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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You Need a Home

Summary:

七海建人在任务村庄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个濒死的男性咒术师和两个小女孩。
经过Alpha-Omega气味配对后,帮助夏油杰及其同伴康复的任务落在了五条悟头上。

·半架空中长篇,ABO/PTSD/HE

本作品仅限非商业用途,作者与任何第三方平台、APP(包括但不限于所谓的“3AM”、“凹3”或“红白站”阅读器)不存在任何合作、授权或关联关系,也未授权任何平台或APP以本人的作品进行商业化使用或收费。若有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本作品进行商业牟利,责任由侵权方自行承担,作者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请各位读者谨慎辨别合法平台,避免上当受骗。特此声明。

Chapter 1: 楔子及第一章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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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楔子

家入硝子打开厚厚的软皮笔记本,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圆珠笔点了点,示意五条悟看向印着整齐方格和横线的内页。

“针对那个omega做的状态量表,”她解释着,从日历格子一路指到每日总结栏,“信息素,情绪稳定程度,手臂复健情况。每页的后面——”她翻了一页,“都是空白的,可以拿来记录跟他和那两个孩子有关的任何事。”

在黑色眼罩的遮挡下,五条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把这个定制的笔记本接过来,看到扉页印着的年份,以及“2007”下方家入硝子手写的一排小字:夏油杰/枷场菜菜子/枷场美美子。

五条悟翻着内页,它就像半强迫式的日记一样,每日表格正好印满一页,还要给受过创伤后的咒术师打分——每页右下角印着的“今日复健状况?”后面,都跟着五颗空白的、等着人涂色的小星星。

五条悟把笔记本合上,语气不以为然。“啊……天天写这种评估报告,听起来像是实验观察一样啊?”

“喂,又不是我定的规矩。”家入硝子不容置喙地把笔记本推回他怀里,“一直都是这样,你想帮助夏油,就得定期把报告交上去给上层部看。不然就换人了。”

五条悟警觉地直起腰板。“换谁?”

“夏油和孩子们选中你的信息素之后,又指着七海建人的样本说‘如果前面那位不愿意接纳我们的话,这位救了我们的先生大概也可以’。所以如果你不好好配合的话我想他出院后会跟七海做搭档吧。”咒术高专的校医说着皱起眉,回身推开办公室的窗户,“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还没人跟你抢呢。”

五条悟咕哝了两句。“我连儿童床都订好了。”

“所以你就写点报告交差啊,”家入硝子揉了一下后颈,“还有,五条。”

“什么?”

“你以后不能这样乱放信息素了。那个村庄里杀死菜菜子和美美子父母的几个人都是alpha,割断夏油右手手筋和小臂关节的也是alpha。那些人经常在他刚恢复一点力气的时候就重新放信息素强行呵退他。”

五条悟嘴角紧绷。“都是非术师?非术师杀了咒术师?”

“没错。”家入硝子淡淡道,“刚接到他们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是……你不知道在那种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里,普通人是怎样联合起来排挤压制特殊的人的。

“一开始他们在夏油的饮食里下了安眠药,等他醒来就已经被打成重伤锁起来了。那对夫妇恐怕也是那样被围杀的。所以,”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想告诉你的第二点,就是夏油和两个孩子从被救出来到现在,都对食物非常怀疑和抵触。尤其是夏油。长期被迫摄入药物让他的胃口变得很不好,而且情况属实的话,在被关起来之前他还吃了不少诅咒。”

“……吃?”五条悟皱起眉头向她确认,“夏油会吃诅咒?自愿的?”

“自愿的,是他的术式。他也召唤出了两个给我们看。不过从前一直没什么人引导,所以他似乎还不太会精确地操控。”

五条悟沉默了好一会。Alpha似乎有点烦躁,但那一缕恼怒的信息素很快就又被收回去了。

“omega胃口不好。”他慢慢思索着说,“硝子有没有食谱之类的东西?”

