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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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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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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鸣】饕餮

Summary:

GUIDE:黑帮小少爷X新手刑警,美食向,原梗来自新闻“黑手党逃犯在YouTube上发布烹饪视频后被捕”。

SUMMARY:宇智波佐助想让漩涡鸣人吃顿好饭。

「他是无比贪婪的饕餮,无论有多少爱都会囫囵吞下。」

Work Text:

1.

凌晨三点,漩涡鸣人顶着一头鸡窝般糟乱的金发回到办公室。刑警难当,连续加班让他头痛欲裂眼圈青黑,像他这样的泡面狂人都因胃里涌上来的汹涌味增味道而忍不住恶心。

黑洞洞的走廊有几扇门透出光亮,塑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夜晚大得吓人。鸣人端着叉烧泡面,用脚尖推开发出声响的门,不出所料看见了丁次面前摆阵一般铺开的食物。

“来来来,”丁次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把面前的零食推给他,“一起吃。”

鸣人叹了口气,接纳了对方的好意,坐到丁次身边。他这个好食的队友在几日奔波里也略显憔悴,好在他们都算得上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对这种作息不规律饮食无保障的生活还算适应。

鸣人摸摸自己变得凹陷的脸上长出来的胡茬,想起自己之前光洁饱满的脸,不由得有些怔然。

丁次面前立着一块屏幕,翻了翻YouTube上的热门美食视频,点开了一个。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忽略掉正在吃盒饭的事实,在幻想里尝尽山珍海味。

“…...今天我来带领大家领略一下樱鳟寿司的美妙风采,”伴随着悠闲松弛的和风音乐,一个活泼的男声响起,“樱鳟是知名的日本原产高级鲑鱼,时令期于每年春樱盛开之时。”

鸣人懒得抬头去看屏幕上的珍馐飨宴,专心去吃泡面。他生怕勾起自己往日里享受美食的回忆,自我催眠眼前的垃圾食品就是天底下最棒的美味。

“……樱鳟色泽粉艳、肉质细腻、膏腴滋润,是富山县传统料理鳟寿司以及烤时令鲑鱼配花椒芽的常用食材。三文鱼刺身在传统江户前寿司店和高级日本料理店并不常见,但在一些菜品多样的米其林料理店,你依然可以品尝到味道鲜美的樱鳟。”

丁次在一边插话,“这个频道最近很热门呢。主播虽然从不露脸,但人气很高。”

鸣人抬抬眼皮,瞥了一眼屏幕,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屏幕里的厨房禅意十足,简约大方。操作台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衬衫,腰系藏青色围裙的男性。摄像头刚好拍摄不到他的头,观众只能隐约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纤细利落的锁骨。他的衬衫解开了两颗,微微露出干净的颈下皮肤,修身衬衫面料笔挺,勾勒出鲜活俊逸的肌肉线条。袖口卷到了肘部,小臂上的青绿色血管衬得他白得发光。他有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柔润,浅粉色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像清透的贝壳。

这是一双鸣人极度熟悉的双手。这双手曾剥除他的衬衫,歆享他百合般芳芷荽馨的躯体。波光潋滟的蓝色双眼了解那个人骨骼筋络的流向,也知道晶莹通透的汗珠从那雪白肌肤滑落的荼靡,宛如沉重的叹息。

“在日本料理里,生食在一定程度上是食物的最高境界。优秀的刀切不仅是一种传统仪式,还能最大限度地不破坏组织,保留水分,从而还原食材本身的味道。”

那双漂亮的手提起一柄刀刃长窄而锋利的柳刃刀,展示规矩妥帖的平切刀法,落刀笃定沉稳,樱鳟被分割成完美的小块,如落花漂浮在白玉般的瓷盘上,几粒澄黄的三文鱼卵珠圆玉润地点缀在一边。

这双手曾为鸣人展示过更加精湛的技艺:那些昂贵罕见的食材在他指尖仿若音符,在削切、薄切、八重切、鸣门切、鹿之子切的流畅韵律里展现炫目的光彩,化为雕塑般精致巧妙的艺术品。

视频里的衬衫袖口随他的动作微微上卷,露出大臂上华丽复杂的刺青边缘。背景音乐和男性解说依然恰如其分地进行着,鸣人的心跳宛如擂鼓,震得他胸骨剧痛。他拿起手机,拨打了熟悉的号码,急切等待另一端接起电话,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鹿丸,能不能用网络域名帮我查一个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手鞠愠怒的声音,“漩涡鸣人……你是不是想死?”

