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地上有一个洞。中央空洞,两侧裂出狭长的隙,如同一只怪眼,睁着,幽幽朝天上望。涉谷的高楼投下的黑沉阴影将它罩住,阴云一般。正午的日光刺破这阴云,四周皆明晃晃放白光,唯有它仍自顾自发着冷气,边缘也不见光。虎杖悠仁就是在一个正午,发现这个洞的。
彼时他已在涉谷的街头游荡了很久,躲着追兵,躲着援手,躲着一切人,几乎夜夜不成眠。不是不敢睡,怕死。只是闭上眼就仿佛有鲜血顺着眼皮往下流,满眼血色。神经浸在血中绷成一条钢线,两面宿傩的碎语又响在耳侧,他更睡不着,勉力冷静地等,等幻觉找上他。
两面宿傩加于他诸多幻觉,他面对咒术界高层的追兵时,他对着渗进地缝的暗红发楞时,又或者在他深夜难得近乎昏睡时。幻觉的内容无甚新意,无非是杀人,被杀,尖啸,鲜血,断肢,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孔……此时虎杖悠仁往往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清醒地明知这是幻觉,是两面宿傩企图压垮他的手段,另一半放任自己沉入这无数的死亡中,体味着抵抗着真实和虚幻中的许多痛。
“你可真是乏味至极。”少年脱力一般靠在墙上,屏息了片刻,确认身后暂时无人追来,才垂头看指尖下落的血,几点鲜红滚落,他出声嘲讽,语气淡淡的,便无可奈何地透出几分气弱。
“是吗,”两面宿傩即刻回应了他,声音一贯嘲弄懒散,“我倒觉得有趣得很。而且,”他拖长了声音,虎杖悠仁觉得心脏似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连体内的声音都遥远模糊,“你又能说这没有用吗?”男人说,只这一句他听得清楚。
胸膛中那只无形的手骤然松开,虎杖悠仁才偏过头抵着墙,喘出一口滚烫的气。唇就此紧抿着,不肯再开口。两面宿傩似乎又在脑中絮絮,耳朵却捕捉到远方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咚咚——咚咚。不,不能回去,不能被处死,不是现在,现在他要……他不知道。少年反手推了一把墙,借力将自己撑起来,踉跄着离开,只留下一排昭昭的绯红的指印。
他跑进另一条街,巷口停着一只黑鸦,除此之外又是空空荡荡的一条。就在此时,那只眼——洞,突然就跳在他眼前,让这条街成为一个异乎寻常的存在。正午的日光投下,四周皆明晃晃地放光,晃得他头晕目眩。虎杖悠仁猛地收住脚,已然立在洞的边缘,再进一步便跌进去。那洞的中央黑而沉,像只裂开的怪眼,其中咒力凝成旋,无声自转,散着冷气和鬼魅般的蛊惑。这自然不是属于东京涉谷的洞,它属于一个诅咒,阳光都穿不透。虎杖悠仁顺理成章地将它当成了两面宿傩无聊的新把戏,咚咚——咚咚,脚步声又来寻他,虎杖悠仁从一地亮白中跑过,不曾向它投去第二眼。
又过了几日,来寻他的人少了。虎杖悠仁再一次站在眼的边缘凝视粘稠的黑暗,才发觉自己已经无意识地来来回回在这条街上巡游了无数遍,见了无数遍巷口的黑鸦。他到底是记住了它,受了蛊惑。虎杖悠仁先是被困在涉谷,之后又被困在这条街,宛如一个活的地缚灵。
“要我跳下去吗,两面宿傩?”他低声喃喃,蹲下身,指尖伸进浓黑中,像被吞噬般消失于眼前。寒气顺着指头向上漫,虎杖悠仁打了个冷战,问:“下面有什么等着我?”
“这取决于你,小鬼。你想跳下去吗?”
