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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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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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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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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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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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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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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J'ai tellement de choses à dire

Summary:

J'ai tellement de choses à dire/ que je n'ai pas voulu mourir
我有许多事想说,我并不想死。

Notes:

九十年代重返埃及寻找替身箭途中波波的所思所想。
非常多关于波波经历的个人解读,毕竟这篇正是关于他的记忆与梦想。在我的想象里,波波的父亲是图尔(Tours)人,母亲是上萨瓦(Haute-Savoie)人。波波在图尔出生,后来因为父母离异被母亲带回上萨瓦老家抚养。雪莉是在上萨瓦出生的,兄妹俩的年龄相差五岁。
由于母亲生前是公务员,所以波鲁纳雷夫兄妹在二十一周岁之前都有孤儿抚恤金(pension d'orphine)。父亲仍住在图尔,兄妹俩接受母亲娘家亲戚的照顾。波波成年之后就要求了雪莉的监护权,直至在父亲去世之后才得到。1989年开始波波以长途货运为生。
CP要素较少,所以我没有用CP的标签。
本文的灵感来源于魏尔伦1873年出版的诗作"Un grand sommeil noir",文中有一些化用。
标题来源于Michel Polnareff于1978年发行的同名歌曲。

Work Text:

世界向他倾倒,坍塌,挤压,凝缩。在悄无声息的灾难中,让皮埃尔听见海浪的声音。

天花板上的几块模糊影子是街灯对暗夜的侵犯。黑暗却不接受人造灯光的挑衅,它要用更加严酷的寒冷惩罚没有闭上的眼睛。只是,让皮埃尔没有力气将它们闭上。视野中的灿烂金色仍在肆意散发光芒,每一根射线都穿透了他的身体。启蒙之路不会被颅骨和一些脆弱的谎言阻挡,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应该被照得透亮:一切都必须被交代清楚!唉!它该多么失望啊:他没有任何话可说。唉!它该多么失望啊:黑暗仍盘踞四周。

如果他想,让皮埃尔就可以去敲承太郎的房门。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是他主动要求保管这支箭的,不是吗?

“承太郎,你不能把它带回家!也不能交给史毕得瓦根财团,太危险了。”

“我猜这的确不是什么好礼物。”

“那就让我来保管它吧……也算是为错过你的婚礼赔罪了,哈哈。”

承太郎变得比以前更加寡言少语。他会附和让皮埃尔因无法忍受沉默而说出的废话,多少有些认真地评论早餐,甚至在车上哼起某首爵士歌曲,好像他不过是一位来此放松身心的观光客。然而承太郎根本不在乎速溶咖啡的糟糕口味,他什么都能咽下去。当让皮埃尔问起此次旅程的细节时,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是一个秘密,属于迪奥与乔斯达家的秘密,在他们的恩恩怨怨中没有让皮埃尔的位置。他只需往前走,千万别停下来。不要停下来。

寂静啊,寂静!在远方,某条平直的马路上,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穿越尼罗河。它们在黑夜中显露出其古老面目,带着未被说出真相奔向远方。听,波浪被划开时的声音,在万物的缄默中一圈一圈地回荡,留下磨得光滑的惨白足迹。让皮埃尔知道它在彻夜不眠的目光下会如何发光,他会被如何轻轻地充满,飘向某片广袤的天空。那里充满了永远年轻的脸,永远新鲜的风景,让皮埃尔是一位孤独的旅人。


“让皮埃尔,你病了。”

拿着转诊单,让皮埃尔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弄丢的包裹,或者一个走失的孩子。或许会有人看看这张标签,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塞进正确的柜子,可惜他的乡亲们无能为力。他的儿时玩伴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同样成为了一名乡村医生。与让皮埃尔不同,他身上仍保留着发自农田与山野的淳朴气息,像一洼静静的潭水,或一片春天的苜蓿田,和风吹过就会恢复往常的平静。当他透过那副圆圆的镜片,隔着白袍宣布诊断结果时,让皮埃尔突然明白了:他不再是个乡下男孩,故乡再也不能庇护他了。他无法进入塌缩在明信片背面的秀美图画,他不会在岩石和灌木间找到失去的妹妹与童年。让皮埃尔在索恩河边慢慢走着,垂柳枝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和煦的春风里,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飘离。但是别担心,医生能帮他把这些碎片捕回来!他们会拿着捉蝴蝶的小网,在让皮埃尔的头脑里哼哧哼哧地挥舞一番,砰的一声,把它们钉在病历本上。