2.

第二天鸣人才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个坐标。尽管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宇智波佐助绝对与他们近日追查的连环贩毒集团有密切关联,但不光他的上司卡卡西、连同期的队友都认定他以公徇私旧情未了,只是想借追查黑道的名义和现役前男友暗通款曲。毕竟他们分分合合的旷世绝恋连隔壁沙曝市刑警大队都人尽皆知。

“我说,那家伙可是木叶市最大黑帮的若头啊!”鸣人恼怒不堪地拍着桌子,“怎么可能跟贩毒集团没有关系!”

桌上的茶杯都被他吓到似的震倒,鸣人抚着鼻子悻悻地把杯子扶起来。

“鸣人,日本黑帮是合法的,团扇会年初还捐了一大笔救灾款。况且你没有任何证据。”小樱冷冷地说,“我劝你还是趁早忘了你的前男友,不要总是和他纠缠不清。”

鸣人气结,又无法反驳。他和宇智波佐助分手刚两个月,的确还怨念颇深——深夜跟佐助大吵一架后从同居的房子里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地跑出来的记忆还新鲜得历历在目,他现在恼得只想把对方拆骨扒皮大卸八块。

相恋五年,宇智波佐助瞒了他五年。要不是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要见家长的阶段,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完美的恋人竟然是木叶最大黑帮的小少爷。

佐助的Youtube频道在这两个月内上传了六个视频,粉丝竟然已经有十几万了。鸣人翻看了一下他做过的菜品——煎布丁鹅肝佐松露、炸虾天妇罗、洛林乳蛋饼、惠灵顿牛排,居然还有一道传统拉面。

鸣人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怎么就在大学四年时间里变成了个煮夫。他向来喜爱蝇头小馆平民食物,佐助也由着他的口味做过不少体量不小汤汁浓厚、可以大快朵颐的餐品。后来他聪明的恋人似乎又觉得每天只做那几样未免单调,一头扎进厨房,变着花样把四季时蔬肉奶蛋菌变成人间至味。

他坐在地铁上拿着手机一边看佐助的视频一边吞咽着口水。谁也不肯跟他来抓人,鸣人连警车都不好意思开,只得孤身一人寒酸地奔赴大义灭亲的现场。

“骗子,大骗子。”鸣人下了地铁,又转乘公交。他感觉自己的眼泪口水都在往下滑落——鸣人难以自制地怀念当初被美食唤醒的日子。那是被深爱的岁月,从心到胃都被妥帖温柔地填补、安熨舒展地伸开。他那玻璃般脆弱的内里被施展了充满生命力的魔法,注入了有血有肉的生机。

佐助爱他如同爱一件精致脆弱的珍宝。那双纤长美丽的手喜欢触摸他的脊柱,仿佛他是一块珍贵的食材,必须用流水般顺滑、体温般温煦的抚揉把他一寸一寸地掐酥捏麻,浑身长出无数口小井,有泉水等待着两瓣唇的吮饮。鸣人感觉自己被完全地拆解、热情地打开,整个人飘浮在宇宙的蛋壳里,宛如砧板鱼肉,只能对眼前的恋人束手就擒。

——然后佐助的凶器刺破他、钉住他、杀死他。他从内部被打开,体内被切割,只能仰首发出无声的尖叫,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神经性地扑腾。于是他漂浮的蛋壳骤然破裂,氧气汹涌,几乎让他中毒般头晕目眩。

那地址位于僻静的郊区,鸣人下了公交又在山间走了几公里,几乎花了一上午才堪堪到达那座宅院的大门。这是一座精致赤白双色古典建筑,大门敞开,院内铺陈着枯山水的造景。鸣人对园林颇有研究,知道眼前的布景造价不菲,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又想到自己身为警察居然在这里发怵,摸了摸腰间佩戴的枪支,强打起精神。

他站在朱漆大门外探头探脑,忽地听到一个慢悠悠的狭促声音:“别看了,快进来吧。”

