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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空】走向黑暗

Summary:

五百年前,男人独自来到了黑暗领主的领土。
身为人类的男人为了扩张土地,为了资源,带着和善的面孔和态度欺骗了黑暗领域善良单纯的领主们,让他们终身被封在地狱里。
不懂人类感情的怪物们在这场短暂的邂逅中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和美好,等他们伸出的手却被无情的拍掉。伤痕累累的怪物们只能相拥依偎,互相舔着伤口落下眼泪。

五百年后,男人的末裔无知地来到领土,陷入了一场充满了恐怖的噩梦。
他是否能逃脱,只能寄宿于被扭曲的怪物的心情了……

Notes:

虽然挂的是迪空,但姥爷是弱势的一方(微笑)

人类・姥爷 VS 大怪物・非人类・空

恐怖向,虽然我觉得不恐怖……后面有触/手 x 哥哥的描写,不喜慎入

哥哥是病/娇大怪兽,姥爷快跑!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迪卢克接到消息时,黑森林的失踪者已经达到十人程度。

看着手里的纸张,迪卢克微微皱眉,抬头不满地看向一旁嬉皮笑脸的义弟,晃着手中的纸冷声道:“解释。”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已经失踪了十个人。”凯亚耸肩,拿起玻璃杯细品里面的美酒,杯沿抵在唇上拿牙齿轻咬,“其实原本人数更多,不过那些人已经在林外被确保,除了神志恍惚以外没什么外伤。”

“没有失踪时的记忆?”

“没有失踪时的记忆。”

再次将目光投向纸上的文字,迪卢克开始深思,凯亚摇了摇手中的玻璃杯,看着灯光在杯子上被反射的亮点眯眼。

“我去看看。”

“行,不过你可别跟着失踪,到时候我可不会去救你。”

看着凯亚挑衅的笑脸,迪卢克一脸扭曲仿佛吃了屎似的:“与其被你救,还不如一剑死的痛快。”

“哈哈!我等你的好消息。”

把酒钱用力拍在桌上,凯亚转身挥着手臂离开酒店,迪卢克瞄了眼桌上的摩拉,沉默了一会儿喃道。

“才付一半?”

 

————————————

 

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天气的变化会如此恶劣。淋着暴雨走在林里泥泞的道路上,迪卢克忍不住做出恶态,以往神采飞扬的红发在雨水的冲刷下彻底焉了下来,贴在迪卢克的脸上脖子上淌着水。迪卢克的衣服、背包和鞋子也全数淋湿,身上的装备总重量直接翻了个倍,让他寸步难行。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找个地方避雨过夜。

雨势过于强大,打在皮肤上弄得他抽痛,眼前的景色也被雨雾所遮掩看得不清晰,眼睛也因雨水而涩痛,迪卢克在心里一遍遍问候凯亚的嘴脸一边前进。

等等,他好像看到什么了。

迷蒙的黑暗中晃过一丝亮光,迪卢克抬手搭在眉骨上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眼睛猛然一亮,直朝那边奔过去。

那是一座木屋,里面有灯光,看起来有人居住。

迪卢克到了木屋前用力敲了几下门,咚咚咚,他听到里面有人走过来的声响,退后一步微作戒备。

门从里朝外嘎吱一声被打开,一位披着披肩乍一看分不清性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油灯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在为这种大雨里居然还会有来客而吃惊。迪卢克能感受到从里面扑面而来的暖气,有些迫不及待地大跨一步朝年轻人道:“对不住,能让我避一下雨吗?”

