车站埋伏了两天才拎出那个弹三味线的秃头咒灵,接到联络后睡眠都是在新干线上补回来的,肌肉记忆让他险些在仙台下车回老家。

     “这方面不用担心,京都校还有十一个人嘛——两校合办,刚好还能分成红白两队。”

     两位咒术师将目光投向唯一一位尚未发言的同级生——从冲绳被召回的准特级咒术师伏黑惠。认识三年有余,他们的伙伴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

     背脊笔挺,刷拉刷拉在手册上记了三四行笔记。看看那一丝不苟又严肃的视线,一定能在五条悟漏洞百出的陈词中找出破绽,然后否定这个莫名其妙的提案,最后晚上久别的三人就可以聚在虎杖悠仁的房间里一边看节目一边吃夜宵。

     于是当伏黑惠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时,钉崎野蔷薇在脑海里挑选着节目清单是恋爱综艺还是刑侦剧,虎杖悠仁已经将思维发散到夜宵是玛格丽特披萨还是和牛烧烤大三元的外卖上。

     “五条老师,在体育祭优胜是能获得什么奖励吗?”

     钉崎野蔷薇欣慰极了,听听,这反问的语气!一看就是抓住了高专穷酸作风的痛脚!三年间都没有换过教室的风扇,哪来的奖励!

     给钉崎捶肩膀的虎杖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手上的动作迟缓了一瞬,察觉出这个问题更像是预设在体育祭如期举办的前提。

     “优胜组可以获得五条老师的小秘密一个——”

     谁稀罕这个啊!无非就是山手线游戏的答案,或者是最喜欢池袋面包店的草莓夹心芝士卷。

     “好的。”

     “对啊,谁想知道中年男人的秘……嗯???你说什么?”

     “我说好的,办吧,体育祭。”

     十影术的咒术师回答掷地有声,把同级生渴望清闲休假的心噼里啪啦炸成碎片。

 

 

[2]

     “你也太好说话了吧,伏黑!” 钉崎野蔷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伏黑惠的脑门,眼前的火锅咕嘟嘟冒着热气徒增暑意,也助长了女咒术师的怒火。

     “别生气别生气……也就是伏黑判断这是一次合理的校际活动,相信他吧。”虎杖悠仁又出来打圆场。

     “哪里合理啊!高专有正常的体育器材吗?扔标枪要扔咒具吗?”钉崎野蔷薇一边说一边扳手指,“应援,裁判,肯定都是我们四年生跑前跑后联络。还有是不是要对家长开放,那岂不是御三家可能还会来人……”

     伏黑惠把黑豚肉放进小锅中,在小暖锅的热气里解释道:“裁判和应援应该是往届的毕业生和两校教师来做。也不会有家长来的,这里可是咒术高专。”说着说着筷子一停,面色严肃,“不过,更应该庆幸那个人没有说要举办文化祭吧。”

     餐桌上霎然被寂静覆盖,虎杖悠仁揉了揉太阳穴,认可他们的恩师的确有把仲夏夜之梦舞台剧拍成仲夏A/////V梦的本事。

     这位和事佬顺坡下驴之际,又想起高兴的事:“这也意味着我们能长时间呆在东京了吧?现在还是五月中旬,离体育祭还有一个月呢。”

     一边说又一边挤眉弄眼地暗示,钉崎野蔷薇眨眨眼,目光从迷茫转向不可思议又变作震惊,最后放下筷子,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怜悯:“不会吧伏黑……还没成功吗?”

     见友人不否认,小身板还隐隐有动摇之兆,她又提高了些音量:“这都一年多了啊??”

     伏黑惠低着头,佯装专心布菜:“呃……发生了一些意外。”

     “一些意外?”

     黑发青年摁了摁眉心,更正自己的措辞:“……很多意外,总之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大抵是心痛伏黑惠的遭遇,抱怨烟消云散,三个人围着一个平板敲敲打打拟定了体育祭的筹备草案与联络表格,又约好明天出门进行采购。

     与朋友告别,伏黑惠站在宿舍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不意外地在自己的小床上看到了特级白发怪兽。盖着夏凉被躺在枕头一侧,见他回来便坐起身,语调像是委屈也像是调侃:“小惠长大了,有朋友就不陪五条老师了。”

     伏黑惠咽了咽喉咙,稳住情绪:“还不是因为老师您想办体育祭吗?是老师让我们变忙的。”

     早些年五条悟要比他们忙多了,这个人双重标准也太过头,就是不许自己吃亏被冷落。

     “老师是希望你们能更好地享受青春嘛……”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了进来,银银亮亮落在床单上,像是生出了柔软的绒毛。伏黑惠强压住心底的沮丧与烦躁,小声回答:“……是您又想看热闹了吧,找我是有其他事情要商量吗?”

     “没有哦,就是好久不见想看看你。一起看电影吗?”

     ——然后又是您先睡着然后赖着大半个床我睡地板?

