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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子久违地敲开了烟盒,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从他手里面把东西抽出去,并没收他的打火机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盒里还有很多,应该是某一次开了还没来得及点一根就被没收了。
真出息。现在没人管,他爱吸多少吸多少,乐意就行。
太久没有吸烟了。当打火机刷地一声跳出火苗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动静小一点,随后就把烟塞进嘴巴里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但是他做不到,他还是在吐出的烟雾里看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双眼睛。
谁说那个人演技差他肖宇梁第一个不答应。在他面前做纯情戏码,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副浪子与千金的模样。曾让肖宇梁不由自主地恋爱脑地想,他俩是不是富小姐和穷书生的性转版,他妈会扔钱给他叫他滚吗?他会绝食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会像故事里那样有美好结局吧。
又想起他。
点烟的时候想起他,吸烟的时候想念他。又或者说,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在肖宇梁这里,烟和那人已经挂了等号,都会上瘾,都很难戒,都赛神仙。
那个骗子。
他们最后的最后,也不太体面。肖宇梁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些他也不知道期待什么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羸弱地控诉:你老骗我。
他没有说话。肖宇梁便起身,离开了他流转半年多的大同小异的地方,那个再也不能被期盼的地方。
烟灰掉落,烫醒了肖宇梁。肖宇梁用力地碾碎了只吸了一口就燃尽的烟,狠狠地唾弃自己,因为想他而失眠,因为失眠而吸烟,因为吸烟而又想起他。
其实那时候,无论他说什么,肖宇梁都会留下。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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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么时候冒出真的要戒烟的念头的。
好像是那个晚上。
和别的夜晚也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一样在高层酒店等他回来,头顶是漆黑的苍穹,脚下是人造的霓虹星。他望着熙熙攘攘的城市,推开窗点燃了一只烟。
城里的风并没有十分大,吐出的烟雾蒙着他的脸,让他看不清下面的灯,也看不清被遮住的月。
背后滴地一声,再咔哒一下。有人回来了。
曾舜晞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景象。房间没有开灯,身材高大的男人裸着上身站在窗前,背后是深沉的夜和陆离的灯,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得到嘴边的烟火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拿起窗边小几上的烟盒,还是满的,敲开一只,夹在指尖。
“我试试。”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眼底模糊不清的倒影。
曾舜晞衔着烟,对着那明灭的火光,轻轻地吸了一口,抬眼盯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缓缓地吐出烟雾。
太轻了,太柔了,太浓了,没人能抓得住。
“不过如此。”
曾舜晞笑了,把烟从嘴边拿开,正想转头就走,就被肖宇梁把着后颈吻住。
曾舜晞整个人被摁在怀里,他的一只手被紧握,一只手虚虚地推拒,搭在对方的肩上。肖宇梁一边游刃有余地深吻,一边还能空出手把两人手里的烟给灭了。
一吻结束,肖宇梁盯着那人面红耳赤的脸,也笑了,说:“不过如此?那就再来一次。”
第二天,天亮了。
肖宇梁睁开眼已经是中午,身边被衾冰凉,曾舜晞早就上班开工去了。
洗漱完毕,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小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没了,剩一条钥匙。手机屏幕有两条未读通知,一行是地址,另一行是:“晚上想吃番茄炒蛋。”
肖宇梁低低地笑了,喜气飞上眉梢眼角,转头就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买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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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喜欢他吸烟。他吸烟的时候很性感,但更性感的是他甘愿为他戒烟的样子。
曾舜晞的虚荣心,在得知肖宇梁为他戒烟的时候,爆棚。
多好笑啊,他居然在一个浪子身上找到了飘飘欲仙的——那种令海王为陆行动物放弃鱼塘的自得感。
所以,当这个被吹上天的气球被戳破的时候,曾舜晞发自内心地涌出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情绪,脸烧得通红,他气急败坏,他恼羞成怒,或许又有点真心的羞愧。但,要是给熟知曾舜晞的人来一语中的的话,只是因为他发现两人恋爱地位会因此而平等罢了。
他们大吵了一架。
曾舜晞把他藏了很久的刻薄话全倒了出来,他变得浑身是刺,毫不留情地颤抖着捅人心窝子。
室内一片静默,肖宇梁无言。曾舜晞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便冻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有清晰可见的失望,和不可察觉的怜悯。
“你老骗我。”
在这场关系中曾所向披靡的曾舜晞,被这句话打倒在地,他无法保持残缺的体面,内心有一头野兽将理智撕扯殆尽。他把肖宇梁的手机用力地摔碎,恨不得他滚,最好他以后再也别回来。
门被关上,肖宇梁真的走了。
曾舜晞瘫倒在地,他迷茫地扫视这个房间,狭窄,逼仄,只有床是大的,只有厕所是亮的,他们在无数个这样的房间相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床上撕扯,在无数个这样的洗手间里缠绵。
可他们的心,有没有因此而靠近过一点?
肖宇梁出去的时候没有带烟。曾舜晞熟练地敲开一支,甩手点上。
尼古丁的滋味就这么上瘾吗?不过是烟而已,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为此着迷,只是后来进了圈子,要靠脸吃饭,吸烟伤皮肤,伤嗓子,伤牙,他就不吸了。
他是进了圈子之后戒的,他是进了圈子之后吸的。
很好玩吗?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烟,你为了一个这样的人而破戒。那种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只是这一次少了很多愤怒,更多的是痛苦。他肖宇梁什么人,很金贵吗?这种人,从小到大,见得还少吗。名利场里容不下他那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梦想,容不下一个由着被欲望支配的肉体,容不下一颗还算炙热的真心。你都知道,但为什么还动了心。
可能是因为地上飘游明灭的星星,可能是因为那天的番茄炒蛋挺好吃,可能是因为那一声一声带着笑意的阿晞。
我清楚地看着自己沉沦爱欲。
曾舜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间的烟吸了一口便开始独自燃烧。
肖宇梁那个眼神,在这次的战争中,无声地宣告了曾舜晞的败北。曾舜晞用虚荣心武装起来的铠甲,用单纯天真伪造出来的表面,通通被那双装满失望的眼睛击碎。他在他面前不再天真,不再稀有,不再珍贵。
一败涂地。
天黑,天亮。烟头堆满烟灰缸。曾舜晞动了动麻痹的四肢,理智开始回流。他要离开。他不能还停留在这里,像个失败的犬类等着主人寻回,他先前的姿态是高傲的,之后的姿态也应当如是。他开始缓慢地收拾东西,看着几乎没有折痕的床铺,很是陌生。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以前的那种事。
就当他收拾好东西要出门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肖宇梁回来了。曾舜晞第一反应是慢了一步,第二反应是快点走。
于是他没有抬头,擦过他的肩膀就出去了。
后来曾舜晞有点后悔,其实应该抬头看看他的。起码两人最后的模样不应该是那样。可当时离别的时候,他失去勇气抬头,所以也就只能这么结束。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吧。
曾舜晞看着天上的云想,我从来都不是天真无邪那一挂,肖宇梁,你爱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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