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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收看总台央视新闻频道为您带来的，国家航天局·东京号巡航任务的特别报道。”
“随着航天商业化的进一步推进，我国航天工程具备的成熟执行力在国际享有盛誉。本次任务是应EUMETSAT(欧洲气象卫星应用组织)等组织机构的委托，由马龙、许昕、樊振东、王楚钦四名航天员，对通信卫星和气象卫星等在轨航天器进行维修。”
“现在镜头中显示的是从舱外摄像头拍摄的天宫三号空间站的一角，位于末端的舱段就是即将启程的东京号飞船。东京号是负责本次巡航任务的主要航天器，分为补给舱和游离舱两个部分。它将在与天宫三号脱离后进入椭圆轨道，随后在到达远地点时，释放高轨道游离舱。之后东京号的补给舱将由地面控制，负责对高轨道游离舱的物资补给工作。”
“现在画面切换到舱内摄像头，执行本次巡航任务的航天队队员们已经完成了一些基本的物资转移。担任本次宇航队队长的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航天员马龙。马龙已经多次执行过巡航任务，经验丰富，能冷静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他曾在五年前的里约号巡航任务中，以出色的技术水平，完成了对真遥号（Maharu）近地卫星的调试和维修任务。”
“本次任务主要分成两个部分，由樊振东和王楚钦负责近地轨道、马龙和许昕负责高轨道的维修任务。”
“这次的巡航任务受太阳风暴影响而一再推迟。据观测数据显示，从今天开始至未来2周，太阳风将减弱到安全水平。太空气象部门也将严密监控太阳活动，为航天队保驾护航。”
“背包带了几个备用的？再带一个，捆出舱口那个储物柜里面……原子钟？那是东京号上次从通信卫星上拆下来的，对，他们要回收……辐射板体积太大了，到时候你和大头用货舱抛过来，我们用机械臂抓取……采访？摄像头连上了？”
马龙从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樊振东正拿着一包东西从镜头前飘过。
舱门边传来一句小声的抱怨：“哪个镜头啊……”
“就正对着舱门的这个呗。”
许昕拿着无线数控平台，笑着从后面推了马龙一把。王楚钦在扶手上借力一蹬脚赶了过来。三个人调整了一下脚限制器，还给小胖留了个C位。
“背包捆好了。”
马龙点点头，伸手拉了一把樊振东。
四个人老老实实在直播镜头前站定了。
马龙先反应过来，举起右手摆了摆。大家这才跟着稀稀拉拉打了个招呼。
“空间站的各位航天员辛苦了，此次巡航任务即将启程，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四个人互相觑了两眼。
樊振东：“大家都为这次的重要任务准备了很久，成败在此一举。我一定沉着冷静，遵从指挥，确保高质量完成任务。”
王楚钦：“我一定严格执行各项命令，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许昕：“航天事业的辉煌成就离不开每一代航天人的努力，现在延续航天事业生命的责任落在了我们肩上，我也一定会担负起这份责任，不辜负前人的期待和委托。”
马龙看他们把能说的词基本上也说得差不多了，干脆来了个千篇一律的总结：“请航天局的各位领导、各位科技工作者以及支持航天事业的人民群众放心，我们一定沉着拼搏、不辱使命！”
“敬礼！”
主持人张开嘴发现无话可说，只好直接把稿词翻到最后一页：“好的，希望各位航天员一切顺利，我们等你们平安归来！”
小胖和大头需要留在空间站，负责近地轨道上的任务。东京号在椭圆轨道上的时候，是归地面调度负责的。
马龙跟樊振东和王楚钦交代了几句，年轻人第一次全权负责空间站难免有点紧张。
“在舱外记得把东西带全，”许昕照例给小胖一个拍肩，“跟大头好好配合。”
四个人一一击掌。
许昕熟悉完东京号的操作台，抬头瞥见马龙拉出通讯平台。
“气压阀关了？”
“嗯。还有一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东京号脱离空间站，然后准备加速到高轨道。
如今航天技术相当成熟，对接和脱离已经不需要依靠地面实时调度了。马龙打开通讯，切到私人频道。是老秦。
