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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伊藤开司第一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在那艘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恶魔的船上,希望之船,他在执行自己施行逆转的囤牌计划。在厕所等待时机的时候,古畑不自觉说,如果是赤木茂该如何破解这种局面。
“赤木茂是谁?”伊藤开司问。
古畑惊讶地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玩笑,“……开司先生,你认真的吗?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赤木茂,站在所有赌徒顶端的神明啊。”
古畑滔滔不绝的讲起来,从那个已经被奉为传说、被口口相传润色过太多的十一年前的夜晚,十三岁的赤木茂从完全不了解麻将的少年到短短数小时一举赢下六千万,再到以濒死状态豪赌六十亿打败了暗之帝王鹫巢岩的透明麻将……伊藤开司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说:“…这是麻将的神明大人吗?”
“毕竟是被称为从黑暗中降临的天才啊!”古畑说。
一个模糊的,属于赤木茂的形象在开司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印记。白发赤眼,高挑,如雪一般冷漠冷静的男人逐渐成型,可还没等他再细想,骤起的开门声夺走了他的注意:
“开司先生!”安藤冲进来,“时机已经到了。”
开司和古畑对视一眼,“那么。”开司缓缓地站起来,“我们去吧。”
这个时候伊藤开司尚还不知道等待在自己前方的无数背叛和绝地求生的转折,也不知道这是让自己成为日后他人口中传说的命运的一晚。
只是单以结果论来看,传说注定要与传说相遇。
开司遇见赤木茂是那个疯狂的钢筋之夜,在他站在那座透明的玻璃之桥,涕泪横流地嘶吼自己活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就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冷冷地看着窗外。兵藤站在他身边吃吃地笑着,道:“很不错吧,这种用生命赌博的游戏,你最喜欢这种东西了对吧,茂君。”
赤木茂捏着杯子不语,直到开司的身影消失在了楼上后才转过头:
“你是白痴吗?”赤木茂冷淡地说,“这种肮脏的、纯粹为了无聊的上层人士取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意思。”
站在兵藤身后的黑衣人脸色一僵,他们几乎不敢想象那个暴躁易怒的会长此刻的表情。熟料兵藤神色不变,浑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低低地笑道:“…嘛,虽然比之前那场要高级,但归根到底还是粗鲁的游戏,也难怪茂君会这样想。”他那双老态的眼睛里闪着混沌邪恶的光芒,“接下来还有一场独属我私人的游戏,茂君也一起去观赏吧。”
“我向你保证,那将是一场赌上一切,赌上性命的疯狂的赌博。”
白发的男人沉默不语,兵藤会长时不时兴奋地颤抖,过了一会儿,赤木茂放下杯子,平淡地说:“那么,就让我看看吧。”
当伊藤开司走进那间彻底改变他命运的游戏室时,赤木茂已然安坐在房间里了。他坐在那里,明明是沉默的,却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几乎是一瞬间开司就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就是赤木茂,传说中从黑暗中诞生的天才。
不可能赢的。开司的腿忍不住发抖。然而兵藤欣赏了一下他的绝望,就笑嘻嘻地说,“开司,你的对手是利根川——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这是谁了吧?茂君,你的名字在赌徒和人渣之间真是流传颇广啊。”
赤木茂只像没听到一样平淡地眨了眨眼,索性兵藤和尊也没指望这番话能对这个男人造成什么影响,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人明明没有茂君的天赋,却做着和茂君一样成为传说的梦——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你杀了他们哦,茂君。”
开司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兵藤和尊眼中的主角,而是用来挑衅试探赤木茂的工具。赤木茂依旧一言不发,兵藤切了一声,不掩失望地坐下来,对一旁低眉顺眼的利根川懒洋洋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利根川。”
利根川谨慎地应下来,开始向开司介绍E卡的规则,只是在他讲到那个刺穿耳朵的刑具时,出乎意料地,一直沉默的赤木突然开口道:
“看来老人家的爱好,都是从年轻人身上拿走生命啊。”
开司的动作一顿,甚至连对面的利根川都一副惊讶的神情,以兵藤和尊所拥有的地位和财富来说,大概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遇到这么讥讽的措辞了。只见兵藤气呼呼地挥舞着拐杖尖声道:
“不许把老夫和鹫巢那种输给毛头小子的废物相提并论!”