鸣人一时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向门内张望,看见一个发色浅淡牙齿尖尖的男人在招呼他。鸣人在记忆里思索半天才想起来,这声音来自佐助视频里解说的男性。

“漩涡鸣人,少爷有请。”他装模作样地引着鸣人走进宅邸,黑色和服与周围环境洽妙相融——如果忽略他腰间还别着一把未出鞘的武士刀的话,这的确是一副端方雅正的和氏风景。

鸣人手里的枪握得更紧。宅邸内部比外观看上去更大,侘寂宁和的屋内光线明亮,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的走廊和拐角被一张张拉门裹住,像藏着秘密的迷宫。空气里有苍白温暖的味道,是佐助常爱用的熏香,宛如一个心的庇护所。许多穿着统一的和服男性肃静守在阴影处,让鸣人压力颇大——他毕竟只是刚进刑警队的新人,而佩有武器的黑道成员在这所建筑里起码有几十个。

鸣人像掉入陷阱的猎物,被群狼环伺,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到迷宫的中心,揭开珍宝的面纱。他面前划过一扇扇轻薄的格子门,每一扇的背面都有可能端坐着他往日的恋人。笔直漫长的走廊狭窄而充满压迫力,在逼仄的拐角处,鸣人不止一次渴望着转过去就能看到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惧怕这不过是一个玩笑,来自心怀憎恨的怨侣,而他一如池鱼幕燕、鱼游釜中,脆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深渊般的黑帮漩涡中心。

他的心像一把竖琴的琴弦被有力的手抻住,不断地拉紧再拉紧,纤维都要因强烈的撕扯而破裂,连一滴纤弱的水都可以让他紧张的情绪瞬间崩碎。一扇接一扇的拉门毫无二致,简直像复制粘贴的重复梦魇,让他记忆不清分辨不明,在嵌套的谜语里几乎忘记了谜面。

直到一扇平平无奇的门被拉开,鸣人粗重的呼吸霎时屏住,一滴汗珠欢欣又冲动地顺着他的脸颊坠落。

门后是那人黛青色山峦般淡然的眉眼,光洁柔润的五官细腻又凌厉。他总是冷淡无笑的,把线条柔和的唇拉成一条纤细的直线。唯有那眼热烈,仿佛蕴含着无限纯真的湖泊和从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宇智波佐助扬起双目,看到鸣人的金发被汗液浸润黏湿在额角,不由得皱起了形状优美的眉头。

“你瘦了。”他只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3.

漩涡鸣人的恋爱史乏善可陈到甚至有些难以启齿。在高三的校内篮球赛上,他在抢篮板时踩到了隔壁班校草的鞋尖,不幸扭伤了脚踝。对方也不知是哪个财阀家的公子,极为仗义地命司机开着保时捷送鸣人每天上下学,直到学年结束,毕业落在眼前。那之后他们便开始交往。

相恋对于鸣人来说是稀里糊涂发生的。在此之前他对宇智波佐助的印象无非是长相不错的一个臭脸同学,更何况他对爱情根本纯真懵懂、一知半解。

更何况,他对爱也根本一无所知。

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宇智波少爷第一次屈尊降贵地扶着鸣人回到他破旧的公寓时,鸣人在佐助难以掩饰的诧异眼神里第一次感到了羞愧和尴尬。他一边说着逞强的话,外强中干地想要撵自己这位家境优越的同学回去。

鸣人不止一次地想象着有哪一个朋友可以来到他的家里,也许是时常一起打篮球的牙、也许是那个热血过了头的小李。他会慷慨地拿自己打工赚来的零花钱请他们吃泡面以外的食物,在那个小得如同鞋盒的电视前开怀大笑。然而夕阳滑落,每个同学都按时回到自己点着暖黄灯光的家,那里会有亲切温柔、可能有些啰嗦的父母,把那张餐桌当成一张温暖的滤网,筛除尚且年少的子女在白日里感受到的栖栖不安。在鸣人的想象里,家应该像一碗温沉的粥,糯软粘稠,可以接纳一个人一切的惶然无措。他甘愿被这碗粥包裹着沉入碗底,在那微微有些发烫的温度里体会一种抽象的拥抱。

