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对于UNIVEIL的全体第76期生来说,高科更文无疑是他们的噩梦。从入学的新生公演起就牢牢霸占住76期生金赏得主、与74期生的立花継希一同创造了QUARTZ全盛期的更文在舞台上艳丽而自由,肆意挥霍风采。而与此同时,更文更是他们的公主、英雄、目标。舞台下的他有点少爷脾气,考虑到他的出身,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比起他在校内外的成就,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切而愉快的。跟同期们一起上课、排练、为课题发愁、休假日在外面闲逛。大家都喜欢更文,睦実介也不例外。作为Ensemble的一员,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出演Jack,在舞台聚光灯的光环之外眺望着身为AlJeanne的更文直到毕业。
在継希前辈毕业之前,他是发自内心地这样想的。
【Charcoal Grey Light】
#1
8月盛夏,台风席卷之后留下碧洗一般的蓝天,躲在树荫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像是一支协奏曲。介擦掉后颈的汗水,往赛钱箱里扔了一个五元。两行礼、两拍手,祈愿后又是一次行礼。休息日的晨跑之后,他偶尔会绕来玉坂神社。
「希望下一次公演能够无人受伤、无人脱退,顺利结束。」
每一次,介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短暂休整过后,他重新开始了晨跑。夏休期间没有班级合同彩排,但他有自己的自主练习计划。晨跑后的上午是柔软体操、舞蹈基础复习;午饭之后是发声练习和演技。晚上还有课题报告和几本书要念。
为了不占用前辈们的练习空间,介很少使用QUARTZ的大练习室。然而舞蹈如果不在舞蹈室练习的话既容易受伤,又无法确认自己的动作。回宿舍换过练习服后,介决定去舞蹈室碰碰运气。
夏休原本就有不少人回家,加上打不起精神练习的QUARTZ生不在少数,教栋极为安静。刚结束不久的夏季公演可以说是QUARTZ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场演出。虽说更文依然拿了二年级生的金赏,但整场演出结构松散、内容苍白,更文的独角戏更是凸显了其他人的茫然无措,QUARTZ毫无悬念地落到了UNIVEIL的最后一名。
如果要介说的话,他也觉得夏季公演实在是太烂了。即使是站在舞台的角落,也能感受到担任JackAce的三年级前辈在舞台上的松弛无力,不说无法成为衬托更文的「容器」,他甚至没能成为牵动故事发展的线索。
但这其实也不能全怪前辈。从介的角度来看,更文好像完全没有想要与JackAce配合的想法。自継希前辈毕业失踪之后就是这样,舞台上曾经如鱼得水、风华无双的更文突然就变了。他的AlJeanne还是那么美,可从前仿佛在向观众们倾诉心声的舞步如今却成了孤独的自言自语。观众、包括舞台上的主演都不知道更文在做什么,美丽的AlJeanne化身成了滑稽的哑剧演员。
更文比谁都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然而他无技可施。
亲切而愉快的フミ消失了。大家也对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高科君敬而远之。介不知道他能为更文做点什么,入学后这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里他与更文对话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想要为更文做点什么。
教栋像被包裹在真空中一般,太安静了。介爬到3楼,通往舞蹈室的走廊上的灯是亮着的,看来已有先客。远远地,能听见鞋底与地板摩擦时发出的规律的吱呀声。
会是谁呢,介安静地走近去。舞蹈室的门上镶了竖长的一条玻璃,他弓身透过窄窄的窗户望进去,然后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情绪扼住了咽喉。
…是更文。
没有观众,没有同伴,没有背景音乐。QUARTZ的AlJeanne孤独一人在舞蹈室中起舞。柔韧舒展的肢体,轻盈的舞步,金发下惊鸿一瞥的深绯色的多情的眼睛,转圈时从袖口伸出的雪白的指尖。介很快认出来他在跳的是与継希前辈合作的最后一次UNIVEIL公演的双人舞。然而为什么呢,上一次在剧场的舞台侧看到的还是一段热情洋溢的情书,可现在自己眼前的更像是…更像是更文在向连他自己都知道不会来的谁发出的求救信号。
(…フミ…)
介握紧拳头。
(…我想要为这个人做些什么。)
(…我想要帮帮他。)
(…我想再一次看到站在継希前辈身边时的那个热烈动人的AlJeanne。)
(可我…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カーイ!」
不知在舞蹈室外站了多久的介,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肩膀,随即而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踉跄几下,险些一头撞在门上。
「…?!」
「QUARTZ的…睦実介くん!你在看什么?!」
来人按低介的头,顺着方才介的视线往舞蹈室里看去,堇色长发落在介的眼前:「噢噢,原来是フミ姫!在跳的…是最终公演的舞曲啊,嗯,嗯,技术果然是UNIVEIL首席,完全比不上春天时的演出精彩呢,不过很有趣!嗯!我闻到了才能的味道!」
「…根地君?」
挣脱出来人的手臂,介犹犹豫豫地打了招呼。
根地转过脸来,推了推眼镜:「黑门。」
「诶?」
「叫我的名字。」
「噢…コ、コクト…」
根地黑门,AMBER的天才剧作家。在今年夏天与拥有异次元才能的一年级生田中右宙為共同出演了由他本人执笔的『我死也』,在国内外的歌剧圈受到狂热的赞辞后,居然回头就从AMBER转科来了夏季公演最下位的QUARTZ,在一片低迷、怨声载道的QUARTZ生中若无其事地高调行事,初来乍到就接手了剧本创作和组长的位置。
「コクト怎么在这里?」
「秋季公演的剧本正在绝赞制作中!我想要写得更贴合QUARTZ一些,正在教栋里感受氛围!カイ呢?我居然不知道你有偷窥フミ姫的兴趣!」
「…不,我只是也想要来练习。」
「自主练吗?很好!你也在努力呢!一起加油吧!」黑门哈哈笑着拍了拍介的肩膀。
介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应付黑门这样情绪高涨、自说自话的角色。他向黑门暧昧地笑了笑,在心中编造着能让自己赶快溜走的借口。正准备开口时,放在他右肩上的黑门的手一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黑门眼镜后面尖锐的眼神。
「呐,カイ觉得现在的フミ姫怎么样?」
「…诶?」
「不觉得很悲伤吗?」
黑门的语气轻松,攥着介肩膀的左手却加重了力气。
(还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
介没有办法回避黑门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天才看穿了全部,一句谎都说不出口。
「如果能有让フミ、让QUARTZ重新振作起来的方法…如果是我能办到的事…我也许…也许什么都愿意做。」
「噢…?」
黑门若有所思。
「……」
「……」
「…糟了!我得回去接着写剧本了!カイ,谢谢你啦!自主练加油!!」
短暂的放空后,黑门一个激灵的回到了现实。他冲介抛出一个飞吻,像来时一般一阵风似的又跑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介实在跟不上这位同期的脑回路。最后又看了在舞蹈室中,对这一连串破天荒的对话毫不知情的更文,他决定去找别的练习室。
(コクト…会写出什么样的剧本呢。)
(为什么我被他感谢了…)
介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一周后夏休结束,秋季公演的彩排正式开始。惶惶不安的情绪中,黑门在江西老师的示意下像发号外的报童一般将剧本散给了全体QUARTZ生,在练习室近乎恐惧的静谧中发表了以根地黑门为组长的QUARTZ新体制。
Aj:高科更文。
Ja:…睦実介。
啪。介的剧本掉在地上。
循着声音从自己的剧本里抬起头,隔着大半个练习室向介的方向望过来的更文,深绯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