“哈!快进来。”

像是被迪卢克的声音恍然惊醒,年轻人赶紧招手让迪卢克进屋,自己小跑到厨房里倒了杯热茶拿出来递给他,又跑进别室拿着一大堆毛巾奔过来一股劲的盖在他身上,不顾木地板上大量的水渍拉着迪卢克冰凉的手到壁炉前让他借火暖身。

“快把衣服脱了,会着凉的,我去拿些衣服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

年轻人包涵善意的招待让迪卢克有些拘谨,但因发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让他措手不及地打了个喷嚏。眼看吸着鼻子有些脸红的男人,年轻人轻笑了一声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捋了捋,转身上了楼。

迪卢克摸了摸微红的鼻子,解下装备并脱掉大衣,他的衬衣已经完全湿透,半透明的布料紧贴着躯体将他性感强健的胸肌和腰线完美勾画了出来。

看着不断滴水的衣服,迪卢克直感头疼,年轻人走下台阶回到他身边,怀里端着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衬,看了眼地上的积水对他道:“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在这里先暖暖身,等会儿去洗个澡吧。衣服我去拿个架子放这边烤着,希望明天早上能干。”

“洗好了就穿这些吧,这是我爸爸的衣服,就是有些旧,希望你能别嫌弃。”

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衣服,迪卢克扬起礼貌的笑容点头:“感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

“那太好了!”年轻人看起来很开心,笑起来脸蛋红彤彤的特别可爱。他去浴室放水后回到厨房,没一会儿又探出脑袋对迪卢克询问道:“对了先生,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那好,今天的晚饭是牛奶蘑菇汤,我再烤一个苹果派,希望你能喜欢。”

“好,很期待你的料理。”

“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偏僻没什么人和他聊天,短短几句交流就让年轻人非常高兴,看着他明媚的笑容,迪卢克觉得自己覆盖着冰霜的心逐渐开始温暖起来了。

壁炉里赤红的火舌舔着新添的柴木和黝黑的木炭,不时炸出噼啪的火花。桐木燃烧的脂味和热气触碰着迪卢克冰冷通红的鼻尖,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冰冷麻木的身体像化冰一样逐渐暖和了起来,他盯着火的目光微微闪动,仿佛有火苗在眸底持续燃烧。

一股奶油香味传来,迪卢克目光一闪,扭头看向厨房。年轻人提着围裙擦手走了出来,察觉到迪卢克的视线对他微微一笑:“热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年轻人进了浴室,迪卢克刚站起身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位睡意朦胧的少女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一看到他刚开始睡意朦胧的没什么反应,眼看清醒了转眼间又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撼,捂着嘴发出悲鸣。

“有,有贼!”

“等等,我不是……”

迪卢克举起手试图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但也来不及阻止少女的尖叫。

“哥哥——!!”

“荧怎么了!?”

嘭的一声推开浴室门冲出来的年轻人一脸紧张,手里还举着一把滴水的搋子,迪卢克心里尴尬,忍不住捂脸解释道:“我不是贼。”

“啊?什么贼?家里来小偷了?”

面对头顶上满是问号的年轻人,少女高抬手臂用力指向家里的“不速之客”,泪眼汪汪声音尖锐:“他就是!”

迪卢克再度弱弱反驳:“不,我不是。”

年轻人慢腾腾地解释道:“啊,他不是,这位先生只是来避雨的。”

少女一脸悲壮地捂着嘴别过头,抽着鼻子继续说:“哥哥你不知道,现在用这种借口进屋然后袭击年轻人的大灰狼满街都是,不能因为他是帅哥就掉以轻心啊!”

“荧……”年轻人放下搋子捏了捏眉心。

“哥哥?”

“明天早上就去没收你床底下的那些无良小说书。”

“哥哥!?”

“好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换身衣服,吃饭,懂?”

“呜呜呜哥哥你欺负人……”

“荧?”

“遵命!”

一听年轻人沉下去的音调少女立刻掉头摆正了姿势跑回楼上,听着那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迪卢克失语了片刻,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年轻人眉头微皱苦恼地看向他,迪卢克摆摆手扭头试图挽救道:“不,我不是故意的哼哼…咳,刚才的是你妹妹?她真…活泼。”

“让你见丑了。”年轻人皱着脸苦道,支吾了一会儿放弃了话题,对迪卢克道:“热水已经给你放好了,快去洗吧。”

看着男人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身影,年轻人吐了口长气,一脸心累。

 

————————————

 