然而他如今只躺在一个破落瓷碗中,那个住所无非是一个空荡的容器。他幻想无数回的陪伴,竟来自他怀持自卑的人。陪伴他的那个人不可以是宇智波佐助,不可以是那个完美的、高傲的、富有的、最受欢迎的男孩,不可以是与他距离跨越银河的皎月。鸣人只能低头看着井中水镜,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

旁人不知道,沉默是极为吵闹的。在他孤身一人成长的十八年里,那沉默就生长在他的房间里,膨胀得快要将残小破旧的室内撑裂。无论他怎么逃,沉默都像与他签订了契约的恶魔,摆脱不掉、终结不了、如影随形。

他学会自言自语,学会把电视的声音打开得巨大,学会在吃饭的时候都用力发出吞咽声,以驱逐无声的魇魔。他试图用自己的聒噪把这魔鬼击溃,然而它的生命力顽强又执拗,在鸣人精疲力竭之时又悄然复生,让他努力弄出的噪音更显示魔鬼突兀又庞大的存在感。

宇智波佐助还是每天来找他。下课铃声响起,那俊秀的面孔会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在纯情女孩们的羡妒里,顽皮男生的调侃中,鸣人有些无奈地、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挺拔的少年身边。

鸣人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的脚已经无碍,但是他从来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更何况对方是众多女生暗恋倾慕的对象、所有男孩想要来往的风云人物。每个人都以成为宇智波佐助的朋友而为荣,鸣人明白自己内心某处也必定为此暗自窃喜。

班级里有着对于此事讨论不休的热情氛围,当然大多数话题是围绕着佐助的,而鸣人则像个工具人,成为了衬托佐助高大美好形象的陪衬。人们赞美他的善良、仁义和温柔,这些飞驰的絮语都将鸣人置于自豪和厌倦中反复拉扯,直到他疲惫不堪。

似乎是察觉到鸣人的惶恐,宇智波不再让司机接送,而是骑单车载他回家。佐助展现出来的小心翼翼让鸣人在多年后依旧迷惑不解——即便那时候他们已经深深相爱,也因彼此身上的微小缺陷感受过刺痛。

为什么。鸣人问。为什么偏偏在意我。

那个惜字如金的人后来简短地解释,因为你是我生命里最干净的事。

什么嘛。鸣人撇撇嘴说。

这对话没再继续进行下去。

十八岁的佐助站在他房间里,澄黄的光把他侧脸上的绒毛都映得纤毫毕露。他冷白的肌肤几乎半透明,美玉一般介质纯净没有瑕疵。他轻抚鸣人营养不良的肩峰,怜惜地幻想那将在未来化成线条润美的山丘。那漂亮到极点的人在鸣人仰仗救济金和打工费勉强住下的廉租房里,极尽温柔地吻了他。鸣人却不知该羞恼还是感动,怆然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沉默恶魔似乎一瞬间失去了身形,被碾压成齑粉飘散到了空中。虽然佐助总是不言不语,但他的存在便已消解了吵闹不休的寂寞,给予了鸣人最温抚的安慰。

即便佐助短暂地离开鸣人身边,他也再不会因无声的寂寞而惴惴不安。他可以舒然地入眠,不必在睡梦里以梦话和恶龙相斗。不论他日后是否拓跋千里,总有一条河流途径他的身体。

于是那一人就足以抗衡万语千言,方寸万重。

时至今日他仍不能说出何为爱。每当他搜刮自己本不富裕的情感矿脉,他唯独找到了一个名字。

宇智波佐助。

4.

“那、那个毒品犯罪集团是不是跟你有关系?”鸣人强打精神,想要凭提高声音来增加气势。只可惜一句话他闪了舌头,显得外强中干可笑不堪。尖牙男人站在门边,毫无遮掩地“噗嗤”笑出声来。

“有。”佐助把目光收回,低头看面前的矮桌。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色泽鲜艳的餐点,鸣人草草扫了一眼,正中一只张牙舞爪的鳕场蟹红得娇艳欲滴,周围富有节奏地排布着花样繁多的蟹肉料理,一眼望去宛如缤纷锦簇的花园,美不胜收。

鸣人没空看他摆谱,一脸要把他擢筋剥肤生吞活剥的气势,把腰上别着的枪狠狠按在桌上,“告诉我!”