许昕探头看了一眼：“哦，秦老师，您可算抽出时间染头发了。”
秦志戬白了他一眼：“那当然，没你们俩在我跟前闹腾，我都有时间去逛动物园了。”
“得，带懋懋去的吧？您还带孩子呢。”
马龙笑着补了一句：“秦老师退役之后尽带孩子去了。”
三个人说笑两句，末了，秦志戬说：“你们俩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我放心。”
马龙点点头。
秦老师跟往常一样叮嘱几遍注意操作安全，不要紧张。
许昕一边听着一边在镜头外翻翻拣拣。他在食物槽里发现了饮料包，桃子味的。许昕比了个心，不愧是我的好师兄。
马龙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嗯嗯，您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得准备脱离了，嗯，回头再联系。”
这头樊振东和王楚钦到底还是没老队员那么放松。气压电路雷达等等参数尽收眼底，目前一切正常。
樊振东打开耳麦，下拉显示出这次的日程表。和东京号脱离后，他们还要完成一次对梦姐她们的补给。军用卫星的任务是不对外公开的。
他清了清嗓子：“天宫三号报告，仪表显示东京号已脱离对接。”
“北京明白。”
过了这么多年，飞控中心的调度员似乎一直对字正腔圆有着某种执念。
“各号注意，我是北京。东京号已脱离空间站，现在将由地面各调度接管东京号飞船的推进系统，准备变轨。”
樊振东看着雷达显示器里东京号的小点逐渐远离。变轨的航天器相对速度相当大，轨道高度眨眼间就拉高了10公里，从舷窗看的话，好似漂浮在空中的一粒尘埃，迅速消失不见。
“东哥？”王楚钦从实验舱拿着一块旧电池出来，“我把电池换了但是电压还是没到标准，应该是太阳翼那边有点问题。”
太阳风对舱外电路的破坏也算是意料之中，空间站的太阳翼能撑过去年一整年的摧残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樊振东点点头：“咱俩出舱去做个检修。”
王楚钦出舱经验少，两个人一起也有个照应。
樊振东前几次出舱任务大多跟许昕一起，第一次绕月轨道的任务也是许昕带的。已经是第三次绕月的许昕自然驾轻就熟，甚至还充当起了导游，指着月面告诉他，这是哪个山，那是哪个坑。
他们航天队私下管“舱外检修月球探测器”叫“蟠桃宴”——用的是天蓬元帅的典故。
正在给“嫦娥十号”测试红外仪的樊振东指责他没个正形。
许昕佯怒敲了一下他的面罩：“你昕哥还不靠谱吗？我可是‘云中漫步者’啊。”说罢打开喷气背包，越过他去出舱口拿备用电源。人家甚至还在空中转个圈浪了一把。
许昕的飞行训练之前一直是秦指在带，后来跟了吴指。
方向感好得离谱——这是樊振东跟他一起训练时的第一印象。
许昕在高轨道上向来是不怎么依赖GPS的。且不说时不时就卡顿又延迟的微弱信号，就算信号没问题，这么大的空间里一个数字坐标的参考价值并不比肉眼强多少。他很有自信：“闭着眼睛我也能知道地球在哪个方向上。”
他们几个刚休完假回来训练，测完前庭功能正在休息，许昕又开始吹嘘自己的方向感。刚结束测试还在晕头转向的方博表示不服，并提出要当场见识一下。见识的方法是在训练场上划定一个范围，让许昕坐完转椅下来，蒙着眼睛找人——俗称“摸瞎子”。
其他人本着“这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原则非常支持。许昕虽然嘴上说“这不跟幼儿园小孩一样”，但是内心的表演欲蠢蠢欲动。
方博让林高远去给转椅设置转速和时长，自己拎起一摞小马扎正要设置“路障”，结果被还没戴上眼罩的许昕看见了：“多损啊你方博，这还要暗算我呢。”
“怎么着，还不让增加难度？”
“得了吧，你就是想看我被绊个狗啃泥。”
看热闹的刘诗雯她们也觉得这多少有点不人道，方博只得作罢。
“昕哥，我按开始了哈。”林高远说。
许昕举手比了个OK。
“哎，等等。”方博小跑过来。
“又怎么了？”
他们平时测试的转速都是秒速360°，也就是每秒一圈，连续两分钟。方博给调到了一秒两圈。
“行了。”
转椅转完的时候许昕干咽了几下。
林高远还在他旁边：“要扶吗？昕哥。”
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真有你的，方博，待会儿别走，咱俩训练馆后门口见。”
