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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珑顺着缓慢涌出教室的人潮漂向楼梯口,许欣就是在这时跟着一小撮其他专业的人,逆着流,迎面走上来的。
“去上课吗?”人群嘈杂,马珑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示意方式,擦肩而过时算是喊了一句废话。
许欣塞着无线耳机,摩肩擦踵中没有摘下来的能力,也没有这种打算,于是同样很大声地,答非所问地回复她:“下课去你那里!”
马珑摇摇头。她们又化作两颗沉默的水珠,汇入各自前行的方向中。
还有一节中音史,上完课又去琴房练了会琴,回到出租屋时她索性不拿钥匙,直接按门铃——很快发现门是虚掩的,连这样也不需要。许欣歪在沙发上看iPad,地上有两个空掉的饮料盒,第三个被她叼在嘴里,实在难为她全身拿毯子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还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马珑靠看平板电脑保护壳的颜色认出iPad是她的,估计电视剧进度又会被许欣的记录覆盖掉,不过她也不在意了。两个人点了拉面外卖。挑着碗里的番茄鸡蛋时,马珑状似无意地说:“老秦叫我们俩有空回去吃饭。”
许欣闻言,没什么表情地夹起几根面条:“我周六有课,周天去吧。”
马珑很无奈地笑笑。她周天习奏会,虽然也有可能是许欣忘了——何况许欣也没有背下她课表的责任和义务——但她自己心里有一层灰色的计较,认为许欣是有意地,用这样的方式提出一个婉转的拒绝。
“那再说吧。”
她这样说,许欣反而开始偷偷地用眼尾瞄她。
最终还是答应了,不知道是为了给谁面子——养父,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或是她自己。到家的时候秦志戬在和没见过面的远房亲戚喝茶。“我两个女儿。”他作了一个很简短的介绍。玩累了的小儿子窝在他怀里,自顾自地调整舒服的姿势,很甜地朝他们笑。
马珑和许欣打过招呼,安静地化成角落里一束美丽得不合时宜的花。远房表叔似乎是在昂贵的茶叶里已对略显复杂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还算客气地打量她们几眼,转过头对秦志戬说:“两个姑娘,你真是挺不容易。”语气很微妙。
马珑接话:“是。爸的头发都是为了我俩操心白的,我俩不如弟弟懂事。”
凝滞的气氛好像被冲开一些。秦志戬朝许欣说:“你叔他们公司今年也去校招,吃饭的时候让他给你讲讲。”顺带着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表叔问:“学什么的?”
“工商管理。”
表叔哦了一声,说,女孩子学管理挺好的,又似乎是硬要找出点什么另辟蹊径的地方来褒奖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书架:“刚刚还看到你和你姐姐唱歌弹琴的奖状。还挺多才多艺的。”
于是许欣也看过去,玻璃柜门里是一片灰扑扑的红,仿佛成形的血痂。她摆摆手,神情像是想到什么可乐的事情:“现在和珑姐比不了了。她是专业的。”
气氛寡淡地吃完了一顿饭,许欣要回学校去。在门口,马珑朝她扬扬手里的电动车钥匙:“送你。”
许欣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小胖——樊振东来接我。”她很怕冷,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此时盯着地面,好像忽然对单元楼台阶上数十年如一日的裂纹产生浓厚的兴趣。
于是马珑也看向那一块蜘蛛网状的痕迹,思绪延伸开来:“好。有时间记得去看看你爸爸。”
许欣很小声地嘟囔一句,也许是“会的”,也许是“知道了”,踢踢踏踏地走下楼去。
随着马珑呼出一口白气,她的身影在转角处与空气中细小的水珠一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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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珑遥遥地举起橙汁。穿着T恤衫和运动短裤的许欣像一颗流星从马路另一边冲过来,等着姐姐把瓶子塞进她的手里。现在是集训中途下课的时间,游鱼状的学生们挨挨擦擦地从她们身边挤过去。
马珑很耐心地等她喝完一口再问话:“妈和弟弟都还好吧?”
许欣点点头:“爸在医院照顾着呢。我今天去看了弟弟,他好小,包在被子里只有一点点大。”她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把橙汁又递给马珑:“你也喝。”
马珑抱着手臂摇头:“就是买给你的。我下午还有声乐课,不能喝饮料。”
两个人去集训基地旁边的小吃店吃饭,许欣有点心不在焉地做主,菜都点得很清淡。端上来的时候她问马珑:“我以后要学声乐,也不能喝饮料了?”