男人说着,虎杖悠仁便能想象出他坐在白骨王座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戏姿态。手掌继续向下,“少说的冠冕堂皇!”他咬牙低吼,胸中烧着一团火,却不全是愤怒,还有一点隐秘的,他说不出的东西,这东西让他喉咙发痒。“迄今为止你想做的,还没有哪一件做不到。你操纵着我,造成了无数死亡,你让我与你同罪,让我再无法称自己为人——杀人的人,还能叫人吗?杀我时,不取决于我;杀人时,也不取决于我;现在跳不跳下去,自然也不取决于我。”
最后虎杖悠仁已经近乎自语,魔怔般单膝跪着,半只手臂陷进去,“倘若结局注定,现在跳下去与之后跳下去有什么区别,我所笃定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说自话?两面宿傩,你看着我,觉得可笑吗?”
“呵。”
两面宿傩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他发出一道模糊的不带倾向的气音,却很响地落进虎杖悠仁耳朵里,如惊雷。脑子里铮地响了一声,虎杖悠仁悚然清醒过来,向后倒,手也抽出来,不沾一点黑,背上冒了一层汗,望着那只眼讷讷失言。
“虎杖——虎杖悠仁!混蛋……”
虎杖悠仁跪坐着发怔,不知过了多久,隐隐间竟听见伏黑惠在嚷。他疑是幻觉,然而那只鸦也惊起,也乱嚷着飞上天。嘎嘎乱声中虎杖悠仁听得更实,昔日的同伴中气十足,还在骂他,似恨铁不成钢。看来伤势已无大碍,虎杖悠仁的心又放下去一些,嘴角翘起一个极微的弧度,随即被自己压下去,仿佛失去笑的权利。他终于将视线从那只怪眼中拔出来,先前的鸦不再叫,只是朝层层阴云中冲过去,漆黑的翅膀仿佛要给天划出一道痕。
“正义的伙伴来寻你了,”两面宿傩又开口,声音带笑,“虎杖悠仁,要跟他走吗?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做个好梦。”
一丝风吹过,冷的风,与两面宿傩的声音混在一起,使少年产生了点自己正被两面宿傩冰冷的指抚摸的错觉。“你明知我不能且不会。”他说,仰头眯了眯眼,风更冷。“所以你确实想让我留下来,确实想让我跳进这个洞。里面有什么?我在这只眼前怯懦惶惑,我……恐惧,几乎不像我自己。但它分明不属于你,我能感觉到。”
“我不是你的老师,并无义务解答你的困惑。”
“可你想让我跳进去。”
“好吧,好吧,自负小鬼。这是一个诅咒,拔除了那么多,怎么这也认不出?”
“只有这么简单?”他不肯信,心脏却突然被虚空捕捉到般,空了一下,盯着这只眼。咚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而两面宿傩再不肯答, “我说过,一切都取决于你。”他说,随后闭口不言。
“虎杖!你也藏得够久了吧,混蛋!”这声音似乎近在耳边,他略一转头,便看见伏黑惠苍白的脸,急促的喘息。
“既然是诅咒,那我就去拔除,因为一切都因我而起。既然是你的局,那我就一脚踏进去,破掉它,除此之外想不出他法。”他一面在心里对两面宿傩说着,一面站起张开双臂转身朝后倒去,给追上来的伏黑惠一个轻浅的笑。
“说什么藏起来也太过分了吧,明明也在拼命拔除诅咒。不管怎样,还是想说一句抱歉,伏黑,为之前和现在——”虎杖悠仁扬声,“我大概还要再‘藏‘一会儿,去赴一场不能躲的局。”
“还是顺了你的意,真不甘心。”虎杖悠仁低下声音嘟囔,像对着风说,又被风吹散。
