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陳卓賢條腰已經痛咗足足四日,嚟到呢個位佢不得不作出一個艱難嘅歷史性決定。
要直接打柒江𤒹生,定係偷偷喺佢啲嘢食度落毒?
唔係,嚟多次。米都成咗炊,殺咗當初撳核彈條友,粒彈都唔會收到返去,係咪?更何況喺佢有咗之前,屋企啲嘢食就不嬲都係由江𤒹生獨力包辦,想加料都無辦法。
比較現實嘅難題:死死氣接受奶奶嗰隻藥到痛除嘅獨門藥油,定係繼續得返半條命咁捱過剩低嗰五個月孕期?
真正令難題難上加難嘅並唔係要佢放低自己嘅尊嚴向奶奶低聲下氣,而係接受呢個offer之後接蹱而來嘅協妥。
「腰痛吖嘛?好小事啫,我嗰時陀佢哋三個都係起勢咁痛呀,」江太(呢個名留返畀奶奶ok,一諗到畀人咁叫陳卓賢啲雞皮就由頭生到落腳)熱心咁講,「但我有一日喺黃大仙度撞到個廟祝,佢畀咗佢自己整嗰枝藥油我搽就好好多喇。佢而家好似都有賣緊枝油架,我同你一齊去嗰度買返枝返嚟啦。」
「咁⋯⋯唔係幾好嘅,」陳卓賢吞吞吐吐咁講,佢向來都好討厭廟宇啲香燭同人潮,從來冇諗過人生入面有一日居然要面對被迫入窮巷嘅景況,對象仲要係一隻手指都捽得死自己嘅狠角色。
「有咩唔好啊?大肚婆聞下啲香油味仲醒神添啦。搵日叫阿仔同公司拎日假一齊去啦。而家先四個月咋,之後仲有得你受呀。」
奶奶最後一句聽落充滿關懷之情,聽喺陳卓賢耳中偏偏充滿恐嚇意味。唔聽奶奶話吖嗱?估下個傻仔會走去勸邊個算數。睇怕黃大仙只係個引發更多讓步嘅開始咋。
陳卓賢喺張床典下典下,愈諗愈唔忿氣。做乜個肚愈大就好似霸咗佢愈多生活咁?日日都喺度腰痛,結他又因為個肚變大頂住咗彈得唔舒服,而家仲要畀人拉去拜神⋯⋯
罩住佢個頭嗰舊雲都未散,聽到一聲代替鈴聲嘅大大聲「我返嚟喇」,就知老公收工返到屋企。接住落嚟扔低個袋嘅聲、換拖鞋嘅聲同急步「噠噠噠」走向間房嘅腳步聲一氣呵成咁響起,一秒後房門果然打開,Alpha神清氣爽咁喺門口望住佢個背對住佢攣喺張床上面,鬱鬱寡歡嘅Omega。「Baby!我返嚟啦。」
陳卓賢轉身面對佢,好想將悶喺心頭嘅所有諗法都講曬出嚟。「我今日——」
但江𤒹生自顧自咁伸手摸上去Omega微脹嘅肚皮,一臉幸福:「你今日有冇乖呀?有冇掛住我呢個老豆呢?嗯?」
陳卓賢嬲嬲地咁拍開佢隻手,「掛你條命呀,先四個月,佢鬼知你講咩咩。」
江𤒹生戲劇化咁倒抽一口涼氣,「你舖話法!小氣架佢,點可以當住佢面講呢啲嘢架。」
「先生,想問我而家又點背住佢講呢?」
「所以唔好講住啦,」江𤒹生錫咗佢額頭一啖,就開始掹甩自己條呔,宣佈呢場回家小劇場嘅完結。
陳卓賢望住佢換衫嘅背影,等咗一陣終於講,「你阿媽叫我哋搵日同佢去黃大仙祠呀。」
「去做乜?你唔係唔鍾意聞啲香架咩?」
「係呀,但佢話嗰度嘅廟祝有賣隻好好嘅藥油,對我條腰好好咁喎。」