马珑说也不是都不能喝吧,肯定是要注意一点的。她拿筷子数米粒,半天冒出一句:“那我不来了。”
马珑夹着菜,没太听清楚她说什么:“文化课很重要,你也别忘记练琴。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回家就盯着你。”
许欣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把筷子放下:“马珑,我说真的,明年我就不来了。”
她确定马珑这次是听见自己说什么了,但马珑只是不为所动地接着吃饭,什么也没再说。一直到付过帐走到外面,她“咚”地一声将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马珑才问她:“怎么回事?”
许欣别过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很含糊地说,就是不想艺考了。
马珑默不作声地把她的头掰回来。
“好啦好啦。”许欣说,“我们家的条件又没有以前那么好。我的成绩也还可以,好好读书就是了。弟弟也出生了,而且你也快要艺考了,不要担心这些……”
“不要担心?”马珑问,“你自己想的,还是爸妈和你说的?”
她们相对着站了一会儿。许欣没再说话。马珑的心沉沉地坠下去,她第一次意识到,记忆里那个照片上粉粉的,小小的婴儿,突然不再那么可爱,反而变成一个沉甸甸的无法托举的负担,顺带着,乃至于她自己,好像无意中都将汲取营养的脐带连接到她的妹妹身上。
迎着许欣不自然的眼神,马珑牵起她一条手臂。太久没回家了,她没注意过许欣现在已经这么瘦。
“嗯,爸说我以后可以考虑读管理。”青色的血管在细白的手臂表面下若隐若现,那只很秀气的,弹起钢琴很漂亮的左手像一只了无生息的蝴蝶低垂着,许欣的声音仍然保持一种刻意的活跃,“女孩子学管理挺好的。”
但马珑不想要挺好,要最好。她一直是这么做的,也是一直如此考虑许欣的未来,拖着风筝的线,但忘记没有风,她再怎么跑风筝也飞不起来。许欣自己倒是很快调整过来,到了高三,她疲倦的身影消融在无数晚自习下课后的夜景里。
偶尔她去大学城找马珑,马珑会偷偷地把她带进学校的琴房里。在那里,蝴蝶会短暂地拥有一些呼吸的权利。于是在她、在马珑看来,理所应当地考入这所大学的第一年、乃至第二年的迎新晚会上,有钢琴独奏的表演,来自非音乐系的许欣。
来自经管学院的许欣。
穿露背礼服的马珑向左一步避开空调风口,险些撞在刚刚走进后台,和她搭档主持的学弟身上。“抱歉。”她说。学弟不在意地摇摇头,把几张手卡放到桌子上。
她也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同样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许欣给她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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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给我开下门。”
从夜晚十点等到凌晨两点的马珑,从沙发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迎接聚会回来的许欣。带着零星酒气的少女把头扎进她的颈窝里,头发把她挠得很痒。
“别弄了。我给你拿点水来。”她边说边把许欣扶起来,腾出一只手去摸走廊吊顶灯的开关。
灯光如瀑布般倾泻,冲刷出许欣脸上一些暧昧的红痕。而她本人仍然毫不知情,又或者毫不在意似的,拉着马珑的手,咯咯地笑着。
马珑停下来,一言不发地把灯重新关掉。自小恐惧的黑暗把她上涌的气血浓缩成一颗堵在气管口的石子。她眩晕中很用力地把许欣拉进自己房间里,推到床边坐下,把她胸前的扣子解开,露出干净的肌肤。她看着很熟悉的,昨天还和她的一起挂在阳台上的内衣,稍微平复情绪:“把裙子脱了。”
许欣乖乖地抬起手,连衣裙的布料像魔术师的把戏在她眼前晃过,但没有把马珑冷冷的脸色变走。也许真的是喝多了,她没问为什么,噤声坐着,马珑很灵巧的手指在她大腿附近的私密地方巡逻,没有发现什么被采撷过的痕迹。
她的脸色终于好看一点:“怎么回事?”她指了指许欣的脸。
许欣扯过她床上的被子把自己包起来,慢吞吞地说:“玩游戏。”
“跟谁玩的?还喝了这么多酒。”马珑凑过去小声问她,手掌贴在她的苹果肌上揉搓,渲染一种暧昧的粉色。
“就那几个同学,你都认识的。”许欣向后缩着躲着,回忆着,忽然笑出声来,“你不知道多好笑。我说不要了,大不了我再喝一杯,可是她说不行,然后把裙子撩起来就坐我腿上了,扳我的脸,我给咬得痒死了……”
马珑的动作停滞了。她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什么裙子?”
