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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格盘(上)
闷油瓶再次格盘了。
胖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杭州,参加我妈组织的相亲大会,随着我年纪变大,这种活动的频率大有从半年一次缩短为每三个月一次的趋势,地点照惯例选在了楼外楼,其实本地人是不太乐意去那种地方吃饭的,一来人多,服务质量上不去,服务员端盘子都经常端错,二来菜品不算好,西湖醋鱼还没胖子在农家乐开大灶烧的好吃,我妈的用意无非是希望我吃了饭再带人去铺子里逛逛,表示我是有正经营生的,生意虽然惨淡,但好歹不是无业游民。我们这伙人里正经的无业游民只有瞎子,前阵子听说他因为戴墨镜开滴滴被人举报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干嘛。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胖子的电话打进来,刚听到的时候我其实不是很慌,心想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把闷油瓶从青铜门里接回来以后他经常表现出要格盘的倾向,有好几个清晨我睁开眼睛都发现他盯着我,肌肉紧绷,眼神里是一种对陌生人的警惕,但很快这种警惕就会变回我熟悉的淡然,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我拿着手机站起来,一边对胖子说我马上回来,一边朝对面姑娘笑笑,说那啥,我朋友出了点事,你再点点吃的,要么喝杯茶,我去紧急处理一下。
姑娘很通情达理,点头说你去吧,当然她通不通勤达理也与我无关。那头胖子估计是听到女人的声音了,说你他娘的敢背着小哥在杭州包二奶,留我一个人在这边照顾糟糠之妻,我铡你奶奶的陈世美,我大骂道快说正事,他才开始讲,索性胖子虽然话多,但概括故事的能力很强,我从楼外楼跑回铺子拿车的功夫,他已经给我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从昨天晚上开始的经过。我不在家,闷油瓶又睡得早,他嫌无聊就跑到隔壁和人锄大D,这么一来就搞到很晚,回来一觉睡到中午左右才起,起床后没见闷油瓶,这边要补充一下,刚到福建的时候他经常不打招呼就跑去巡山,一去好几天,这些年被我们教乖了,走之前会报备一声,我和胖子有种儿女长大的感觉,都很欣慰。他这次又一声不吭的出去,胖子没多想,以为是他看自己睡着就没叫,他很贤惠地在家做好了午饭等闷油瓶回来,还一边哼着小曲儿,结果直到快中午都看不见人,胖子内心隐隐约约有点不安,但也不很担心(这点我能理解他,凭闷油瓶的身手,在雨村要出点什么事太难了),然而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下午1点左右,也就是他给我打电话的半个小时前,胖子刚吃完了饭在剔牙,村长就带着村支书找上门来了,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慌慌张张地和胖子说王老板你快来,张老板他出事了。
雨村就那么点大,我们仨算是很出名的人物,闷油瓶虽然低调,但是前几年他秒杀隔壁村到我们这偷鸡的偷鸡贼的事一度上了村里的光荣榜,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大家都知道我们院儿里有个张老板,而张老板的鸡动不得。 话说回现在,胖子一听村长说闷油瓶出事了,第一反应是他和人打架了,别人要找我们家索赔,就气定神闲地说别慌,胖爷我给你个手机号,北京的大老板,多少都赔得起。但村长摇了摇手说不是,是有人发现张老板晕倒了,就在附近的山里,卫生所的人已经过去了,王老板你也快去看看。
我听到这里已经在掐大腿,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想问很多,但还是决定等胖子讲完。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说老子反应过来以后一拍大腿,小哥都晕倒了必然是出了大事,说不定是那批汪汪叫们卷土重来,他叫村长等着,自己回屋偷偷带了几根雷管和一把家伙,但到了以后那地方以后,胖子发现,现场的情况比村长说的严重的多。
那是一片离半山腰的进山口不远,比较空旷的裸土地,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最开始是种竹子的。砍过竹子的人都知道竹子纤维含量大,韧性足,光用砍的不但伤刀,而且很费力气,最好的办法是在一侧的竹节上挖一个小洞,然后用火烧,等竹子受热变弯自己就断了,但这个做法也有问题,就是安全隐患很足,这片空地就是当时村民们砍竹子误烧了林子搞出来的,奇怪的是过了好几十年也长不出东西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大家进山前歇脚加抽几口烟的地方,我以前也背着闷油瓶在那儿吞云吐雾过,但他鼻子极灵,一闻就知道,然后当天晚上就不会再让我上床睡觉,为了下半身的幸福我只好放弃尼古丁,但胖子一说我就知道在哪儿,那地方来来往往的村民多,他在那里被人发现也比较正常。
胖子到的时候没看见闷油瓶,只有一个小年轻跪在空地中间,边上掉着一个白铁皮的医疗箱,各种器械散落一地,他见那小年轻捂着脖子不停咳嗽就上前扶起,稍稍观察,胖子暗叫不好,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红痕,一看就明白是谁的手笔,但这人我们认识,是村卫生所里很低调的一个卫生员,在福州大专毕业后回来支援老家建设的,明显不属于闷油瓶的秒杀对象范围,胖子忙抓着他问张老板人呢?小年轻被他摇得说不出话来,边咳嗽边指了指旁边的树上,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下,整个人就愣住了:
福建日照和雨水充足,雨村这边的现代化开发程度又不高,所以山里有大片密的人都进不去的林子,白天在里面行走就像在半夜里一样,他们待着的这片空地周围比这好一点,略微还有些光能透过树冠映下来,就凭着这么一点光,胖子一眼就发现张起灵蹲在其中较大一棵的树枝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这边,他一哆嗦,恍惚间觉得这种眼神非常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