没有什么能比空腹泡澡后就吃上美食这种事更幸福了。细嚼着软糯的土豆块和白菇,合着奶油汤一起咽下,然后拿起一旁还冒着热气的的苹果派大咬一口,仔细品味着苹果和蜂蜜上品的甜蜜搭配,再喝一口奶油汤,用微咸的奶油汤来中和嘴里的甜腻,最后喝一口温柠檬薄荷茶,用清爽的酸甜来为味觉画上句号。

享受着温暖的食物通过食道消失于肚子里,迪卢克闭上眼睛呼出了体内最后的冷气,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

年轻人看着迪卢克快速却不失礼仪的吃相笑得很开心,好心道:“不够的话还有,不用急。”

看着年轻人满足的笑容,再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木碗,迪卢克卷起舌头舔了舔汤最后的咸味,内心一番搏斗后举起白旗挥舞道:“……能再给我一碗吗?”

“当然,能合你的口味我很荣幸。”

拿起迪卢克面前的空碗,年轻人轻笑着转身回厨房,迪卢克一边品味着苹果派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起从刚才就用眼神狠狠瞪着他的少女。

少女很美丽,不是迪卢克常见的那种妖艳成熟、花枝招展的美,而是一种含苞欲放,楚楚动人的清廉病弱美,不过从刚才的行为来看少女的性格和她的外貌有着很大的差异。

倒是另一位,从少女的言语来看那应该是她的哥哥。那位少年的性格更为随和柔软,和他说话有一种沐浴春风的感觉。他有着和眼前的少女几乎相同的精致容貌,身材同样纤细,因为他穿着宽大的披肩才让迪卢克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的性别。

咽下苹果派,迪卢克轻咳一下喝了口茶,睁一只眼看向少女,“你想瞪我到什么时候?”

“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

少女充满敌意,迪卢克很无奈,唯一的救赎是端着热汤回来的少年,将木碗放到迪卢克面前后伸手敲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轻叱道:“荧,太没礼貌了,快点吃饭。”

“但是哥……”

“唔嗯?”

眼看少年的眼神逐渐冰冷,少女打了个寒颤赶紧拿起勺子开动。

迪卢克:“……”

感觉他不像少女的哥哥,倒更像母亲。

 

 

“所以,现在只有你们兄妹两个人住?”

“嗯,爸爸妈妈出林去附近的村庄,原本往返只要一天,但这场暴雨已经下了三天无法进林了。”

少年,在经过互相的自我介绍后迪卢克知晓了他的名字,他叫空,妹妹叫荧,兄妹两人是这座森林历代守林人一族的末裔,和父母住在这座小屋里。两人的父母为了补充药物和衣服而出了林,已经四天没回来了,兄妹两人看着窗外的大雨非常担心他们,所以一直在客厅窗户前点着油灯守望。

的确,这场雨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时候进林恐怕会发生不测。

迪卢克看着兄妹一谈父母就满脸担忧的神情,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冷酷分析。

大脑里的某一处好像被迷雾朦胧,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一种微乎其微的违和感在他心底沉积,但转眼间就被忽视了。

“莱艮芬德先生,您呢,您又为何要进林?这里除了树和花草什么都没有。”

空的声音拉回了迪卢克的思绪,一旁的荧嚼着美味的苹果派补充了一句:“谁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的蜂蜜和哥哥的苹果派绝对是最棒的!”

“咳咳,荧,我们在谈正事,你吃你的。”

好不容易拉回正轨的话题又被妹妹的胡蛮偏离了轨道,空一阵无力,拳头捂着嘴轻叹。

“迪卢克。”

“什么?”

空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迪卢克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嘴低语:“叫我迪卢克就行。”

“还有,不需要敬语。”

空眨了眨眼睛,歪头问道:“真的可以吗?”

“嗯。”

“好,那迪卢克,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看着空和蔼可亲的笑容,迪卢克也扬起了些许笑容,将自己的来意进行了一番修饰,挑选了局部内容阐述给兄妹听。

既然是森林里发生的失踪事件,那作为守林人的兄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失踪事件?这里吗?”