众人哄笑。
许昕戴着眼罩从转椅上下来，对着人群的方向站定了。
“方博！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哎——”方博拉长了声音应道，“来找爸爸，爸爸在这儿！”
“小胖！”
“昂？”突然被叫到的樊振东一愣。
“帮你昕哥看着，别让方博那小子溜了！”许昕大声命令，“他要是敢挪一步你告诉我！”
“哦，行。”樊振东边说边点头。
许昕抬起胳膊保持平衡，蹒跚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小胖是老实孩子，哥信得过你。方博你等着，今天你别想全须全尾……”
瞧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方博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坚决保持沉默，不给对方确认方向的机会。倒是刘诗雯跟着开起了玩笑：“许昕你走歪啦，朝左，他在你左边。”
闫安也跟着起哄：“这哪是左啊？博儿就你前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摸到了。”
“往左往左！”
“右边！一点钟方向昕哥！”
许昕笑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步子：“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逗我呢。”
玩笑归玩笑，方博看他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大气都不敢出，干脆蹲地上缩成一团。许昕一伸手扑了个空。
“不对啊……”许昕又伸手朝四周划拉了两下。
“地上呢许昕，他蹲下了。”
方博刚想要直接躺平，就被许昕薅到了脑袋。
“哎哎，别摘别摘！”方博攥着他胳膊不让他碰眼罩，“不行，这不算数，人家都给你提示了，你再摸个人我看看。”
“行啊，你说摸谁吧。”
方博抬头看了两眼：“摸小胖！”
一直看热闹看得正乐呵的樊振东又是一愣。
“小胖你别出声，其余人都别说话了啊。你现在去找他，找着了我就服。”
许昕笑着说我想想啊，转过身好像是在回忆自己已经走了多远距离。
大概是坐转椅的眩晕减轻了，许昕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都稳了很多。
几乎是直线。
樊振东目瞪口呆。
其余人也都坐不住了：“WOC许昕你没偷看吧？你身上是装了红外仪吗？”
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让人联想到夜间捕猎的蛇。
甚至准确地掐到了小胖的脸。
许昕摘掉眼罩，得意洋洋地揽住他的脖子：“我说什么来着？爷是‘国服第一盲僧’啊！”
这人确实像条蛇啊，樊振东当时想，手这么凉。
“东哥，我这边检查完了，A侧的帆板有一块被碎片击穿了。我拍了照片，要下传吗？”
“行。C侧这边交给我吧。”樊振东回答，继续给C2板检查舱外电路。
马上就要进入阴影区了，他看了一眼静静悬浮在远方的月亮。
听航天局搞研发的人说，明年他们要继续往月球上发探测器。这次探测器的主要任务不是采集月面样本了，而是钻井。探测器会带着一整套钻井设备降落到月面，长期目标是建成中国第一个实验性月球矿井。
他们工程部的觉得继续用“嫦娥” “玉兔”这类文雅的代号不太合适，于是准备管新探测器叫“吴刚一号”。
当时正在吃炸鸡的小胖差点没被面包糠呛个半死。
他昕哥有一件月研中心送的纪念品，那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银质月球模型。许昕也不仔细收着，反而串了个链子经常拿在手里，跟个盘核桃的老大爷似的。人都问他，不沉吗？张继科有次替他解释说，许昕啊，他就是想掂量出个手感。
之前樊振东一直觉得那玩意儿华而不实，但今天他突然有点感悟——月亮之所以是月亮，就因为受着指向地心的引力。
他想起经典力学。
物理课上老师反复念叨，受力分析、受力分析，不要忘了还有重力。
一个箭头指向地心。
他没来由地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