门口男人的手很快握住了腰间刀柄,白生生的一截利刃刺目地反着光跃了出来。

“水月。”佐助开口阻止。鸣人却不由得噤声了。

他不曾想过宇智波佐助有这般威严的一面,严酷冷峻宛如一朵剑花。在他心里佐助总是温和的、体恤的,是不爱说话的一个清秀学生,晚上为了完成作业会带上平光镜在电脑上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代码。鸣人入了警校后摸爬滚打,又在佐助精心的饲养下不再瘦弱,难免生出了几分自以为是的保护欲,此时却在佐助有几分血腥意味的攻击性里畏缩了。

他自然是勇敢的人,这畏缩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陌生。他头脑灵活,却从不愿怀疑自己的枕边人。现在他直视着赤裸的真相,只觉得人在山间,涧水生刺。

佐助是他心里永远的家。温暖如白粥,深夜里永远为他点着一盏灯。如今那家却变成了背叛的遗址,居住进嘲讽的魔鬼,笑他荒唐的视而不见。

其实答案早写到了谜面上。高中毕业后佐助上了木叶的名校学IT,鸣人如愿以偿地进了警校,两个人很快地住在了一起。那是耀目得不忍直视的岁月,与心爱之人日夜厮守,仿佛这幸福可以永久保留。他的手颤抖地解开佐助的衬衫,看着那雪白的肌肤起伏的曲线,宛如月光下蜿蜒的沙丘。

——而后鸣人看见他两条线条清俊的胳膊上雕刻的五分臂肩甲传统刺青,怔愣地屏住了呼吸。一条手臂纹着凤凰,而另一条盘缠着般若与蛇。如此夺目鲜艳的色泽,必定是用极为疼痛的手针将颜料擢入他细滑的皮肤。鸣人心里清丽脱俗的少年,忽然染上了妖异灼人的美,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佐助欺住他,皮肤相贴体温交换,激烈的热情简直要把彼此烫坏,仿佛火舌烙吻过融化的筋肉。鸣人手指陷进他肩后紧致的皮肤,看见那绮丽诡谲的蛇在他们紧贴之处波动,像是有了生命,吐着信子缓缓游走在他的身上,他几乎感受到了冰冷黏滑的蛇皮划过他的骨骼。

这种至冷至热的感受简直要让他疯狂。他的手臂在爱人的后背上紧紧交错,十指指缝妄图拦住正在落跑的风。佐助有一张线条纤细冷感精致的脸,却适合极了秾丽的红和湛湛的青。他们拥住彼此,任凭灵魂信马由缰,鸣人只觉得自己纯真的恋人今夜如此风光灼华,宛如一陂春水。

他从来没问佐助为什么会有这样凄艳惑人的刺青。但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俯视佐助头顶高傲扬起的发尾,手攥成拳忍不住微微颤抖,心脏都被自己的愚蠢捏成一团。他毫无保留深爱着的人,有意利用他赤裸的真心,把曾经的美好粉饰成虚无的废墟。

佐助看他气恼的模样,叹了口气,“坐吧。吃完这顿饭,我跟你回去。”

“回……去?”鸣人愣了一下。

“回警局。”佐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5.

鬼灯水月以为给黑帮少主的Youtube视频配音已经是入职以来最荒诞的事情了。他没能想到更荒唐的是,自己现在居然开着车送自家少主去警察局,而那个叫漩涡鸣人的小刑警就在车后座上借着酒劲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两个小时以前,鸣人气得像只河豚一样,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桌旁,拿起一碗蟹粉拌饭恶狠狠地嚼着。团扇会若头用那双骨骼纤细清晰的灵巧十指,拿起银质的蟹八件,熟稔地开始拆解那只硕大的鳕场蟹。

精巧的器具在他手里翩翩纷飞,蟹腿被剪下,蟹螯被锤松,针顶出粉艳的肉,落在斗笠碗里。青花釉的碟子白得如同初雪,此时被注入了姜醋汁,摆到鸣人面前。如今是春季,正是根县以北捕捞餐桌娇宠鳕场蟹的最佳季节,一壶米醇香的清酒被加热到日向燗的温度,甜度、旨味和香气都提升到了一个微妙的纯净,正适合搭配蟹的鲜味。