怪眼似的洞迅速弥合,伏黑惠甚至没来得及伸进一根指。它吞没了颅顶上最后一点樱粉,这时倒又像一张没有唇的口。虎杖悠仁急速下坠,仰头只能看见伏黑惠圆睁的双眼,他好像还喊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风往耳中灌。很快那一双黑亮的眼也不看见,他还在坠,仿佛触不到底。头顶只剩一线光,刺着他的额头,竟发烫。黑暗彻底淹没视线的前一刻,他伸出手,去握仅存的亮而烫的,针一般的光,指尖不受控地抖得厉害,然而最终落了空,满眼不见一点光。虎杖悠仁由此知道,这洞是全然闭合了,眼前是全然的黑暗。
坠落中时间被无线拉长,一秒就像一天。最后他终于不再坠,脊背砸落于无底洞的底,溅起一圈湿冷的水花。少年顺势滚几圈卸力,忍着伤口迸裂的疼痛站直,带起一身水,寒气顺着毛孔往肉里钻。眼前盲盲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才意识到先前他是多么依靠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又是多么依靠光。现在他自发地跳进这无光的陷阱中,只能依靠疼痛,只能依靠寒冷。它们是他在这无依的黑暗中能找到的唯一支点,撑着他的骨头,让他不至于恍惚到战栗。
这里,仿佛之前就来过的,虎杖悠仁回想,鼻腔盈满了糜烂的血气,这里有黑暗,恐惧和死亡,是介于死与非死之间的时刻。胸膛中丢了一颗心脏时,他也曾到过相仿的地方,无光的,非人间的所在。
眼睛失去作用,虎杖悠仁却越发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中有许多怪眼正盯着他,他仿佛赤身裸体,束手地任由无数道视线刀一般割过皮肤。其中一道再熟悉不过,少年张了张口,似乎想叫出一个名字,或者干脆只是制造一点别的声响,最终还是抿紧唇。两面宿傩当然在,无处不在,有什么好问。比起这些,虎杖悠仁更想问:他现在是正去赴死吗?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的,又将是无可挽回的死亡吗?血气越来越浓了,他脚下踩的,是水还是血?
但他已明知,不是所有问题都有人帮他解答。一切的问题都没有答案,都等着他自己去解。虎杖悠仁挟着所有猜疑,无视黏在皮肤上鬼魅般的视线,摸索着昏头昏脑地向前走,四周静得只有浠沥沥的踩水声。是水还是血?他又问,觉得自己被顺着鼻腔钻入大脑的血气搞得实在发昏,他微微屏息,挡不住血气入侵。
去路不知,来路也不见,他只是走,仿佛脚步不停,心中隐隐崛起的东西就追不上他。可他又自问:这样逃一般走的他,是不是已经输了?他才对两面宿傩说了些漂亮话,却只是跌跌撞撞地走,焦墨似的黑中不见诅咒,不必战斗,肉体与黑暗交融,边缘都模糊,意识也朦胧:他走在地上吗,还是走在天上?不知名的莫大恐惧水一般涌进心房,血冷下去,寒气从毛孔中往外冒。诅咒——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两面宿傩的话了——诅咒在哪?只有潜伏黑暗中疑是幻觉的憧憧怪眼。还是根本没有诅咒……
“来了啊。”两面宿傩难得简短地吐出一句话,这回却不是幻觉了,声音似来自四面八方。
“什……”虎杖悠仁刚吐出一个音节,便一脚踩空,身体前倾半跪下去。他终于知道没至脚踝的水不是水,是稠的坏血。浓重的血腥气萦在鼻尖,仿佛整个涉谷流的血都汇到这里来了。少年要站起,起不成,脚腕被一双枯瘦的手抓着,硌着,向上的动势就此滞了一瞬。在这一瞬中,潜在黑暗中的怪眼终于不满足于只盯着他。诅咒——虎杖悠仁姑且将它当作诅咒——爆发出尖厉狂啸,争先恐后地朝他扑来。
尖啸密密麻麻挤满耳朵,分辨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虎杖悠仁仍是看不见,只皮肤上传来被利甲撕裂的痛楚,连底下的肌肉也一并被撕裂,白骨裸露,感到寒气森森深入骨髓。少年惊惶间挥臂,那些手不放过他,冰冷的指头贴在臂骨,肋骨上,脊柱上。
