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9-13
Words:
5,147
Chapters:
1/1
Kudos:
11
Bookmarks:
2
Hits:
555

【桐锦】别看他的眼睛!

Summary:

给@ulf4寄食白马-公事中 老师写的桐锦!但写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Work Text:

“朋友是一种选择。”

泰平一家的新任组长年纪尚轻,整顿起了一只可堪重用的新军,东城会还在暗中涌动,心想这位年轻的势力将会投靠何方,或者是凭着一腔孤勇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无论他选择哪种,那份勇气都值得赞赏。风间新太郎有时会谈论他的事情,说他身上有着桐生一马当年的味道,一个孩子,能力卓绝。然后在觥筹交错之间,对着锦山那张伪装出来的笑脸,若有若无地谈到过去的事情。你是否仍然憎恨我?对不起……

锦山摇了摇头,说:“我不恨你。”但没有人知道他正在所想什么。

现在那位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正提着装满纸钞的银色钱箱,在他面前打开,给他看那些钞票是否有作伪的痕迹,然后询问他的投诚是否能够打动他。锦山一言不发,上下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毕恭毕敬的男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他们说你和桐生很相似,但我并不如此觉得。”

那位泰平家的组长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云,然后说:“能与那位前辈相比,是对我的一种谬赞。”

“你觉得桐生一马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并不是一个能够轻而易举回答的问题。那位年轻的男人托着自己的下巴,熟稔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一定和锦山彰是否能够认可他紧紧联系。他在开始接触锦山之前就已经将他的所有信息调查了个彻彻底底。但真正接触那个男人时,他才开始怀疑那些传言是否确有其事,在这里应当选择谨慎的一路棋。“桐生先生是您的朋友,对吗?”

锦山没有否认,只是接着问:“你觉得朋友是什么?”

他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告诉他:“我认为,朋友是一种选择……”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认识桐生一马了。

一场悄悄在夜间发生的谋杀案,最终叫他被风间新太郎领回名为向日葵的孤儿院。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房间,并不完全属于他,而是要和其他孩子一同分享同一张床。他颇有不情愿,但个人意见在命运齿轮碾压袭来时无关紧要;无论怎么说,这永远都比待在那个倒着流血尸首的家要好得多。他第一次见到桐生,他正躲在风间新太郎的身后,紧紧地拉着优子的手腕,在那个女孩柔软、如新鲜莲藕一样洁白鼓胀的手臂捏出粉红,阴沉沉地盯着那个满脸阳光的男孩。而对方擅自把他阴郁的目光认作羞怯,拉过他还带着尸体温热的手腕,告诉他从今日开始,他便成为他的兄长。

他不愿意认下这一个称呼;因为他不清楚自己与对方年纪孰长孰少,而且再说,他自己同样拥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他也不愿向桐生那样称风间为“父亲”,若要仔细询问个中缘由,他只沉默不语。桐生便不再执拗的刨根问底,说:“锦山,你叫锦山彰,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母亲从未告诉过他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当她和自己的父亲一同死去时,是否会有一瞬间的后悔,没有抚摸着他的脸颊,告诉他为他取下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但母亲即使仍然活在人世中时,也没有抚摸过他的脸颊,那个接替了母亲一半职责的女人告诉他——其实她是他的祖母,在某天前来拜访时专门打扫了满地的婴儿粪便,然后将干涸的奶瓶灌满,假装那能顶替母亲干瘪的乳房。然后告诉他,他的分娩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别看她母亲终日只会将烟草用复印纸卷成一管香烟,在生下他时也是怀着欣喜与期待的——等他年纪再长一些,就会嘲笑轻信这句话的自己。母亲生下他时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全是吝啬购买一盒避孕套惹的祸,哪里谈得上期待另一个孩子的出生?

