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南海离岛,温泉旅馆客房部,临窗坐着一位度假装扮的客人,他皮肤白皙,身材纤长,还有一头罕见的漂亮银发,面罩遮住了他的面容,不过仅从侧面轮廓和弯弯的笑眼来看,应当是和气质相匹配的秀气长相。
不过这位客人的行为就说不上有多优雅了,他托着下巴歪在沙发里,把手里的广告册翻得哗啦啦响,还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奇怪笑声和诡异的赞叹。
正不耐烦地应付手下嘱咐的佐助一边嗯嗯点头,一边随手翻了翻一旁的杂志架,花花绿绿的画册种类众多,有介绍人文历史的,有推销旅游线路的,有专栏美食的,还有特殊服务的…
等等,特殊服务?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有数。”佐助终于耐心耗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略一抬,香菱和重吾当即娴熟地一个提起水月的衣领,一个捂住水月的嘴巴有多远滚多远了。
自己是不是最近对他们太客气了,一个两个比鸣人还能念叨,忍联理事长和常任理事国之一的影不远千里亲赴他们这个新成员国能有什么深意…佐助大踏步走到窗边的银发旅客面前,劈手抽走那人手上的小广告册,“啪”一声反扣到桌面上。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年轻的鹰影冷着一张俊脸质问道。
猥琐行径被打断的人“啊”了一声,可怜巴巴半伸着手,连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却在抬头看清来者身份后噌地坐正,清了清嗓子,从依依不舍到人模狗样全程只用了半秒不到——正是让鹰小队紧张兮兮的人之一,六代目火影旗木卡卡西。
他带着可以上答记者问的亲切笑容,从容答道:“来给你过生日啊。”说完还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好像佐助才是来做客的那个。
大言不惭,冠冕堂皇,恬不知耻...
佐助一点也不想挨着满身恋爱酸臭味的人坐着,但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杵在这里,就没人敢再进这间旅店的门了,于是冷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坐到卡卡西对面,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牌上精致的“雪月花”标志:“我就提醒你一下,这旅馆很贵的,你确定自己住得起?”
说来奇怪,谁都知道木叶这两年经济欣欣向荣,全凭六代目火影眼光独到长远,外交场上也是一派大国风范,可旗木卡卡西本人,却始终给人一种又穷又抠门的印象。
“啊,不是鹰影大人签单吗…”银发男人脸上的困惑和不解比面对记者时还要真诚。
“凭什么...”佐助气笑了:“理由呢?”
“唔…探亲就签你哥,外事接待就签我。”卡卡西自认考虑的周全,满意地点点头:“都行的,看你方便。”
佐助翻了个白眼:“有区别么?”
“标准不一样啊,一般探亲预算少一点,外事接待…看级别吧,还有随行人员的多少…哎呀,想当年我去雨之国,边境查了我半个多小时通行文牒,下着雨啊,连口热水都没有…”火影大人满脸人穷志短,吐槽起来如数家珍。
“我看你就是带着八条狗来蹭饭的。”
“帕克它们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出来却不带它们,就该被说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佐助你说是不是?”
“呵,在摆出说教姿态之前先反省一下你自己,今天都八月十四了,休假不要拿我的生日当借口。”
“怎么是借口呢,不是给你带礼物了吗?特地送到鹰影大人府上…诶?不会没有收到吧?”
“宁愿没有收到!”
垒起来半人高让人想忽视都很难的打着漂亮蝴蝶结的成人杂志,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放了一上午。
佐助拳头和牙根都有些痒。
眼看这场外交级别的口水仗就要上升到尾兽级别的武力冲突,理事长大人终于办完入住手续回来,再次凭个人气场化危机于无形。
“坐窗边聊这么久,你们不怕被狗仔拍么。”见了两人表情,鼬就知道有人又拿自己的学生找乐子了。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服输的时候抿着嘴唇从下往上看人…
鼬被记忆深处的习惯驱使,下意识抬手想揉揉那头曾经张扬翘起的黑发,抬了一半又落下,最终只将一块甘春堂的羊羹放上矮几,推到佐助面前。
然后不出意外地发现白毛狐狸正笑眯眯地瞧着他:“付过钱啦?”