赤木茂低低地笑起来,“输给毛头小子的废物么…”他抬起头,“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
赤木茂站起来,他走到开司身边,用手轻轻抚摸挂在他耳朵上的刑具,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有力,但也很冷。开司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种难言的怀念,他猜,这可能让赤木想起了鹫巢岩那恶魔一般的抽血机器。
赤木茂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兵藤和尊,用他那一贯淡然地语气道:
“那么,兵藤会长就和我赌一场如何?赌注就是我从鹫巢那里抽成赢来的二十亿。”
二十亿。
这是一个开司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然而在这个男人嘴里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好像只是二十亿张废纸。一时间没人说话,兵藤和尊眯起眼睛,拐杖在地上有节奏的敲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吃吃的笑起来:
“不要。”
“原来兵藤会长也不过如此?”赤木茂步步紧逼。
兵藤放松的换了一个坐姿,“二十亿嘛,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不过对我来说,还是不会触及底线的钱,即使是送给你也无所谓,因为茂君有配得上这笔钱的天赋,不过……”他的嘴角邪恶地咧开来,“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让人家称心如意。”
“不如这样吧,茂君。”兵藤说,“如果这小子赢了,我就和你赌一把;反之,如果他输了……”兵藤和尊浑浊的眼里兴奋地闪着光,仔细看嘴角还有口水流了出来,“那你就和他一样送我一只耳朵吧。”
开司的大脑已经跟不上目前的情况了。发生了什么。什么二十亿,什么耳朵。他愣愣地看向赤木茂,不会有人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吧,他想,熟料赤木茂突然走过来,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抬头对视,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说:“…很好的眼神,开司。”
他放下手,坐回兵藤和尊旁边,冷静道:“赌约成立。”
在第一局的时候,开司几乎都在神游。这么说不太恰当,只是他即使再怎么努力集中注意,思绪依旧会忍不住飘到那二十亿的豪赌,他偷偷地瞥了眼赤木茂,那个男人正坐得笔直,冷冷地望着他,开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准备转回视线,不料赤木茂突然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短刀。
那个被无数赌徒奉为神明的男人的手相当的稳,当那把短刀瞬间贴上开司的脸颊时,他不合时宜的想,那把刀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手臂,一路到他发颤的手指。在一片沉默的注视中,赤木茂突然发力将刀刃插进了开司指缝的桌面。
“我为你向那老人赌上了自己的耳朵。”赤木茂说,完全无视兵藤和尊气愤地喊着无礼的声音,“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赌些什么。”
开司的目光不自觉转向了立在自己的指间的短刀,赤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缓缓地将那把刀抽出来,附在开司的耳边道,“如果你输了,就再切两根手指作为我失去耳朵的赔偿吧。”
赤木不等开司反应,便抬起下巴对利根川示意,“继续吧。”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回刚刚的位置,徒留开司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利根川愣了一下,“那、那就继续吧,喂,开司!”
开司捂着心口,突然低低笑起来,那笑声由小到大,最终在整个房间回荡,简直像从地狱传来的哀乐。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团火焰:
“托你的福……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2.
开司切下耳朵的时候,呼吸已经很重了,视野也模糊不清,赤木茂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混沌的白色的点。那个男人看上去依旧无动于衷,兵藤和尊桀桀怪笑着,光是想想待会能割下赤木茂的耳朵,把他的头摁到泥土里,就已经令他兴奋的颤抖了。
赤木茂骤然站起来,兵藤和尊叫住了他,“…这种关键的时候,难道茂君想逃跑吗?”
白发的男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冷淡和自信,让兵藤和尊的好心情一瞬间变坏了,赤木从口袋中抽了一支烟,“胜负已定了。”
利根川和开司猛地看向他,他摇摇头,拍了拍利根川的肩膀,“你会选出那张让开司胜利的牌的……兵藤会长,我去洗手间抽根烟,你做好准备吧。”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随着那声不大的门被关上的声音,利根川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陡然瘫软下去了,他神经质的看着手里的牌,皇帝,市民,皇帝,市民,究竟是那张牌会背叛他让开司取得胜利?
他颤抖着,颤抖着,打出了那张命运的牌。
当牌被掀开的瞬间,开司的大脑一片空白,赢了,胜利了,兵藤和尊的咒骂,利根川崩溃的大喊,以及同伴兴奋的尖叫都像是从远处传来一样。他用双手捂住脸,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砸到桌子上,和血液混杂在一起,明明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肯定胜利的赌博,为什么赤木茂会那么自信呢,即使一秒也好,想成为这样的人啊,开司想,对自己的选择和踏出的道路毫不迟疑的人。
他冲到了洗手间,赤木茂确实在静静地吸烟,他看着镜子里的开司,甚至没有问赌博的结果,“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做得不错。”他说。
“等一下!”
