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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8-17
Completed:
2021-08-17
Words:
10,524
Chapters:
2/2
Kudos:
8
Hits:
592

远翔的鸽子

Summary:

2021风砚24H

设定乐园重建

Chapter Text

包括你自己,所有人都没曾料到你在离开三个月之后会再次回到乐园。

 

当初,一切尘埃落定,你按原计划回归圣塞西尔的生活。每一天,你起床洗漱,上课,写生,吃饭,回家休息,再开启名为“新一天”的循环。为了以后打工人两点一线的日常,你作为大学生认真地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常。只是在课间对着窗外的绿树发呆时,脑海中会时不时浮现出那茫茫沙海中一小片孤零零的绿洲。

 

存活下来的能力者们并不知道乐园的真相。决战后,故事的解释权都在你,而你选了最简单的版本:“前乐园主战败而亡,能力者们需开发这个重生的世界,以获取持续的生活资源。”——巧妙地隐藏了脉冲炮的前因后果的版本。视你为英雄的能力者们对此接受良好——被压迫的过去已结束,也有动力为了未知未来的“希望”而继续打拼,莫不是一种最健康的状态。

 

8月初的下午燥热不堪,你和三两个同学打卡学校边新开的奶茶店。排队等叫号的二十分钟之后,你用吸管唆着似乎和别家口味并无不同的高卡饮料,耳边,同伴们兴奋着八卦又有哪对明星夫妇疑似离婚,店里的悬挂电视上播着保守派驳斥环保注意的老生常谈,你百无聊赖,只觉得过高的糖分让人困倦。回到家,你泄了力般在将背包丢在门口,然后将自己丢沙发里,半仰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夏日的蝉鸣刺耳聒噪,高照的艳阳透过树叶直逼眼底,你思维发散地想着,这刺眼的阳光也许是两个世界的唯一类似之处。思绪飘忽着,赖在沙发上的身体似乎愈加瘫软,体内搜寻不到一星半点去完成今日任务的动力。半晌,你挺身从沙发上起来,回房收拾行李。

 

“噗通”一声,穿越星海后的你跌落在在一片粗糙的沙地上,屁股摔得有些痛。捋了捋袖子上的土,你听到有人走来的动静,一骨碌翻过身,来不起起身先抬头看向来人,险些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眼睛。那人背着阳光,弯腰向你道:

 

“嚯,真的是你。别来无恙啊,小绿叶。”语气中带着几分他特有的腔调。

 

你“着陆”的几分钟前,风砚正在检查乐园入口的防御系统——曾经的乐园保护系统随着前乐园主人的消失而丧失了持续运转的能量,为保证零星的沙兽和强盗不会趁虚而入,接手乐园的战团时不时会对其进行维护。你定位降落在乐园入口,着陆前的时空波动被系统所捕捉,风砚于是前往波动的投射点,刚好目睹你落地的糗样。

 

挤了挤被阳光晃到的眼睛,你跟他打了声招呼,看风砚向你礼貌地伸出手,便把手搭了上去。他一个用力带你站了起来,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你的手。

 

“什么风把我们的小绿叶吹回来啦?”风砚似乎心情不错,手揣在棕色外套的口袋里,带你往乐园里面走。四周,建筑物的断壁残垣还随处可见,你回想起初到乐园时,也是他带着警觉又好奇的你,穿过废墟,穿过阴影,走向街尾的集合点。

 

“……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你含糊其辞地回答着。对这个世界的人,你扪心自问并无亏欠,也清楚自己必须毁掉脉冲炮,只是,靠着经隐瞒了乐园的真相而被视为绝对正面角色的你,自然也无法向风砚挑明自己微妙的歉疚感——并非是对于毁了脉冲炮的歉疚感,而是在以“拯救乐园”为名的表象下,对两个世界利弊矛盾之处从叙事中隐去的歉疚。胜利是否可以代偿真相?你不知道。

 