「你條腰仲痛緊啊?明明晚晚都有幫你按架喎。」江𤒹生即刻想撩起陳卓賢件衫睇,但隻手第二次被拍開。
「癡線架你,腰痛睇得出架咩。」陳卓賢把口雖然咁講,嘴角已經因為對方呢個關心嘅行徑微微上揚。
「咁你咪同媽子去買嗰隻藥油囉,試下都好吖。佢⋯⋯」
⋯⋯話曬陀過三個仔,信佢實無錯架。
「⋯⋯話曬陀過三個仔,信佢實無錯架。」江𤒹生果然係用佢想像中嗰句嚟幫件事打圓場,信任票毫無保留咁交畀自己阿媽。睇怕你之後都係要靠自己架啦,陳卓賢。
「咁我去囉。」陳卓賢合上眼睛,唔想諗應承咗呢件事開咗啲咩壞先例。過去嗰幾個月佢朝朝都一起身就嘔一嘔,食飯前後又嘔一嘔,已經身心俱疲,唔想再多埋時刻纏身嘅腰痛加深佢嘅痛苦,同埋對江𤒹生嘅殺意。「食飯唔駛叫我。無胃口。」同埋可能會想對你落毒。
「好啦,你抖下啦老婆。肚餓記住同我講。」江𤒹生大大力咁錫咗佢塊臉一啖,就拎住啲換落嚟嘅衫行出咗間房。
星期五,問公司拎咗日假嘅江𤒹生就拖住一個滿臉唔情願嘅老婆,同埋一面好開心嘅阿媽揸車出發去黃大仙。喺架車上面嗰時江老太一輪嘴喺度講個枝藥油有幾靈得閒去拜下神有幾好,佢個仔又一輪嘴咁答,陳卓賢淨係可以話自己咁都勉強合埋眼瞓咗幾分鐘係一個奇蹟。
嚟到黃大仙祠,江老太話要去搵下廟祝今日喺唔喺度先,聽到陳卓賢喺個心入面反曬白眼。搞錯,嚟之前冇whatsapp一聲問嘅咩?但佢都係咇出飽受孕期摧殘之下僅餘嘅一分耐性,有禮貌咁點點頭,話咁我哋去求枝籤先,奶奶慢慢搵啊。藥油呢啲嘢就隨緣啦,反正都係你自己想嚟拜神啫。
講笑,最後嗰句佢梗係冇噏到出口,但佢懷疑自己嘅語氣都露咗底,因為上等靚豬兜忽然好醒目咁拉住佢行開咗話要去買風車(明明自己頭先已經講咗係要去求籤)。
買咗個風車之後兩公婆行咗去排隊等求籤,排得兩排耐性零分嘅江生聲稱要測試成間廟入面邊個位個風車吹得最勁,之後就唔知閃咗去邊。
留低一個心情壞到極點,條腰又開始作痛嘅omega排佢條被鼎盛香火包圍嘅求籤隊伍。
偏偏呢個時候,排佢前面個人突然轉過嚟搭訕。「喂你好呀,呢位先生。」
陳卓賢眨咗幾下眼。「吓?」
仔細睇返,搭訕者矮自己唔少,眼仔大大咁睇落一啲攻擊力都冇。但佢撑大對眼嗰個誠懇真摯嘅笑容,完全飄散住一種保險佬/傳單撚嘅氣場。「冇呀,喺呢度見到,我諗都係算場緣份嚟嘅!你⋯⋯求籤呀?」
本身積積埋埋幾日,長遠計落係有成四個月嘅怨氣喺呢個時候突然爆發,最鍾意講嘢嗰個人偏偏走咗去撚風車,陳卓賢唯有對佢擺出一個非常非常臭嘅表情,希望足夠嚇走保險佬。可惜對方完全唔肯放棄,鼓足勇氣又問:「先生?我⋯⋯」
陳卓賢正打算再扭行黑面level,眼尾突然睄到江老太行緊嚟自己個方向,一個計劃喺佢心入面閃電成形。佢盡量扯高把聲,將下一句好似在弦之箭咁發射出去。「先咩生唧?邊個話我先生。」
嚴格嚟講佢第一性徵的確係男,但佢突然就係唔鍾意畀人叫先生,吹咩?