无数双手将他向下拽,虎杖悠仁对着虚空挥拳,只带起一阵风。它们仿佛没有实体,少年想,他碰不到,挣扎不得,此刻再无办法。手掌转而抚上胸膛,掌下伤痕已经结痂,却未曾触到一丝新血。不,不是幻觉,少年否定一丝侥幸的猜想。他的痛太真,心脏被啃噬分食,抵上所有意志才勉强维吊住理智,不在疼痛织成的网中打滚发疯,。痛苦的尽头是麻木,再之后大概就是死亡。
两面宿傩在看,虎杖悠仁突然不合时宜地意识到,冷眼看他如何在一个黑洞中自取灭亡。舌尖尝到血的腥甜,原来犬齿不知不觉间划破口腔,这疼痛极微,但极确凿,是实实在在的,掌控在他手里的东西。虎杖悠仁忽地平静下去,因为大概已经知晓。他不再躲,不再挥拳,挺直了脊骨,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他说,开始声音还干涩颤抖,后来又重归流畅,似乎不再受疼痛所扰。“痛苦,恐惧,甚至是死亡,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从那一次之后我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两面宿傩大概又要嗤我空说大话了,但我不在乎,他又懂得我吗?”虎杖悠仁扯起嘴角,目光灼灼逼视前方,“若你要杀我,便来杀。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假借了这这些只手,这些张口让我痛,让我淹没在濒死的窒息中,但仅仅这样,你无法杀我!况且,”他顿了顿,再往前走,“就算要我死,也要让我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纠缠他的指瞬间消散,他重新感到血肉,感到皮肤,温热地包裹住他的骨。眼前炸开一线转瞬即逝的微光,即刻被眼睛捕捉,只是一瞥,诅咒的模样已经刻在脑子里。一个庞然巨物,由人的七零八落的肢体潦草拼接组成,有许多的臂,许多的口,许多的头颅。许多只手伸向他,那许多的怪眼也看向他,闪着分明的怨毒的微光。
心底一丝古怪划过,他并未留心,飞身朝怪物的方向奔去,拳头裹挟着源源不断的咒力砸落,用尽了生平最大的气力,终于碰到实体,陷下去,耳边从未歇过的尖啸声强更高百倍。
虎杖悠仁被力弹回地面,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四周便彻底静下去,如深冬的寂夜,没有一个活物的声响。他垂头等,漆黑中辨不清方向,然而再没有手来拽他,再没有眼来盯他,除了那一双。
“在等什么?诅咒已经被你拔除了,看不到?哦,哦,我忘了,你确实看不到。”
在男人他面前,他就是知道。虎杖悠仁猛地抬起头,一伸手便揪住了两面宿傩的衣领贴上去,闻到两面宿傩的味道。血腥味,纯净的,不朽的血。血怎么有分别呢,怎么纯净怎么不朽呢?大概是鼻子骗了他。
“还合你的心意吗,这出哑剧?”虎杖悠仁磨着后槽牙嘶声,几乎能想象到此刻两面宿傩的两队赤眸是怎样地盯着他。
“啊,说实话有点失望呢。”男人低叹,语气仍闲闲的,仿佛谈论的东西无关紧要。“还想着能让你多崩溃一会呢。果然是废物就是废物,先被我杀,又被你杀,哈。”
先前一闪而过的古怪之感原来并未消失,它潜伏在一个角落壮大,虎杖悠仁不自觉后撤一步,心神动摇,感觉天地都颠倒,“你说,它是……是……”
“哦,就是我在涉谷杀的人啊,他们的亡灵,他们的诅咒。”两面宿傩反握住他的手腕,钻心的骨碎的痛瞬间沿着神经袭上大脑, “小鬼,你猜到了吧,为什么不敢说出来?恐惧,还是愧疚?”