兄妹听着迪卢克淡淡的声音哑然张嘴,目目相觑,须臾空犹豫道:“那个…迪卢克,不是我说,但这座森林里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人闹失踪,真的不是什么稀奇事。”

荧倚着椅背双臂合抱不屑地补充:“哪里是每年几个人,有时候一个月都会有好几个人跑到森林里胡闹,我们都习惯了。”

迪卢克表情严肃,两手在桌上摆出尖塔式手势询问:“怎么说?”

“我记得两三个月前就有一个男的跑进来大声喊着自己是怎么失恋的,还拿着绳子往树上扔哭着要上吊。”荧拿起一块新的苹果派往嘴里塞,嘴巴鼓鼓的继续道:“两周前还有对狗男女跑进森林里,说是因为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所以要携手私奔,希望我们不要阻拦他们。”

“啊——,克莱里亚先生和那位……”

空也想起了那两位,眼神顿时变得悠远无力。

荧挑起眉盛气凌人地瞪着迪卢克强调:“所以,就算你跟我们说这里发生了失踪事件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啊。这群人那么闲,我们又这么忙!”

“咳,抱歉,不过这真的是比较特殊的问题。”

荧满腔的怒火成功传达给了迪卢克,让男人有些别扭地挪开视线。换做是他估计早就在林外插上「生人勿入,自杀者更勿入」的牌子了,有效没效那是另一回事。

现在,他不得不接受少女怒气冲冲的视线并耐心地向他们解释:“这不一样,失踪者并没有失踪意愿或预兆,全都是一夜之间不见了踪迹。根据附近的人提供的信息都证言他们走进了这座森林。”

空一脸疑惑:“他们…是主动进来的?”

迪卢克摇头:“不清楚,但都是个人行动,周围没有第二人的存在。”

咽下苹果派,荧舔掉手指上的蜜汁,接过空递来的餐巾擦手淡淡分析:“要么是他们主动进来的,要么就是有人在森林里和他们汇合,无非这两种。”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迪卢克双手交叉,眼神非常严肃,“有人怀疑是森林的精灵搞的鬼。”

“……”

荧擦手的动作停止,和空一起呆呆地看向男人,眼神里说着「你在和我开玩笑呢?」,迪卢克轻咳了一声,坚定不移道:“认真的。”

“我活了十七年,从小生活在这座森林里都没见过什么妖精,哪儿来的鬼东西在这里绑架人口?”

“我倒是挺过类似的传言,不过那都是骗小孩不让他们乱进林用的,没有真实性。”

荧一脸无语,空思考片刻摇头否认,对此迪卢克也只能叹气罢休了。

 

 

肚子填饱了,人也暖和了。迪卢克坐在壁炉旁的小沙发上抿了一口咖啡,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很不可思议,警戒心强如迪卢克一般是不会在旁人面前放下警觉的,现在却放松到不可思议。

屋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可能是这座小屋的氛围太符合他心意,还有空和荧这对年幼善良的兄妹纯真的性格才彻底打消了他的敌意。

迪卢克从小在豪宅里长大,吃喝穿住全都是最上等的,但自年幼丧父,经历了各路亲戚前来争夺遗产的洗礼,让迪卢克对人性彻底绝望。年仅十四岁的迪卢克不再相信任何亲情友谊,除了被父亲带回来的义弟。

但就连凯亚,也在成年前和他产生了信念上的冲突,离开了他们的家。

他自认自己的性格孤僻冷漠,所以即使住在空荡荡的豪宅里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看来,可能这种虽小但温馨的木屋更适合他。

当然,前提是有令人满意的同居人。

盯着壁炉里火星跳跃的燃木,可能是太累了,迪卢克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困意来袭,慢慢侵蚀起他的意识。空摇了摇迪卢克的手臂,盯着迪卢克困顿的脸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迪卢克?”

“……抱歉,我们说到哪儿了?”