“啊呀,”许欣直视着她,眼睛闪闪发亮,马珑知道她从小说谎就喜欢到处乱看的习惯,判断出她不是在骗人,“是我舍友啦。”
她有点迟缓地接受这个信息,好像喝了酒的不是许欣,而是她自己似的。宕机的大脑自主地把神经弦越调越紧,随后混乱地拨动起来。因为很快地,她又听到许欣说:“我那个舍友,她说她很喜欢我,我说我也很喜欢你啊,她就又哭又笑的。”
她也许不是这个意思。反应过来的马珑愣愣地想。而许欣好像精准地猜到她在想什么,咧着嘴:“然后她说她想亲一下我。我说可以,但是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马珑不知该说“做得对”还是“你真狠心”。她无意中还维持着那个把许欣困在床头的姿势,问:“那如果我也想亲一下你呢?”
没想到许欣很爽快地说:“亲呗!”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凑上去,在马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长长的发丝拂过马珑搭在她肩上的手背。马珑触电似地一颤。
许欣也低头看自己的头发,随手抓了一把。“真碍事。”她说,“找个时间把它剪了。”
她很快找到时间。
染成棕色的短发很倔强地支棱着,许欣在迟来的叛逆期里飞速生长,比马珑还要高出一点了。
马珑和她一起等红绿灯,偏过头看许欣时,能看到她的黑色耳钉,像她脸上手上无声中长出的一些小痣,又像黑洞洞的眼珠,发散生人勿近的凝视。她这一年得到太多,新的发色、耳洞、甲片、专业课和舍友,还有遗失了很久的,因此也能算新的亲人。
几个月前,马珑顺着缓慢涌出教室的人潮漂向楼梯口时,许欣给她发来消息。
她说马珑,我找到我爸了。
是她的亲生父亲,准确来说是她记忆中样貌已经模糊的弟弟找到了她。樊振东,大一的计算机系学生,据说他是在主持晚会时看到手卡上熟悉的,像是多次在他成长过程中被提及的名字,打电话回家询问后得到了答案。经过一些信息的确认,这一对分离时间与迄今为止的生命旅程几乎一样漫长的姐弟,最终在校外的站台上再一次相见,一起等待一辆能把他们送去人民医院的公交车,去见她的生父。
在病房,许欣见到了他。失去妻子后又把她遗落在陌生城市的男人已经老去,处于意识不清的癌症中后期,一双暗浊的眼珠很难正常表示欣喜,但拉着她的手很紧,硬生生地从她身体里拔出相连的血脉与亲情。
马珑透过玻璃门看着许欣俯视他,像未成熟的果实俯视土壤下一段遥远的根。
她转身和不算熟悉,但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学弟握手。樊振东比她还矮一点,但人很挺拔,早熟的气质把他与马珑脑海中不合时宜闪过的,家中那个两三岁的,会找她和许欣要糖吃的小男孩的影子彻底割裂开来。
马珑模糊地想,他和许欣或许有一些相似,但真的不像一对姐弟。
在类家庭伦理剧的漩涡中,她们坐上回到她在校外的出租屋的车。
许欣已经恢复平静的神色,与放弃艺考、和她的女同性恋舍友断绝来往的那些时候也并无区别,临走时拥抱樊振东仿佛拥抱又一个命运没有为她包装好的礼物,告诉他有什么事记得来找她,甚至主动提议他把紧急联系人改成她的名字。
出租车没有赶上红绿灯的最后几秒,缓缓停在线后。马珑似乎听见她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突然说:“好累。”
许欣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马珑回过神,下意识递出一个等待她继续说下去的疑问词。但自己很快也反应过来。许欣最近在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卡,热情很高,每天吃粗粮沙拉,一下课就跑没影。据她说是课变多了,感觉人没什么精神,需要出汗放松一下,然后很轻飘飘地,仿佛是顺带提一句,教练挺帅的。
马珑算是怀着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心情,看她兴致勃勃地投入一个新的兴趣中。回想幼年时为了拉近和许欣的关系而劝她一起学音乐,唯一值得高兴的好像是,这一次起码是许欣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划出的人生新领域中,马珑无声无息地踩在明暗交接的边界处,关系似乎不变。于是她也尽心地维持一切。她说:“今晚我去接你吧。”
许欣说好,过马路的时候给舍友——新舍友,打语音电话,让她出门的时候把垃圾带上。马珑听见那一边气急败坏但没有恶意的声音在骂她。许欣也不以为意地笑着,把电话挂了。
她们在马路的另一端分别。由于教学楼与不同专业课表的设计,除了公共课,马珑现在很少在上课的时候与她同行,反而频繁地,甚至频繁地在食堂,碰见工科的学生,也就是碰见樊振东。
学弟把纸袋子递给她,麻烦她交给许欣。“是什么?”她接过来的时候随口一问。
“外套。她昨天落在医院了。”
马珑拧着眉毛。她记得许欣昨天回来时是穿了外套的。