风砚不动声色地瞅了下你的表情,随即语气轻松地说:“那今晚就庆祝小绿叶归队,上次大家采购了些上等牛肉,也正好犒劳下兄弟姐妹们。” 见你反应甚微,他又多了些表演成分地说道:“不是我吹哈,靠我从旧时代图书馆找出来的菜谱做,那味道是真的好。诶对啦,小绿叶,你们的世界里,大家怎么做牛肉?” 末了还拍了拍你的肩。

 

一阵惬意的风吹过,舒缓了你在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的紧张。你被风砚忽悠着思绪飘向各种食物,也不禁放松地笑了。随着你的发问,风砚跟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艾因依旧带人探索边域,鹞和战团精锐保护乐治安,有个叫“能力者互助会”的组织协助大家戒掉对能力的过度依赖,选择继续留在战团的人还用着以前的老楼作为根据地...

 

“那你呢?”你问道。

 

“我?哪里缺人手我都会帮忙,最主要的,还是得把图书馆里和平年代下关于城市规划的记载都整理出来。”风砚耸了下肩道:“毕竟距和平年代太远,重建计划想顺利推行,光靠一腔热血是找不到方向的。喏,到啦,小绿叶还没忘记这里吧?”

 

你本打算追问重建计划,却已经到了集会所门口。风砚向里面的人招呼着:“看看是谁回来啦。”你也笑着迎向大家惊讶的目光。昔日伙伴相见,分外热情。不多时,就到了晚饭时间。风砚叫人开了一大桶酒,烤架上刺啦刺啦的牛肉也被分入每个人的盘中。决战之后,留在战团的人也一直忙碌,这次是难得的放松。不消一会,餐厅里便是一片飞觥献斝的气氛。

 

当几个在酒精作用下脸色涨红的人已经开始一对一比试来助兴时,你悄悄溜出餐厅,顺着楼梯上到屋顶,坐下来吹凉风。你酒量不差,只是在气氛的感染下还是有些微熏。月牙挂在远处的天幕上,地面上散着零星的灯光,你自认并非什么多愁善感之后,只是借着酒精,竟也有了些触景生情,回想起曾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过一首歌,名叫「地上的星」,声音质朴的女歌手有力地唱着:

 

”风中的昴星,沙里的银河,已去往何方,亦未能送别。燕子啊,你在那高远的天空中,定能看到地上之星,请告诉我,请告诉我”

 

那是一首纪念被时代遗忘的牺牲者的歌。这个世界里,他们会写出怎样的歌,去祭奠新世界来临前被碾碎的血骨呢?你思维发散着。

 

然后就先打了个哆嗦。沙漠昼夜温差极大,一个哆嗦抖掉所有思绪,你正想起身回去,却发觉有人也上到屋顶上来了。

 

“哟,接着。”风砚丢给你一个小毯子,你展开裹在肩上——应该是在给你前已经在楼下的壁炉旁挂着热了会,毯子自带温暖,无须等你用体温捂热它。“房间帮你安排好了,刚托鹞把你的行李也都安置妥当了,就在二楼最靠里的位置,想休息时直接回那间屋子就好。” 顿了一下,他又加了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敲我房门哈,我睡得晚。” 说罢,似带有重不想打扰你的礼貌,转身打算从屋顶下去。

 

“等一下!”你叫住风砚:“跟我说说重建规划的事情吧。”

 

“你想听?可能会有些无聊喔。”

 

喝了些酒的你虽然脸上泛红,但神态格外认真,风砚看了看你,回身走到你身边坐下,跟你聊起现在乐园所面临的困境,以及长远的规划。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曾在战时也抽空去废弃图书馆淘书的人,不仅短时间内整合到相当可观的资料,还分析出不同规划方式在乐园世界的可行性。他讲得详细,你问得仔细。直到月亮踱到另一边的天空,楼下餐厅的嘈杂也都逐渐安静,你们才各自回屋歇下。

 

躺在床上,你翻来覆去地回想风砚刚所说的,深觉当初胜利所带来的激情并不能持久,只有真的回复了城镇的运作,才能给乐园世界带来长久的安宁。接下来的几日,你同他一起去图书馆,根据资料大致上绘制了一些规划草图,再此之上设计出了重建计划的蓝图。之后,风砚根据你的建议,通过战团的人脉集结流落在各个避难所的专业人才,将他们呢编制到不同的专业部门。规划、资源采集、人才招募、商旅合作、铁路修复、通讯重建……终于,在决战过去后的三个月,乐园世界的重建,初见规模。

