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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怕得取消我们的下次会面。”
威尔一顿，复将穿了一半的夹克拉过肩膀。他无意追问，更不打算直面内心失望的弦音。只是一星期而已。
“行。没问题。”
“顺延至二十号，可以的话。”汉尼拔负手注视着他。“当然，除非你愿意下周五与我同行。”
“同你去哪儿？”
“我应邀参加一个慈善活动。”
“你想要我跟你去？”
“我乐得有个陪同。”
“你乐得有我陪同，”威尔干巴巴道，“出席慈善活动。”
他浅笑拂面。“那么不可信？”
“我自知不是任何人的理想陪同。”
“但你并未拒绝。”
“我在品尝这新奇感。”
“倘若你的新奇感在下周五前失了味，知会我。否则我六点接你。”
*
不妙的预感沿着新领带收紧了威尔。他该拒绝的。至少应该自己开车，方便必要时逃离。
活动在某人的宅邸——豪宅——的后院举行。白色巨帐。灯火琳琅。草坪上舞池铺展。还有弦乐四重奏。他对宴会的主题一无所知，也怀疑其他人好不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在这儿？”威尔嘀咕，不知是说给汉尼拔还是手里的苏格兰威士忌听。
“种种原因。”汉尼拔向不远处的一位男士颔首，戴着威尔前所未见的假笑。“大抵为我自娱自乐。”
“这是委婉地表示你也觉得这群人无趣？”
“要说你的陪伴不比他们的更有趣，那是违心的。”汉尼拔稍作停顿。“何况有机会观察你在社交场的状态。你看来挺自在，倒是我过虑了。”
“你料想的社交障碍我都有。能对付。只是谈不上享受。”
“但你还是陪我来了。”
“你请的我。”
“仅仅如此？”
“同样，我也可以观察你的社交状态。你的栖息地。我好奇。”
汉尼拔仿佛被逗乐了。“这是我的栖息地？”
不待威尔回答，之前汉尼拔招呼的男人来到他们之间。金发，亮白牙齿，外套已除，领带松弛，挽起的衣袖衬出硕大金表。
“汉尼拔！这是哪位？”他嚷嚷，“你出席这种场合从不带人。”
汉尼拔为双方引介。“威尔·葛兰姆。杰弗里·温特斯。杰弗里是今晚的主人。”
“他从哪儿找的你？”温特斯打量威尔，目中摇荡着尚未沉淀为厌恶的惊奇。
“路边。”威尔回答，噙住汉尼拔强抑的微笑。
“威尔就职于 FBI。”汉尼拔道，“阿朗娜·布鲁为我们牵的线。”
“哦，阿朗娜。”温特斯期待地引颈四顾。“她今晚可在？”
“不晓得。倒是我才见尊夫人在找您。”汉尼拔朝向舞池点头。
“啊，是了。”一道惊恐驱散了憧憬。“呃，幸会，威尔。你玩好。我得再走动走动，失陪。”他消失在汉尼拔示意的反方向。
威尔呷了口酒。“为我们牵的线。有意思的说法。”
“是吗？”
“所以我只是今晚的陪席，还是你的约会对象？我可知道他怎么想的。”
“在今晚的范畴内，这两个身份有实质差别吗？”
“没有，除非你想要跳舞或者晚安吻。”
“要是我想呢？”
威尔震惊地抬眼觑他。一阵踌躇。冰块在杯中窸窣融化。“我不跳舞的。”他终于吱声。
“不跳，还是不会跳？”
“都是。”
“我可以教你。”他眼角的笑纹生动几分。
“那只能解决一半的问题。”
“为什么不跳呢？”
“我不喜欢。”
“熟能生巧，人对任何活动的喜好都可以培养。”
“呵，是么。”威尔喃喃，“要是我答应，你准备怎么办？不怕名誉滑坡？”
“你怎知不是锦上添花？”
“因为我穿着方圆五英里最廉价的套装，并且刚刚在宴会主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混蛋？”
“这两点你都并不在意。”
“是，但我觉得你会。”
“我不会。”汉尼拔说着伸出了手。
威尔迟疑半秒，握上他的手。他果真善于知难而退，何来如今这一身伤疤。汉尼拔将二人的酒杯交还侍者，引他往舞池去；威尔一路心跳加快。
“我恐怕会踩到你。”他说。
“未必。你动作时常不稳，身体却有种斗士的自觉。来。”
汉尼拔牵他进入舞池、进入他的环抱。他的一只手留在威尔掌中，另一只拢着他的腰背。威尔吞咽。他多少年不曾与谁这样亲密。
没有人公然盯着他们，可威尔还是感到无形的视线的压力。“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或许你是对的。试想，他们可能不再请我：何等悲剧。”
威尔费劲抿住笑意。“敢情我就是你用来驱友的？”
“绝非如此。那只是额外收获。开跳吗？”
“凭什么是你领舞？”
“因为我知道我俩的去向。”
“象征话。”
“也是字面话。专注你的脚步，我会防止踩踏发生。”
“就没有指令给我？”
“有。这就是。你只需要听好。”
他们静立片刻，近似拥抱。威尔感到掌上轻压、重心左移，于是向后迈步。汉尼拔跟进。一步衔着一步，逡巡，而汉尼拔的意向明明白白。
他们的动作趋于流畅。威尔观察汉尼拔肩膀肌腱的屈伸，发现自己能轻松预判下一步。他疑心汉尼拔故意昭彰——他并不一向这么好懂。
随着规律明朗、学习的紧张松却，更多无关舞蹈的感知浸没了威尔：透过衬衫和西装外套的温暖接触。贴合的掌心与轻扣自己手背的五指。每每与他攀行的目光相逢的眼中情意。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威尔道，“如果你指望我等到下车离开时再问……我不喜欢惊喜。”
汉尼拔在精准的舞步间俯身，轻轻印上他的唇。“这样够清楚吗？”他说。
“透彻。”
“余下的你说了算，但不必立即回答。”他笑开了一点。“我喜欢惊喜。”
威尔任由汉尼拔将他拉近。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