“那件是我的。”樊振东不好意思地笑笑。于是马珑点点头,告诉他下次会把他的外套带来,拿着袋子和吃了一半的餐盘离开了。
把碗筷扔进回收箱里,她隐约中发觉自己有点不能适应许欣和他人建立起这样亲密的关系——绝非情侣或朋友——单纯是无害的家人。二十多年来她站在这条边界线上,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父亲和弟弟破门而入。更糟糕的是,这仿佛激起了她一点很久以前,无意中被唤醒的踏入深渊的欲望。
你不想要再往前一步吗?深渊呼唤她。
马珑回头,无意识望向塑料卷帘门后樊振东的身影,内心生出一丝她也说不出的艳羡,关于他和许欣之间的血缘,或者是他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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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欣不拒绝我。马珑想。
她停在斑马线尽头的红绿灯下,脚岔着支撑住电动车,在绿灯的瞬间又冲出去,风吹起她的长发,一个柔美而飘逸的象征。从前许欣也是这样长的头发。许欣不拒绝我,因为我是她姐姐。她又想,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牵着许欣去上钢琴课,学会骑自行车后许欣第一个坐上她的后座,许欣来初潮的夜晚她们还睡在一起,红红的血把两个人的睡裙染成相同的颜色。她们是一棵树上分出的两个枝桠。
深夜的道路上没什么车辆和行人,马珑可以把车骑得很快,车嗡嗡作响,很像小时候声乐教室里那盏坏掉的风扇发出的声音。
风扇下,老师跟许欣说,虽然比马珑还差一点,你也是很优秀很有天赋的小孩。而许欣哼哼唧唧地,倒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因为她是我姐姐嘛。
她站在一边,很小声地说,许欣很好,但声音被淹没在风扇的转动声中。
她只能更紧地拉住许欣的手。
许欣在马路边上蹲着玩手机等她。马珑把车停到她面前,又按了两下喇叭她才回神。“我想去吃烧烤。”她跨上后座的时候说。声音闷闷的。
马珑没问什么,把挂在电动车前面的纸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又把她带到最近的大排档。许欣点了一堆的鸡鸭牛羊,又拿了两罐汽水,完全没有之前吃两口饭就要掏出手机小心翼翼计算卡路里的样子。马珑嚼着千叶豆腐等她开口。
结果许欣盯着盘里的一堆东西问她:“马珑,我以后跟你住,你能天天带我出来吃吗?”
“你不和我住,我们也可以天天出来吃。”马珑说,内心猜测她的舍友,新舍友,又出了什么事。不会吧。世界上女同性恋那么多,为何都和许欣住一屋。
还好许欣说她舍友是谈恋爱了,所以搬出去和男友住了。然后仿佛是为了迅速把这一页揭过去,她转换话题:“我不喜欢那个教练了。”
“我今天来的时候,听到别人和他表白了。”
“他答应了吗?”马珑问。
许欣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把卡退了,在旁边游戏城玩了一晚上。还是游戏好玩。”她好像从马珑的面部表情猜到她要问什么:“我为什么要争取呢?我争取的那么多,最后都没有得到。就算他因为我的争取喜欢我,他会永远喜欢我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想再打开一个新的易拉罐,马珑把她的手捉住,很严肃地说:“许欣,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会永远喜欢你的。”
但是话脱口而出了,她又有点懊悔地想,我说这个干什么呢?在不被偏爱、不被选择这一点上,命运已为许欣重蹈覆辙太多。
许欣象征性地挣扎一下,挣不动,也就算了,十个涂着闪闪亮片的手指在月亮下发光。
果然,她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啊。他不要我的喜欢,我也不要他讨厌我,那我收回来就是了。反正我——起码还有你呢。你看我又多一些时间陪你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马珑看到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欣慰又难过。好像无形中风筝的线剪断了,如今许欣飞得很高也很好,甚至偶尔挂到随便的一棵树上,也不用找马珑把自己解救出来了。
但她还是很固执地,像是想给许欣一点教训:“那如果,我说如果,我也不喜欢你了呢?”
许欣转了转眼珠说:“那我就也不喜欢你呗!”
她好像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又仿佛一个无意中解决了人生大难题的顽童,傻傻地笑了起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