 

按风砚的话说,“这么大的工程,得有个领头的,大伙也更有凝聚力。”而你拥有不受制于能力者代价的特殊之力,是重建计划的领头人之一,又因击败前乐园主人而深得民心,自然而然地被推举成了这号人物。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让当下所做之事的意义也得以加码,对于从小只喜欢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你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接下来的两年,探索部队不断探寻到新的资源,越来越多的人才加入你们,重建计划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虽并非一帆风顺,但终于,居民区里逐渐灯火通明,游乐区里充满欢声笑语,酒馆区、休闲区,工业区和市中心也一步步完成,被货真价实的“成就感”充盈着你,哪怕累,走路的时候也步伐快捷。

 

直到平地而起的楼宇和连排栽种的绿树,构成了一幅新世界的风景画。你站在窗前,默默地想着:“还好,这个世界活了下来。还好。”

 

===============

 

为期两年的重建期结束已有大半年。

 

此时,坐在办公桌前的你,看着瘫开在桌上的经济学家来信,揉了揉眉心。重建的工程结束后,为保证城市有序运转,你自然而然地被推举成了首都的市长。随着各方面运作大体走向正轨,你接到的各类请求的内容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琐碎。眼下,这位坚持不懈的经济学家几番来信,试图说服你整治小商小贩在市中心公园贩卖商品,理由是公园的经商权应转卖给某位商人,此人丰富的经商经验证明了他能给市中心带来更好的经济效应。你已经把他打发走了很多次,却无法阻止他一次次来信。信的末尾,这位享有极高荣誉的学者有意无意地写道,为了城市的未来,他正考虑在本市最受欢迎的报纸上发表一篇社论,探讨市长对城市的规划是否遵循经济学基本常识。

 

你叹了口气,纵容着身体泄了力,向后仰倒在办公椅上。抬眼看到日历上的日期,你恍惚间意识到,回到乐园已经快三年了。你瞥了眼桌上堆积如上的文件和书信,起身出门,想透透气。

 

天气很好,新起的城市里空气清朗。你不知不觉晃荡到街心公园,看到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熟悉的人正坐在那里喂鸽子。一只鸽子大胆地停在他手腕上。他嘀咕了些什么,鸽子扑棱扑棱地扇了几下翅膀,一扭头朝你飞了过来,你侧身躲开了它,刚巧也让风砚注意到了你。

 

“哟,市长小姐,难得见你白天出来放风。”

 

“托你的福,工作相当充实啊。” 你开着玩笑朝他走过去。风砚往边上挪了挪,给你让出了半边长椅。他脚边几只胖乎乎的鸽子“咕咕”叫着跳了跳,也扑棱着飞走了。

 

看见地上还剩下的一点鸽子粮,你坐下来打趣风砚道:“倒是你,这算是过上退休生活了吗?看看人家鹞,酒馆连锁店弄得热闹,每天忙里忙外,你却在这儿喂鸽子。”

 

“那可不一样,人家是正经搞经营的,我呢,只是个仗着投资分红就躺到的社会闲人。” 虽然他这么说,但你清楚,为了百废待兴的城市,他奔波四处,给多项利民的建设项目联络投资伙伴。为了说服合伙人注资成立一个艺术学校,还曾特地很正式地写信恳请你对项目表示支持。那封语气过于正经的信,因和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形象反差太大而显得过于好笑,你把它留在办公室抽屉里,想着哪一天他到访时拿出来做一番嘲笑,只是那之后你忙的早就忘了这茬。

 

“看你刚刚嘀嘀咕咕的,难不成闲到在跟鸽子聊天吗?”你问道。

 

“是啊,猜猜我跟鸽子都说了什么?”