保險佬呆一呆,下一秒即刻笠咗:「呃,唔好意思呀,我係咪得罪咗你呀⋯⋯」
「痴線架你都,無啦啦走埋嚟話人先生。」
「我係想⋯⋯問下你⋯⋯呃⋯⋯你幾多歲呀?」
「我點解要同你講,痴線嘅你都。」陳卓賢感覺到落喺佢兩個人身上嘅視線開始增加,計劃通呀呢鑊。
「唔係呀,因為我見到你好似有少少⋯⋯脊椎度有少少痛。」保險佬繼續無辜攻勢。
「脊椎?」呢句反而令陳卓賢有啲措手不及,雖然佢唔係脊椎痛,但個位置又真係差無幾。諗到呢度,條腰仲要好配合咁又拮住咁痛咗一下。唔通黃大仙真係人傑地靈,連個路人都識通靈?
「咁我知道有個product,好似都ok嘅。」
哦,切入正題喇咩?「我全家都好幸福喎。」陳卓賢尖住把聲講。尤其係嗰個傻有傻福嘅江姓豬頭。「你話我條脊椎有事⋯⋯」
「你縮縮下咁,我留意咗你好耐架喇。」保險佬,呀唔係Sales佬繼續講。
「唓,咁我呢啲私人嘢吖嘛。」啲三姑六婆嘅吱噚聲開始成形,好似烏蠅嬲蜜糖咁望住兩個求籤人嘅口角風雲。唔知係咪陳卓賢錯覺,本身求緊籤個人好似都停咗手,但成條隊冇人催佢。唯獨是江老太又消失咗喺人群中,唔知佢有冇睇住。
「你介唔介意同我講⋯⋯」
「我介意呀。」呢句拋到Sales佬合埋咗口,見勢色有異陳卓賢口快快加多句:「講咩呀。」
「咁即係介唔介意⋯⋯」「你問咗先吖。」
收到cue一樣,Sales佬對眼發曬光。「咁你係咩職業架?」
「我⋯⋯我做家務嘅。係呀,我唔駛做架。」
Sales佬又問埋佢家底,諗起老公間貓狗糧公司,陳卓賢下意識想望向老公嗰邊,但佢都仲係唔見人。喂,乜佢仲叫得唔夠大聲咩?「唉我唔可以⋯⋯我心境要平靜啲,如果唔係因間動咗⋯⋯」仲唔識醒水返過嚟架?
Sales打斷咗佢:「因為我睇閣下個脊椎,應該都傷到一個程度嘅⋯⋯即係,如果再唔搞搞佢⋯⋯」
「你sell嘢去遠啲啦,唔好阻住我求籤啦大佬。」
「但求籤嗰時你可能傷到條脊椎⋯⋯」
都唔係條脊椎出事,分明係神棍sales佬啦。本身只係諗住扮嬲,但家下真係燥燥哋。條隊肯郁未?江生又去咗邊?「唔郁條腰得唔得呀,我淨係郁隻手唔得呀?」
「你虔誠嗰陣你feel唔到架自己。」
心諗應該集夠氣喇啩,加埋已經演八婆演到有啲攰嘅關係,陳卓賢又出多次頭先被打斷嘅必殺招。「因間我動咗胎氣呢,我就唯你是問呀。」
果然胎氣一出,啲吱噚聲先係停咗幾秒,之後一下爆發開嚟。陳卓賢終於喺人群度見到奶奶,江老太擘到好似鵝蛋一樣咁大嘅嘴令佢非常滿意。
Sales佬都被胎氣嚇得唔輕,「吓?你係Omega?」一臉「我成世都未見過咁牛高馬大嘅Omega」嘅表情,仲非常之唔低調咁睄咗佢個肚一眼。
「我啱啱咪話咗唔好叫我先生囉!我好唔似Omega咩而家?」
「因為⋯⋯你實在太健碩⋯⋯」
江𤒹生,你仲有三秒放低你個風車。喺心入面數咗三秒之後陳卓賢深呼吸咗一大啖氣,「老公!!!有人恰我呀!!」
呢個位,熱鬧嘅黃大仙祠入面真係靜到連支籤跌到落地都聽到,如果前面個人唔係揸住個籤筒食花生食到停曬手嘅話。等唔到某個會展頭喺人群中突圍而出,已經受夠新抱出醜人前嘅江老太就上前一邊耍冧,一邊匆匆拉走咗陳卓賢,留低對眼擘到同頭先江老太一樣咁大嘅Sales佬。