鸣人的牙龈周边很没出息地汇聚了一股涎水。他捉起筷子把鲜嫩的蟹肉在姜醋汁里荡漾一圈,丝丝细腻的纤维里都裹上了辛辣香气,配上清酒入口醇香馥郁,圆润细致的口感有着完美配比的精米步合,柔滑的水源也许来自京都伏见。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自己完全被培养成了一个挑剔的饕客,他那被精心照料的舌头再回去吃泡面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桌上还摆了锅物、天妇罗、茶碗蒸和刺身,看大小和形状大概是味道鲜甜的松叶蟹。佐助端坐在他对面,静静地斟酒。他的手好看,十指会在电脑上如同敲击钢琴键盘一般跃动,掌心会温柔摩挲恋人肌肤如同触摸宝石,那修长白皙的指也必定握过刀抓过枪染过血。鸣人才注意到他穿了玄青色的纹付羽织,胸口明晃晃地印了家纹,似乎要执意跟他坦诚相见一般,展示自己的溯源和过往。

鸣人看他的样子,愤懑得更厉害,简直像泄恨一般往嘴里塞着食物。精心准备的食材在他嘴里汁水四溢,唇齿留香,但他越吃越难受。他想到往日不可追的幸福,日月忽其不淹兮,五年岁月就如海上列车呼啸而过了,独留漂浮在水中的枕木上下翻腾,如他烟波般的回忆。

他的手越过餐桌,刺透粉饰的太平,指尖捕捉到佐助羽织外套的密实布料,像要把它揉碎一般攥紧。他的脸烫的厉害,大概是酒精的缘故。有湿淋淋的东西在脸上滑落,也许是眼泪,他弄不清了。

“你为什么骗我?”鸣人的猫须哀戚地抖动着。他松开佐助的衣服,又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矮桌上的酒被他的动作倾翻,略重的酒体像晶莹的琉璃珠滚落在桌面上,芳香醇郁的香味扩散在空气里,鸣人感觉呼吸都是醉的。

佐助沉默了,连纤长的眼也挪开,不与他对视。

说出来不就分手了吗。他的表情明晃晃地表达这一点。

鸣人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怜,恨不得哭天抢地撒泼打滚来表达自己心里的不满。他猛地从腰间扯出手铐,把对方瘦削白润的手腕扣住,另一端套在自己右手上,随着“咔嗒”的落锁声响起,两只手被紧紧相连。他们的指节轻触,皮肤的神经突触接收到彼此漫长岁月无比熟悉的信号,在布满日常摩擦的汹涌回忆里,一切都被蒙上了潮湿泪眼。

佐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嫌弃地说,“不是答应会跟你回去吗?真是笨。”

尽管如此,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这些年他已经习惯徒劳地守候遥远灯塔的绿光,惧怕着真相被揭露那一天的到来。他伸手擦掉鸣人委屈的眼泪,指腹摩挲无比熟悉的温暖肌肤,回想起他们共枕眠的那张床。倚靠在一起望着窗外,沿街灯火他们哪一盏没有数过。多年来他穷极能力地躲,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条街,宿命般地丢失了终不可得的爱人。唯有此瞬他们双手相连,走入河流,被时间困住。一切恍如停滞。

“他怎么来的?”佐助问水月。

鬼灯水月努力绷紧了脸避免笑出声来。看到他家少爷吃瘪,他开心极了,“做地铁公交,然后走过来的。”

“开车过去吧。”佐助这一天也不知道要叹多少口气。

6. 

“宇智波佐助呢?”鸣人对着卡卡西急切地嚷嚷道。昨天下午佐助进了警局,结果今天早上他来上班时就被告知那位黑帮小少爷昨晚已经被释放了。

枉费他被同事们狠狠揶揄嘲笑了一阵——他们头一次见到黑社会自己开车来警察局的,都带着玩笑性质地打趣鸣人六亲不认,到第二天流言已经变成他为了警察工作出卖色相了,卧底当到这个程度也是够拼的。

鸣人自然是没办法解释,甚至他清楚明白自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想到以佐助的身份大概会被保释,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宇智波把犯罪集团的详细信息都提供给我们了,”卡卡西盯着面前翻得发旧的小黄书,“牵扯人员众多,我们已经请求特警支援了,今天晚上就行动。”

鸣人无奈,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听到小樱看笑话的声音飘来:“宇智波可真是有够疼你的,为了见你一面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交出来了。”