 

你耸耸肩:“猜不出来,只知道鸽子听了不大乐意,飞走了。” 顺便伸了个懒腰,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哈哈哈,我呀,我跟鸽子说”,风砚换上他颇具表演风格的强调:“鸽子啊鸽子,你说,我的爱情故事会在哪里出现呢~?是不是很浪漫?”

 

“……” 你被这突如起来的做作无语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看来当初艾因收缴你三俗小说的时候还是下手太轻啊,你又是在演哪出和平年代的酸溜故事?”

 

“嗨,现在就是和平年代啊,演什么不都行?用你之前教的你们世界的词,什么来着?言论自由?” 风砚打趣道。

 

倒是他一句无心之言,让你有些怅然,叹口气道:“是啊,是和平年代了。”

 

你深知眼下新生活的不易,但处理各种“专家”们的算计而带来的疲倦,并不会因为你对和平时光的珍惜而有所减少。你每天的日子几乎就是在家和办公室之间来回,工作的节奏从未停歇,然而桌上那摞文件却也从没矮下去过。

 

一时间你们都没说话,只有公园里的绿树被风吹着,沙沙地响。

 

“诶,小绿叶,要不要再和我比试一次?”风砚突然问道。

 

“啊?”

 

“再比试一次,你和我。还记得吗?把你带回到战团之后,咱们在集会所切磋了一次。啧啧,当时的你,那可真是丝毫不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那会输给我,莫非是因为你手下留情了吗?” 你记得,当时你占上风,风砚还想继续却被艾因制止了。

 

“说不定呢,毕竟我一向绅士。怎么样?要不要再来试试?”风砚故意有点挑衅意味地说道。

 

“试试就试试。” 你虽然不知道风砚为何突然有这种没头没脑的提议,但想到办公室里那一摞让你头大的文件,便觉得舒活下因伏安工作而僵硬的筋骨也不错。

 

天气晴朗,流云舒展在天空。你们找了片空处,倒数三声后各自出招。你召唤画灵,风砚则将随身的匕首带着刀鞘作为武器。几个回合下来,太久没使用画灵的你竟感到吃力,身上出了层薄汗。你心中讶异自己能力竟然已严重退步,风砚似是钻了你内心腹诽自己的空子,刀鞘向着你眉心“刺”了过来,你侧身躲避——这种被你看到的明招,并不足以打败你——却不想,脚上那双为市长小姐定制的精致方根鞋让脚底打了滑。

 

“哎!”几乎在你惊呼的一瞬间,风砚一只胳膊已揽向你,失去平衡的你条件反射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被他半抱着才没倒栽葱过去。风砚扶起你,在你松开他的同时也放下扶在你背后的手。

 

“不行不行,高跟鞋限制了女性的行动力。再来!” 你抬脚蹬下鞋子,赤脚踩在地上,也不管自己这是否属于输了耍赖,摆好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风砚抬了抬眉毛,随即笑了:“不愧是小绿叶。好啊,只要你尽兴。”

 

风砚本就是近身战的好手,乐园重建这几年,因为他多次接触关键的投资项目,总有些无法笼络他的人趁他晚上独自在外时给他找麻烦,长期如此,哪怕不再依赖能力,他战斗的本事竟是一丝未落下。反倒是你,打从三年前就埋头于各类事务,作为整个计划的带头人,也一直有专人保护,从不曾遇到需要召唤画灵的场合。当初你虽然能赢他,眼下却是打得胶着。

 

虽然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你却被调动起了战斗的兴奋感,在简单而直接的交手中,感到一丝久违的恣意与舒爽。

 

终于,在又一次的交锋中,风砚趁你抬手操控画灵动作放缓的间隙,抢先一步到你身侧,将你的手腕扣在了后背。

 

“哈,输了输了,这次真输了,算你赢。” 你回头冲他说道,他也一笑,放开了你。

 

“有些意外啊。” 风砚一边弯腰帮你把鞋子捡回来,一边说。

 

“没办法, 我太久没画画了,也太久没出门了,画灵早都变弱了。” 你耸了耸肩说道,也不在意风砚是否完全理解你能力的运作原理。

 