他问桐生,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桐生所描述出的那个母亲无法对上他心中对母亲的定义。一个温和的女人,会在阳光普照的日子把洗净的被子在庭院里展开,啪啪地打掉粉尘。他说他的母亲会在夜晚入睡之前替他念出故事书本上的故事,而有时他会缠着她,叫他说些他没听到过的、关于父亲的际遇。桐生告诉他,那些故事里,父亲将黑道与英雄混为一谈,他的父亲会在一个女人走投无路,愿意为了几笔佣金付出身体时,向她伸出援手。会在每次回家的时候,在他的口中塞进两颗粗点心,笑着问他味道如何,然后趁着夕阳还未下山,和他一起玩几次抛接球,一个坏掉的、卷边、掉了线的捕手手套,还有一个翻起皮来的小小棒球。这和锦山所知道的父亲并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这叫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种愤怒,仿佛他被某句曾经信诺过的话语所欺骗,他说:“你明明有真正的父亲,为什么要管风间大叔,叫做老爹呢!”

童年时代的桐生一马并不清楚他愤怒的理由。他唯一从父母那里学到的安抚旁人的方法,就是送给锦山自己最为珍惜的东西——他把晚餐之后每人仅此一份的布丁放在了锦山的餐盘里,柔软,滋味甜蜜,能够叫一个冰冷的人在尝到滋味之后变得一样柔软。他在夜晚时偷偷爬下自己的床,小心翼翼地推醒锦山,告诉他是否对他的秘密基地有着兴趣?

锦山只是说:“你很烦,别吵到我睡觉了!”

一个一腔热情的男孩可以融化极点的冰山,更何况他还年轻,心脏是煤炭铸造而成的,耐烧得很;他在清晨起来时,会悄悄去拉锦山彰的手腕,用诚挚的目光询问说,到底要怎样锦山才不会继续生他的气。他垂着脑袋,模样失落,那时的锦山彰还没有经历铁水的浇筑,铸就一颗完美的铁石心肠,把母亲在烟雾缭绕中告诉他的话抛之脑后:“不要相信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如果他再年长些,向他现在这样的位置,他一定会捂住幼年时的锦山的双眼,在他耳边用诅咒般的话语对他轻声细语:“别看他的眼睛!”

但那时的锦山彰还不清楚瞳孔交缠的魔力,桐生一马的眼睛是清澈的,那种清澈从不属于他这种浑浊的、被咒骂着出生的孩子,但一捧浑浊的污水会被一汪清泉容纳,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条道路会合适你吗?他于是有点别扭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小声地说,他不再生桐生的气了。

桐生闪烁着自己的眼睛,说:“那么,我带你去看秘密基地吧!”

他们在夜里悄悄出门,锦山彰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落在地上的石砖,桐生却轻车熟路地跳过这一块,跳过那一块,为了跟上桐生的步伐,锦山在仓促之中狠狠地跌了一跤,膝盖流血,却没叫桐生停下来等他一块儿。他拍去膝盖上混着鲜血的细碎石子,触手的感觉一片泥泞,桐生这时回过头来,冲他大喊:“锦,你快来看呀!”

桐生站在那个小小山坡的顶峰,目光望着一片空地;锦山还没来得及对他那个莫名的简称表达自己要拉开距离的风范,就被那一片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并不以机智而自诩,也没有蠢到足以忽视眼前的风景,那是一片萤火虫的森林,星星点点的光芒正从桐生的脸颊周边飘过,他让那些小小的孩子们在自己的手心里跳跃着,然后在荧光中对着锦露出微笑,询问他这种风景是否美妙?然后他拿出不知藏在哪个小小石块背后的玩具,一些可动玩具人偶,手工打造的玩具陀螺,魔方,他在几个东西之间犹豫着,把自己最喜欢的给了锦山,然后柔和地告诉他:“这个送给你。”

锦山沉默地接过那个玩具,可动人偶,似乎是电视上曾经播放过的某个动画片里的角色,被上天所选中的英雄有着坎坷的身世,就像他自己。一个年轻的孩子总会怀疑自己是否被上天选中。他其实知道那些将他绊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在扶着自己脚踝时,看到那些方块石碑上写着一些名字,刻得很认真,并非很艰涩的中文汉字,他能读出来上面所写着的东西:“铃木一郎,1945-1976年。”