用力眨动几下眼皮以此试图觉醒的迪卢克靠着扶手坐起身,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空和荧对视了一下,对他建议道:“你看起来很困,我送你去房间,你还是快点睡吧。”

“对不住。”

“没事,走吧。”

空拉着迪卢克的手扶他起身,荧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地上了楼,迪卢克听到一声关门响,侧过头看向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空,犹豫地询问:“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没事,荧只是不习惯陌生人,有些敏感而已,请你不要在意。”

空对他笑了笑,带他去一楼的卧室。迪卢克发现少年好像一直在笑,他的笑容如春风和暖阳般能温暖人心。

对,就是因为空的善意和笑容才让迪卢克这般放得下警戒心。

进了一楼的卧室,迪卢克上床躺平,空拿起一旁的油灯再问了他一句:“会不会冷?我再去拿条被子吧。”

“不用,已经足够了。”

睡意已经完全霸占了迪卢克的思绪,只差闭上眼睛他就能睡着,看着男人这副模样空也不好多说什么,点头灭了油灯的火苗。

卧室内顿时染上了漆黑,空尽量不发出脚步声离开房间,合上门前最后对迪卢克说了句:“晚安,做个好梦。”

“……”

听着少年空灵的声音和门被合上的声音,迪卢克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了黑暗。

 

 

————————————

 

 

嘎吱——,嘎吱——

 

冗长的回廊响起一阵踩木板的脚步声,来者举着烛台,幽幽的烛火随着主人的走动而轻轻摇曳却顽强不灭。烛火跃动, 来者的身影被烛火映照在墙上,照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行走间瞬间扭曲失去了人类的形状,眨眼间又恢复了原状。

 

嘎吱——,嘎吱——

 

一扇门的轮廓猛然映入眼帘,苍白到病态的手轻轻放到门把上按下推开,门的咯吱声在走廊里回响。

只隔一扇门,门被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腥味和腐臭向来者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但来者的视野并不受这些影响,蜂蜜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闪着光辉,瞳孔微微放大。他能清晰地看清屋内的一切,那张瓷娃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即使正面直视着里面的混沌和狼狈也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的布置非常简洁,只有一张凌乱的木床和桌台,连一扇窗都没有,完全的密室。

墙上覆着多层血迹,有已经干涸的,还有新增的覆盖在上面,粘稠未干的血液顺着墙壁的纹路缓缓流下。一条血流正向着门缓缓流过来,沾到了鞋上。

凹陷残缺的头颅被门推开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不容置疑的恐惧凝固在那对唯一完好无损的眼球里,微张的嘴似乎想吐出最后的呼救。

来者慢慢将视线从那颗头颅上移开,顺着血流上去,很快就看见了那些血的源头。

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占据了大半的面积,木床的面积能轻松的睡上两个成年壮汉。单薄破旧的被单吸收不了过量的血液,血淌在地上形成了血泊,被来者踩在脚下。

床上卧倒着一位纤细的少女,连衣裙和及肩的短发上满是污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腥臭味,像因饥饿而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撕咬着手里的肉块。

来者走到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停止进食微微抬起头眯起眼睛仰视他,但烛光似乎刺激到了她的眼睛,她低下头,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表示拒绝。

观察着少女无感情的眼眸在此时终于染上了笑意,在烛光的明灭中粲然一笑。他轻轻吹了口气,熄灭了微弱的烛光。

唯留一缕白烟从烛芯飘起,被室内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烛台被来者轻轻放到桌台上,而他本人则爬到床上坐在少女身边向她伸手,浑身血迹的少女也向他探过头,双手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贴到脸上轻轻蹭了蹭,吐出安心的叹息,对上他的视线发出甜蜜的声音:“空。”

“终于醒了?”

来者,空挑起一缕快落进少女眼眶的碎发别到耳后,凑过去与她额头相贴,低低笑了一声。

床上的少女荧坐起身紧紧抱住空,凑近他的耳畔轻吹了口气印下细碎的轻吻,舌尖细细舔弄他柔软的耳垂,微张的唇间隐隐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在耳垂上轻轻一咬就皮破血流,渗出来的血液又被她用舌头卷走,如此重复。

空抱着荧一脸纵容,手上下抚摸她的背脊柔声道:“小猪,还没吃饱吗?”