     心非口是,两个人还是耷拉着眼皮在恐怖片女主角的尖叫声中打呵欠,脑袋瓜一晃一晃,在宿舍小床上手臂搭着手臂,胸膛贴后背地睡在了一处。

     伏黑惠看着那人的睡脸,迷迷糊糊中生出一点勇气,使劲儿拧了一下五条悟的脸。潜意识里没觉得两个人如今的距离亲昵到越界,他困到没劲儿发火,更是无处讲道理,也就是瞌睡的时候才敢暗搓搓的发脾气。

     诚然他性格冷静擅长忍耐,人称年轻一代里最有大局观的咒术师。

     他应该沉得住气,应该仔细分析,应该胸有谋略——

 

     然而从前年十二月起,伏黑惠已经累积告白未遂九次 。

     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差一样,就是只占一样。屡战屡败,一句表白连人称代词都没来得及出场便宣告失败。

     别说成功了,简直是南辕北辙。

 

 

 

[3]

     伏黑惠从国中意识到自己对监护人朦朦胧胧有好感与憧憬开始,从来没有想象过要去和五条悟告白。磕磕绊绊活到了十八岁,认识了十二年,空有惦记水中月的心思,却没想过自己要去捞那枚月亮。

     月亮不知道有小孩儿坐在井边看自己的影子,可日子久了,小孩周围的朋友都多多少少有所察觉。满怀善意与热切地煽动也好鼓励也罢,要他抬头攀着青竹披上羽衣去抓月亮。

     那是涩谷事变之后的一天。他们在池袋的一处废弃大厦稍作休憩,建筑物上还有为褪色的喷漆与图腾,想来应有自由的艺术青年与滑板爱好者流连此处。夜里轮到乙骨忧太放风,留意着周围的动向与安全,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则是靠着墙,披着沾血的制服外套半睡半醒。

     彼时的伏黑惠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五条老师从狱门疆里解救出来,还有如何面对死灭洄游里的姐姐。在同伴面前一副冷静的模样,可一阖眸黑暗的视野里仿佛藏匿着静电似的冷色火花,一呼一息都勾连出回忆的雪花残片。

     大概是被墙上喷漆的缤纷颜色所影响,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小学二年级,国文课上学了安徒生的《人鱼公主》,他坐在小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读后感,五条悟躺在一旁看得比他还入神。一会儿说现在教科书的插图真好看,翻了几页又感叹道原来童话也能编进教材里。

     七岁的他闻言压断半截铅芯,慢吞吞地用削笔器卷铅笔,问五条悟:“五条先生上小学的时候,课本里没有人鱼公主吗?”

     瘫在地板上的五条悟举着课本像极了举着毛线团的大猫咪,轻飘飘地回答道:“我没有去过小学哦。”

     “……您不会是第一次读童话吧?”

     “怎么可能啊,那我来考考惠哦,为什么小美人鱼走路会痛呢?”

     伏黑惠压了压眉毛,只觉得五条悟在看不起自己:“是她付出的代价。因为人鱼本来不能走路的,不是吗?”

     五条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眉飞色舞地说:“因为小美人鱼太笨了啊!如果她穿着轮滑鞋,不就不会痛了吗!”

     “哈??”安徒生如果听见五条悟的话,估计都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用羽毛笔把这位咒术师的嘴缝上,然后拉着五条悟一起睡棺材。

     “她的败因不是王子眼瞎,而是不知变通!”银发男人摘下墨镜,湛蓝的眼睛转啊转,像极了波子汽水瓶里的玻璃珠,轻飘飘地刁难每一个想要得到它的人,“惠,要不要学轮滑!”

     不等他回答,五条悟便凑过脑袋来看他的读后感,一目十行:“嗯,已经四百字了足够长了!走,我带你去买轮滑鞋!”

     好一番折腾到了轮滑鞋店,对着颜色选择又是一顿争论。自己的监护人闹着要买同款,尺码相差太大没有情侣色,五条悟又格外排斥所谓的父子款,最后一双黑一双白,回到家拆开之后就在楼底下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操练了起来。五条悟也是个初学者,那时候他尚不明了无下限的机制,只知道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摔倒。可怜伏黑惠只敢扶着墙走,与津美纪五岁时偷穿母亲十厘米高跟鞋的艰涩如出一辙。

     “要划着走!不是穿着轮滑鞋走路啊,惠,大胆一点!”

     小海胆咬牙切齿,抓着墙不愿意放手,明明这家伙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还不是术式保护他才如此得意。满头大汗时又思维涣散,心想小美人鱼如果在皇宫里穿着轮滑鞋,第一天就会因为撞碎古典花瓶负债累累沦为阶下囚。

     可七岁的他还是没能敌过银发男人的啰嗦与鼓励,小手一撑勇敢地划出第一步,然后立刻不负众望地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拥抱大地摔得四仰八叉,视野里的一切被拉伸成迷离而清晰的慢镜头。那一瞬伏黑惠甚至模模糊糊地想,他刚换了门牙,难道他七岁就要安假牙了吗?

     很快又自暴自弃地安慰自己,哪里有不摔跤就能学会的运动,摔就摔吧。

     预想的小流血与疼痛并没有来到,童话粉碎机表现得像是个称职的英雄,大步上前抓住纤细的手腕把他托了起来,直排轮重新在小路上稳住。

     “嘿嘿,害怕了吗!”五条悟松开手退后几步,一个下午过去这个二十岁的咒术师已经会倒着滑了,又得意又嚣张,“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惠摔得太——惨的!”

     七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丢脸又会别扭,下意识就追上去要揍五条悟。五条悟也嘚瑟着后退,过了两三秒才大张着嘴指着他说:“惠!你会滑了欸!”