赤木摁灭了烟,回过头看他,开司的心跳得很快,他的牙齿在打颤,“我要…我要自己和那个会长对决。”
白发男人挑挑眉,开司立刻接着说,“我、我意识到了,无论是利根川还是什么的,都只是那个老人的傀儡……他才是真正的恶的化身,如果我想要替大家报仇,就必须打倒他。”
“你才明白到这点吗?”赤木茂歪了歪头,“真是意外的迟钝呢。”
“总之…这是我赢来的胜利,那也应该由我提出条件。”开司躲避着赤木的目光,心虚般一边离开一边说,“我会赢的。”
“你会输的。”赤木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开司的脚步顿住了。赤木不紧不慢道,“还会是惨败。”
开司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赤木站在原地,默默地将那根烟吸完,他走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游戏室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吼声。赤木盯着游戏室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最终毫不留情地走出了帝爱大厦。
门内的开司在被切下手指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兵藤和尊旁边空着的座位,或许是恐惧已经扭曲了他的感官,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白发的幻影。
下一秒,手指被切下的剧烈的疼痛将他唤回现实。
3.
再次见到赤木茂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开司小心翼翼地捏着最后一颗小钢珠,打完这颗就又没了,美心给他的三千日元又全都花光了,还要继续在坂崎大叔那里蹭住……所以这一颗一定不能输。他这样想着,用指尖颤巍巍的举起钢珠,熟料还没等投进去,一只纤长的手便半路截胡,稳稳地从他手里夺过珠子径直投了进去。
“喂!你这家伙在干……”开司刚要回头怒骂,不料机器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中了,大把大把的珠子从机器里吐出来,他慌慌忙忙的大喊篮子篮子,旁边又立刻递来一只篮子,开司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机器吐出最后一颗小钢珠。
开司抓起一把小钢珠,大概有十万圆吧,一发逆转!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猛地转过身抓住那人的手,泪眼汪汪地说:“真的太感谢你……啊,诶,赤木……茂先生?!”
赤木茂点了根烟,在赌场昏暗的灯光和烟雾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我听说你从那个兵藤手里赢了七亿,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么不走运啊,开司。”
开司的脸立刻僵住了,他的嘴唇欲开又闭:“呃…我……”
“被骗走了吧。”赤木说。
开司羞愧地低下了头,白发男人摇摇头,“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啊,开司。”他又漫不经心地抬眼,“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开司的头埋得更低了,声若蚊呐:“…在赌博。”
“把头抬起来。”赤木茂的声音带了点强硬的色彩,“低着头是永远都赌不赢的。”
开司抬起头,却不自觉避开赤木的目光,这算什么啊,他想,自己简直莫名其妙,明明面前这个男人也是靠赌博为生的,有什么好羞愧的。他逼迫自己看着赤木的眼睛,僵硬道:“…赤木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赌场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朋友的赌场邀请我来玩一把罢了。”赤木茂淡淡地说,“你想来旁观吗,开司?”
“求之不得!”开司脱口而出。
赤木茂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手提箱扔给他,“接着。”他潇洒地转身,“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说话。”
开司战战兢兢的跟在赤木身后,七拐八拐后总算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有个男人正焦头烂额地抽着烟,看到赤木茂后几乎是立刻跳到他面前焦急道:“你可算来了,赤木先生!”
“情况怎么样?”赤木问道。
“南二局,点棒还差五万六千点,赌金到2亿了。”男人拿着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再有两局打完这个半庄…就结束了。”
开司心中大惊,这么短的牌局,这么大的比分,这么高额的赌金……即使逆转并非不可能,但是几率低到被说做不可能也是正常的。
事实证明,他实在是小瞧了被称作神域的男人。
“大三元字一色,跳满,宝牌8番,六万二千点。”白发男人懒洋洋的推倒了牌,“逆转了。”
开司目瞪口呆地看着赤木的手牌,刚刚那个红中明明还是不在的……他看向牌河,第六巡被打出的那张红中果不其然被替换了。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但是麻将这种东西,归根到底出千也是实力的一种,错的不是出千的人,而是没能当场抓住出千的无能之辈。
对面的人已经神志不清的瘫软在椅子上了,赤木站起来,完全看不出刚刚进行了一场亿万豪赌,“走吧。”他说,“稍微有点饿了。”
开司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赤木先生……”他的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踌躇,又带着一股肯定:“你刚刚,出千了吧?”
赤木茂眨眨眼,“…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当然了。”
“为什么会出千啊?!”
“那种情况,不出千赢不了吧。”赤木茂挑挑眉,“你不会想和我说,不应该出千吧。”
“……你出过很多千吗?”
“出过很多哦。”赤木茂点了一支卷烟,“无论是诈胡,还是货真价实的千都多到记不清了。”
“拥有像神一样技术和洞察力、以及常人难以想象强运的你,居然也会有被逼到出千的时候吗?”开司惊诧地问。
赤木茂嗤笑了一声,“逼到出千?唔、或许该这么说——在你眼里出千是什么?”
“呃,无可奈何取胜的方法吧?”
