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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搬运
非常自我，某天心态极其激烈下的产物，写文的时候其实脑子里都在撕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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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一如既往阴云沉沉。寒冷的朔风在窗外嘶吼，雪片肆虐飞扬。
我裹着厚风衣，坐在一间简陋的乡村小酒馆里。酒馆的桌椅板凳都有些破败蛀蚀了，杯盘倒是干净新亮。壁炉边的吟游诗人，弹拨着破旧的竖琴，在嘈杂的屋子里自顾自地卖着唱。
我垂着头，慢慢地喝着酒店老板自酿的苹果酒。二十多年前吧，有个浅蓝色头发的精灵曾带我来喝过，他说这家小酒馆的果酒特别甘甜清冽。
酒一点都没变，而我也一点都没忘。
同桌坐着个金发的猫魅族冒险者女郎。大约是看在同是冒险者的份上，她叽叽咯咯地与我热切地交谈起来，议论她的旅途。她告诉我，巨龙首营地的人如何热情，如何友好。
她在说巨龙首。我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猫魅少女歪了歪头，问我：“我猜，墙上挂的那副肖像，就是《苍穹之禁城》那本书里，提到的骑士奥尔什方？”
“正是他。”我平淡地回答。
事实上，我很久没敢踏入那个营地了，也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听人说过，埃马内兰已经卸任了，现在那个驻守营地的骑士，是阿图瓦雷尔的儿子。而福尔唐家现任的家主，用异母弟弟的名字，给儿子命了名。
“真高兴，还有人记得他。”我笑了笑，又说。
猫魅族少女摇摇头，金色的短发晃着，晃得耀眼，“幸好牺牲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骑士，而不是我们的救世主英雄阁下。”
我的手猛地一抖，酒浆溅了出来。我缓缓放下了酒杯，正色盯着她，声音嘶哑：“不。姑娘，你错了。”
2
我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遥望巨龙首营地的堡垒，它屹立在那里，无言地守护着一方的平安。
那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多大来着，三十？还是三十一？奥尔什方是当年驻守那个营地的骑士，他比我年轻点，是二十八岁。
他热情得很，一直喜欢称赞我的肌肉强健，喜欢称赞我武艺高强，喜欢称赞我无私坦荡。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就管我叫挚友了。对于他的热情，我几乎不知所措。
之后有段时间，我落魄仓皇得要命，失去了同伴，也不再是英雄，而只是背负着刺杀女王污名的通缉犯，慌慌张张地来这严寒荒凉的高地投奔他。他给了我一个叫“雪之家”的地方，点亮了我心中希望的灯火。我们说，想进入伊修加德，他便让我们成为他父亲的贵客，在伊修加德通行无阻。
对了，他很够义气，我打架打得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总是过来帮我。他还给过我一头会飞的黑色陆行鸟，可惜它的寿命比人短，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把它的骨灰安葬在神意之地的悬崖上。
这么好的一心一意对我好的朋友，上哪里找去？
可是他为了救我，死了。
我还会一天天变老，而他永远二十八岁。
3
我望着眼前的猫魅族的小姑娘，沉声说道：“奥尔什方不是普普通通微不足道的骑士，而他救了的那个冒险者，可也算不得什么救世主。”
“为什么？”
“奥尔什方生前，统御军队，守护家国，努力推动着国门的打开。他出生入死作战，缉拿盗贼，讨伐魔物，甚至要安抚村舍民众之间纠纷，保一方人民平安。无知的世人们，为什么要看低了他？”
别人看轻他，比看轻我自己，还要令我难过愤怒。
“是吗……”猫魅少女点点头。
“而那个光之战士……”我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没了他，海德林也不会毁灭。有超越之力的人会讨伐蛮神的人，我这辈子见过有一打了。他要是死了，自然有别人上去。”
“不过那位英雄的确做了很多事！”猫魅族少女争辩。