     小小的愤怒与羞赧令他无师自通,不去理会银发男人大惊小怪的表扬。

     只是梦里的那条路比回忆长太多。从坑坑洼洼的小路变成柏油大道,花楸树消失换成梧桐,初夏的黄昏漫起雾,十五岁的记忆如数涌来,梦里他也不敢眨眼,只能笨拙地向前追,想要他走慢一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五条悟仍是背着手倒着向后滑,轻快又潇洒。冲他招手要他跟紧一点,身影却徐徐地淹没在雾里,雾气又结成了风雪充斥视野里的每一寸。

     伏黑惠便是被这样的梦境冻醒的。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彩色喷漆用力闭上眼,想把其中的酸涩挤压出去,睁眼时深呼吸,将自己重新钉在冷静里,近来的自我暗示也迟缓地苏醒,机械性地攻击那些被风雪吞噬所带来的不安,告诉自己五条悟早晚都会从那个该死的小盒子里出来。

     可他的同伴没有错过他的异样,虎杖悠仁小狗崽似的憋了一天才在第二天夜里小心翼翼地问:“伏黑,你是不是……很挂念五条老师啊?”

     “挂念”两个字被念得含糊。

     “怎么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窥探伏黑的想法……刚刚听见你在梦里说了五条老师的名字。”

     “……可能是这样吧。”

     此时的伏黑惠尚不知虎杖悠仁善意地隐瞒了梦呓的细节,只觉得友人语焉不详,似乎意有所指:“那如果再见到老师的话,伏黑你要告诉他吗?”

目光交锋片刻,伏黑惠败下阵来,明了所谓的挂念指向他不可告人的感情。背脊隔着一层布料贴着墙面,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喷漆涂鸦缓缓阖上眼,把叹息含在喉咙里。

     “没有那个必要……会让那个人得意过头的。”

     “欸——是我的话我会说哦。”

     虎杖悠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生命也会很短暂,想说的话还是要传达出去,不要留下遗憾比较好……抱歉抱歉,不应该干涉你的事情。”

     他们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虎杖悠仁尤甚,是以目及可视的死亡为前提在战斗,也因此总是直抒己见。伏黑惠明白友人没有在同他玩笑,于是他便同样认真地解释道:“不,没关系的。只是说或者不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我不想花力气去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伏黑惠多么自信,自信到即使不被爱不缔结亲密关系,也笃定他的一生能与五条悟密不可分。如同攀着树干向上的藤蔓,不贪求取代阳光亦不比寿长,乌云也眩目,一季繁盛一生就足够。

     患得患失不该是咒术师该有的性格,于是他逼迫自己不去预想拥有。只是当一年后五条悟真的从那个该死的盒子里出来时,他却给不出一个得体的反应。咒术界的救世主被他的前辈与同级生团团稳住,有的责怪五条悟出来得太晚是不是睡着了,有人冲上去拥抱,也有人比他先一步流出眼泪红了眼眶。

     唯有他像是足底生根,仿佛变成了雪地里的一树藤蔓,枝叶都被冻锈了。他望向光源处寻找特级咒物的残骸,无坚不摧的绝望碎成一握灰,尘埃落定,而再抬起头时五条悟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伙伴们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的虎杖悠仁被钉崎野蔷薇与熊猫合力捂住了嘴,知晓了秘密的友人总是急切,眉毛高扬眼睛一眨一眨,可惜他当时都没有留意到。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就像小时候那样,拉长语调念他的名字。

     “惠——有没有想我?”

     轻描淡写,仿佛他只是去差。不曾天地倾覆,礼崩乐坏。可于五条悟而言一瞬的分别,于他而言却是足足一百多天,自相识之后从未有过这么长的空白。脚步声很轻很轻,生锈的寒叶被阳光与暖风迎面攫住,期待或不期待,情愿或不情愿都被拂去灰尘。

     “反正我是很想惠啦,让我抱一下——!”

     那个人身上仿佛还有深秋时节的空气,衣服的皱褶里藏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明明只过了几个月,伏黑惠却觉得漫长的像是十几年。他想那些关于消失的梦果然是假的,那个人回来了。可他还是后怕,想要再抱得紧一点,想要世上所有的好运保佑不幸不再发生,想要更深的牵绊,想要连同呼吸一并交换同调。

     那一刻,关于占有欲的光亮终于落进了伏黑惠的认知里。

     原来这世上仍有不是恋人就不能做的事情,也有不相爱就无法参与的生命碎片。

     他嘴上说着:“太慢了。”

     像是在责怪五条悟,却也是在责怪自己的迟钝。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冬树怎么可能不想要春天,井边的兔子怎么可能不想要真正的月亮,小美人鱼再蠢再死心眼,还是会踩着玻璃走向心悦之人。他还是会不甘,还是会贪心。

     可是按照五条悟那个脾气……最好的告白时机他已经错过了啊。

     普咒术师同庆的欢喜日子,同僚学生一并聚齐的热闹场面,他要怎么变出来第二个?

 

 

 

[4]                                                               

     伏黑惠是个死脑筋的主。想做的事情就要尽力做好,要挑选最佳的时机,准备最好的全新的一切奔向自己的目标,在筹备表白这个事儿上更是简单得堪比直线。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什么那就找来给他看,然后送给他。五条悟喜欢热闹,喜欢轰轰烈烈声势壮大,所以表白他也得选个大场面才行。

     第一次告白是在三年级的一月份。伏黑惠请了几位友人与前辈一同参与密谋,准备好摄像机与手拉彩花,定了十二寸的草莓千层,偷偷摸摸订做了ADORE YOU的衬衫,一人穿一个字母,打着视频电话排练队形。结果前辈们突然接到了临时任务脚底抹油,只留下OOR三个字母尴尬地在六本木的公寓里扒拉着蛋糕,一个个埋头恨不得化身鹌鹑。