“错了。”赤木茂说,“千是改变运势的手段。”
“麻将的神明啊,是非常任性的家伙。一小时前还牌运昌隆的人下一小时就输的倾家荡产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没有人会一直被那家伙眷顾的。”
“但是,当你抱着赌上一切、绝地翻盘的心出千的那一刻,他反而会欣赏你的勇气…这样说也不为过,牌的流向瞬间就会改变的。”
“当然。”他淡然地抖了抖烟灰,“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很奇怪吧,不能出千——这是麻将的铁律,然而出千却是会令麻将之神垂怜的有效手段,天底下很难找到这样矛盾又有趣的游戏了。”
沉默在狭长的走廊弥漫。开司偏过头,“…不该出千什么的,在这种赌博我当然知道是蠢话,只是……”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着雾气般昙花一现的迷恋,“像你这样不曾一败、被星星般强运眷顾的天才,为什么……”
“谁说我没有失败过的。”
赤木茂的话语像平地一声惊雷,伊藤开司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赤木茂甜蜜地眯起眼睛,像蛇盯着猎物般嘶嘶道:“虽然只有一次,但在八年前那场比试中,我确实输了。”
开司立刻反应过来,“你、你在鹫巢麻将里输了?!”
“没错。”
“等等啊等等啊……”开司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你当初和兵藤会长做赌注的所谓二十亿……”
赤木茂笑容扩大,“当然没有了。”
“仰木那些家伙为了正当化拿走鹫巢的钱所以才四处宣扬是我赢了吧。”赤木说,“如果硬要说,那场麻将是鹫巢的胜利,但从结果看是我赢了。他的天命让他胜利,而我的要我活下来。”
开司咽了口唾沫,“如果、如果能让你选择的话……鹫巢得到的和你的,你想要哪个?”
赤木茂沉默不语,伊藤开司在心中咒骂着自己说话又没过大脑,还用问吗,这种赌博孕育的怪物,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啊。
货真价实的胜利。
想清楚这一点的开司浑身颤抖起来,他看着赤木茂那双兴致盎然的眼睛,在心中大喊着不妙,必须快点逃,他想,这种无可救药的狂徒,必须快点从他身边离开。
开司努力扯出一副笑容,“…赤木先生肚子饿了是吧?那您先去吃饭吧,我想回……”
“开司,你是彻头彻尾的赌徒。”
赤木茂陡然欺身向前,将开司围在墙壁和手臂构成的围墙中。白发的男人顺着自己的心意慢条斯理道:
“你要的是赌上一切绝地反击的那一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赌博,什么东西都无法给你带来这一瞬间的。你一生都会下意识把自己推到无可避免的境地以求那刺激的赌博的瞬间。”
“你是个狂人啊。”
时间静止了。
开司腿膝盖已经不自觉弯曲了,他的嘴唇几次张张合合,在赤木茂洞彻人心的眼睛里,一切话语都像是狡辩。“不、不是的……”他喃喃地说,“我只是需要个机会,只要有那个机会就一定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开司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吼道。
赤木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开司脸旁的墙壁上收回,又抽出一支烟:“如果你现在所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开司,我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会告诉日本所有拿得出千万或者上亿资金的钱庄和地下赌场,不许和伊藤开司赌博…如果是小金额的赌,你只会输得一败涂地吧?这样丢弃掉一夜逆转人生的幻想,应该就能踏踏实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怎么样,开司,改变人生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哦。”赤木茂微笑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赌上自己的人生吧?”
赤木茂嗤笑一声,“这怎么会是赌博呢?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开司,这是和赌博划清界限的珍贵无比的机会。只要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用赤木茂的名字保证,无论是兵藤和尊还是他那个儿子,从此都不会再靠近你半步了。”
“你之前说,你的账户还有很多钱吧。有七亿吗?”开司突然道。
赤木茂漫不经心地歪歪头,“唔…之前赢了一场大的,所以大概有十亿圆吧。”
“那、那……我们来赌吧!”
赤木茂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开司刚刚说的话的意思,开司面不改色继续道:“…你要的可是改变我人生的权利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给你!就用你账户里的所有钱来赌吧!如果我赢了,那我就带着这笔钱去过正常的生活,相反如果你赢了,那我就继续这样的人生。”
赤木弹了弹烟蒂,“听起来你好像没什么损失。”
开司紧紧地盯住他,避而不答,“你赌吗?”
赤木茂吐了口烟,在那片升腾的烟雾里,他的眼睛看上去宛如深渊般幽深黑暗。就在开司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的时候,赤木茂突然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让人觉得恐惧。他摁灭了烟,令人毛骨悚然地温柔地微笑:“……我怎么会拒绝这么有趣的赌博呢?只是还需要再加一个附加条件,如果我赢了,你要任我差遣……如果这样没问题的话,那就来吧,开司。”
“…来赌博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