“付过了。”鼬捏了捏坐着的人的后颈,递过房间的钥匙。
“哦呀,来啦,温泉和我的假期。”卡卡西伸指勾过钥匙,灵活地转了个圈藏进掌心,然后顺势扣住爱人掌心。鼬默契地一发力,把懒洋洋的人从柔软的沙发里拽了起来。
卡卡西歪了歪头,凑近鼬身前:“那我先过去咯?”他说得小声,一边还挠了挠爱人手心。
鼬将那只手抬至唇边碰了碰,眼中透出笑意:“嗯,我一会儿就来。”
鼬知道卡卡西是特地留时间让自己和佐助独处,恢复身份回到木叶后,虽然知道佐助心中对他这个兄长的感情只增不减,却还是一度因为自身心结难解而总是回避与其见面。
尤其在得知了雷影对他假扮的六代目说的那句“狼崽子是养不熟的,他不是还差点杀了你吗?”的原委后。
能够越过雨牙法庭的终审判决执意苛责宇智波鼬的只有他自己,而他从未停止这么做。
卡卡西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大大方方地当着鼬的面演绎“一个锲而不舍地调戏,一个冷嘲热讽地反击,以至于见面必掐”的师生日常——襟怀坦荡,理直气壮,热热闹闹从不冷场。
银发男人从未意识到太为别人着想是缺点,并体贴地把善意包裹在云谈风清的调侃里,让人心安理得地领受了还不觉得亏欠他什么。
拖着行李转着钥匙的人轻快地消失在走廊里,鼬在卡卡西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2、
做完义肢手术那天,卡卡西说鼬保留了他小时候的房间,可哥哥没有来看他。后来佐助写信回去,也都是卡卡西在回。
“哥。”时隔多年使用这个称呼让佐助紧张。
一张矮桌,一块甜点,一条过不去的河。
鼬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仿佛得到否定答案他也能点点头,然后站起来离开:“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现在还喜欢吗?”
低沉的一句话间,跨越了错位的十年。
佐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紧:“小时候喜欢的东西,现在也不会改变,要说固执的话,很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少年金石般清冷的声线里有近乎冷酷的坚定,眼神也没比祭出麒麟时客气到哪里去。就是一双长腿不自觉地收了收,硬邦邦的宣言配上泛红的眼圈,也远没有说“杀掉你”的时候有底气。
“佐助…”鼬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佐助爱他敬他,叫他哥哥,可他把相应的称呼加上“愚蠢的”前缀变成一个诅咒,以至于想要弥补时只能像外人一样称呼其名。他总是说“原谅我,佐助”,可又在佐助真的原谅他时避而不见。
“不需要抱歉,”鼬定神,直面那双曾经总在噩梦里质问他的澄澈眼睛:“固执或是别的什么,都不用抱歉。”
“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夏季限定的甜品晶莹剔透,一半青琥珀色,一半淡雪色,拼接出弧度优美的山峰和蓝天。
“我们相信你。”
而雏鹰终将用自己的翅膀飞越,迎朝阳如火,乘长风如电。
“只要哥哥相信就够了。”佐助撇嘴转开视线,然后赌气一样拈起羊羹整块放进嘴里,好像生怕被谁抢了去,俊秀的脸颊终是鼓起一块。
“好吃么?”鼬笑问。
“当然,不过做得花哨一点,味道又没有改变。”
羊羹还是羊羹,就像哥哥还是哥哥一样。
所以只要固执的不止一个人就好了,即便断裂的部分不会因此就修复到光滑如初,但彼此还愿意相互靠近,就还是完整的。
“抱歉没有早点给你。”鼬把夏季限定的甜品礼盒放上桌面。
佐助打开熟悉的盒盖,果然金鱼的图案缺了一角。
他把包装纸展平叠好,补全了那个格子,然后摇摇头道:“哥哥也不用抱歉,哥哥能来就很好。”
往事如枯井,拨开藤蔓却闻甘泉回响,鼬一时怔忪,而后展眉,他终于允许自己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
佐助倒是懊恼:“说好这次我来招待你们的…”
鼬笑道:“没事,你的心意卡卡西明白的,从政了还是谨慎点。”
一说到某个人的名字,就好像突然有轻松的气氛注入了进来——佐助不屑道:“哼,那家伙自己积蓄呢,做了那么多任务,酬金都买成人杂志了么?”
鼬脑中不禁浮现出白毛狐狸眯着眼睛说“喂,背后议论别人很不礼貌啊”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旗木卡卡西的魅力,他总是闲散从容,让人沉重不起来,即便你知道他经历过比这多得多的痛苦。
不过就算有人乐意坐实自己不着调的形象,鼬还是简单替当老师的人解释了一句:“他不缺进账,就是留不住。”
《亲热天堂》每版必买的没错,然而更多的不是给了孤儿院,就是拿去接济了在战争中落下残疾的同僚。鼬确切知道的,当年替幸子小姐赎身的费用,就不是小数目。
“装的什么好人。”佐助嗤了一声。
他还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年,卡卡西掏出皱巴巴的白牙刀法,挠着一头白毛说:“哎呀,刚从箱子底下翻出来可能有几页被老鼠咬了要是看不懂就来问我。”
碍着鸣人、佐井他们都在,佐助一句“卡卡西你是不是傻”忍住了没骂出口,换成僵硬至极的“令尊遗物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应该好好保管吧。”
结果卡卡西大剌剌往他手上一塞,拍拍他的肩膀,说:“对啊,所以这不是拿来给你么。”眉眼弯弯,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前人遗志死在故纸堆里才可惜,最好的保管方式除了自身守正践行,便是传递下去。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其实比谁都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其实我最近觉得,族长之位还是应当由哥哥来当…”
佐助和所有年轻人一样,有过“这个火影还不如我来当”的轻狂,也承认离开木叶重建鹰忍有那么点赌气的成分。可真当他有了自己的部下,坐上决策者的位置,成为千万家灯火的倚仗,才明白这种事情远非想象中的容易。
卡卡西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说“虽然我这个火影也不算成功,但偶尔请教一下自己的老师并不算丢人哦”,但佐助偏不。
鼬感怀于这份依恋,但还是拒绝道:“内轮一族信任的并不是‘宇智波’这个姓氏,佐助,你做的很好,你比我更适合,我们都为你骄傲。”
佐助愕然抬眼,想起卡卡西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们找的人是你,而不是‘一个正统血脉的宇智波’不是吗,你就是你,这一点,在哪里也不会变。”
“可是…”他还想争取,却见兄长弯起唇角,垂目从容道:“我也想留点自己的时间,陪陪卡卡西。”
佐助从小期待在完美如碑帖一样的哥哥脸上看到除了温柔和沉默之外的表情。宇智波鼬的爱太无私——这是他将其供在神坛,又恨之入骨的那几年确信无疑的结论。
可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兄长眼里有另一种温柔,那陌生的温柔让佐助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宇智波鼬从不无私,自己分明曾是最好的证明。
不只是适时还是凑巧,走廊里传来尾音拖长的懒洋洋的声音:“还没聊完吗?”