     五条悟看见之后还在笑,调侃他的学生们是不是打算去应援ONE ON ROCK的演出,好歹拼个全称啊。伏黑惠面无表情戳着蛋糕上的草莓片,干巴巴地解释道是促销打折纯棉舒适,五条老师如果想要他也去买一件。那束情急之下被他塞进冰箱冷冻层的桃香玫瑰,最后变成五条悟口袋里的一小把玫瑰糖。

     再之后是二月份的游乐园,为了惊喜错开了情人节选在了一个稀松平常的周日。伏黑惠认真思索,认为以自己往日的性格提出去这般浪漫场所会引起怀疑,于是连续半个月在五条悟的早饭旁摆放游乐园的宣传票,甚至不得已陪着钉崎和虎杖去了一趟。戴着小黄人的黑框眼镜配上猫猫贴纸滤镜在INS发了自拍,还假装不经意的在一起吃饭时点开这条动态,这才成功地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监护人可怜巴巴地凑过来,碎发蹭着脖子撒娇,问这两年是不是有了新的游乐设施与花样,拉着胳膊说他也要去,也要和惠一起去。

     伏黑惠克制着手指的颤抖与内心的喜悦,宛如钓鱼打了三十个窝才钓到大鱼的渔民,镇定自若地点点头:“好,那就下周末吧。”

     优先免排队入场券,确认。

     樱花限定冰淇淋预约单,确认。

     摩天轮特殊灯光定制确认函,确认。

     音乐广场喷泉时间表,确认。

     他自认面皮薄,但是没办法,五条悟就是喜欢这种山呼海啸气势磅礴的场面。可表白不就约等于是有求于人,就是要投其所好,于是伏黑惠理直气壮。

     然而当天娱乐设施故障,他们在室内过山车里同骷髅道具对视了大半小时,硬生生错过了摩天轮灯光排列出的名字与表白,音乐喷泉的终场自然也是没赶上。

     晚上八点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踩着闭园广播走出闸口,悠扬的音伏黑惠几乎要藏不住自己的抓狂,又被如愿以偿在游乐园腻了一天的五条悟捏住脸颊。

     “唉,陪我出来有这么不情愿吗?”

     钴蓝色的眼睛眨呀眨,像是把他身后的星夜变成了一支万花筒,咕噜咕噜碰撞出细碎又漂亮的光线,又悉数映入他的眼眸。伏黑惠不由得脸热,计划落空的沮丧小漩涡停止作乱,心脏扑通扑通引擎过速。

     “五条老师你开心吗?”

     不会有人和骷髅道具对视的体验很好吧?

     “开心啊——!”冬天里他喜欢的人把他的手揣进口袋里,手心覆着手背,刻意放慢了脚步,“很久没有和惠一起来这样的地方了,上次是……唔,惠的十二岁生日吧?西班牙志摩村。”

     男人滔滔不绝,没留意到伏黑惠内心的一豆火苗被他三言两语扑灭。想起的还是小时候的事,明摆着仍然是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看。所以亲昵的动作信手捏来,此时此刻放慢的语调怕不是都在哄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低落情绪。

     回程的地铁上五条悟歪着脑袋靠在伏黑惠的肩膀上,一米九的体型像只没骨头的树袋熊,手臂倒是颇有力气,抢过伏黑惠的手机自作主张面容解锁,把两个人戴着兔耳朵的合照也发到INS上,配文[和最喜欢的五条老师一起出来玩,❥❥❥]

     喏,活脱脱一副被学生冷落想要扳回一局的幼稚做派。

     地铁行驶得平稳,大龄儿童也靠着他阖上眼。伏黑惠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念了几声名字都不见有反应,于是小心又小心地把憋了一整天的告白用气音说了出来。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靠在自己身上的树袋熊仿佛汲取到了世纪最佳的睡眠,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于是伏黑惠摁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握紧双拳嫌恶自己的没出息。

     这种偷偷摸摸的表白不算数,不符合计划与预想,更不能只为自我满足。想到今天的失败,一向随遇而安的心态被挑战,他拧着眉毛较起了劲。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伏黑惠不相信失败与意外会如影随形。

     然事与愿违。

 

——五月,定下来告白用的六本木高级餐厅宣告临时休业三个月。

     伏黑惠获得全额定金退款。

 

——七月,警方在两人出席的小巨蛋演唱会现场逮捕主唱与吉他手,经典情歌还没唱。

     伏黑惠痛失告白BGM。

 

 

——九月,暴雨躲过所有天气预报,精准袭击了伏黑惠在公园准备的爱心气球。

     玫瑰糖成了五条悟常备的零嘴,随身携带手有余香。

 

     他势要百折不挠,越挫越勇。

     可如此反复已有一年过去,久到他升上四年级满日本的跑,久到他的两位同级生都误打误撞结成一对互诉衷肠。战线越拉越长,长到第二年冬天,他在超市年终回馈又中奖了一次游乐园双人招待券。

     陪他一起出来采买食材的五条悟还在夸奖他幸运,伏黑惠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一年来的灰暗失败如同潮水滴滴答答把他淋湿。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个离奇的念头,如果他此时此刻抢过超市抽奖人的大喇叭气急败坏地当众表白,说不定都会有货运卡车撞破墙壁捣毁他一时兴起的告白计划。

     他是想表白,可也只是想表白。又不是要五条悟失心疯围着他一个人转,为什么仿佛全世界都在同他作对?回家的路上飘起了小雪,应景的哀愁。五条悟走得慢了些,念叨着他的名字问他有没有在听,抱怨上次在乐园门口的合照没有用猫尾巴贴纸滤镜,他一定要圆满这个遗憾,如此云云。

     伏黑惠在原地站定同监护人拉开一点距离,雪花扑簌缀上发梢,犹疑着开口:“五条老师。”

     “怎么啦,惠拎不动了嘛?”