“我杀了他们……”少年不理会痛,不理会身前看不见的男人,他只喃喃低语,“他们的执念,我又杀了他们一次。”
“差不多吧。”男人说,握着他的手一路向上,抚过臂膀与肩颈,停在喉结上,手掌按下去,压迫着他的的喉管他的呼吸他的一切。“那是濒死时的不甘恐惧汇成的诅咒,最多也只能让你惧,让你痛,而不能做到其他。不能如我所愿的,彻底将你覆灭。“
“这里,就是我所恐惧的吗?”虎杖悠仁断断续续问出一句话,挤尽肺叶中最后一点氧。他不再挣扎,不再喘息,宛如一座铁铸的雕像。
“啊,让我想想,你怕黑,怕死,怕的是,无能为力。怯懦地……”
两面宿傩兴味盎然地说下去,似乎在言语中找到大乐趣。虎杖悠仁已经全听不清他的话。无能为力,这个词在齿间被咀嚼被打磨,终于成为一根极利的钢针,他生生吞下,直刺心脏。涉谷事变,他被辖在自己身体中无能为力。他以为能改变的,能战胜的,都成了引人发笑的空想。
“你活下去,会有更多人死。”
天地又一次倒转,虎杖悠仁被男人掼倒在地,眼前一片盲。血不知何时褪去了,只锈气不散,吸进一口便让人头晕眼花。在头晕眼花之外,他知道两面宿傩又要做那件事了。无能为力,那根针又刺了他一下,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四肢冷而无力,少年想蜷起来,将柔软脆弱的胸膛肚腹藏在一根脊骨之后,只用一根沉默的脊骨对着他。然而他不让。黑暗将男人衬托得如庞然大物,两面宿傩压住他,强迫展开他的四肢,预备再一次进行一场兽的交媾。
曾经虎杖悠仁对性交也有过模糊的幻想,十五岁的少年,一切都蠢蠢欲动,一切都萌芽:一张柔软的床,一个他爱的人,他们先亲吻对方,然后……他羞于想下去。
然而他得到的只有反面。骨堆上,血水上,一个他恨且恨他的人,更不用说亲吻——他们之间从没有亲吻,只有搏斗,只有撕咬。他们饮到彼此滚烫的血,啐出去,接着撕咬,接着搏斗。他总在挣扎,总在搏斗,用一切一切办法不让两面宿傩好过,仿佛永不疲倦。但他今天很疲倦,连同以前的许多份疲倦一起。于是他吐出一口气,任凭男人撕裂他,侵犯他,用一根阴茎将他钉在黑暗中。让我歇一歇吧,虎杖悠仁想,闭上眼,让想象中的无边血色淹没大脑。
可男人不放过他,一只掌虚虚覆在颈上,形成一个隐隐的威胁,“出点声,不然我以为在操着一个死人。”两面宿傩说,声音沾着情欲,显出几分低哑。
一句话足以点燃所有神经,虎杖悠仁陡然掀开眼皮,满眼都是火,竟能模糊看到两面宿傩的脸。“你想让我说什么,求饶?怒骂?”他问,指尖嵌进压着他的手中,用力到骨节作响。“那些我说过好多次,你听得不腻烦吗?”
少年扬起一个夸张的笑脸,知道两面宿傩能看见。“不妨来说说你吧。你不也同样的无能为力吗?困在我的身体里等时机找上你,才能出来见一见天日。除此之外就只能呆在领域里数着气泡发霉。这也是一个领域吧,属于被我拔除的诅咒,所以你才能从暗中窥伺着我。但是,这片空间快要消失了,到时你又会去哪呢?我的身体,你的囚笼。”
“别试图激怒我,蠢货。”体内的阴茎重重往里一捣,少年向后滑去,两面宿傩掐着他的腰拖回,继续用性器操他。粗糙的地面在脊背上划出火热的痛,他需要痛抵抗情欲袭击大脑。虎杖悠仁咬了咬腮边的软肉,挑衅道:
“可你已经被激怒了。”
“那不是要求,是劝告。最好别激怒我,否则将有更多人因你而死。你活着,就是最大的错误。”
“我不相信你。难道我死去你就会停止杀戮,停止你密谋的大计划?我不相信。”虎杖悠仁说,隐隐间一双赤眸在眼前晃。“我有我的答案,那就是不去想。我很笨,只有我的拳头,只走我的路。”
不知何处来的光,他终于能看到一双血眸审视着他,视线仿佛要从脸上扒下一层皮。两面宿傩闭口不言,终于沉默,终于消失。
天光全然透进来,他沐浴在光里站着,仿佛向上升。外面伏黑惠还在等他,一切的人和事都在等他。他握紧仅剩的拳头,要继续走他的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