这里是墓地,埋葬着死人的那种,那些萤火虫吃掉了他们的灵魂,所以才能如此奇异的散发着光芒。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无缘无故、没来由就会出现的。母亲其实告诉过他这件事情,抽着烟把半只鸭子煎熟,在他谈到夏日祭无意闯进后山的那片空地时,当成一种能够吓到他的恐怖故事,他回应冷淡,常叫母亲感到扫兴,她往往会说:“为什么我生出来的是个你这样的小孩?”

母亲曾经带他去参加过祖母的葬礼,抚摸着那面大理石制的墓碑时,母亲会用力地拍打他的手背,叫那上面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潮红,她的朋友会提醒他说,如果你在他身上留下疤痕,就会被怀疑有虐待的嫌疑;对于锦山彰来说,祖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为他着想的人,他同时也带有一种鄙夷,因为她太软弱——他从母亲与父亲的谈话里听到过他们手头吃紧,谋划着从祖母手里榨取出一些退休金。他在祖母拜访的时候从她的手里接过几颗糖果,告诉她这件事情之后,祖母只是微笑着拿出她的存折,交到他的手里,说要他决定去留。

他在祖母的葬礼上泪流成河,他想如果,如果他那时在母亲问起祖母退休金的下落时,拿出那一张存折,是否不会引起这样一番纠缠不休,最终导致他的祖母倒在血泊里,抓住他的手腕,告诫他说不要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旁人,你要紧紧闭嘴,她总不会希望她有一对犯罪的父母。

锦山认为祖母的说法是纯粹的欲盖弥彰,他在学校里会被不认识的同学用力撞击肩膀,说他的父亲是个该死的黑道,会在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把人逼向更深的绝地,他说他的母亲因为他父亲的不请自来,成为了家里一只吊死的饿鬼。锦山却没有反驳。

那天风间新太郎登门来拜访时,他已经很久没去上学,父亲从某一日开始不再回家,对他来说是反倒是减少挨打次数的一件乐事。把方便食物在锅里煮熟,三人份的,摆在母亲和自己面前。风间捂着鼻子走过那间乱糟糟的房间,廉价的避孕套和被牛皮纸袋装着的几枚钱,一定不是发放工资所用的那种需要上税的账户合同。他柔声询问他的母亲在哪儿时,他指了指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母亲正在那上面晃动着。

那位残忍无情的杀手把他和优子抱在怀里,他哭着说,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他的小孩。锦山其实知道那天父亲为什么会一去不回,那时他正在家里,父亲喝醉了酒,因为他买回来的下酒菜滋味不佳,而狠狠地打了他的小腿,他以为自己这条廉价的性命要在一个男人的手中夭折,男人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声音颤抖,神色恐惧,他才知道原来父亲也会感到恐惧。

他那时听到那个男人邀请父亲出去商榷最后的问题时的柔和,和现在对着他说,叫他作自己儿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锦山刻意地与那位自称为父亲的男人保持了距离,优子却很亲近他,她会在孤儿院里笑着和桐生分享糖果。风间新太郎并不像他的祖母一样傻,既然锦山不愿意亲近他,他就把这个职责交给了桐生一马。

那天晚上他收下了桐生给的礼物,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两个人的房间,桐生忧愁地想着明日是否会叫风间老爹发现。锦山说,没关系,他不害怕挨打,那种事情对他来说早已家常便饭,桐生一马抓住他的手腕,看着曾经在上面留下的烟疤,眼眶里流出泪来,就像他祖母为他所流的眼泪。他说,为什么,你会遭到这种对待?