此时听在佐助的耳朵里,免不了有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哥都不急你急什么!”说完又想起说好的招待被抢了先,转回来急切道:“哥,晚上一起吃饭吧。”
七夕夜三个人一起吃饭?卡卡西那种人倒不一定会拒绝,相反还有可能不亦乐乎。
鼬答应道:“好,晚上再聊。”
“晚上再聊嘛!”另一个声音也怂恿着。
佐助终于火冒三丈:“卡卡西!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3、
依山面海而建的旅店分“渚亭”、“本阵”、“客殿”等好几间别院,鼬订下的是附设露天风吕的套间,宽大露台上设有私汤,一眼望去天海相接怡然开阔,仿佛漂浮在雪月湾中。
他拉开门时冒着热气的粼粼水面已有一颗银色的脑袋靠在边缘。
“我回来了。”
那颗脑袋探出来:“要说欢迎吗?”
慵懒的灰眸因着一句普普通通的礼貌用语漾出明亮柔软的笑意。
其实他们搬到一起住的时候,会在回家的时候说“我回来了”的人只有卡卡西,鼬更多会用一个无言的亲吻代替——宇智波教科书一样的家教里本不缺这么一项通用礼仪,可也许是多年的离群索居,也许是无意的刻意,惜字如金的男人身上不自知地始终留着与美满过去割裂的痕迹。
直到有一次下着雨,他们撑一把伞并肩回家,鼬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在与他说笑的卡卡西,后一秒掏钥匙开了门,对着黑洞洞的空屋子也这么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当时屋檐滴着雨滴,廊灯光束昏黄暖煦,卡卡西自己也被下意识的行为惊得愣住,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垂着眼想解释。而鼬被说不出的钝痛滞在原地,觉得自己欠了太多太多的对不起。
说出来的太轻了,只能忍不住收了伞连跨两步把人揉进怀里,好像魂魄里名为“家”的瘀伤都被这入骨的搓磨捂热化开,所有无法和解的都败给疼惜。
他说以后我会记得说的,卡卡西,不会再有人离开你。而怀里的人沉默良久,才回抱过来,额头抵着湿了大半的肩膀说,比起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不如明天我们去买把大一点的伞吧,一边说一边闷闷地笑,笑完才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从捏手心时就想要的吻,鼬现在一秒也不想再等——他穿过光线幽暗的和室走入水天之间,把卡卡西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地扣进怀里。
“喂…温泉水弄到衣服上会掉色,就不能穿了…”
就算坦诚相见过很多次,不着寸缕和衣冠整齐的对比还是让卡卡西很不自在,亲吻的间隙他试图从有说服力的角度抗议。
可惜大少爷不以为意:“没事,这件是你的。”
“诶?”
鼬给了难以置信的人一点辨认的时间,最后亲吻了一遍无话可说的嘴角,才从善如流地把上衣脱了丢进洗衣篮,走进淋浴间。
鼬习惯在睡前把两人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昨晚难得什么也没做,所以早上卡卡西醒得很早。
鼬坐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叼着牙刷在洗脸池和吧台之间乱晃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走的是谁的T恤。
十年暗部经历除了在卡卡西身上留下过度警觉的条件反射和不拧坏家里的水龙头就无法入睡的毛病之外,就是他从睁眼起床到整装待发的速度非常快。
大一点的伞,并排摆放的洗漱用具,或是互相穿错的T恤,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说明家的意义…那对他们来说,就再加上十二年的守望有始有终,迢迢山水也为受尽苦难的魂魄改写结局。
自地底深处的花岗岩涌出的滚热汤泉和雪月湾的海面几乎齐平,眼前一切都染上静谧的浅蓝,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据说百年前这里的渔民看见白鹭在水边治愈了受伤的脚,因此发现了富含盐分的具有疗愈作用的温泉。
卡卡西歪过头,脑袋搭上鼬的肩膀,舒服得叹出一口气,于是鼬默不作声地伸手,把他的白鹭揽进了怀里。
“佐助跟你说什么了,我猜猜…还是想让你当族长?”
