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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不渡（一）
王盟坐在驾驶座上等他老板，这几年吴邪越来越忙，很多时候连他都找不到人，他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终于看到这盘口的主事恭恭敬敬送吴邪出来。
吴邪手上拿着香烟，在车前嘱咐了几句话，开门，上车。随着他一起钻进车的，还有浓郁呛人的烟味。王盟忍得辛苦，终于还是咳出了声，仔细闻，在烟味中还混杂着潮湿泥土和鲜血的味道。
“味道很大么？”吴邪举起袖子管闻了半天，神经质般笑了，“忘了，我闻不到。”
他又问，“味道很大么？”
王盟点点头，“有点大。”
吴邪靠在车窗上几口吸完烟，开窗把烟头扔了出去，“那就先不回家，送我去吴山居。”
他在吴山居楼上洗了一个小时澡，刷牙漱口，换好衣服。外套夹克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色，连水都被染成了微红。
楼下伙计都是糙汉子，没想到东家洗澡能洗一个小时，怕他出什么事，凑到王盟耳边问他，“盟哥，要不要上去看看？”
王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又过了半小时，吴邪才从楼上慢条斯理下来，已经换了身装扮。下斗时穿的沾染了泥土的夹克军靴，变成了休闲西装和皮鞋，快要结块的头发也被他细细洗过，柔软干爽。
楼下伙计没见过吴老板这样的打扮，看着倒也明白了，为何胖爷说他们老板以前是“出水芙蓉弱官人”。又觉得他们老板看起来不像是三十几岁的人，反而比自己看着更显年轻。如果脖间没有那道可怖的刀疤，说他是大学刚毕业估摸着都有人信。
吴邪走下楼，没拿桌上小金杯的车钥匙，罕见得把他的凯迪拉克车钥匙拿走了，往常只有要见大客户时他老板才会开那辆车。
王盟原本在看账本，看吴邪拿钥匙赶紧起身，被吴邪甩甩手拦着，“今天不用你，我自己去。”
等吴邪走后，吴山居的老伙计凑到王盟跟前，问道，“老板是去见那位？”
王盟瞪着他，“瞎打听什么，做事去。”
前两年吴邪疯到了极致，连解雨臣看到都忍不住皱眉的程度。那是他刚从西藏回来，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磕费洛蒙。胖子跑遍北京城，把解雨臣和黑瞎子找来，三个人合力才撞开吴邪房门，进去差点就被满地的易拉罐绊倒。
吴邪躺在已经看不出床单颜色的床上，神智不清，口鼻流血。他的身体在剧痛的影响下抽搐，胖子大骂着冲上去按住他不停筋挛的小腿，吴邪在混乱中拉着解雨臣的手说，“小花，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解雨臣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三秒后黑瞎子劈晕了满口胡言乱语的吴邪，“送他去医院”，黑瞎子眼中没有笑意，“他成瘾了。”
吴邪第一次见到叶修，就是在他出院回杭州的路上，解雨臣怕他再犯病，派了一辆巨大的房车送他回去。黑瞎子正在和胖子说自己现在的情况，他不在乎也不想听，只靠在车窗上发呆。计划进行到现在，不可能停止也不可能再逆转，计划中有没有吴邪已经不重要了。
他开始睡不着觉，闭上眼好像就能听到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他把房间里的钟全部砸掉，指针的声音也没有停止。如果一个人无法睡眠，那幻梦，对他来说也是休息。
胖子压低声音，“现在这样不是办法，汪汪叫都不用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瞎子笑道，“那简单，你给他找个别的念想，或者用其他办法”。
“妈的，别绕圈子，干净利落说什么办法”，四月的天气，胖子满头大汗，汗珠随着他花白的鬓角淌下去。
黑瞎子看看吴邪，摇摇头，做了一个下流手势。胖子被他的手势吓到，倒不是因为下流，而是因为不可置信，“我他妈………”。
“别惊讶”，黑瞎子放下手，笑得放浪又洒脱，“不管是文学还是心理学，死亡和性都是分不开的，短暂的头脑放空也是一种放松。懂吧？”
下三路的话题胖子最拿手，但他在学术还有什么狗屁的意义他一窍不通。男人最懂男人，胖子虽然搞不懂幺蛾子心理学能和鸡巴产生什么鸡八关系，但确实也知道，压力在撸管前也只能靠边站。
“现在就是”，黑瞎子笑得更猥琐了，“他见到谁才能硬？”
黑瞎子看上去像是精神有问题，做的事更不像正常人，讨论这个也像个变态，学术上的变态。一般人讨论这事都是轻声轻语，只有他敞亮着嗓门生怕吴邪听不到似的。
吴邪冷冷看了他一眼，再回头，就看到了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叶修。他背着一个大包，茫然得蹲在路旁。吴邪发现他穿的衣服鞋还有包都是名牌，价格不菲。但这个十几岁的男孩身上非常脏，看上去像是几天没洗澡，也几天没吃饭了。他的脸颊已经塌陷了下去，脸色很差，身上也没多少肉。
吴邪敲着车窗，“停车。”
司机没有理他，继续在杭州拥挤的马路上龟速前进。
他用力敲打车窗，架势像是司机再不停车他就要徒手拆车，“停车！”
吴邪现在的脾气远没有以前一半好，发疯一样的开始砸车门，胖子和黑瞎子两人合力按他。没想到按他手，他就自己把自己的肘关节卸掉。他们怕他继续自残，只能赶紧让司机停车。
吴邪接上手，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跑，看上去像是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黑瞎子和胖子在后面追，架势也不像抓他的医生，更像是一起潜逃的病患。
他们看到吴邪跑到一个小少年面前停下，蹲下后问他，“你要不要跟我？”
小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脖子上有一道骇人刀疤、胡子拉碴的男人，下意识觉得这人像个黑社会。他的反应到也奇怪，他依然坐着没动，害怕和惊厄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开口却十分冷静，“他们来抓你了，回去好好看病。”
胖子怕吴邪会破口大骂，赶紧上去拦住他往回拉，“对不住啊小弟弟”，胖子指指头，“他这里有点问题。”
黑瞎子站在一旁抱胸围观，裂着嘴笑起来，“哎，兄弟对不住，胖爷把我们病人拉走。”
走之前胖子给了叶修几百块钱，说是吓到他的赔礼，黑瞎子则偷偷塞了他一张吴邪的名片。
吴邪被胖子硬拽上车，他一直看着叶修，直到车开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