听到你的话,风砚手上动作停顿了下,然后把鞋子放在你脚边,起身说:“这可不是玩笑啊,把你的看家本领都丢了。你哪怕管事管烦了不当市长了,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真的。”

 

“……嗯。” 你一时语塞。每当有人提及你为乐园的付出时,你不知为何都会下意识地想到和前乐园主任决战那晚,当你走出中央控制室、所有人都感谢你打败前乐园主人的时候,你有一点不知所措,看着眼前一张张热切地面孔,你不可避免的想: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其它任何水源和能源,这里的人们,是不是也终将和这片虚假的绿洲一起被黄沙吞噬?毁掉脉冲炮并不是选择,是必须做的事,但将这件事隐瞒,确实是你自己的选择,因为你不知道,如果说了,那些面孔又会变成怎样的神情,你的世界得救了,他们呢?也许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不安,在潜意识里化作你重建这里的动力,却也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你绑在了夜以继日为乐园奔波的责任上。

 

注意到你神情的微妙变化,风砚凑近你,收着力在你额头上弹了下:“小绿叶。”

 

“嗯?干嘛?”你回过神。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可能有些奇怪。” 风砚说道,挠了挠头。

 

你扑哧一声笑了,一边保持着平衡把脚往鞋子里踩,一边开玩笑地说:“不奇怪不奇怪,还有什么能比先和鸽子聊天、再邀别人打架更奇怪的。”

 

风砚轻轻扶了一下因站着穿鞋而有点不稳的你,然后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那我就直说了。” 你把鞋子蹬上,抬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开玩笑的神态。

 

“我们能力者,咳,曾经的能力者,每一个人都知道,大家向往的‘乐园’并不仅是一片绿洲那么简单。平白无故开始的灾变年代,又平白无故地,沙漠里冒出个绿洲,还装配着这个世界上不曾有过的御敌系统,怎么看都不自然。” 看你的表情僵在脸上,风砚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能力者曾经都活在噩梦里,活得过今晚的人也不一定活得过明晚,没人还有心力去追究乐园的存在是不是合理的。但我想说的是,小绿叶,那些都不重要,自打你从中央控制室里出来后,乐园没有了,我们确实向往过乐园,但那是以前,乐园不再了,我们也不做噩梦了,都解脱了。”

 

然后,他看向你:“我想说的是,你从来都不需要感到任何歉疚。”

 

你怔在原地,消化着他所说的。风砚本就很少严肃认真地讲话,这一下巴拉巴拉讲了一通,还句句戳中你藏在心中的介怀。

 

风砚是知道的,他一向敏锐,哪怕不知道脉冲炮的作用,不知道乐园靠什么来存续,也知道你会来到乐园本就有自己的目的,而战胜前乐园主人之后,想必那个目的也达成了。他一直没主动提起,只因他根本不曾觉得你有任何需要愧疚的,直到看到你被没必要的歉意绑着,卸不下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

 

风砚看着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你值得被大家信任。但早知道会让你辛苦成这样……”

 

“是我自己想做这些的。”你打断风砚说道,虽然还没完全从刚那通对话所带来的惊讶中恢复过来。

 

“嗯,我知道。”风砚说:“我就想说,早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就该写信自荐当你的秘书,还能蹭点市长办公室的福利~看这鞋子,啧啧啧。” 

 

你对着那恢复了嬉皮笑脸的面孔翻了个白眼:“喂你的鸽子去吧。”  

 

===============

 

半个月后,你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用熟悉字体所写的《新建都市长官交接制度建立调查书》。你翻看着,不觉嘴角上扬。从选举过程到交接仪式,无不详尽,想必是大量参考了图书馆里的库存。当初,你从重建计划的总负责变成如今的市长,是顺其自然,也是从来没有过选择的余地,当被需要的时候,拒绝就像是在逃避。何况,你本也希望能确保城市的良性运转,下属们又全心信任你,于是,新的城市建成不到半年,大家都还没有从长远角度去商讨,若有一天你不再是市长该怎么办。

 