“有,”家入硝子示意他看刚才那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细细窄窄的硬纸便条。“根据他们的情况我初步定下了一些合适的食物,后续还会再做出调整。至少现在肉类还不行。前几天打的是营养液,今早夏油试着吃了一点米饭,结果又把配菜里的鸡肉全都吐出来了。”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家入硝子凝视着他。“夏油的手臂已经被反转术式疗愈了,力量也在恢复,但我们不确定他能不能过得去心理上那一关。他对‘被偷袭’有点应激,也不愿意信任非术师和alpha……请你随时观察情况,有需要的话每个星期日我都会去给他做复健。”

“硝子可以把复健方法教给我,我平时也能给他做。”五条悟立刻说。家入硝子挑起眉,于是他又补充道:“我已经申请尽量不去海外出差了,大部分时候都能留在家里。”

“但愿吧。”年轻的医生说到这里想起一茬,“对了,伏黑和津美纪呢?”

“他们住在自己家呢。惠在读小学,好像暂时还不太想搬进我家来。”

“哈,因为你捉弄过他好几次吧。”家入硝子懒懒地笑了一声,“可别那样对菜菜子和美美子,从心理测评结果来看那两个孩子也对alpha很抵触,或者说夏油讨厌什么她们就跟着讨厌什么。但是痊愈中的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啊,说到信息素。”

五条悟的脸上又显现出那种即将被侵犯领地的alpha的戒备神色了。“什么?”

“夏油的内分泌有问题,已经三个月没有热潮期了。”

“……他自己说的?”

“是的,”家入硝子低头翻找着,又抽出一页报告单,叹了口气指给他看,“化验结果也属实。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说是自我保护,但你理解成omega的应激反应也可以。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还有过两次热潮期,我们猜那些人没有立刻杀掉夏油的原因之一也很有可能是在觊觎未经标记的年轻omega;不过按照孩子的话来说,‘夏油哥哥很凶,alpha们一直不敢靠近他’。”

五条悟凑过去看报告。“所以那两次热潮期……”

“硬撑过去的。后来他就不发情了。”

五条悟看起来又有点不爽了。他拿着那个本子在办公室里踱步,“啊,我会负起这个责任的。”

家入硝子双手抚过办公桌上的报告。在那薄薄的几页打印纸上,细密的铅字概括了夏油杰的前半生:出生在以非术师为主的封闭山村,疑似咒灵操术持有者,从十五岁开始就在主动吞食村子里的诅咒,但因为没有施展方向和正确的引导,一直都不太会精确地控制使用咒灵。2006年9月遭到村民偷袭,被关押期间亲眼目睹了一对咒术师夫妇——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父母——的惨死。被药物和信息素压制至今已有五个月,但潜力评估依旧为特级。半个月前刚满十七岁。

年轻的医生缓缓拧起眉。家入硝子那张总是显得懒洋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认真的神色,她注视着五条悟表情严肃的侧脸:“我们都会负责的。”

 

第一章 春日邀请

夏油杰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臂弯里一左一右紧紧搂着菜菜子和美美子。门被推开时他戒备地紧绷了一瞬,下一秒认出是谁后又勉强放松下来。

“早上好,”家入硝子向他打招呼,“今天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眨眨眼,嘴里只吐出了一点简单干涩的短句。“还好。”

家入硝子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医生她总能把伤患照顾得很不错,一直以来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同情与怜悯,也从不会露出来自alpha的那种评判估价似的傲慢凝视。这两点能让夏油杰觉得好受很多。菜菜子抓着他的手、美美子抱着他的腰,他看着家入一次签好三份检验报告单,再抬起头时咒术高专的校医便对他道:“恭喜。今天可以出院了,五条悟在外面的走廊上等你们。”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五条悟?”他确认道,“我们——我们匹配到的那个alpha?”

家入硝子点点头。夏油杰突然变得警觉又紧张,即将见到陌生alpha的设想似乎让他有点不舒服。但过去的经历让他在过度提防的同时又从来不会把这份不安表现出来:夏油杰站起身,佯装无事地做出能够顺利往外走的姿势,同时更用力地悄悄把两个小女孩往自己身上揽。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显得很防备,走路的时候几乎贴着他的大腿。

家入硝子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打起精神没有叹气。

“没关系的。”她安抚道,“我已经跟五条谈过了。”

夏油杰仍然散发着不信任的气息。但五条是他之前闻信息样本就主动有了好感的alpha,所以他想必也没办法再临时退缩。实际上,他更希望能够找个安静避世的地方独自好起来,但现在的夏油杰没有住处,精神状态也可以说是相当差劲——用这所向他提供了援助的学校的校长的话来讲,无论是从人道角度出发、还是为世界稳定性考虑,都不能放任潜能如此强大的咒术师以这种状态单独带着孩子回归社会。