“空不一样。”

荧根本不舍得松口,舔了一会儿觉得不够便向下滑,扯开空的衣领在他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染上了嫣红陶醉道:“好香啊,你洗过澡了?”

抚摸背脊的手滑到少女的后脑勺上轻抚,空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没有丝毫恐惧,反倒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

“还进食了,不过是人类的食物。”

抱住空的双臂加大了力道,纤细的手腕将自己的另一半紧紧扣在怀里不容猎物逃走。

她拨开了眼前柔软的金发,露出被遮挡的白皙脖颈,柔软温热的舌头轻舔了动脉上的皮肤几下,深切地感受到里面血液的流动,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流光溢彩。她张开嘴,伸出了因食欲而成长的獠牙,长而锐利,獠牙在须臾间的瞄准后埋进雪白的脖子里,甘甜的鲜血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被她吞入口中咽下。

“唔……”

痛哼淹没在喉间,瞬间的刺痛让空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伸到少女背后的右手扣紧了她的细腰,左手她的后背轻柔拍着节奏安抚。

 

 

一举一动之间,是述不尽的慈爱。

 

 

————————————

 

 

恍惚间,迪卢克隐隐约约听到很粗糙、难听的声音,好似有什么重物在摩擦地板。

 

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迪卢克用力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感觉有一层白雾挡着眼睛看不清。他想抬手揉一下眼睛,双手却像岩石般动弹不得,大脑的混沌让他无法思考,只能不断重复着缓慢眨眼的动作。

在单调不懈的努力下,泪腺终于开始工作。迪卢克感觉到合上的眼皮下泪水湿润了眼球,再度睁开的双眼在焦距的模糊后终于清晰了。

眼前的光景让他有刹那的怔忪。

 

被拖动的“重物”不是其他什么东西,正是他本人。

 

迪卢克身上的白衬和裤子被地上的污渍到处染黑,痛觉跟着缓慢觉醒的意识逐渐跟了上来,终于让迪卢克察觉到自己被蹭破皮的手脚,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留在地上,被黑暗和污渍中涌动的什么一扫而光。

眼前无法言述的噩梦般的景象像一泼冷水泼头,浇得他霎时清醒。迪卢克试图发声挣扎,咽喉传来的剧痛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的声带受损,一动就是一阵刺痛,无法发声。

他被人拉着后领子像拖行李一样拖动,拖着他的人力气非常大,举手投足无一不表示着对方拖着他非常轻松,这让无法动作的迪卢克擅自将对方想象成了一个肌肉鼓出的巨汉。

走廊间几乎没有声音,除了他被拖动的摩擦声。

这让他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对方即使拖着他这样的成年男子也没有弄出一点脚步声。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拖着他的人,真的是人吗?

 

“唔……啊……”

无论如何也要挣脱的想法充斥了他的思考,他费尽全力想抬手,手指在他的努力下抽动了几下,终于能慢慢抬起。迪卢克并不气馁,不断往手臂灌输力量,他的手肘颤了一下,勉强抬得起手臂了。

但拖着他走动的什么却停下了脚步,惊得迪卢克心底一凉。

他听到了门把被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嘎吱的声响回响在走廊间,然后眼前一阵天翻地覆。

“唔!”

他被人扔进了房间,躯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上下像被挫骨了一样疼痛难忍,意志坚强如迪卢克也忍不住发出了闷声。

一时间,他耳不能闻,眼不能视,大脑像贫血了似的一片昏眩,只能卧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试图爬起来,手臂撑着身体慢慢爬起,发麻的小腿却碰到了什么都软的东西,液体弄湿了他的裤子。

迪卢克回头,屋子里唯一的光线是从被拉上的窗帘间漏进来的月光,那一束光照在他的腿上,也照出了在他腿边抽动的什么东西。

一团在鼓动的肉团,看样子还在慢慢朝着他接近,迪卢克反射地抽动了腿,试图远离那团恶心的东西,可惜他现在几乎不能动弹。

“呼…呼……哈……”