你从风砚的《调查书》里选取了几个可行方案,又参考了几位心腹的意见,最终确定了新的市长选举制度。又过了半个月,报纸上刊登了新法规与你即将卸任的消息。

 

新任市长是曾经的能力者互助会的首领,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在交接仪式上,看到她熟悉的面孔时,你险些没能掩藏住心中的惊讶。和你握着的手的人感到了你突然间的僵硬,带着温和的微笑,有些疑惑地看着你。你回了回神,重新回到眼前的现实里,例行公事地握手寒暄,转身向台下的群众致辞鞠躬,结束了自己身为“市长小姐”的生涯。

 

当晚,和下属们最后一次热闹的聚餐结束后,你独自在街头散步。抬眼望去,城市的夜晚被高楼上一格一格的灯光点缀得很是可爱,也许是欢送会上红酒的作用,胸口充盈着轻飘飘的快乐。你随口哼着一首想不起名字的小曲,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去。

 

家门口的路灯下,一个粟色头发的男人正背倚着路灯,一只插在外套口袋,一只手随便摆弄着胸口的吊坠打发时间。

 

“这位热心的市民,需要什么帮助吗?”你打着趣,晃到风砚跟前。

 

“我刚听到有位女士在唱歌,很好听。想问市长小姐,能否批准投资广播电台的项目,我想请她当嘉宾。” 风砚顺着你的话说着。

 

“你说的那位市长小姐卸任啦卸任啦,她帮不了你,你来晚啦来晚啦~” 你摇摇头,假正经地摆摆手。

 

“是吗?” 风砚笑着,任你揶揄。“那……请问这位小姐,后天早上再来的话,你可有时间?不会太晚吧?” 

 

“有时间,无业游民,最有时间。” 你乐着回答他。

 

“行,那我们两个无业游民搭个伙咯” 风砚抬起手,在你的头顶拍了拍:“好了,快进屋吧,好好睡一觉。” 你点点头,带着醉意对他傻笑了一下,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门口去,听到身后的他又补了一句:“辛苦了,小绿叶。”

 

===============

 

两天后的清晨,你吃罢早饭,就着空气中存余的咖啡香味,靠在沙发里看报纸,风凌的就职演讲反响颇佳,下一页,艾因的前线考察队也发现了新的矿源。忽然,窗外一阵噪音,尔后,“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你拿起收好的背包,一开门,看到熟悉的栗发青年。虽然风砚跟你说过不用带什么,你还是习惯性地把防晒的和防寒的都打了个包。正要和他打招呼,却见他背后停了辆庞然大物。

 

“你从哪里搞来的?” 停在你眼前的,是一辆堪称“壮实”的越野车,虽不及你在原来的世界里见过的车般做工细致,却也能看得出来应是相当耐造。

 

“工厂区,探险队委托他们生产更小型的交通工具,还没正式发布但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之前借了他们些人情,就弄来了一台。”风砚看到你提的背包,顺手接过去道:“来,上车吧。”

 

你坐上副座,感慨自己莫不是是见证了新世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始。风砚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看起来对驾驶这台巨物已经得心应手,你不禁思考,是否需要写封信给风凌建议引入“驾照”的概念。

 

不知不觉车已开出城外,眼前出现了久违的沙土地。新修的水泥路还没能延出城外太多,不出一会,车子就微微颠簸了掐里,方向盘边上的指南针也小幅度地摇摆。你看着那指针摆动,也有些晕晕乎乎。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有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到了”风砚说着,打开了车门。你晃了晃脑袋挤下眼睛,从晕车的昏睡中清醒过来,开门下车。

 

一从车里跨出去,双脚立刻陷入了绵软的细沙。放眼望向四周,湛蓝的天空下,山峦般的金色沙丘绵亘起伏直至天边。向风面的一侧沙丘上,细密地布满了海浪般的纹路,绵柔又优美,一阵风吹过,沙丘顶端的细沙被微风带起,如一缕烟一般散入风里,散入云里。你曾在原来的世界里看到过沙丘的摄影作品,但站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亲临此景,才知这是多么震撼的体验。

 

