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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来真明朗，马龙不得不被驱使着，短暂地将内心的阴郁和黑暗全部忘在脑后。明明看上去多没心没肺，可是又有几分对他和对这世界的妥协，仿佛在说你看，我爱你，我就这样了，真没办法了。
真没办法吗？马龙心想，发觉这人又直直地盯住自己，一团黑焰熊熊烧来，他突然觉得渴，别这么看着我。
现在连看你也看不得了。许昕露出傻笑，对他说，又像对自己解释，在我身边站着好像我一伸手就能抓到你似的，但刚好却是让我碰不到的距离，师兄好狡猾啊。
我怎么狡猾了，我站在你旁边，是因为咱俩是搭档；不能恋爱，这是规定。
那如果没有这个规定，就能和你恋爱了吗？如果我们不是搭档，你还会站在我旁边吗？
马龙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也许他真的该去喝一杯水了。
许昕总是这么能说会道，比马龙能说会道多了。偏偏每次采访都有莫名其妙的和比赛没多大关系的问题，偏偏大多数时候还都得马龙先发言，刚开始马龙害羞，一到这种问题就结巴，下来让刘主席好一顿说辞，马龙，士兵不打无准备之仗，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的是，你自个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办。回宿舍了马龙莫名内疚，躺在床上干瞪眼，最后一翻身爬起来写发言稿，不就是回答几个问题么！然而还真不那么容易，他写写删删，气的把稿纸揉成一团扔到房间角落，又觉得自己不该发无名火，老老实实过去捡起来展开，边瞅边叹气，许昕从张继科那屋跑过来敲门，马龙，马龙。
昕儿你来干啥？半夜不睡觉，人继科儿给你整那么好的被子不好好用。
马龙我听见他说你了，我来跟你通稿子，以后谁问你让你发言，你就照着样儿答。
你倒怪机灵，下次我不说，你帮我说。
那不成，你是队长，你要说。
于是那一夜他俩肩并肩同坐在小桌子前想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又生出各种各样无厘头但又好像挺是那么回事儿的回答，期间许昕清清嗓子提笔假装记录一边冲他挤眉弄眼，哎哎哎，我像不像那个每回都让咱下不来台那记者？你别笑啊我像不像。
像？你像要偷看人家答案的傻子，哈哈哈哈。
马龙你怎么这么跟师弟说话呢？明天我找秦指告状，我说你侮辱队友。
那我就告你晚上不好好睡觉，明早打哈欠的时候别说又是蚊子咬你。
你！你你你…你不是好人，我不跟你说了。
后来他们越来越出名，世界排名越来越好，采访也越来越多，马龙沉吟片刻就能回答的顺风顺水，刘国梁的脸满意的像一朵大牡丹，旁边儿的人就偷偷地笑，下来拉住他，哟，今天不错啊。
马龙也笑，我天资聪颖呗。
行了啊，谁陪你整宿整宿练呐。
是你是你，走，哥给你买小甜水。
转眼回到现在，马龙发觉自己仿佛又成了最开始那个样子，一紧张就把话来回反复的轴，说了半天已经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而许昕好像也是当时的许昕，又不那么是了。
你先给我倒杯水，有水没？马龙说。他突然想，整件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众目睽睽下大喊我爱你？是他被罚跑几十圈累的直喘气你偷偷允许他在最后400米放水？是他缠着自己把对打变成傻瓜大战引得场内的年轻小孩忘了训练围一圈叫好，结果被一起拉去训话？是他输你球了闷闷不乐好几天你真去哄了？是他头上搭着毛巾露出一身傻气非要你陪他看星星你拗不过就陪了？这些事儿不都很平常么，说到最后这些跟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来着？
马龙摸摸喉咙，疼得慌。
没有，我喝完了，我去给你烧。
你坐那儿，水等会儿再喝。许昕，为啥是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你的时候，发现已经是你了呗。许昕倒是大大咧咧，说那话跟没说似的，马龙想，要了命了，二百五一个。