夏油杰知道自己刚从笼子里出来时失控了。那天有两个面熟的村民带着一个陌生的alpha进来,他在昏沉间听到他们争论了几句,然后那个alpha不顾反对强行撬开了铁锁。

锁片弹动的瞬间夏油杰本能地弹起身。他提不起手,于是对着半边身子探进笼子里看他的alpha抬脚就踹。那人猝不及防,在狭小的空间里侧身闪避,被omega赤裸的脚掌狠狠蹬在肩膀上;紧接着,所有曾经被夏油杰囫囵吞下去的咒灵都猛地冒了出来,毫无秩序地一股脑扑上去围住入侵者,发出凶恶刺耳的哀鸣。

下一秒,它们又因为操纵者的虚弱而纷纷消融在空气中了。

那个alpha怔了怔,放下手里那把长方形的、用来抵御攻击的大刀。夏油杰把两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往自己怀里一按,仰起头嘶声威胁道:“别过来。”

然而alpha一点要侵犯他的意思都没有,跟曾经在他热潮期时试图打开笼子的那些臭烘烘的非术师村民很不一样。混血长相的高大男人闻言皱起眉,谨慎地抬起小臂横在两人之间示意他可以扶着站起身,沉声道:“先出来再说。”

几小时后夏油杰躺在咒术高专的医务室里,才知道他差点打伤的这个人是这所学校的……那个叫什么?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然后就是他的医生,家入硝子。这两个人都是alpha,也都对他很友好。校医在他神智清醒的时候向他问了一点个人信息,夏油杰躺在病床上,不太愿意对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底细,但还是带着点迫不得已的心情、尽量简洁地一一对答了。

那天登记到出生年月时,家入硝子跟七海建人对视一眼,挑起眉。

“你还没成年。”她说。听起来,他们之前好像都因为他的身材或表情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而以为他成年了。夏油杰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今年十六岁。”他解释道。

两个alpha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家入硝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按亮,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夏油杰皱起眉头,起初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他的注意力还不太能正常地集中,先是漫无目的地盯着家入硝子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觉得那比他们在山村里时几个富裕些的居民所持的便携式电话要精致得多——其实有座机也足够人们平日联络了——几秒钟后,omega才注意到面前所显示的年月日,顿时吃惊地瞪大双眼。

“所以说,”校医收回手机,“其实你在两个星期前已经满十七周岁了。”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她,没想到自己被关了那么久;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反反复复被迫吃掉(绝对是加了肌肉松弛剂又或是什么别的让他保持虚弱的药物)的残羹冷饭的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他倒也不是很想回忆那些苦涩的细节。他烦闷地闭上眼,深深地吸气。

“夏油。”家入硝子似乎又想说什么,但那时隔壁床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也醒了。两个小女孩忍着没哭,在alpha跟她们说话时抵触地低着头,摆出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只顾着往夏油杰的床上爬。

夏油杰没有动,疲惫地看着她们挤来挤去。

“我想睡觉。”他对校医说。

那就是被营救的第二天他与旁人所进行过的全部的交流。又过了几天他缓过来了一些,在家入硝子给他和孩子做身体检查时没有那么烦躁不安了,甚至隐约觉得对方还不错。但家入硝子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坚守岗位,且不打算为任何一个人负太多额外的责任;而东京校的校长又不觉得放他自己一个人是可行的,所以后来夏油杰只好接受了他们安排的Alpha-Omega康复匹配测试。

匹配结束之前,夏油杰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未来要陪伴帮助自己的肯定是七海或家入中的某一个,毕竟这是他出来之后唯二认得的两个alpha了。然而,其中一张试纸带来的感受却让他犹豫着改变了主意——那个alpha的信息素采样闻起来像海边的春风,而且是危难时刻能把威胁到家人的东西都呼呼刮跑的那一种。于是,最后人们便都表情复杂地凝视着匹配结果单上那个对于夏油杰来说很陌生的名字。

“五条……悟?”夏油杰当时费力地拼认着,被关起来太久,读写能力都退化了。“这是谁?我选的那位吗?……他也选了我吗?”