即便是生活于荒地,如不特意寻找,也极少见到这样的沙丘风貌。人类可以聚居的区域往往土质坚硬,哪怕没有水泥路,大都也是石粒和粗沙混合的土质。乐园世界本就是因灾变才成为荒漠,沙土中尽是水泥砖瓦的碎屑,这样干净自然的沙丘着实少见。

 

“这里是…?”你问风砚,一深一浅地往前走,沙子如细流般渗进鞋里。你弯腰脱下鞋子,赤脚踩进沙子里,细软的沙子穿过脚趾头缝的间隙,漫过脚面。

 

“地图上没名字,加入战团前我歪打误撞地到过这里。”风砚也把鞋子脱了丢回车里,翻起裤脚后往你身边走了几步,接着说:“当时被沙兽追着没什么心思欣赏风景,只是大致记下了坐标。”

 

“好美啊……”你不禁感慨道,一旁的风砚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们沿着沙丘的缓步往前走,风砚吹着口哨,你时不时用脚踢下沙子,记忆中小时侯在小小的沙坑里玩耍的快乐逐渐复苏。

 

“糟糕!”你惊呼,右脚踏进沙丘凹陷的一面,脚边的细沙瞬间如小瀑布般,带着你往下滑。风砚回身抓住你胡乱呼啦的手,却立马迎上了你一脸得意的表情:“看招!”你扬起一把沙子冲他撂过去。

 

“哎!”风砚一只手还抓着你,赶忙抬起另一只胳膊挡在眼前。

 

你正想笑他吃瘪,却看他半天不放下挡脸的手,来回用手背轻碰自己的眼睛,好像很不舒服。“沙子进眼睛了…?”你略感心虚地问他:“怎么了…?” 他回道:“哎…眼睛。” 你不禁向前凑了凑想帮他吹吹。

 

呼地一下,一把沙子冲你脸上撒来,配合着风砚得逞的笑声。

 

“你…!” 条件反射地,你向后一步躲闪。本来只是想恶作剧,才故意一只脚踩在沙丘不稳固的那一面,这一折腾,倒是真的失去平衡两只脚都踩了进去,瞬间被脚下的流沙带着,哧溜一下向下滑去,连带着抓着你的风砚。

 

“唔啊!”毫无防备的失重感下你们顺着斜坡往下滑,直至坡面平缓处才停下来,两人坐在沙子里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哈哈” 你先笑了出来,满心畅快。风砚也笑着,末了,调侃道:“原来堂堂前任市长喜欢玩滑梯,早说呀。”

 

“你不喜欢吗?刚看你也玩得很开心?”

 

“嗯,是挺开心的。”风砚说着,回头望了下沙丘顶端:“不过等会要上去的话,还得下到坡底再绕一圈。”

 

“有这么关系嘛。” 你伸开胳膊,就地躺在软软的沙子上。头顶,晴空万里,云朵白得透亮。你微微眯眼,面带笑意地说:“我突然想起我们那儿一句古话,‘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意思是天空是被子,大地是卧席,自由自在好不快活。怎么样?是不是和现在很搭?”

 

风砚看着你轻声微笑:“确实。” 你感受到他停在你身上的目光,偏头回看他问道:“怎么了?”

 

他没吭气,在你身侧微微俯身看向你。心跳放佛漏了半拍,一尺的距离下,你忽然觉得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很是好看。没有什么逾礼的举动,风砚只是定定地看着你,带着少有的认真,问道:“小绿叶,你以后…想不想和我一起周游世界?“

 

“周游世界”,这在你的家乡被滥用到只剩一句空话的梦想,却于此刻以满含诚挚的率直勾起你心底的悸动,彷佛只要是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就真的能走遍万水千山而不觉疲倦。“好啊。” 你轻声而郑重地回答他,抬手抚上风砚颈后的碎发,微微起身仰头,吻上了他的嘴唇。只消片刻的的惊讶,风砚便一只手托上了你颈后,拥着你,将吻逐渐加深。你们就这样,陷在沙子里,陷在彼此温热的气息里。

 

天边,紫绯色的晚霞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苍凉的金色沙海无限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