他无言以对,靠在椅子上拿衣服盖住脸。难言的爱被埋进土里,他不知道那是颗会长出来的种子还是已被埋葬的尸体。他看见自己打着黑色雨伞,站在不语的冢前,天色灰暗。那墓碑上写着他们爱情的名字,刻着蛇和凤凰的花纹,他想土地里埋着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宇智波佐助为他深夜里点的灯,想到佐助在休息日花费一上午烤制的酥皮西点,想起在警校对面的阴影里等待着他的漂亮恋人鼻尖上些微的汗珠。

他想到某日他在车站等着佐助到来。那是个寒夜,漫天大雪,世界一片安静。那辆列车因暴雪而晚点,鸣人的脸颊也被冻得通红,他却在这种守望里感到一种自我感动的满足。月光洒在雪上,铁轨反射着白银般的凛冽,无声无息却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印记。后来他们在一起太久,累积了许许多多微小的压力、鸡毛蒜皮的埋怨,但总有那么几个光辉瞬间极其闪亮,照亮他、温暖他,让他一次次地怦然心动,以至于刻舟求剑,想要捕捉和复制那种凄婉又闪耀的思恋。那个夜晚就是那样,他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人,那期盼的心情漫长得如同江流,甚至比佐助到来后他扑进对方怀里时的喜悦还要动人心弦。

他反反复复跟自己挚爱的恋人承诺,我愿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佐助从不许山盟海誓,却会提前一日生火热锅,烹制一整夜的豚骨高汤,再奇妙地用棉线绑住五花肉,在调料缤纷的炖锅里捞出一截叉烧。一碗拉面上厚实地堆着肉、鱼板和糖渍鸡蛋,还有佐助想办法做得好吃到足以使挑食的漩涡鸣人也肯下咽的蔬菜。香喷喷热腾腾的气味把静谧的冬季温暖,鸣人在极目尘埃里的生活被一瞬间清洗和点亮。

他怎么会忘。这一端殷切地期盼,那一端总有人在等待。永远有个人愿用箪食瓢饮的幸福填充他过往独身一人的惶恐不安,他又怎能舍得将与最爱相爱,当成去爱别人的练习。那是第一个赐予他“家”的人,从那以后他便不再羡慕任何人。有个人教他反复练习思念,教他笨拙地倾吐爱的谶言,如今他竟想要忘了自己当初的失言。

鸣人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独自走到警局之外。

“宇智波佐助!”回忆里的鸣人从街角跑过来,大声疾呼。

“怎么了?”还未脱去少年青涩模样的佐助耳尖有些红了,只因周围的路人对鸣人的大声嚷嚷投来好奇和惊讶的目光。

鸣人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蹭到佐助身边,在他粉色的耳边说道,“我会一直爱你。”

佐助早已习惯他忽如其来的表白,那一天却没有笑骂他“笨蛋”,只是认真地凝望着他,问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

“会的。”鸣人几乎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

这回忆竟然久远得如同一间故居,一件旧衣了。他这仓促的风曾点燃佐助昳丽的火苗,他们在焚烧过的幻想里取过暖。

鸣人在街上越走越快,一会儿渐渐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他在内心许愿,也许可以在这座城市再见到那个人。这念头来势汹汹、不讲道理。

佐助那时候也许想过要问他,当我茕茕孑立、百创一身,只剩残破的灵魂,你还会爱我吗?

会的。你知道我会的。

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我是什么人,我都会爱你。再一次回到过去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爱你,反反复复,荒唐无比。

因为你也爱上我残破不已的灵魂,给我不可见人的残疾之处落下宽恕的一吻。你的光芒温暖过我的眼睛,把我的阴晴圆缺制作成玄妙无比的光谱。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一处巡梭,我总是笃定你在近旁,候我归家。

鸣人不自觉地回到了那个布满他们相爱波纹的家。他的手贴在门上,似乎进入玄关就能闻到白粥清甜的香气。那个似粥温柔的人永远会站在餐桌边笑着跟他说:

欢迎回家。

END.

写在后面:

鸣人和佐助没有家人,每日吃着冷食快餐,孤伶伶地长大。十二岁的鸣人营养不良,比女孩子还要矮小。写这个故事,只是希望他能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