异常的景象,恐惧如黑雾般笼罩了他。迪卢克喘着粗气,咽喉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艰难地保持清醒,他抬起头,决定先弄清到底是谁把他拖进了这诡异的房间。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勉强看到一双纤细的腿立在门前。迪卢克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一双女性的腿,因为那柔软的弧度是女性特有的象征。

往下看,迪卢克顿时制止了呼吸,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仅发出一声漏气声。

 

一双可爱的拖鞋。

 

是的,虽然在黑暗里看得不怎么清晰,但上面突出的毛绒部分看起来就是两只耳朵,从形状来判断那应该是只兔子或小熊。

而就在不久之前,迪卢克正好看到过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拖鞋。

那位和兄长一起陪他度过了一顿美餐和温馨时间的美丽少女,她穿的,就是这么一双可爱的拖鞋。

“……一…?”

他喊不出少女的名字,只能发出像榨干了喉咙似的声音,站在门前的少女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时间在沉默中度过,迪卢克不断扭动着身体,四肢蹭着地板逐渐能汇聚力气了,他慢慢撑起身跪趴在地上,四肢僵硬的挪动到墙边一手撑在墙上。

掌心摸到一片潮湿,没有坚硬的墙面,有的是柔软的凹陷感,就像在摸……

“…!”

迪卢克唰的抽回了手,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又一次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迪卢克将手挪到自己眼前,虽然看不清具体颜色,但他的手掌粘稠稠的一片漆黑。眼珠子往上一翻,墙上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上面,和地上的肉团一样在一抽一抽的鼓动着。

“咦…啊……”

大脑里的警钟在不断地敲响着,自从清醒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顷刻之间闪过的无数想法和疑问最终还是归结于这两个问题,在迪卢克的大脑里不断循环地回响,手指抽动后摸向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常年陪伴着自己的爱枪和短剑不在那里。

吐出一口粗气,忍着喉咙的疼痛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迪卢克搁在地上的手握成拳头,他再度撑着身体努力爬起来,最后在坚强的意志下摔倒了两次后成功站了起来。

“……”

一双赤瞳紧紧盯着挡在门前的人,一步步谨慎后悔,退到窗旁,一把拉开了窗帘,让月光照了进来。

“!”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定数,但房间里的景象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眼前的光景完全如同噩梦一样,让迪卢克寒毛直竖。

 

——这绝不是一间正常的房间。

 

即使唯一的光源是那虚弱的月光,迪卢克的眼睛依旧能捕捉到覆盖在墙壁上的大量的血和腐肉。它们像触手,像树根,像渔网,沿着交叠复杂的纹理将整间屋子的墙壁覆盖到一条缝都不剩。

内脏般的粉紫色、鲜肉般的血红色和脂肪般的黄色混杂在一起,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色彩狂乱地涂满了整个天花板和地面。

迪卢克低头一看,发现他的手背手肘上也全是这种颜色,粘稠的污渍像烂泥一样黏在他身上,冰冷的感触像蚂蚁攀爬似的袭上了他的全身,恶寒让他的喉咙痉挛。

渐渐的,他的嗅觉也终于跟着视觉的异常慢慢觉醒了。

“唔…!”

血腥味和腐臭对于迪卢克而言绝不是不能忍受的,甚至可以说由于职业关系,他比大部分人要习惯的很多。但即便如此,房间内充斥的腥膻诡异的怪味远超了他能接受的程度。

做不到抬手捂鼻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因为他身上同样沾着这股腐腥味。他现在只想冲出这里,奔向浴室将自己反复搓洗三次。

 

——这是一个充满着腐烂,充斥着异臭的地狱。

 

 

脚步声自走廊响起,惹得男人一惊。就在他打算破窗而逃的时候,脚下蠕动的肉块以破竹之势缠上他的小腿,霎那间已经缠到迪卢克的胸脊将人牢牢固定在原地,肉上鲜活的血管在鼓动间微闪烁着黯淡的红光,拘束随着迪卢克的挣扎越来越紧,让人咳出了痛苦的吐息。