“你听到了?”鼬在水下寻到卡卡西一到雨天就犯痛的旧伤处,立起指骨揉捏。
“我猜…猜的。”大少爷手法太精准,卡卡西本能地弹起来也被早有预料地摁住,于是放弃抵抗:“你怎么回答的?”
鼬给了他一个“火影大人料事如神还用我说吗”的眼神。
“唔…那我猜你没有答应。”卡卡西发挥了自娱自乐的精神,尽管他有九成九的把握鼬不会让他猜错。
轮廓分明的下颚骨轻轻抵在发顶,鼬默默把他圈紧了些:“你不希望我答应?”
“怎么说呢…”总不能说“吃力不讨好还没钱拿的活当然丢给年轻人干啊”,卡卡西沉吟,搜肠刮肚想找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以为你不会放任日向一家独大?”鼬低声说。
各大家族交地释权后,日向向鸣人提出了联姻邀请,可惜被拒绝了,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日向日足没少挣扎蹦跶,卡卡西有时候也不得不给他们留些面子。如果鼬肯接手族长之位,内轮一族回到木叶,局面会轻松很多。
“你知道的也太多了,鼬。”卡卡西笑起来,算是坦荡承认了,宗族问题上他们从不避讳彼此的观点。
“日向的优势在于白眼的开眼门槛很低,柔术的学习条件也不苛刻,所以人才积累速度很快,他们又有战功在身,太不念旧情未免让其他旧部寒心。但这些等到科学忍具普及,就不算优势了。”
四战之后各国开始研究查克拉的起源,各地陆续发现不少六道之力的遗迹,对待未知力量大家的普遍情绪是恐慌和忧虑,唯有木叶在六代目的影响下思路清奇——有没有可能脱离忍者这个载体,将查克拉储存起来?或者注入类似起爆符或是忍术卷轴之类的忍具中,成为可批量生产,且不消耗施术者本人查克拉的新型忍具?
鹿丸对此很懊恼:“我怎么没想到?”
鼬宽慰:“仓鼠改不了屯粮的习性,不是缺查克拉缺出神经质的人,想不到很正常。”
所以展望起这一前景,银发火影自是侃侃而谈,眼睛越说越亮:“等到查克拉不再是门槛,我们的学校会有更系统更科学的培养方案和更多的发展机会,宗族那一套迟早会落伍。到时候日向一族的优势就会从根本上瓦解,而他们反应过来这一点,最快也要五年后,一家独大的局面自然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鼬爱极这副锋芒毕露的模样,尽管卡卡西说到最后已经不由自主坐了起来,脱出他的怀里。
“木叶又不是没了宇智波就不行。”六代目大人一口气完成了演讲,句句掷地有声。
露出水面的白皙皮肤冒着细小的热气,再凝成水珠爬过泛红的锁骨,圆形水波自卡卡西身侧推开,斥力轻轻推挤着鼬。
他渴望拥他入怀,也愿退后半步欣赏。卡卡西心里有一个在发光的未来,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然而下一秒银发火影转向鼬,像才发现自己唯一的听众正好姓宇智波一样,眼中闪着愉快的狡黠:“当然,我没有针对理事长大人的意思。”
他是故意的。鼬心想。
于是理事长大人挑了挑眉向池壁靠去,舒缓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在两人之间荡漾来回,他拿出忍联会议时才会有的中立态度和恭谦语气:“不会,火影大人多虑了,您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少了就不行的。”
然后他看到卡卡西脸上的调笑突然如海水退潮般远去了,长久的凝视后,换上了极为认真的神情。
“可只要还有机会,就应该好好留住不是么?”卡卡西说。
鼬的目光无法从那双眼睛上移开,那里面有他踽踽独行的漫长孤独里唯一纯净的光亮,等闲不敢去想,唯有黑暗迫得太近——踏过尸横遍野的土地回望家的方向,在血月孤悬的夜里翻转死亡的沙漏,或是灵魂附着于布满裂纹的秽土之躯想象着活下来的人们围着那人庆祝胜利的时候,才舍得捧出来看一看。
“没有什么是少了就不行的,但是别再让我经历一次了。”
翻滚的暖流重新向鼬涌来,人们都说感性使人蒙蔽,可对他们来说,也许理性才是公敌。
银发男人左眼的伤疤依旧很明显,他失去过很多次,懂得痛苦不止带来伤害,也能够赋予人尊严。他在岩石里寻找河流,为所有人带来今天的局面,他把他推到佐助面前,告诉他人除了付出也要学会接受,信任和爱都会有回声。
“不会,还记得我们的年龄差吗?”鼬把为了显得严厉些而靠近的人拉得更近。
果然,来时路上还因发色被小孩子叫过大叔的人一秒露出幽怨的表情:“就一定要提醒我这一点吗?”