家入硝子什么也没说。她当然不能告诉他这个最强的alpha其实只是路过时被顺便抓过去做了测试,做的过程中还一直很不情愿,嚷着自己不想要omega这样自大的浑话。

“这跟你想不想要没关系,”夜蛾校长严厉道,“悟,帮助同伴是咒术师的责任。他也不叫‘omega’,他是‘杰’。”

五条悟还想叫唤,但是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把沾了夏油杰信息素的试纸拍在了他鼻尖下方。

Alpha深吸一口气,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老实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夏油杰在几天前得到了五条悟的T恤衫和长裤,虽然是普通的便装款式,但布料和裁剪都很高档,他从中得到了两个结论:五条悟的腿很长;五条悟很有钱。这就是他满十七岁后的第一个春天。人们说要让他和alpha在真正见面之前先从衣服上残留的气味开始慢慢熟悉对方的信息素,以免其中一方不适应。夏油杰觉得这个“其中一方”百分百就是在说他,毕竟被囚禁期间总有alpha利用信息素让他本能地烦躁昏沉甚至无法痊愈,而那个五条悟则显然不会因为见到一个被摧残过的omega就感到恐慌。

家入硝子跟他说到一半时低头准备着体温计,再抬起头时,夏油杰就已经把那件T恤套在自己身上了。

“呃……”家入迟疑道,“你不用亲自穿上的。可以只是放在床上闻。”

夏油杰侧脸一烫。他只是觉得这个alpha的味道还不错,而且,“反正我也没什么衣服穿。”他佯装无事道。

“好吧。”家入过来给他和孩子量体温,冷静地垂着眼,“只穿T恤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五条也提前洗过了。”

说实话,夏油杰当时就有点疑惑。衣服给人的感觉刚刚好,就像是在毛毛细雨后的花田里被春风拥抱了似的。他还以为五条悟平常就是这个味道,但如果是已经洗过了的衣服的话……五条悟本身的信息素可能要比这浓烈得多。他有点不安地皱起鼻子。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现在还是活到了出院日。夏油杰穿着未来alpha的宽松的白T恤,菜菜子和美美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他呼出一口气,率先拉开医务室的门。一个坐在走廊椅子上的人闻声倏地站起身。

“嗨。”五条悟说。

虽说站在不必受强烈日光困扰的室内,可不知为何,对方的鼻梁上却还是架着副圆形的小墨镜。一双相当俊气的湛蓝色双眼越过镜片上方,正好奇且尽量温和地打量着夏油杰——现代最强的咒术师穿着看起来普通休闲的便装,对着omega和两个孩子露出了事先练习过的灿烂微笑。

夏油杰怔怔地抬头看着对方,一时没有回应;然后,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既不知道御三家,也不知道六眼。就只是……这个alpha长得……太高了。那一小片匹配试纸和反复洗了又洗的薄T恤带给他的和煦感受被真正见面后的焦虑击了个粉碎,面对面感应到的新鲜信息素也好、高挑匀称的身材也好,都昭示着眼前的男人很有力量,是只要想就能强行压制住他的类型。

后颈猛地一麻,那种反胃的感觉又随着记忆涌上心头。夏油杰其实很清楚村民们没有像杀死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父母那样杀死他的原因:有好几个alpha都想把这个重伤的、未成年的omega锁在笼子里给大家轮流玩。同时他也很清楚alpha们没得逞的原因:遭到偷袭之前他一直在练习格斗技,而那些人又实在是太弱了。只是被囚禁期间他连蹬带踢再加上一只手还算能堪堪击退不怀好意一拥而上的普通村民,可对手如果是强大的alpha咒术师呢?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味道都好浓。夏油杰开始焦躁地喘息。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高等专门学校”或许和那个封闭庸俗又落后的、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僻小村庄没有什么不同:他一定是被骗了。这些人只是把他换了个地方关起来,因为他总是不配合,所以现在就编了个什么测试好把他光明正大地送给这种高大的alpha。就像周围人经常对他说的,他能看到怪物都是因为脑子有毛病;“专门为我们这样的人建立的学校”也是谎言。

他抵触地讥笑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这里该不会是精神病院吧。

“啊,”五条悟对着他歪歪头,声音这次听起来不太确定了,“早上好。我是五条悟,我们——”