     这一刻,他居然想问问五条悟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离奇的诅咒,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啊?可如若自己身上真的有诅咒,五条悟也不至于隐瞒自己,区区告白失败的症状又不会危及生命——

     好吧,再这样下去可能的确要危及生命了,这么多次,再好的脾气都要焦急。

     伏黑惠咬咬嘴唇,吸气又呼气,几乎想要自暴自弃:“我……”

     “嗯?”五条悟凑近了些,用手背贴他的额头,似乎是疑心自己的小孩发了烧才呆呆傻傻。

     双目相对的一瞬消弭了冲动与烦躁,于是伏黑惠轻轻拍开他的手,把唇边的“喜欢”咽了下去:“我说今天的碗必须您洗。快点回家吧,雪可能会越下越大。”

     不行,他不要这样表白,太随便了。

     他明明还能给五条悟更好的,他不想妥协。

 

 

 

[5]

     体育祭主打的是无咒力,也不知道夜蛾校长是怎么说服乐严寺那个老顽固,京都校居然点头同意参加了。只不过是要将姐妹交流会一并提前,体术比拼就当是赛前热身。但老头子终究是留了个心眼,特地嘱咐交流会禁止出现体育祭中出现的一切比赛项目,看来是那年的棒球赛让咒术世家十分下头,顺了五条悟的心思后面也不用防范太多。

     单看结果还是好的——对五条悟而言。无论是高一那年姐妹校团体战中无厘头的棒球赛,还是眼下怎么看都牵强的体育祭。个个都打破常规不讲理,结局皆是顺了他的意。

     体育祭要来的人不多,不过是两校的学生老师,还有趁着热闹跑回来报名当裁判的毕业生。规模小,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

     要布置棒球的扇形赛场,准备好球具和跳高用的软垫,医务室补充外伤药。零碎的小事不限于打印赛程手册,张贴海报,还有给接力跑的操场重新喷漆画线。

     采购单一分为二,钉崎和虎杖勾肩搭背。曾经是OOR大军中的OO人,如今做着鬼脸挤眉弄眼似乎是又在给屡战屡败的友人创造机会,把采购球类器材的任务交给了伏黑惠与五条悟。

     然而伏黑惠毫无动作。

     一个月过去,后勤筹备人员来了个七七八八,一点进展都没有。

     钉崎野蔷薇咬着后槽牙,悄悄话说得咬牙切齿:“他们都牵手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虎杖悠仁被女朋友吓得浑身一凛:“高一的时候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我还以为咒术师世界的常识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乙骨忧太路过时听见这话,迅速申请加入群聊,特级咒术师无辜弱小又可怜:“我明白你的感受,虎杖君。那个场景我刚来的时候也看到过,而且还是半裸……”

     高专这些学生也着实不容易,再加上伏黑惠“热衷”于大场面,熟人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但是他们都不意外。甚至返校毕业生来当裁判,也是来看看出师未捷三百次的伏黑惠与五条悟如今是个什么进展。

     三轮霞手捧热咖啡,当年演唱会的票是她帮忙抢到的前排特等座。如今看着俩人并肩在操场上画白线,絮絮叨叨宛如魔怔了:“在谈吧在谈吧,是在谈了吧。”

     与幸吉看着这位前·五条悟迷妹有些无措:“没谈呢,真的没谈呢。”

     一群毕业生围着坐了一圈,要么串肉串鸡翅,要么给烤盘铺锡纸准备烤蔬菜。劈柴的禅院真希插嘴道:“我说,这是情趣吧?”

     她妹妹坐着轮椅,后勤筹备做多了险些把竹签子削成标枪的模样:“原来特级咒术师都是特闲咒术师,磨磨蹭蹭是没风度的体现哦。”

     “欸,说起来大家都很确定五条先生也钟情于伏黑君啊…”来自在场最单纯的西宫桃。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那不然呢?”

     几位男咒术师捋不清思路,理不直气也壮,说:“男人喜欢一个人什么眼神,男人还不清楚吗?”

     加茂宪纪不在其列,只是不拘小节地搓了搓手中的竹签:“御三家会面,你们去过一次就知道了。禅院家听伏黑君的,伏黑君听五条先生的。咒具库已经是婚前共同财产了…对了,伏黑君会带着婚前协议告白吗?”

     钉崎野蔷薇也点头道:“而且五条老师总会在一些细节上很紧张伏黑,别的学生都没有这个待遇啊,而且一般来说老师不会把银行卡借给学生刷的吧?”

