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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昕怀疑学院就是压榨他。不、说怀疑给学院长脸了。
就他娘的是压榨。
下午周雨神秘兮兮地拿着一沓资料过来找他，说什么有个小任务得让昕哥走一趟。许昕一听心说要坏事儿，这是又要出外勤了。装备部的人私下来分配的任务，非死即伤算不上，但也至少得流点血。要许昕说啊，这装备部就是成天搞这幺蛾子，恨不得把他手机都给做成拆卸后直接当定点爆破的炸弹。
“确实有。”周雨两眼发光说，“昕哥要吗？下次你外勤给你带个？”
许昕拿着那沓文件冲着桌子轻轻一拍，“说正事。”
周雨立刻敛了兴奋，“是装备部的新车，学院建议你跟科哥去试试。”
“学院？”许昕微不可见地挑眉。
“学院。”周雨移开了视线。
“新车？”许昕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新车。”周雨语气又弱了几分。
许昕懒得跟他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还有什么要求？”
“让你们俩去青铜峡试车。”周雨这话说得古怪，许昕不得不更谨慎几分。
青铜峡在哪儿？在宁夏。
在卡塞尔的记录和历史侦察结果里，且不说这一个地方，实际西北大部都历来鲜有上榜。这猛地来一遭，还找个借口让许昕和张继科一起去试车。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是周雨避而不谈，许昕就差直接拿着资料去装备部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了。
这边周雨一看许昕脸色不对，找个借口就跑了。
倒不是周雨不想说。
主要他就一传话的，也是不知道内情。这任务能从装备部走，再经由他传给归属执行部的许昕，还打着这么个有的没的旗号。说没什么问题，他也不信。但是学院的筹谋周雨也拿不准。
现在只能让许昕和张继科自己摸索了。
许昕多少有点头疼。有任务本身原因，也有他不想承认的、张继科的原因。
这任务搞得突如其来得很，甚至连个具体的情况也没有。说的是资料有一沓，他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来个什么有用的玩意儿。
噢，有那么点。许昕抽出其中两页纸。
上面说青铜峡的一百零八塔和青铜峡水库最近有些个异动，似乎是在五八年迁修时候出现的历史遗留问题再次出现。许昕对这有点印象。这事儿在校史馆里的记录相当语焉不详。当时他被秦志戬发配到图书馆整理档案时候，彻彻底底地把龙族大事记翻了一边。以至于那学期他的龙类断代史选修直接得了S。被马龙嘲笑说以后你就多受罚吧，免得你这好好的A级混血种因为理论课不过关降级肄业。张继科在后面煽风点火，说他真肄业也太丢马龙作为师哥的面子了。
这都五年前的事儿。许昕算着日子过的挺快。
马龙，他师哥早他两年去了炼金原理部。本来执行部要把他挖走，但还是没能从秦志戬手下把人抢走。张继科倒是去了执行部，毕竟还没毕业时候就没事去当他们执行部的任务专员。许昕这才毕业的，反而没有紧追他师父的脚步，倒是去了执行部。
许昕后来想想还是觉得自己是为了张继科才去的执行部。
真没出息。他想。
说的是他跟张继科同在执行部，实际上入部以后莫名其妙地就再也没跟张继科见过了。说没见过有点夸张，但是也确实没说上过几句话。
大概变成了点头之交。许昕想。事情到底是如何至此的许昕倒也能琢磨出来为什么。张继科大致抱着个“为了他好”的想法。许昕想我才不吃你这套呢，要是你真为了我好就不该疏远我。这世上不好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这么多的想法。但许昕转念一想也对，要是他处于同一境况，他也要疏远张继科。
当时他虽然小了马龙张继科两届，但是作为学院评定的近S级的A级混血种，许昕可是跟着俩师兄出了不少任务。马龙之于许昕，那是过命的师兄。
但是张继科，不一样。
许昕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张继科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到底哪处不同许昕没敢细想，他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问题。
许昕突然想起来，他来卡塞尔之前是张继科给他做的家访。
那天晚上他刚跟同学打了球回家，家门口站着个身穿运动装的男人，个头跟他差不多高。
许昕看着他突然就想到自己爬过的雪山。
那人见许昕上楼，侧身让开等他开门。许昕小声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卡塞尔学院来家访的。许昕这才想起来他家还放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录取通知书。花纹繁复，看着不像是骗人，但是因为太精致被许昕下意识搁置了。
许昕开门让他先进去，说不用换鞋了随便坐。那人点点头就坐在沙发一角了。人坐得特乖看得许昕有点想笑，觉得挺好玩的。许昕呼噜呼噜头发从冰箱拿了两瓶冰可乐，一人一瓶。
许昕问他家访要访什么，他说他家父母都不在家，如果不重要就访访他算了。那人点头，递给他封信。
这信的装饰跟之前的通知书如出一格。许昕直觉里面暗藏玄机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信封上用着烫金黑墨写着许昕的名字，火漆印上明明是半枯萎的世界树，许昕却硬从里面看出来点生气。信纸也不是什么寻常纸张，许昕闻着味道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信里写的是些套话。许昕看到通知书时候就觉得是骗人玩意儿了。还芝加哥的私立大学，招生招到徐州了还挺细致啊。
“所以你也是卡塞尔的学生？”许昕把信纸放在桌上，看到那人还没打开的可乐罐子，“可乐，冰的。你是不喝？”
那人似乎觉得他有点奇怪。许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那最后一句。
“是。”那人不知道回答的到底哪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去卡塞尔？”许昕又问。
“年少轻狂。”那人抬眼看了下许昕，“你也可以试试，后悔了我送你回来。”
许昕心说你这人真是有意思，到底是不是来家访想让我去你们学校的。
正好这时候许昕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马龙。挺稀奇，许昕有几年没跟马龙联系，好像是他高中时候就出国了。想到这许昕把事儿串起来了。指不定马龙就是去这个什么卡塞尔了。许昕接了电话马龙让他把手机给张继科。许昕说张继科谁啊。旁边那人伸手让许昕把手机给他。
哦，原来他叫张继科。许昕想。
没说两分钟张继科就把电话给挂了，许昕那句让我跟马龙说一句被直接憋回去了。许昕只好问他马龙说了什么。张继科说马龙让你别去卡塞尔。
“没了？”
“没了。”
气氛突然冷下来。许昕觉得张继科真难搞，他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你跟我说说卡塞尔？”
“卡塞尔研究龙的。西方龙。”张继科点点头，说完这话他终于打开了那罐冰可乐，“你也是龙。”
“混血种，一半的龙。”张继科加了一句。
许昕心说马龙还真是不骗我，怪不得不让我去呢。
“为什么说我是混血种？是一半的龙。”许昕想了想发问。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现在跟你说太早了。”张继科似乎在斟酌到底如何才能把意思表达清楚，“来自于人类的贪欲。”
他没给许昕插嘴的时间，“这地方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就不骗你去了。”
“你自己想想吧。A级混血种许昕。”这话说完张继科起身就走了，“想通了就跟马龙打电话，说你同意。”
这事儿许昕后来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张继科连骗都不骗他。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件好事。
但是最后许昕还是去了卡塞尔，也没后悔，也没让张继科把他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