他并不喜欢桐生那种刻意对他温柔的方式,他会在学校里他遭人欺凌时环住他的肩膀,自信满满地说他是自己的兄弟,以此来换取一个安全的位置。他在午餐时间,锦山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时闯进他的教室,带来打包好的便当,说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怎么会忘了还有这个东西?锦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语气里有颓丧的味道,说:“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你不必这样对待我。”

桐生握住他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来到牵牛花时,他被那双黑色的瞳孔注视了好几遭,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被它所改变。桐生道:“那么我们便成为真正的兄弟。”

那天的便当是寿司,桐生的手艺并不好,放了太多的芥末,尝起来叫人泪流满面。他在教室里吸着自己的鼻涕,觉得自己的样子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他自己并不清楚自己流泪的理由,就这么点小事,微不足道,甚至不如他带他去看萤火虫的那个夜晚,为什么会让他情不自禁地哭出来?

他还记得母亲时常对他说的话,她说他出生时没有哭泣,用力地啃啮着她的乳房,生来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团成团的米饭,寿司,小声地嫌弃着这块太甜,那块太咸,桐生看着他的眼泪落进便当盒里,努力了老半天才忍住没有揶揄他说如果味道太咸,那一定是他的眼泪落进去才导致的结果。桐生一马笑着说:“那么,就由锦山来教我怎么做味道最好吧!”

放学之后的锦山等待着桐生一马,勾肩搭背地并排从校园门口走出来,他想如果他如此信任自己,或许他应该给他一些回报,比如一颗真心以待的心脏。他们两个在街道上用自己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钱买了分成两半的冰棍,用泡沫塑料箱和湿毛巾包裹着的果汁与糖精冰块,坚硬,吮吸时会冻着自己的牙齿。分的时候不够谨慎,那根连接在一起的冰棍断成了重量不等的两半,桐生自告奋勇地拿走了更少的那一部分。锦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我不会让着你的,如果你说,那就是你想要的东西的话。”

桐生把那块冻硬了的冰塞进嘴巴,它有点太冷,弄得他的和脑袋一样疼,但他还是勉力露出一个微笑,道:“因为我是哥哥嘛,要让着弟弟当然是理所应当的!”

“谁说你是哥哥了?”锦山有点诧异,“是哥哥的人应该是我!”

他们在家里那间窄小的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餐,锦山从没想过他由于生活所迫不得不学会的东西,最终成为了拉近他与朋友距离的个中关键,他教着桐生一马如何切碎姜黄块,如何把速食的方便食物勉强做成足够营养、又好吃的味道。真了不起。桐生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

锦山彰停顿了一下,不过是因为他和优子两个人在家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来解决晚餐的问题。他没有告诉他那个答案,或许其中作祟的是那一点点虚荣心。他在学会坦诚相待之前,就已经学会欺骗和隐瞒。他局促地在那张新买的儿童围裙上擦了擦,对桐生说:“——不过是因为我喜欢研究这个罢了。”

 

那个男人继续说:“……而童年时分的朋友,只是因为环境、年纪所构成的一种逼不得已的选择。”

“你是说,你觉得桐生和我是这种关系的朋友吗?”

“我只是提供一种猜测,并不能真正认定你和桐生大哥之间的关系,”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毕竟,我从没见过那位传说之龙,在我刚进入东城会时,锦山彰的名号要比那个人响亮。”

锦山意味不明地把玩着手里的刀刃,那柄银白的刃面正在闪烁着光芒,那位男人不动声色地沉默着,直到锦山彰将那柄刀擦得锃亮,收进盒子里,然后闷闷地说一句:“滚出去。”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会想让我说第二遍的。”

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份失落,但他很快整理好神色,收起自己的金属钱箱,说自己会再度做好准备,带来更多叫他心动的条件。“期望我们最终能够达成合作。”

锦山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位泰平一家的男人远去的背影,他给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钱,足以买下一个人的一条命、叫他心甘情愿去死的价钱,他刚好处于一个窘迫的境地,正好需要这样一比丰厚的钱——他知道一定会有那一天,那个男人是头嗅觉敏锐的狼獾,一定能嗅到叫他无法拒绝的那一天,或许是更久以后,或许是下一次,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