身上的T恤瞬间变成了这邪恶陷阱中的一环。夏油杰一把攥住自己身侧一左一右的两只小手,防御似的弓起背,突然一侧身大跨步改变了姿势,不把自己的后颈暴露给五条悟或者家入硝子中的任何一个alpha。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菜菜子和美美子似乎被他突然的、毫无逻辑的应激反应吓坏了,步履僵硬地踉跄着被他一步步往后拽。Omega紧张的气息开始飞速在整层楼蔓延,夏油杰又摆出那副在笼子里常有的、习惯性的镇定姿态了。

“不准过来。”他惯常沉下声音警告。

“冷静点。”家入硝子率先开口。对于眼前的状况,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仿佛早就准备好应对的方式了。“夏油,我们只是想帮你……还记得七海吗?”

夏油杰咕哝了一声,退到了离alpha们五米开外的地方。手臂已经被治好,但他在这种被激惹的状态下想不起新鲜事,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自己没法抱孩子。Omega努力从混乱的思绪中分析估计着自己的力量恢复到了几成,一边还是斜眼去盯对面的男性alpha。吃过的“妖怪”里有一个好像会飞,虽然还不太会用它们,但是……啊,不小心对视了。这个alpha长得真好看。不对。这不是重点。——飞回村庄,杀光所有人,然后在那里重新住下怎么样?所有的施暴者都会死去……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夏油杰为了这个快意的设想而涨红眼,站在原地轻轻颤抖起来。他要把那几个alpha的手臂打断一次、两次、三次,冷酷地看着他们受尽折磨而死,然后整个村落就都可以变成他和两个孩子的乐园。

“夏油哥哥。”菜菜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但是夏油杰沉浸在令他浑身滚烫的计划中,几乎没有反应。

没准还能有更多和他情况一样的同伴,那才是真正的家人……好、好。就这么办吧。这条走廊好长,先看准一个过会打起来能快速逃跑的地方……说起来那个Alpha到底为什么戴墨镜?在装酷吗?虽然这人的确很帅气就是了。“五条悟”,对吧?五条悟的眼睛好漂亮。如果五条悟真的是好人就好了,他们可以住在一起……才怪!让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都去一边玩吧。很有主见的夏油杰要自己带孩子回村里解决问题了。

无数杂乱的念头飞速划过脑海。夏油杰像是突然凝固在原地呆呆地出了神,那张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与他内心的狂热想法完全成反比。恨意是突如其来的。他被救出来已有一个星期——恐慌逐步消散后,人就开始盘算着怎样去恨了。他咬着下唇,打定主意要回去把那些人都杀了。他还要教菜菜子和美美子杀。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谨慎地对视了一眼,更加努力地收敛自己的味道,都从omega突然的沉默和四处乱窜的信息素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危险气息。这就是夜蛾正道担心的情况:几天前高专的所有在职教工和此次事件的相关人员一起开了个会,夜蛾和七海都认为遭受过那样极端压制的咒术师相当有可能会对非术师产生敌意,继而在痛苦中走向所谓的“报复整体”的、诅咒师才会选择的道路。尤其是打开笼子门一刹那扑面而来的大量诅咒——七海建人事后回忆起当时的压迫感,认为如果不是夏油杰太虚弱,自己被咒灵攻击至重伤都算是轻的。

而且从各种测试和谈话中也能看出来,这位年轻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使的确相当仇恨非术师和alpha群体。任何一个非术师或alpha都有可能猛然挑起那个开关,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轻易把夏油杰放走。

“……夏油?一开始你对七海也是这样的,记得吗?”家入硝子还在继续劝说。她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站在医务室门口没有动,语气并不着急,也没有追过来:“你的咒灵之前差点把七海咬伤了。但七海其实还不错吧?今早他打电话问了你的情况,说灰原给你和孩子买了养胃的酸奶。你知道灰原雄吗?也是学校的咒术师,有一次来看过你,但是当时你在睡觉……”

她一边不停地、慢慢地说着,一边向五条悟使了个眼色。五条悟这才从被omega拒绝的震惊和不解中回过神来。

“别生气啦。”在这种紧张僵硬的时刻,alpha的尾音竟然还是轻飘飘地有点上扬。不过夏油杰暂时不觉得这种轻浮的态度有多讨厌。“哎呀,不要放咒灵咬我吧?我会伤得很惨的。Om……杰的术式超——强哦。”