那规定呢？真被开除了怎么办？说出这句话之后马龙觉得自己真是被傻子带跑偏了，规定是重点吗？好像也是吧……但是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件事让马龙对自己无语至极，什么被开除了怎么办，首先不该是喜欢的事儿么！这什么鬼问题。
那个以后再考虑，你喜欢我好不好。
啊？
喜欢我吧。
许昕站起身来走向马龙，哦，突然他将小时候那个倔脾气小孩和眼前生的高高长长的人重合在一起了。那个时候马龙老笑他比自己低，现如今他和他说话都习惯性侧偏下头，声音凑近他耳朵，气息凉凉柔柔，真像收了信子的温顺小蛇似的讨好着：马龙，龙队，师兄，哥。
马龙觉得真是着了这人的道了，任凭颀长的身子欺过来，再搂上他。他该把人推开，跟平时一样捶上两拳，再拿队长的身份杀杀他的嚣张比如罚几筐球什么的。但是他就是没有，他反而在想，我有喜欢他吗？
我有喜欢他吗？不知道，那么——首先——喜欢的反义词是什么？是讨厌？那么，我不讨厌许昕。是不喜欢？我也没有不喜欢许昕。那我喜欢他吗？还是没有答案。
那我亲你了啊，师兄。
他皱眉瞪许昕，那人又扁扁嘴，要亲的比要被亲的还委屈，师兄，你到底什么意思呀，你说句话。最后一个字长长拖着尾音儿，许昕求他办事惯用的伎俩，蛇一样缠人，笃定了马龙最吃软不吃硬似的。
今天不行。
今天不行....什么意思？只有今天不行？明天行不行？
眼看着这人又要开始闹，马龙赶紧拦住话头，早点睡觉，明早还有早训。
马龙，要不你就直接说不喜欢我得了，但你不能晾着我啥也不说，不然我明早不去训练了。
你随便，不去训练被罚的可不是我哈！其实马龙知道他怎么可能不去，这么认真一个人，寒冬腊月酷暑热天也顶多抱怨抱怨，其实你说说他他就听，乖得要命。
你是我队长，你是我队长就要对队员负责，我要被罚跑你也有管教无方的重大责任，我被训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也过不去。
知道你还找揍？马龙气的要给许昕甩脸子，这皮孩子怎么这么缠人呢！？结果一挣扎发现自己还在这人怀里，不挣扎还好两只手松松挂在他腰间，一挣扎那人登时把胳膊收紧，认认真真瞧他的眼睛。
我找亲。师兄，我真亲了啊。
马龙看见许昕瞳孔里的自己，那人想了想似的，又把眼睛闭起，凑过来吻他。
马龙妥协了，他想好吧，男子汉大丈夫，先糊弄过去再说，好吧，只有今天！他完全知道自己心软了，因为他就是过不去他这关，平时他见谁撒娇都无语，偏就对同门师弟的无理取闹能好商好量。他把眼睛也微微闭起来，然后在心里懊丧地质问自己马龙啊马龙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意料之外，那双微微干燥的嘴唇并没有落在马龙的嘴唇上，在他刚刚感受到另一个男人的鼻息时，面前的空气猛地一凉，马龙睁开双眼要看他做什么，跟着耳朵和侧颈上便落下一片潮热，好痒，痒的他要在男人双臂里颤抖，力气泄尽，推也推不开，情欲顺着耳后的高温渡进他的血液里，他觉得自己成为了蟒蛇的猎物，在未靠近时，蛇且眯着双眼打量你绝不僭越；一旦靠近它的领地，那便再走不出这座城池。
我总是这么跟你说话，说话的时候老看见你这脖子，好看。这么多年了，一早就想亲了。
许昕颇为慷慨地松开马龙，马龙赶忙捂起通红的双耳，大昕你干嘛呀！掉头就往屋外走。真是要了老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不是不行吗？那就明天再亲亲别的地方嘛，明天我们再商量亲哪里。
商量个鬼啊！你还想亲哪呢！马龙扭过身来冲他喊，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发哑，好了，本来他想给许昕两拳，现在觉得想锤自己。
马龙你去哪呢？
什么我去哪，你管我去哪！
你跟我一个屋睡，傻了吧你。许昕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摸摸自己的鼻头，我去给你烧水，喝完早点睡，明天要早训。
不是……啊！？你烦不烦！
现在，轮到马龙睁眼一夜到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