     “说起来……我一直怀疑悟是知情的。”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前年冬天,那个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伊地知先生说是悟丢过来的。”

 

……

…………

………………

     狗卷棘拿出手机,调出去年突然休业的六本木餐厅资料。乙骨忧太凑过去看了眼屏幕,纯良踏实的特级咒术师手指颤抖:“那家预定用来告白的餐厅……是五条老师出资的……”

     钉崎野蔷薇缓缓开口:“我和虎杖去游乐园的票,也是那个混蛋教师给的……所以那个游乐园……”

     三轮霞的记忆也被唤醒了:“说起来演唱会的场次是五条老师指定的,难道举报乐队吸毒的群众是……”

     偌大的后院里,只有烤肉噼里啪啦溅出油滴的声响。似是被真相一角所震撼,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一直没吭声的东堂葵战术后仰,望着天空喃喃道:“六眼,如果想的话,也可以改变天气吧。”

 

     一帮毕业生在袅袅炭火前静默如坐化,不约而同在内心中打出SOS。作为伏黑惠头号挚友的虎杖悠仁神色恍惚,生吃了一串还没放在火上烤的羊肉,钉崎野蔷薇猛拍他的后背,可显然她也没有多清醒,递过去的塑料杯里满满的都是茶叶。

     生吃羊肉的虎杖被茶叶苦回了神志:“等等,我们理一下!就一下!所以五条老师不想让伏黑告白吗?那这么长时间里,他怎么也不主动采取行动啊?”

     西宫桃第一个声讨:“呵,渣男。”

     十来个人还是算不过六眼的特级咒术师,震惊之余只剩下复读机的本能,一时间高专宿舍后“渣男”声此起彼伏。

     “可能是……五条老师也不希望被人打扰吧。”乙骨忧太认真思忖,“生命里十分珍重的人向自己告白的话,可能谁都想私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

     “啧,确实……悟很护食。”

     “不成熟。”

     “小心眼。”

     “没有大人样。”

     “小气鬼。”

     人类的第二本能——接龙又被开启了。

     十来个在日本有头有脸呼风唤雨的咒术师都心有戚戚,心情类似追剧追了很久主演之一不让看大结局,怎么想都不甘心。然而这个主演确实能狠狠地收拾全人类,不如乖乖成全美好结局,让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剖白心意在一起。

 

     溜了溜了!

     不帮忙了!

     不助攻了!

     不当场外氛围组了!

     伏黑,你是个好人,但是!!!

     我们更怕五条悟!

     于是众人调整方针,开始刻意营造两人独处空间的机会。体育祭开幕前一个月余的筹备里,追求大场面告白的伏黑惠无数次内心扼腕叹息。

 

     人呢?

     人!都!去!哪儿!了!!!!

     他的大场面怎么就凑不齐呢!?

 

     暗潮涌动的兵荒马乱里,高专体育祭,盛夏开幕。

 

 

[6]

     学生们是到了比赛当天才知道分组不是按照学校来,而是当天抽签分成红白两队。

     在战力不匀的情况下两校二十一个学生不约而同给虎杖悠仁发了红牌,全面禁赛这位体能怪人。粉毛青年可怜巴巴地站在禅院真依的旁边,吹着哨子举着小手枪化身裁判。钉崎野蔷薇与伏黑惠则不幸分进两组,一红一白双双对立。

     庵歌姬看着分组头疼不已,年级性别和学校统统打散,足球赛她眼睁睁看着学生传错球给了“昔日”队友,唯有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会儿给红组加油,下一秒又跑去给白组喝彩。

     夺得三千米长跑第一名的伏黑惠从后辈那里接过水杯,望着红组的朋友露出苦笑。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在,这样的苦涩绝非是矫情,只是因为这样的场合下总能清晰地看出亲疏来。虎杖悠仁一心一意向着女朋友,对他这个“敌对阵营”的好朋友老朋友,只是挥舞着小拳头时不时投来愧疚的目光。

     他喜欢的五条悟呢?一看便知,作为教师公平公正站中间。

     好吧,这一年来的情绪小阴云作祟,他刻意忽略了五条悟是站在终点线等他。甚至在一圈又一圈的比赛里借着咒力在自己身边迈大步,一会儿问他累不累,一会儿又刻意幸灾乐祸地坐在原地冲他招手,说:“惠,我走累啦,你要不要也歇一会儿?”

     伏黑惠是知道的,五条悟偏心他,偏到足矣撼动所有天平。

     认识这么多年,他有过胆小怯懦的时候。五条悟长他十三岁,却不曾逼迫他睁开双眼,也不会居高临下地批判他。总是留一些时间让他自己迷茫摸索,只要伸出求助的手就一定会被稳稳接住。

     所以,即使是告白这种大事,五条悟也不会苛刻地刁难他。他对他很好,给他自由给他选择,以一己之力填充所有缺憾与不完美,好到一度让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爱分种类,五条悟给他的那份总是独一无二。

     所以即使不够庄重盛大,五条悟也一定会宽容他,至多是几十年后也要掏出来调侃,说吃了亏要弥补,要他这里那里让着他。

     想着想着伏黑惠又笑了出来,再过多少年五条悟任性的缘由都不会变吧。斤斤计较陪伴的时间,还有上锁的冰箱与不翼而飞的甜点。他想要永远做人类最强撒娇耍赖的见证人,虽然他是五条悟养大的小孩。

     不过,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笃定五条悟偏爱声势壮大的场面?