“没什么不好的,卡卡西桑。”使用着敬语的人做的事却超出了敬语的界线,他的手指充满占有欲地摩挲着怀中人纤长的颈项,浅浅插进湿润的发尾,将对方压向自己:“这次你可以放心地变老,因为在此之前,不会再有人先离开你。”
风声和流水声像是凝固了,只有不断蒸腾起的热气让卡卡西感到难以呼吸,他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理解“年长”,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手上沾满草莓的红色汁液而不是洗不干净的血,从容迎接衰老和死亡,只因为有人说“这次把被留下的痛苦交给我就好”,这不是一个忍者该有的结局。
“那样死会很没面子啊…”
“反正我陪你。”
卡卡西望进近在咫尺的幽黑眼眸,长而密的鸦青羽睫交织成网,平时惜字如金的人说起情话来又太坦荡。
“说起来,你觉不觉得很热…”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的?虽然整天喊着休假和温泉,可天生偏低的体温让卡卡西在温泉里根本待不了太久。何况还有什么东西暖得烫人,烫得心悸。
缺氧的眩晕和剖白的心迹让人丧失警觉,卡卡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他正跨坐在鼬身上,腿根紧贴着另一个人,露出水面的上半身泛出淡淡的脂色。
“是很热。”鼬放过卡卡西的后颈,向下摁到浅浅的腰窝,在那儿轻柔地打圈。
卡卡西平时总是捂得很严,让人觉得神秘,其实他只是有一点紫外线过敏。他也不是真的晒不黑,天生过于白皙的人只是换了一种沉积黑色素的方式——他的手腕内侧也有一颗痣,就在淡青的血管旁边,还有肋下,如果是紧身的作训服,下摆推到腰部以上就能看见。胸口的那颗则是每每当他穿错T恤还偏偏歪在沙发里时,于落下左肩的宽大领口处若隐若现。
现在那里正被慢条斯理地吻着。还有长长的从胸前划至侧腹的伤疤。
“别…”卡卡西弓起脊背喘着气:“能不能出去…”
“一冷一热容易着凉。”鼬吻上另一边,箍着后腰的手把人往怀里紧了紧,然后转到了前面。
恰到好处的照料,让卡卡西从唇齿间溢出充斥着渴望的呜咽,同时绝望地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能一边正经地讲道理,一边做跟正经毫不沾边的事。
“鼬…”卡卡西呢喃,尾音里有含蓄的服软。
“嗯。”鼬低低应了声,伸手抚摸卡卡西的脊背,示意自己就在这里,直到呼吸越来越急促的人主动环上他的肩膀。
他交换两人的位置,让快跪坐不住的人靠上石壁,然后继续用亲吻描摹苍白身体上每一道凶险的伤疤,感受怀中人为此无声颤栗。
“鼬…”
卡卡西想说它们早就不痛了,可新长出的皮肤比别处更薄嫩敏感,从鼬的嘴唇碰到的那一刻起,就让他只能断断续续叫对方的名字,以阻止自己发出恳求,求欢愉留一丝空隙的宽待。
可半露天的环境让他连视线都无处着落,时而觉得自己正无限延伸出去,化成整片海洋飘进风里,时而又缩成一颗结晶的盐粒,从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中析出。
“鼬…鼬…”
绵长的快意一波一波像涨潮一样袭来,灼热的掌心毫无保留地将他推上顶峰,卡卡西拼尽全力咽下呜咽,向后仰成弓形,平时能灵活结印的手指痉挛着扣住殷红的刺青。
“别咬...”鼬揉开叫他的名字叫得他快发疯的嘴唇:“我在。”
木叶可以没有宇智波,可我不能没有你——这种话说出口要看氛围,而现在显然不适合,瑰丽的粉色晕透天际的盛夏傍晚太容易沉醉,会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卡卡西觉得自己已经融化了,或是被蒸成了一尾任人剥的熟虾,好在水流迅速带走了荒唐的证明。他浑身湿透,连睫毛都挂着水珠,手指迟缓地描摹过与自己臂上如出一辙的图案。鼬被这个无意识的亲昵动作撩得窝心,他拨开卡卡西额前的湿发,抹去眉峰将落未落的水珠,在左眼处刻着的,最久远也最沉重的伤疤上落下最后一个吻。
4、
“还好吗?”鼬在水下重新拥住脱力的人,卡卡西薄薄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点点头,受高潮后短暂缺乏的安全感驱使往鼬怀里窝了窝。
鼬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不姓宇智波,或是卡卡西没有那只写轮眼,他们之间还会否纠缠至斯。诸多因果追溯一圈后,又觉得自己着实可笑,这世上哪来那多么如果,缘分本就阴差阳错。没有写轮眼的卡卡西还是卡卡西,他的白鹭伤痕累累,那么这次就由自己来做浮木供他停栖。
卡卡西缓过来一点后,才意识到最后左眼上蜻蜓点水似的轻柔触觉,也是一个吻。他舔了舔嘴唇,环上鼬的脖子寻求更多的亲吻。黑发扫过他的脸,卡卡西闭着眼睛含糊道:“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鼬捏住卡卡西的后颈阻止这人不知好歹的撩拨行为,一边抱着他往岸边移动:“你确定要现在说么?”