江𤒹生終於試勻全場風力返嚟搵老婆認老母嗰時,佢最怕但最肯定會發生嘅事真係發生咗:兩個人塊臉都燶過鑊燶,完全散發「我是致癌物質」嘅警告。「咩⋯⋯咩事呀,老婆?」
「係囉,問佢啦。我行開咗一陣啫,佢就當住成廟人發小姐脾氣呀。同埋佢勁啦,我哋今日特登嚟搵人,人哋主動搵返佢都畀佢鬧到怕呀。」
「咩呀?我哋今日唔係嚟搵廟祝咩?」江𤒹生大惑不解。
「係呀,咪人哋陳廟祝囉。佢老豆退咗休之後讓咗個位畀佢,點知人哋後生仔主動啲sell枝嘢,就畀你老婆鬧到狗血淋頭喇。」江老太反咗個白眼,「唉!你兩公婆自己拆掂佢,我仲要去搵返人道歉呀,被你鬧到死狗咁,真係陰功。」跟住就踩住用力嘅噠噠噠腳步行開咗(兩母子連腳步聲都似到十足)。
「做咩呀?唔係話想要枝藥油搽腰咩?」江𤒹生捧住陳卓賢塊臉好溫柔咁問,眼睛望到佢實一實,成個大情聖咁款。
但佢手上仲揸住嗰隻風車,頂住陳卓賢塊臉搞到佢好唔舒服。「點知而家啲廟祝咁後生架唧?佢又揸流灘,對陰陽眼有散光嘅。」
江𤒹生好難得冇講嘢淨係聽,好似feel到老婆有更重要嘅嘢未講。
「同埋我只係⋯⋯唔想再嚟呢度啫。」陳卓賢用同頭先完全唔同嘅蚊滋聲講,眼神閃閃縮縮。句嘢雖然講得隱晦,但佢相信摸熟曬自己個底嘅江𤒹生應該已經get到。
果然江𤒹生聽咗之後驚訝到放咗手,「嘩,你突登做畀媽子睇架?」
「咁我真係唔鍾意廟入面浸味,你知架。」陳卓賢望住老公下巴某個位細細聲講,「今日一起身我又嘔,明明我已經乜都唔食得乜都冇食⋯⋯個肚頂住,彈結他又唔得打波又唔得⋯⋯」講到呢度佢先意識到自己把聲有幾委屈,但佢都係忍唔住加多句:「同埋,我條腰真係好痛呀。」
鈍咗成日嘅江𤒹生終於醒返一鑊,將扁曬嘴嘅老婆緊緊咁攬住。「對唔住呀,一日都係我衰,我唔好⋯⋯我知你一直好辛苦都冇講到。」
陳卓賢乖乖咁畀佢攬住,講曬啲嘢出嚟感覺好似輕鬆咗好多,個腦都開始冷靜啲,諗落奶奶嘅行為都唔係有咩惡意,而個sales佬⋯⋯陳廟祝雖然煩咗啲,但都冇做啲咩衰嘢,自己對佢哋又好似真係衰咗少少。「算啦,都知你咩料架啦,豬呀你。」
江𤒹生好配合咁扮咗幾聲豬叫,雖然低B但氹老婆笑嚟講係萬試萬靈,今次都唔例外。笑完之後陳卓賢抖咗啖氣,「江生呀,不如你應承我一樣嘢吖。」
「得得得,即管講。」
「咁我知自己同你阿媽咩性格,睇怕今次咁樣都陸續有嚟架啦。我今次會去搵佢道歉架喇,但之後⋯⋯」陳卓賢抿一抿嘴,「你可唔可以間中都企喺我呢邊?就算明知係我發脾氣?」
「點止間中?次次都得。」江𤒹生笑住錫咗佢鼻尖一下,「媽子等我之後氹返咪得,包喺我身上。」
陳卓賢嘆咗口氣。「你話架。下次咪再掟低我走咗去呀,唔知仲以為你走咗去追颱風呀。」
「唔係架!有啲位佢會順時針轉,有啲就逆時針,好頂癮架。我帶你去啦,我而家知邊度最好風喇。」
「都話腰痛咯,痴線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