“波鲁纳雷夫先生,你病了。”

他本想问问哪个药店比较便宜,但医生忙着接待下一位倒霉鬼,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经过十分钟的交谈,让皮埃尔得知那样活像鬼魂的孩子还不少。他一边庆幸自己状态尚可,一边抛出了危险的问题。“这并不稀奇。而且他还会回来的。”护士撇撇嘴,又垂下眼睛偷看他的手臂。让皮埃尔赞美了她的头发,却没有在道别时贴近她的脸颊。他想起来了,那些躺在火车站旁的年轻女孩,她们没有光滑而顺滑的头发。

承太郎的请柬不是在很好的时机来的,让皮埃尔也不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上。多亏那些白绿胶囊,闸门被草草关上了。他虽不再感到汹涌的绝望,而疲劳与疼痛还紧紧地扎在让皮埃尔的每一个关节里,没法忽略它们。然而让皮埃尔还不能躺下休息,他将开着一辆大卡车去巴黎送货呢。这条线路他很熟悉,一直沿着A6公路走就行,不过这次回来的时候得绕个远路。就这样,他沿着A10公路来到了图尔,据说他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你是萨瓦来的?听起来倒很像本地人呢。”

执勤的警察颇不耐烦地翻了让皮埃尔的证件,用某种带有微妙侮辱意味的眼神瞟他的胸膛与胳膊。他走到后面去,大声喊叫,回来之后又瞥了让皮埃尔一眼。他的运气真好,如果让皮埃尔没得病,银色战车已经把他的臭脸戳穿了。其实让皮埃尔能理解他的糟糕态度,毕竟对于不了解情况的人来说,他就是个父亲死后多年才来领遗物的不孝子。漫长的等待被一次羁押所打断,与货车司机波鲁纳雷夫擦肩而过的又是一个鬼魂似的孩子。他立即想到诊所的那一个,也许他们的命运会相当不同。抓住孩子的警察们不约而同地向让皮埃尔投来那种警惕而轻蔑的目光,尽管只是一瞬间,也足以使疲乏与痛苦骤然加剧,他动弹不得。

“没找到。如果你想投诉,请便吧,我不在乎。”

父亲究竟为他留下了什么?不重要,他将永远带着父亲的名字,这已经足够令人难以忍受了。还好,让皮埃尔仍然拥有货车司机的避难所,它是由一张僵硬的座椅,笨重的方向盘与黑夜组成的。他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沿着清楚的标志走就行。一切都被交代得清清楚楚。当太阳从公路的那一边升起的时候,让皮埃尔就不再痛苦了,哪怕只有一个上午。

“她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的女儿。”

“徐伦。妻子选的。”

“噢,那你现在应该陪在徐伦和你老婆身边,这事我一个人也能搞定,哈哈。”

“是我叫你来的。你这家伙不能单独行动,我们都知道。”

让皮埃尔不知道承太郎的妻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所以他只能很勉强地去想象他们的女儿会像什么样。空条徐伦,亲爱的小宝宝,希望你的爸爸能常常陪在你身边,陪你健康快乐地长大。他不太有自信叫自己“让皮埃尔叔叔”,毕竟在很早之前让皮埃尔就丧失了当任何人的叔叔的权利。承太郎握着拳头,遮住他的下巴,而让皮埃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急剧闪动后,便陡然消失了。