卡卡西睁开眼,像被提住后颈皮的猫一样打量了突然没好气的大少爷一会儿,然后发现了有趣的结论:“哦…你不想听。你怕自己会生气?”
果然鼬一言不发斜了一眼过来,眼神里写着“那你猜猜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调戏面瘫当然有风险,可卡卡西乐在其中,他喜欢看到沉稳著称的大少爷露出更生动和不为人知的一面。
“哎呀…也没什么,你家老祖宗拿走的,然后鸣人刚好掌握了六道之力,就给我再生了一只,你弟要用轮回眼换我都没给…”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猛地按在了池壁上,后背在装饰的岩石上嗑了个七荤八素,一时间水花飞溅。
“你再说一遍…”
水珠顺着黑发发尖,和俊美无铸的面额滚落,他们恢复成十几分钟前的姿势,只是不同于当时的温柔亲昵,黑发男人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怒火。
人体最复杂也最精细的肌肉组织连着神经丛一起生生断裂,其后是在无数次排异反应中一点一点摸索着构建起来的庞大查克拉经脉。
堪比洗经伐髓的痛苦让卡卡西在那个瞬间连喊都喊不出来,然而突如其来的崩塌刚刚进行了一半,血肉模糊的断壁残垣又被陌生的外来力量逼迫着在短短几分钟里完成一场揠苗助长式的重构。
你让他再说一遍?
战后很多人讨论失去写轮眼的旗木卡卡西会变弱还是变强,而瞳术家族最纯正血脉的继承人在重重掩饰的只言片语里听到了他的悲鸣。
“真要说什么感觉么…”卡卡西横过手背在额前,挡住突突跳动的左眼和自己的表情,叹气一样笑道:“…如释重负吧?”
“是不是很卑鄙…”
痛吗?当然痛,能忍住和感觉不到是两码事,不是每个人都像角都大蛇丸之流,乐意把自己当个容器,模块化、可扩展、还热插拔,他对不老不死没有兴趣,可也没有人该一直困在过去里。
“是很卑鄙。”鼬说。他的直白让银发男人在手掌下露出了然的苦笑。
鼬知道卡卡西期待这个答案,因为他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南贺神社的叹息墙前,茫茫然的雨水打到脸上,他也嗤笑着对自己说过,宇智波鼬,原来你也从心底盼望解脱。
然后他拉开卡卡西遮面的手,迫使其露出的被泉水或别的什么刺得泛红的眼眶,居高临下道:“那又如何,神有丑陋,鬼有高洁,人人可妄行妄言,凭什么你旗木卡卡西就要完美无缺?”
“卑鄙?”宇智波鼬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谁若这样说你,便让他先掂量掂量自己。”
卡卡西哑口无言。
从进门起一再故意招惹…鼬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客气了,某些情况下,这人就是吃硬不吃软。他碶入卡卡西双腿中间,掌根抵着股骨便把人往外捞。
皮肤太湿滑,鼬下了几分指力,卡卡西尚在愣怔,吃痛才惊觉,脱离水面的瞬间下意识挺起腰,靠核心力量支起身体悬空——银发忍者多年训练,身体开发的极好,即便这两年鲜少要他亲自出手,仍保持着优秀的反应速度。
但考虑到此时他不着片缕,滑腻双腿缠绞在另一人腰间,这个动作的作用和视觉效果都艳丽得惊人。
此时再去攀人肩膀为免太过欲拒还迎,卡卡西彻底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唯有脸颊迅速腾起温度。鼬稳了稳臂膀,平缓吐息。一时间,偌大露台只剩争先恐后往两人紧贴处涌的水流声。
鼬的目光扫过线条漂亮的腰线和腹肌——过于纤长白皙的体型时常让人很难想起旗木卡卡西的体术评分接近满级,然而此刻这种至为柔韧的,可摧不可折的力量感却展露无疑。鼬很想调笑一句“火影大人还真是这般高要求自己”,刚张开口,就见卡卡西满身恨不能原地土遁的惆怅捂住脸,通红着耳尖喏喏道:“别说话…拜托了…”
鼬心里的气突然就有点生不下去了,他爱的人既非神明高悬天边,也非蝼蚁碌碌尘间,这个人生动地活在正正中间的烟火气里,睡觉怕冷,泡温泉怕热,紫外线过敏,疼了不说,容易害羞,还爱把责任和过错归给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与他一同担了便是。
鼬把卡卡西放平在铺了浴衣的地面上,他扩张得很仔细也很慢,像要一寸寸检视这个人游刃有余的外表下,柔软潮湿的内里,还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看着缺乏色素的人一点点被情潮染上明艳的颜色。
“不是说会着凉吗…”卡卡西搂住鼬的脖子,手指缠在落在他肩头的垂顺黑发里,说话带着黏糊的鼻音。
鼬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挑他的错。温泉水酸碱与人体有异,他不想伤他,要做也不会在水里做。
“嗯。”鼬没有解释那些,也没有推翻自己的观点,他会让卡卡西知道自己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会着凉。”
鼬从耳畔移开,绕到脖颈和下颚的交界处,将滚动的喉结抵在吮磨的齿间慢慢碾着,同时掰开身下的人像掰开一枚蚌:“所以抱紧我。”
如果一个人的眼睛和手指都可以使用幻术,那么仅凭声音做到这一点似乎也不奇怪?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骨攀上卡卡西脑内的神经,挟着比温泉更滚烫,比海水更汹涌的不可抗,卡卡西放任自己沉沦进去,感受自己呼出的气卷裹着冷杉的沉香扑回来,由此得知自己的确从内到外都是滚烫的。
真正进入时,卡卡西仰起头,温暖的海风抚过他的额头,玫瑰色的雪月湾倒映在他的视线里,他想起水之国料峭的月光和粗粝的礁石,以及他们的第一次。
“你在走神,卡卡西。”鼬捏住身下人的下颌,齿列惩罚性碾过淡色的下唇,骤然顶上敏感处唤他回神:“在想什么?”