混沌的黑暗里,纤细的手指搁在门栏上。有人走进了屋子,踏着沉稳的脚步来到了迪卢克面前,对男人的惨状毫无意外,反倒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来了。

成长不曾停止的触手已经蔓延到迪卢克的脖颈,强迫着人仰起头盯着诡异的天花板,将柔软脆弱的脖子暴露出来。

就在迪卢克因过于拘谨的囚禁而眼前发黑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什么在游走,引得人一颤,再度开始无谓的挣扎。

来人伸着手,指尖在男人性感的锁骨上游走一番后轻轻滑到上方,像羽毛般轻盈挑逗着他的喉结,感觉到指下皮肤紧绷了起来,在黑暗里幽幽一笑。

食指挑起,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前端尖锐无比,轻轻一划便是皮破血流。来人的技巧高超,在不伤动脉的情况下仅仅划破了周遭的一些毛细血管,凉飕飕地看着温热的血液自伤口流出,伸出舌头舔掉指甲上的血珠。

周围的肉块就像闻到了鲜活的猎物,团团暴起了血管,在黝黑的房间里闪烁着血红色的鼓动。墙角处爬出了更多的肉团,聚在一起合为一体,成了一条条鲜活的触手朝着被拘束的猎物和来者滑行接近。来者抬起一只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掌心朝下,一条肥厚的触手想有着自我意识的宠物般自觉地扭到他掌下蹭了蹭,从它身上分裂的分枝缠绕到来者手臂上,像巨蛇一样盘踞到他身上。另一条更庞大的触手来到来者身后蜷起身子,化作一个肉椅子恭候着来者坐在它身上。

“嘘——,嘘——,乖,别把人弄死了,留口气。”

指尖陪着触手游玩,来者享受着这些顽皮的孩子在他身上的为所欲为和恭敬奉持,两种极端的表现在他身上却得到了完美的融合,浑然一体。

他就像来自地狱的摄魂女王。声音轻柔婉转,一双眼睛宛如春水荡漾、柔媚慵懒,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邪佞无比,带着难以遮掩的狂妄和恨怒。

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就像得了圣旨,顿时暴起,柔软而强韧的软体一股脑地扑向男人的躯体。迪卢克拼尽全力地挣扎,企图摆脱这些缠绕在他四肢上的骇人的东西,然而缠绕他的软体只增不减,像群蛇一样夺去了他最后那点呼吸的自由。

“呜…呜……!”

咔嚓一下,那是骨头被折断的微响,但很快又被埋没在肉体交缠和吭咬的声音里了。

 

月光跟着明月的移动而延长,照射到位处房间中心的来者身上。

空迎着月光微微抬头,一双金瞳在银白的光照下熠熠发光,圆眸收紧成竖线,邪佞诡异。他抬起右手,如接水般承接着月光,开口感叹:“是个美夜。”

“五百年了,莱艮芬德的末裔,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离开。”

他双腿交叠,对着被侵蚀的男人慢慢绽开个笑容,邪魅至极。

“父债子还,不过这债是你祖先欠下的。欺骗我们的罪,重创我们的罪,封印我们至今的罪,无论哪一条,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放心吧,你不会孤独的。在这宅子里多的是食料和祭品,但你不一样。”

空鎏金的眼眸蔓上了一丝血红,脸上已是潮红一片,眼角眉梢弯下的样子能让看到的人兽心大动。唇角的弧度随着愉悦的心情的增大:“你是特别的,对,你是特别的。”

“五百年前是你说你爱我的,可是你背叛了我。那五百年后的今天,我就羞辱你,扭曲你,把你改造成离不开我的身心。”

空双手击掌,一改刚才的邪佞魅艳,这下又笑得天真烂漫,“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不会再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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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美梦和噩梦就像一个硬币,被抛入空中,不断旋转。

看啊,它落入了赌徒的掌心,是正面朝上,还是背面朝上?

正为生,背亦为生。

只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