     总想着对一个人的爱,关于那个人的细节便会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书店橱窗里的童话书,路面上疙疙瘩瘩的小石子,厨房里的七味唐辛子,学校里的一草一木,或者只是一尾云与一阵风。

     每一寸记忆都很好,所以如果心意是在稀松平常的对话中宣之于口,是不是对其他的回忆不公平?或者说,如果放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光里,他要如何挑选哪一个最珍贵。

     所以必须是崭新的回忆,从没去过的地方,这样才公平。

     而五条悟向来喜欢热闹。纵使是咒术世家的天之骄子,然高处不胜寒,普普通通的校园生活好似只有初中三年。伏黑惠记得他与津美纪刚被收养的那年冬天,五条悟就一手拉一个地把他们带去了神社,参加新年的倒计时。

     后来还被带去富士山看日出日落,夏日祭典看过烟花还要在射击摊位前给他们赢来满怀包不住的布娃娃,六年级的暑假更是把两姐弟带去了甲子园。伏黑惠对棒球不感兴趣,也没有心属的球队球员,只知道身边的银发男人喜欢这样热烈的氛围。

     对情情爱爱刚有认知的年纪里,他就暗暗揣测过监护人喜欢的类型。

     一定是性格热情,容颜娇艳的类型。好比是运动社团的女经理,挥洒不完的活力与积极,叽叽喳喳,用说不完的话把气氛炒到沸点。

     他的性格改不了,也不愿改,所以他想从别处借一些五条悟喜欢的温度。就像五条悟给他的回忆都珍贵,他也想要给他同样的珍贵。

     伏黑惠几乎又要叹气,苦心营造的机会都被破坏,难得的体育祭总凑不齐人。毕竟他不是运动员而是咒术师,不能因为长跑第一名跳高第三名就在悠扬校歌里大声宣告心意。

     黄昏将至,体育祭再有一个项目就要结束,这也是伏黑惠的最后一个项目。

     ——借物赛跑。

     目前红组白组七比七,比分拉平。谁能想到战局会焦灼到最后以借物赛跑来定胜负?虎杖悠仁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可是团体项目外唯一一个钉崎野蔷薇与伏黑惠正面交锋的比赛。

     伏黑惠却意外地燃起了斗志,一年以来的挫败迫使他做一个了断。如果他赢了,就继续与盛大告白做斗争,如果输了,他就随便找个灌木丛猫起来,扔个骰子摇号决定告白时间,放过神秘的天机也放过自己。

     五十米的障碍跑,还要爬着在麻绳网里俯身爬行十五米,然后去箱子里抽卡片,最后带着借来的东西跑二百米。

     这比死灭洄游咒灵祓除都要简单得多。

     他要赢,仿佛赢了这一场,他就是赢过了天机。

     同组比赛的还有几位京都校的学生,回到校内直言冰冷酷哥伏黑惠身具火热滚烫的体育精神与赤子之心。他目视前方,跑得极快,若不是犯规都想找出鵺带着他直接飞到箱子旁边。咒术师个个都是遇强则强的性子,区区一百米,又能拉开什么距离?

     他冲到箱子旁随便抽了一张纸条,祈祷不要是太少见的物品,不过精神上逼迫了自己一年多,如今就算是乐严寺校长的胡子他也敢薅下来一大把。

     指腹上的汗印到了纸条上,伏黑惠打开一看,几乎要以为自己花了眼。他愣了许久,久到其他选手也都纷纷抽签完毕,一同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与静默中。

     他抬起头,在靠近终点的地方找到了五条悟。五条悟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用力挥了挥手,又向前走了几步,似乎说了些什么。一百米也算远,他有没有玉犬的耳朵听不见声音,读出口型是在问他:“找到了吗?”

     其他的选手已经都去观众席开始借物,钉崎也去借东西了,只有伏黑惠还站在原地。

     五条悟看他望过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惠——找到了吗?”

 

     他找到了,他早就找到了,他比任何人都最先找到。

     因为纸条上描述的“物品”,全世界只有一样。

     所以伏黑惠才会看向五条悟。

 

     他喉咙发干,不自觉地浑身发凉。操场上繁繁嘈杂,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伏黑惠环顾四周,心说体育祭果然来了很多人。有他的前辈后辈,也有五条悟的同事同僚,每一个人都目光热切,足够热闹,也算得上轰轰烈烈,现在的他还是目光的焦点。

     是前所未有的赛事,是新的一页。

     是大场面。

 

     他的脚遵循本能移动步伐,喉咙也不受理智控制,无数次被压抑下去的恋心终于战胜了一连串不幸的巧合,视野里的人越来越清晰,从头发到眉眼。

     他已经向五条悟奔去了。

 

     “五条——老师——!”

     “五条悟——!”

 

     大概是见他焦急,五条悟也向前跑了几步,而那人向自己伸出的手就是所有勇气的源。

     伏黑惠在老师面前站定,二话不说直接扛起一米九的特级咒术师转头就往终点跑。

     这前所未有的负重险些压垮式神使单薄的身板,迈向终点的每一步都踉踉跄跄,让围观的群众担心跑几步就会摔倒。于是五条悟也不敢动作,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惠,惠,你抽到了什么啊?怎么抱着我啊,难道是抽到了人类最强吗?”

     汗水都流进了眼睛里,眼角带上好看的一抹红,侧过头压着眉毛凶他:“啰……啰嗦!!!不许说话!!”

     没什么杀伤力,像只护食的小奶猫。

     五条悟还是缠着他问:“说嘛!告诉我抽到了什么了啊?”

     扛着五条悟的伏黑惠额头都涔出了汗,所有苟延残喘的胆怯与犹豫统统战败,他憋足了力气大声回答:

     “我抽到的——!是喜欢的人——!”

 

     恋心宣告掷地有声,热闹的操场霎时安静。

     像是怕五条悟听不见,伏黑惠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抽到的是喜欢的人——!”

     “我喜欢五条老师——!”