“唔…”灰眸瞬间失了焦,卡卡西在呜咽中轻声道:“在想幸子小姐是否…安好…”
漫长岁月收敛成细韧不折的丝线,拴着两个心意相通的灵魂,他们懂得爱与担当,懂得陪伴的真正含义,懂得坦然面对过往的洗礼。于是当他们向彼此伸出手,一切苦难和困厄便都归于温柔和平静。
鼬俯下身吻他,仿佛在重新回答当年的问题,眼里是千帆过尽后的深情:“我也一直很想你…”
被捏着腰往腿上按的时候,卡卡西剧烈的喘息起来,把身体两侧的浴衣揪成一团:“慢…慢一点…啊…”
他感到有水珠滴在小腹上——温泉确实太热了,哪怕平时面如冰霜的人也不能幸免吗?还是说,失控地沉沦于欢愉的不止自己一个?卡卡西在刻意的折磨和过分满足的快感中生出恍惚的成就感,不再试图分清自己眼角滚落的到底是什么。
鼬沉默着喘息,用拇指抹过那些泪水,想起那年盂兰盆节,白袍火影站在高高的颜山上和他讲起自己的老师,然后笑着说“我要是也能哭一哭就好了”。
现在他得偿所愿了,被各种含盐量超标的水份弄得一团糟,鼬沉默地抚过卡卡西几度想咬住又无措放开,发出克制的呻吟的下唇——他正在忍耐,与藏起自己的本能反抗,背离多年积习为自己打开。
沉静的黑眸眼底不可抑制地浮出暗红。
鼬抽出衣带,蒙住了卡卡西的眼睛。棉麻织物末端拖过胸口时,卡卡西哆嗦着弓起背,然后修长的手指插进他脑后汗湿的发根,充满侵略意味地抚过不设防的后颈、潮湿的背肌,翕动的肩胛骨,最后按住线条收束的下背部。
卡卡西被孤立无援的想象逼到深处,每呻吟一声就颤抖一下。他忍不住向下摸索,想帮自己早点解脱,可惜意图被看穿后,手臂被整个反折,固定到他自己都够不着的地方。于是出水时还能做出漂亮动作的腰身失望地凹了下去,凹出一段不堪握的邀取,刚好盛放伶仃的腕骨,又在更加深重的撞击中迎着凌犯的方向画出满含情欲的弧。
“等我…”鼬安抚性吻过身下人的后颈,握住了他的前端。
急于释放又没有出口的快感电流一样在脑中横冲直撞,是盐水导电性能更好的缘故吗?不然怎么解释这场旷日持久的海啸还不停歇,折磨如此漫长…卡卡西想起暗部的拷问训练和大脑封闭术,可也许有些秘密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在等待被说出——
最后的时刻到来,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将爱的秘密泄露…
5、
漂亮的雪月花浴衣被折腾得一团糟,鼬拎起来抖开看了看,遍布褶皱和不明液体。他很愿意现在就用天照把这玩意烧了,然后照价赔给旅店。
卡卡西在旁边直叹气。
“怎么了?”
“没什么…”
鼬皱眉,常年穿制服的人平时对穿什么不太讲究,能让他一脸惋惜还不肯说…就这么喜欢这件么?
不过温泉旅馆会根据房型为客人提供浴衣,毁掉了一件应该还有一件,于是鼬拉开衣帽柜,然后他看见,里面还剩下一件桔梗色的,女士的。
回想起先进入房间的卡卡西异常积极洗好了澡把自己泡池子里,鼬不禁无奈,这人心眼多成这样,难怪忍联那边谈起六代目火影都头痛得叹气。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穿旅店提供的浴衣?”鼬从行李里拿出两个盒子。
卡卡西目瞪口呆,回想起这人供职于暗部时和他们一起泥水里来去,和衣而卧的样子,酸溜溜回了一句:“以前还真是委屈大少爷了?”
鼬换好自己的,把另一件递过去,笑道:“没有什么少了不行,但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这不是火影大人刚说的么?”
