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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黑得能吞沒一切景物,只剩風雨中幾點閃爍的街燈仍在搖搖欲墜。黑尾的身體仍因方才的狂歡高歌而發燙,滿溢的能量在軀骸間循環,又從肢體末梢流失殆盡。
身旁事物化作一圈圈暈染的色塊,深呼吸也只能聞到自己吐出的酒氣,意識在腦海中浮沉,喉嚨深處反胃感仍流連徘徊。
黑尾甩了甩頭想掙脫這種感覺,卻差點直接昏倒在地,他和那群狀態也沒好多少的朋友揮手道別,拒絕續攤的邀約,準備回到大學擁擠的雙人宿舍去睡個昏天暗地。
KTV的門向兩側滑開,凌晨四點多的寒意蜂擁而至,酒後的軀體來者不拒,盡數吞飲蠶食,餵養內裡膨脹的孤獨落寞。他感覺自己如一尾產卵後的魚,空蕩蕩的像剛失去什麼。
直到一隻散發著溫暖熱度的手臂不出意料地纏了上來,壓住黑尾的肩膀,瞬間將游離的思緒扯回此時此地——這個聚會結束後的現在,飄滿細雨的小路。
狹窄的傘下是相識三年的朋友對手抑或其他,木兔銀黑的髮散落在自己耳畔,吐息纏繞脖頸,禁錮一般令黑尾感到窒息。
他一副不醒人事的樣子沉沉睡著,唯有腳步虛浮地移動,仗著兩人目的地相同就連眼也不睜,全身倚著黑尾往前走。
毫無縫隙的接觸逼迫身體去追尋對方的一舉一動。片段的低聲囁嚅、不自覺的親暱磨蹭,細微動靜被敏感的感官無限放大,再再刺激黑尾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視線被雨水打得潮濕泛暈,就著街燈晃蕩的亮光,黑尾只能看見另一人臉上躍動的光影,引誘他向前仔細端詳。
他放輕呼吸,內心懼怕著一些連自己也不甚明瞭的事物,順從那股從未消失的渴望靠近。
在相距僅餘寸許時,本緊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燦金刺破一片漆黑,閃耀鋒利如鑽石般的光芒。瞪圓的眼瞳看似清明,卻藏不住沉澱在眼底的迷醉,直勾勾地望進黑尾心裡。
剎那間所有背景音彷彿被真空吸捲湮滅,只剩呼吸聲彰顯彼此的存在。黑尾被那像極了猛禽的目光定住腳步,剛剛主動縮短的距離此時卻近得令人發狂,視線折磨似地在臉上來回,讓他有種自己是待宰獵物的錯覺。
靜默被突兀的笑聲打斷,重低音在黑尾的耳邊炸開,共鳴透過相觸的部位傳入體內,一下下都撞擊在靈魂深處。
趁對方尚未反應過來,木兔嘴角帶著不知名的笑意,傾身搶過黑尾撐傘的那隻手,用力往自身方向一扯,可憐的傘就這麼落到地上,兩人也因此面對面,身體貼合得更加緊密。
綿密如霧的雨水蒙頭蓋下,濕意漸漸累聚在身上每個凹陷裡,但沒人在乎。
木兔的下巴擱在黑尾的肩上,左手摟住他的脖子,右手十指交扣,嘴上哼著不成調的歌曲,強硬地拉著對方一起旋轉搖擺。腳步踢踏間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在兩人的鞋下一一綻放。
懷中的高溫燙傷了黑尾的思緒,他只能呆望著面前顯然陶醉其中的某人,任由對方動作。無措的右手最終搭上他的後腰,施力平衡,避免兩人因木兔踉蹌的步伐而摔倒在地。
雨水滾落髮尾,沒入背後的領口之中,帶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面前的熾熱對比尤其鮮明,兩邊執拗地撕扯爭搶黑尾的感官,讓他仍被酒精蒸騰的大腦越發混亂無序。
他們的衣擺隨著轉圈的弧度飛揚,甩出成串晶瑩的水珠。前後進退左右挪移全由銀黑髮色的那人主導,間或又夾雜幾個心血來潮的跳躍,輕笑聲再次響起,混著雨點跌落進兩人糾纏的影子中。
“吶黑尾……”
薄繭遍布的手指覆上黑尾蹙起的眉頭,以不容分說的力道撫平所有皺褶,而後往上梳過那頭標誌性的黑髮,最後停留在後腦勺的位置。
木兔將人更加壓向自己,抵住黑尾的額頭後緩慢開口。
“再更開心一點吧!”