梦想从头脑深处泌出,在黑暗中漂浮,被记忆的锯齿状边缘一个接一个戳破。

让皮埃尔曾有许多梦想,其中之一成为骑士。当然,很多小男孩都有类似的梦想,可让皮埃尔和他们不一样——他有一把真正的剑,而不是木片。在一段时间内,他几乎成为了古剑专家,却仍然无法确定这一把究竟属于什么形制。最后,他自豪地将其命名为“伟大的萨瓦骑士波鲁纳雷夫式佩剑”。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很快就需要将它指向某个具体的人,而不是向着丛山对恶龙宣战。这一年让皮埃尔十四岁,他开始学习如何保护身后的东西,就像一位骑士。啊,迪奥脑袋上的洞是矩形的,但护手是弧形的。让皮埃尔真是一位不怎么样的骑士,是不是?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是重剑还是佩剑,似乎也没有保护任何东西。他说我刺得不够深,但这怪不了我,是剑身太软了。迪奥的脑袋也是软的,对于一个吸血鬼,他会期待一个像石头或者铁块的脑袋。假如让皮埃尔再用些力,就真能把它搅碎了吧。承太郎说迪奥曾经是人类,不仅如此,当时他所使用的也是一具人类的躯体。想要变得不朽的迪奥却拥有凡人的身体。后来让皮埃尔明白了,这就是一切伪神失败的原因。

让皮埃尔曾拥有很多梦想,其中之一是当漫画家。他一连画了太久,拇指开始发抖,手腕也无法伸直。医生说,“不能再这样画画啦,你还得用这双手做很多事呢!”从那时开始让皮埃尔就意识到手有多么脆弱,尽管人们时常用它去做一些很艰苦的工作。皮肤下是血管,神经和肌肉,再由肌腱把许多细小的骨骼连接起来。它真是太脆弱了,用力捏住就会变形。但是手很暖和,连手指尖都是热乎乎的。阿卜杜的手就是这样的,宽厚,干燥,温暖,脆弱。但是别握着不放,他会很不自在的,颇为局促地揣进袖管里。如果最后一次感受到这双手的温度时,让皮埃尔是紧紧地握住它们的,那该多好啊。他不会放手的,就算阿卜杜感到为难,他也不会放手的。

让皮埃尔曾有许多梦想,其中之一是变得富有。有多富有呢?就是雪莉想要什么样的香水,他都能买得起吧。雪莉会拒绝,因为她是个坚强的小姑娘,什么事都自己做。我能自己做饭,我能自己洗衣服,我能自己写作业,我能自己上学。不过当让皮埃尔把香水送给雪莉当十六岁生日礼物时,她可笑得停不下来呢。这株美丽的风铃草在沙布莱山脚[1]盛放,秀发间散发出甜蜜而纯洁的气息。那一年的冬天让皮埃尔就要满二十一周岁了,这份礼物预支了最后三个月的抚恤金。他再也给不了雪莉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让皮埃尔突然这么想。

让皮埃尔曾有许多梦想,其中之一是获得坚贞不渝的真爱。其实他不怎么相信真爱,但母亲说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他们的小拇指是用看不见的红线牵在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花多久,让皮埃尔都能与这个人相遇,并且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让皮埃尔相信母亲所说的话,除此之外他能相信的东西不多。也许母亲是有魔法的仙子吧,所以她才那么苍白,在阳光中仿佛是透明的。她是仙子,所以唱起歌来像夜莺似的,小宝宝听了都安心睡去。她是仙子,所以总能做出可口的饭菜,包括让皮埃尔最喜欢的萨瓦蛋糕。她是仙子,所以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她被风带走了,留下一架无人扶持的小小摇篮。

现在让皮埃尔只有一个梦想:他必须戒烟。太苦了,牙齿,舌头,口腔粘膜,都是苦的。萨瓦蛋糕的甜味都被烟草熏得难以下咽,变得太像血了。天花板黑黢黢的,它拒绝对让皮埃尔展现任何能让他好受一些的风景。

“什么冥想,什么专注于你的感觉,我的身体在不断地折磨我!”