于是海边步道上,穿着浴衣准备夏日祭典的人群里便多出两个好看的年轻男子来。
黑发黑眸的那个身着低调的小纹缩缅外套,乍看是纯墨色,唯有懂行的才能看出是背覆绉纱的双面染,配以深臙脂色的正绢腰带和搭在肩头的柔顺发辫,行止间皆是无懈可击的修贵气度。
他旁边那位就明亮许多,除去本身清爽的银发和浅灰的瞳色来说,由白色与淡蓝色的细细竖纹染成的纯麻织物,搭配泛着珍珠光泽的西阵织腰带,让他整个人都像夏日与海风一样轻盈,还有些许年岁难辨的活泼。
两人并肩信步,银发的手中捏了把团扇,轻快地说着什么,黑发的在一旁淡淡地应,偶尔回上一句,银发的便弯起好看的眉眼,抖动着肩膀笑上一阵。像永恒的夜色注视银亮的明月,像银亮的明月落入清泉。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志身份或来历的东西,偏又生的谪仙一般,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多了,又会无端生出——人从画中来,要到天上去的荒唐念头。
不消说,那正是踩着邀约的点出来找地主蹭饭的两人。
佐助接到兄长和老师的时候天色还亮着,离岛地处南海,又值盛夏,以这里的习惯来说,现在吃饭早了些。
不过身为影的他要出席晚上的祭典,只得将时间提前——这一点卡卡西再有体会不过,直呼理解。
晚餐是正宗的怀石料理,雪月湾不仅美丽,应季鱼介也十分出名,加上河豚鲜美的味噌和明艳的金时草调味的甜品,就算胃一直不是太好,口味也被大少爷的厨艺养刁了的人,也叼着勺子心满意足。
唯一不满意的人是佐助——他请了两个人吃饭,他的人生中能干出糗事的时期也拦腰分成两截,不偏不倚全落在席间。
餐毕,成功蹭了顿饭的无良火影意犹未尽,说等明年雷门公司远洋航船建成再来,一定赶上鹰影大人七月的诞生祭。
佐助嘴上不屑:“生日有什么好过,每年不都是一样的日子。”实则一句话说到末尾语调里的言不由衷连自己都快骗不过去。
鼬笑笑没说什么,就见卡卡西添油加醋感慨道:“怎么说呢…明明有人为了见对方一面,只能苦等一整年啊。”一边说一边朝自己的方向使眼色,满脸写着“你哥这么爱你,你还说风凉话”的痛心,说得佐助硬生生把后半截讽刺咽回去,和小时候清澈无二的黑眸闪烁着望过来,僵声问了句:“真的吗?”
鼬不忍心否认,但在暗部时期着实踩多了无良前辈的类似陷阱,鼬觉得有必要拉自家弟弟一把。
“卡卡西说的是牛郎和织女。”他心平气和道。
然后理事长大人再次目睹了一番鸡飞狗跳。
6、
告别佐助,鼬和卡卡西又到处转了转,比赛捞金鱼,分食刨冰和夏柑糖,等待烟花升起,落进彼此的眼睛里。
热闹的人群中,他们的手臂频繁碰到一起,最后索性十指交握。直到最后一朵烟花隐没进海天交界处,星星点点的渔灯取而代之成为岛屿夏夜,他们才回到旅店。
得知纹身不能进入棚汤,卡卡西有点失望。鼬见他模样心有不忍,提议用一点变身术,卡卡西又摇摇头说不啦,接着笑眯眯地说私汤就很好——今晚他想做个普通人,烽烟和荣耀都归于过往,只留平平淡淡地久天长。
相视片刻,鼬读懂卡卡西心中所想,便也笑,把那人微凉的手指团团收进掌心,道了一声好。
好在旅店为私汤准备的花样也很多,卡卡西兴致勃勃地尝试了草药、香精、红酒等添加物,最后还找到两个新鲜的柚子。
鼬已经无力评价了,至少柚子放进去,水的颜色还是正常的。
“不是要替迈特凯考察疗效么…”鼬终于驳回了“再找几个橘子来试试”的提议,卡卡西在温泉里还是待不住太久,泡一会儿就全身泛出脂红。
“你来之前我不是泡了么…你们聊了好久啊。”他们并排靠着,卡卡西手臂搭在池沿,伸指去勾飘在水里的发辫。
鼬无奈地偏了偏头,不知道卡卡西为什么这么喜欢跟他的头发过不去:“鼓励我这么做的人不是你么…”
“唔…那我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度。”卡卡西笑起来。
“人无完人,火影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鼬也勾起唇角。
他们身后有万家灯火,一方天地,和星河缓缓流淌的清辉,滚烫、寂静的洪流,在千万年里,促成恋人们的每一次相见。
也许对亘古的时间尺度来说,一年的时间也不过是一眨眼,并不算很久。鼬心想,就像今夜闭上眼,翌日醒来卡卡西还在他身边。
所以鼬不着急,离午夜还有好几个小时,足够他好好补偿一下卡卡西。
于是最后那件女式浴衣还是派上了用场,因为到了实在累得不行要睡觉的时候,卡卡西已经没有还干着的衣服可以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