 

     他听见砰砰的声响,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分辨不出声源,可能是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总不会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要扛着人跑,早晨三千米消耗的体力让伏黑惠处于前所未有的劣势。当众告白远比他想得羞人,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去,胳膊不自觉地发抖打颤,况且告白对象还被自己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又狼狈又可怜。伏黑惠望着终点的红线,总觉得太远太远。可是他背着五条悟呢,他一定要走稳走好,也一定要赢。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迈着步子。

 

     就在此时他肩头骤然一轻,五条悟挣开了伏黑惠的手臂。紧接着手臂捞住膝弯,把伏黑惠公主抱在怀里,位置颠倒,力量也有差别,顿时甩下后面的人一大截,脚下生风冲向终点。

     一直到了红线在两人周身飘落抵达终点,才想起来小声抗议:“五条老师……你这样是犯规的。”

     哪有借物赛跑,物举着人跑的道理。

     五条悟揉了揉他被汗水涔湿的头发,笑容张扬:“我才不管规矩。既然惠喜欢我,告白的一切一定要和赢有关。”

     第一名的红丝带被五条悟握在掌心:”看!我们赢啦!”

 

 

 

[7]

     这厢是浪漫,那厢是震惊。

     整个操场落针可闻,咒术师与咒术界的未来们,齐刷刷地向终点线旁仍紧紧拥抱着的那对师生,不,是情侣致以注目礼。

     只是因为借来的“物”反客为主,伏黑惠或许会因为违规失去第一名的桂冠。但是寄托给比赛的心愿已经达成,胜负都无所谓。他在在内心中颁了个小皇冠,也算是无冕之王。

     可惜缱绻向来同五条悟不搭边,只见银发咒术师紧锁着眉毛说道:“话说,我和惠不是早都在一起了吗?是最近才开始喜欢我的吗?”

     “哈?”伏黑惠气都喘不匀,面颊烧得通红,心脏像是吃下了一支手枪,砰砰砰得要撞破胸膛。

     刚刚被表白的男人肆无忌惮,面颊贴面颊,十指相扣:“你想想啊……一直住在一起,一起去游乐园,一起看月亮还手拉手睡觉……这难道不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嘛?”

     五条悟笑着去擦伏黑惠额头的汗水,又小声抱怨道:“还有我有这么沉吗,惠只跑了最初的几步路吧,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伏黑惠不愿同他争论,却肯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睫毛颤颤宛若蝴蝶:“…是啊……所以您以后…少吃几块蛋糕吧……”

     银发男人忍不住笑,还是把调侃咽进肚子里。今年这么多蛋糕甜品,还不都是惠买的吗?公寓宿舍像是半个糖果屋,告白计划里总有甜点,失败次数太多还不愿意给别人,于是一年里冰箱都满满登登。

     还有怎么这就放心了?不要求点别的吗?

     比如要他也说“喜欢你”之类的?这样就结束了?

     怎么这样啊。

     虽然他早都猜到了,藏不好尾巴的小狐狸,学不会变通,怎么养都养不聪明。

     不过一个被窝里有一个心眼多的人就够了。毕竟五条悟所谓的体育祭与“弥补青春”,说没有私心也是谎言。

     他不太理解伏黑惠突如其来的对于热烈告白的执念,可谈及遗憾,他五条悟也是有的。青春时代多么可贵。一滴朝露,鲜叶粹金,睁目阖眸间都有错失的成长,遑论他错过的是整整一年。咒术师十八九岁离开学校便是成人,天真岁月要比常人更短一点。所以他想啊,如果惠的青春,能稍微长一点……或者说,再让他多参与一些就好了。

     他记得惠穿着轮滑鞋差点摔跤的模样,也记得生离死别时分无声静谧的泪水。五条悟时常觉得自己参与了伏黑惠太多的人生,多到不公平,多到太多须臾里担心伏黑惠会满怀信心却扑了个空落落,难过也找不到人去宣泄。

     愧疚向来敌不过贪心。人类最强小心眼也坏心眼,想尽办法让喜欢的人多把目光分给自己,所以想尽花招捣乱告白,想看小孩认输,想看小孩沉不住气,最好掉几滴眼泪,让他有机会逞一逞威风。

     最后的最后,还是让步给正值青春的少年人,想成全一个轰轰烈烈的心愿。

     借物赛跑箱子里装着的纸条全都是五条悟写的,每一张写的都是“喜欢的人”。

     五条悟看着伏黑惠在盒子里摸索,在人群里找到他,奔向他,然后气喘吁吁地把他抱起来,听见他喊着说喜欢自己。那一点关于错失时光的遗憾也徐徐消散,伏黑惠的青春是五条悟,而五条悟的爱是因伏黑惠而复苏生长,不是青春年华,却能坐拥丰收。

     他见过更凌厉的风,见过更酷烈的光,却都不及这一日透彻炫目。

     这世上盛大的奔赴,大抵分为两种。一是满载鲜花一路赞歌,带着金银珠宝,身穿铠甲神气又洒脱,带着全部的身家像个英雄,恳求一个点头来圆满缺口。另一种奔赴却是一无所有,只余灵魂与皮骨,脚步踉跄磕磕绊绊,用一颗连着筋含着血的心去换更宝贵的全世界。

     五条悟没有那么挑剔,只觉得有趣。在惠的那么多告白计划里,从未考虑过自己会拒绝他的可能性。

     爱意与温暖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早已不言而喻,他想要的……

     只是比初遇黄昏时多一步的,信赖与勇气。

 

-FIN-

后记:

上个月写的,是复健产物。

最后感谢读到这里的你。七夕快乐,愿生命里有人奔你而来。

BY 林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