泡泡破了,苦涩的白烟渐渐融入夜雾。一只流浪狗温驯地接受让皮埃尔的抚摸,发出嘤嘤的哀求声。夜色模糊了他们的样貌,于是承太郎与让皮埃尔就混入这个普通的晚上,坐在街沿,安静地看着开罗市民从身边匆匆走过。他们的摩托车坏了,不像让皮埃尔说的那样,只需踢几脚就能修好。一辆汽车带着它那明亮的远光灯飞驰而过,在承太郎空白的脸上留下一块短暂的忧郁影子。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垂在膝盖之间。

“我戒烟了。” 

“啊?”

“我就要有一个女儿了,在圣诞节之前。”

“你不是去年才结婚吗?我还有你的请柬呢……”

“我的确请了你,但你没来。幸好你这一次还算履行了承诺。”

“好吧……我是说,恭喜你。” Well… I mean, félicitation.

让皮埃尔忘了怎么用英语说“恭喜”,当对话间的沉默变得令人不适之前,他小声却很真诚地祝福了这个即将诞生的小家庭。应当庆祝,让皮埃尔站起来,他得找到一些合适的道具来布置这场仓促而简陋的宴会。狗紧紧跟了上来,用两只圆眼睛乖巧地瞧着他。好吧,算上你我们就有三个人了,三个人就是一场真正的宴会啦!

但是承太郎谢绝了让皮埃尔的好意,他说三明治看起来美味极了,只是自己不饿。让皮埃尔的两只手都被占满了,他没法把它们藏在口袋里或者颈后。可是让皮埃尔哪有什么胃口呢,他只能尝到口中无穷无尽的烟草苦味。最后,第三位嘉宾敞开肚皮,圆满地结束了宴会。对于让皮埃尔的抚摸,它仍然慷慨地接受,间或停下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他的手掌。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像伊奇,让皮埃尔这么想着,露出了微笑。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黑暗大网,轻轻落在他的生命上[2]


月亮像一个美梦那样朦胧。她的光辉使群星羞涩地隐入夜幕,只有启明星与北极星还睁着永不疲倦的眼睛。海岛上方的天空轻轻摇晃,世界的真相就将在波浪的褶皱间现身。它张开预言家的嘴,用风吹过草丛与宽阔的棕榈叶片时所发出的簌簌声响,清晰地说出第一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父亲不是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之前那不过是个玩笑。”

当阿卜杜用那双雄雄燃烧的眼睛看着让皮埃尔时,他就很难怀疑其感情的真挚性。也许阿卜杜的确是位品格高尚的君子,他能做到很多让皮埃尔不能相信的事,比如不恨自己的父亲,哪怕是一点点。

“我不能说同样的话。”

“如果一定要控诉他,那么也是可以列出一两项的。但是我已经原谅他了。”

得了吧,穆罕默德,现在你又开始胡说了。

“好吧,我没有。让我换种说法,我们都已经放下了。”

这还差不多。

“波鲁纳雷夫,你得学着把它放下。”

让皮埃尔被深深地刺痛了。属于雪莉的那一份抚恤金,出于某种错误仍天真而轻快地在每个月初来访。让皮埃尔没有做任何事去纠正某位行政人员的小失误,他总是将其归于手续的繁琐或者别的日常生活中的不快,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难以接受现实。至少在某些人心里,在某个角落,雪莉还活着,哪怕仅仅是一个名字和了了几行概括了她短暂一生的描述。哪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复仇的终点是迷茫,让皮埃尔被再一次抛入广袤的世界。他站在新生活的门槛上,不住地向后回望。

“抱歉,是我草率了。你说得对,我不知道失去手足的感受。”

不需要道歉,不要做奇怪的事。

“你不会忘记发生在你妹妹身上的一切,以及你们共同的回忆。”阿卜杜说这话时露出了他真的理解让皮埃尔的表情。Tu n'oublieras jamais ce qui lui est arrivé et nos souvenirs partagés.

启明星还睁着它那永不疲倦的灾祸之眼。多么不幸啊,这是个噩梦。风从沙漠吹来,带着尘土拂过海面。在孤独的小岛上,让皮埃尔听见海浪的声音。

 

 

[1] Massif du Chablais,属于阿尔卑斯山脉的一个山系,位于上萨瓦。

[2] Un grand sommeil noir/Tombe sur ma 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