咒灵。术式。夏油杰疑惑又戒备地唔了一声,不露痕迹地在心里把这两个新名词跟自己吃掉后能召唤出来的东西和自己的能力对上号了。之前他身边一个亲密的同伴都没有,所以他一直按照格斗漫画杂志上那样管它们叫“式神”“妖怪”还有“召唤技”之类的。虽然式神和妖怪根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有alpha向他示弱,开口承认他的强大,请他不要伤害他们。这感觉很奇怪,夏油杰犹豫着停下来,思考着敌人们是不是在软硬兼施,花言巧语地换了种方式骗他。

他看向五条悟。家入硝子趁他刚刚走神,短暂地在五条悟旁边耳语了几句,那个英俊的alpha就不爽地撇起嘴嘀咕着,一边抱怨,一边似乎是在想办法变得很小很无害。但是五条悟蹩脚地弓起腰的样子其实有点搞笑……夏油杰难以抑制地一勾嘴角。两个alpha立刻敏锐地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冷静点。”家入又重复了一遍。夏油杰觉得她很神奇,就好像一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这不是假的,夏油。忘了我怎么治好你的了吗?”

夏油杰稍微有点反应过来了。骗子精神病院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医生,能在三分钟内就把他那持续五个月都一直被反复暴力打断的手臂疗愈成健康的样子,在铁笼里落下隐疾、经常疼到像是要横截裂开的前额经过治疗也不再阵阵刺痛了,连手术开刀都不用。

……或者除非他已经彻底疯了,精神失常到幻想自己的手臂和颅骨被女巫的魔法治好。但他真的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过激。

Omega的气息缓和下来。五条悟耐着性子,很小步地试探着向前迈过来一点——这看上去真不容易,因为alpha腿很长,向来习惯大步走路。

夏油杰没有继续逃跑,而是纠结地看着五条悟一步步挪近点、再挪近点。他在医生的哄劝下清醒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怀疑,可某一刻却又自暴自弃地想,被五条悟这种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好的alpha抓走,至少要比被以前那些不懂咒术的、跟返祖的猴子没什么两样的恶心村民围起来好。这种想法让他觉得他很不爱惜自己……只是五条悟看起来真的(也有可能是装的)很乖很有礼貌,只能说在被关押期间、在夏油杰噩梦中的无数种坏命运里,被这种人骗走可能算是最“不那么坏”的一类结局了。

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有点应激障碍了。世界上多的是家入硝子没解释的事,比如被alpha群体用信息素强行压制精神几个月之后,任何一个omega再见到alpha之后的反应都不会比夏油杰稳重到哪里去。

除了夏油杰本人以外,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很勇敢。夏油杰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神经质中恍惚不安,五条悟已经缓缓移到了他面前,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

“杰,”alpha一上来就习惯性地叫人名字,夏油杰僵了一下,于是五条悟又斟酌着语气改口了。“啊,还是应该叫你‘夏油’吗?夏油,我带你们回家吧?嗯?”

夏油杰低下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菜菜子和美美子都被突来的变故吓懵了。孩子们不敢出声,只是双双惊惧又关切地仰头盯着他。完了。夏油杰心里一沉——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五条悟真的是好人的话,初次见面时他的这番举动足够让孩子在短时间内更加无法信任alpha了。明明在医务室等证明的时候他还想着要好好打招呼,至少让菜菜子和美美子对新alpha印象很好来着。

“对不起。”他小声对两个孩子说。

和他一样经历过囚禁和殴打的、一时无法适应现实世界的小女孩们闻言更加惶恐了。夏油杰疲倦地叹了一口气,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在身上T恤的裹挟下伸出手,对五条悟服软道:“不用了。叫‘杰’就可以。”

五条悟咧嘴笑了,如释重负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又很快分开。

“杰。”五条悟叫他,声音悦耳。

好吧。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五条悟那宽敞安静的、位于近郊的明亮大平层,当菜菜子和美美子震撼地看着专门修出来的儿童卧室和游戏房,反复小声向夏油杰确认:“是我们的?那个Alpha同意我们住的?”而五条悟一边拿出四个杯子倒巧克力奶,一边毫不在意地笑着说“住在自己家里不需要谁同意哟”的时候,夏油杰默默地想,这或许真的会是他所有来之不易的好梦境中最完美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