“哦，一点都没错，他的确做了些事。只不过大家都忘记了，还有敏菲利亚、伊塞勒、帕帕力莫……”尘封在记忆里几十年的名字，忽然翻涌上来，我涩然苦笑，一个个轻轻念诵着，“你知道吗？那些人死的时候，世人所谓的救世主，站在了他的朋友们身后。他的生，是他们的死换来的。”
4
猫魅少女不言语了。
我喝了一口果酒，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打着，似乎要开裂流血。令我痛苦令我难过的是，她的想法，正是世上俗人一般的想法，甚至是奥尔什方本人的想法。
真可笑，真愚蠢，我从来没见过像奥尔什方那么傻的精灵。
在他死后半年吧，他的副官科朗蒂奥给了我一本日记。那工整的字迹，字字句句都在写我。
而那些小心翼翼的措辞，像是利剑一样，无情地剜着我的双眼，令它们痛得几乎流血。
骑士的那些话啊，我至今都记得。
“挚友的眼睛，那么干净明亮，像是光一样，给人带来勇气和希望。那不愧是有‘光之战士’之称的人。”
“我渴望与挚友并肩而战，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连超越之力都没有的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骑士，还是个出身卑微的私生子……我不配与他在一起，更没有资格因为私欲，把英雄栓在自己身边。”
“我仰望光芒，而若是妄想靠近光芒，便只是自不量力，那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能拥有这样一位令我追随，令我仰慕的挚友，我已经心满意足。”
“……”
“不配”“没有资格”“微不足道”“自不量力”“无法企及”……那天，我盯着那些字，眼睛模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颜色，突然不认识它们了。一个个字母扭曲成一条条邪恶阴险的蛇，肆无忌惮地朝我吐着信子，仿佛在嘲笑着我。
可怜的救世主啊，根本不认识他的最好的“朋友”！他被精灵灿烂的笑容骗了，骗得彻底。
奥尔什方，你怎么敢？
那天我几乎崩溃了，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记得自己长跪在雪里，声嘶力竭地哀嚎，像一只受伤狂乱的野兽。我的双拳，不知疲倦地，一下下砸着雪地，砸开了厚厚的冰雪，触及到坚硬的岩石。一直砸到皮肤绽开，肌肉稀烂，血管迸裂。殷红的血，洒在神意之地的悬崖上，在他的墓碑前开放着朵朵鲜艳的红花。
我怎么值得你如此仰望？
你不该仰望我，明明是我在敬仰着你！
你把你自己，看做什么？
其实，我才最傻。傻到只知道解决远方的问题，却从不曾顾及身边的人的心境。
不过，这是多么公平啊，奥尔什方。你既然生前在仰望我，那么你死后，让我来仰望你，永远、一生一世，用尊敬怀念的目光，仰望着你。
只是，你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5
“如果让我说，那个冒险者，不配当奥尔什方的挚友。”我平静地对猫魅姑娘说。
“您凭什么这么说？他可是伟大的英雄！”
“英雄和朋友，没有必然联系。”我笑了笑，说，“那个英雄，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不曾去体察奥尔什方的心情，只是在享受他带来的温暖，享受他的保护。奥尔什方生前，那个英雄为他做过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世界上没有这样的朋友。”
我常向奥尔什方滔滔不绝地讲述冒险经历，他总是认真又开心地听着，并赞美着我的勇敢坚强。可他从没跟我说过他的过往，我不知道他的童年是怎样度过，不知道出身私生子的他是否承受过蔑视和痛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成为守护这片雪原的骑士。我对他一无所知。
可当我想听听他说说自己的事的时候，他却变成了一张画像，一张再也不会对我说话，不会对我笑的画像。
猫魅姑娘仍是皱着眉，不肯相信，我面现微笑：“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是他用生命救下的，那个光之战士。”
壁炉边的吟游诗人，仍然在卖着唱，用粗糙的手指弹拨着陈旧的琴弦，嗓音沙哑苍凉。
“……心爱的人啊，被冰雪永远埋藏。
躯体腐臭，进入了蛆虫的内脏。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阳光。……”
我叹了口气，放下五个金币当做小费，背着战斧，走出了酒馆，踏进了雪中。
奥尔什方啊，终你一生，你都不知道，你其实是我的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