隨著句尾拔高的語調木兔突然鬆手,嘴角勾起,轉身華麗地一踏,向後肆意張揚地延展軀體。兩人瞬時相隔數步,只餘鬆散相扣的十指堪堪充當唯一的連接。
彷彿比賽最終時刻的高潮,木兔閉起眼睛揚起脖頸,享受雨水滴落皮膚肌理的觸感,濕潤如甜蜜的親吻,細密柔和,繾綣溫涼。
黑尾看著水滴滑落對方的面頰,不禁思考如果那是他的手指該是怎樣一番光景。可惜現實往往和想像相反,暖和的體溫如潮水般抽離,冷風取而代之,他後知後覺地感到衣服潮濕的重量。
還沒來得及失落,熟悉的那人又狠狠撞進自己懷裡,而後忽地後仰下腰,模仿影視作品常出現的經典動作。
木兔不在乎黑尾到底能不能反應過來,又或者只是單純堅信對方一定能接住自己。他放任身體被重力拉扯向後墜落,直到被一隻強壯的手臂攔腰抱起,停止下墜的趨勢。
他仰頭望著正上方的人,逆光之中的面容模糊不清,細微的喘息聲溢出唇縫,對方的心臟正貼著自己的胸膛劇烈跳動,環在背後的手臂微微收緊。
寬厚的身影遮擋所有傾洩而下的雨滴,留出一塊寧靜安祥的空白,讓木兔能仔細端詳黑尾神情的每個細節。
水珠流淌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臉龐,眼神漆黑深邃如此刻的夜空,壓抑的情緒是湧動翻捲的雲朵,陰鬱冰冷卻隱約能看見明星在其中閃耀。
他帥呆了。
扯住另一人的衣領,木兔藉著起身的動作順勢靠近,結實的身軀散發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低啞的嗓音貼著耳廓溜過。
“我們交往吧,黑尾?”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也許是氣氛也許是酒精使然,這充斥細雨和昏黃燈光的偏僻小路看著竟像是完美的告白場所。
說罷木兔也不等回應就吻了上去,畢竟黑尾的表情早已訴說一切。
兩人的呼吸紊亂地交纏,柔軟的嘴唇相貼,舌尖舔過唇上淺細的紋路,帶來一絲震顫般的麻癢,卻只讓人渴求更多。
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洩氣似地塌下,終於放棄隱瞞堅持,黑尾不管不顧地扣住木兔的後頸,加深這個等了不知多久的吻。
他靈活地撬開齒關,舔舐吸吮口腔內的每處柔軟,唇舌和對方的攪弄糾纏,刷過上顎和牙面,逼出另一人難耐的低吟,混著水聲消融在點點雨落之中。
從木兔嘴裡嘗到的酒味令他醉得更深,意識卻清楚地感知面前正發生的一切。
兩人是如此美好契合,自然得彷彿他本就存在於此。濕滑滾燙的接觸讓心底從未平息的愛意猛烈翻騰,幾乎要吞噬黑尾本身。而他別無他法,只能將自己滿溢的情感餵入對方口中,扯著他一起墜入無法回頭的情欲汪洋。
兩人分開後對視許久,木兔的笑容純真自在,金褐的眼中倒映眼角發紅的黑尾,拇指抹去那兒沾染的濕潤,看著對方終於露出許久未見的微笑。
“……你果然很愛我!”
雨不知不覺停了,有些濕漉漉的朝陽斜打在渾身濕透的兩人身上,溫暖覆蓋目所能及的景物,晨曦照亮這個逐漸甦醒的城市。
“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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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起床後的宿舍中——
“哈啾!”
“果然感冒了啊?”
“我們不是一起淋的雨嗎!你怎麼沒事?還是說笨蛋不會感冒?”
“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而且我可不像某人連頭髮都不吹就直接睡死。”
“你為什麼不幫我?黑——尾——”
“等我洗完出來你都差不多乾了好嗎?”
“我不管……那你今天就要照顧我了!”
“有哪天不是這樣……等等,你突然靠近是想傳染給我?”
“嘿嘿嘿——這樣還能一起翹課!反正你最愛我了啊!”
“給我閉嘴你這傢伙!”
“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