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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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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9-17
Words:
8,61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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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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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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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3

【艾路】岁钟前夜

Summary:

原著向,顶上战争结束后不久、新时代揭幕前夜,返回玛丽弗德途中年轻的少年的梦与现实交界的碎片。
有些角色必须毁灭、有些爱与价值必须以死亡来证明自身的存在,就像俄耳甫斯最终必须回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为什么要回头?”
“可能是她说的:‘回头吧。’”
——《燃烧女子的肖像》

 

<<
“这儿是梦吧!”
蒙奇·D·路飞站在这片茫茫然的白光中朝前方大喊。他从未见过如此空旷的地方——这儿上下左右全是雪和云一样的白,但又不是雪或者云——这里不存在“边界”。哪怕是在白白海上他也是见过云层与更高远的天空的分割线的吧?可这地方好像根本就没有实体,他像是踩在空气上一样悬浮着。
他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自顾自点点头。肯定是梦,不然为什么他不痛呢?
……咦,等一下。为什么要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胸膛,全部完好无损,连蛀牙都没有。为什么会想着要痛呀,真奇怪。
“但这里也太无聊了吧。”他按了按头顶的草帽,埋怨似的嘟哝着,“什么都没有,我干嘛要做这种梦啊。”
话音刚落,一个闪着光的小球忽然从他耳畔擦过,朝前方飞去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许许多多小光斑,蒲公英絮似的向前飘飞。他立刻来了兴趣,哼着小调,迈开双腿脚步轻快地向跑去——不过那小球飞得太快了,周围也没有别的参照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前进了还是仅仅在原地蹬腿。
跑了半天他似乎没能跟上那些小球的光列。少年拖长音调“咦——”了一声,心中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开始提高自己的速度。但不知为何,他越跑越吃力,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到了最后他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能再往前一步。
“我说你啊,感觉到被拉住了难道就不知道回头看看情况吗?”
一声悠闲的调侃忽然从他后面响起来。路飞正跑得脸涨得通红,听到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打趣立刻转头瞪过去大声反驳:“谁啊!?你管我怎么跑——咦?”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得伸出了将近五米,而在他手的那一头伫立着一个高挑结实的人影,站在白茫茫中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他的哥哥,波特卡斯·D·艾斯,正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

<<
“艾斯——!!”路飞惊笑着跳起来,借着橡胶回弹的拉力一跃蹦到艾斯面前,啪叽一声挂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把艾斯撞得踉跄了好几步,但还是稳稳抱住了路飞,顺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露出后者熟悉的坏笑:“哟,梦到我这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啦!”路飞在艾斯胸口抬起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玛琪诺以前说过的,能在梦中见到别人就说明对方也在通过梦来见自己哦!你到我梦里来啦艾斯!”
他说完凑上去仔细打量着艾斯,还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哥哥的脸。确实是艾斯呀,垂落在脸颊两侧微微卷曲的黑发,挺拔的鼻梁,洒在颊上的雀斑……好不容易不再皱眉,锋利的眉峰还有深深的眼眶看起来很舒展——是艾斯啊,嘿嘿!
而现在艾斯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来:“哈——?她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不过话说路飞,你做的这是什么梦啊?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路飞摇摇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赖在艾斯怀里。那副茫然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惹得年长的青年噗嗤笑了出来:“可这里不是你的梦吗?你是知道的,路飞。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啊?”少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嗯……嗯……戈尔波山吧?”
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仍旧鬼使神差地如此回答。
“哦!”艾斯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们的话音刚落,雪白立刻开始涌动,翠绿的草木像充气的气球似的从空白中凭空钻出,把他们向上弹起了一些,等脚再落地,踏上的就是厚实的草地了。路飞瞪圆了眼睛抬头,看见熟悉的树木极尽全力向天空延展,而天也逐渐显示出透亮的淡蓝色,还有大团大团棉花糖似的白云从森林上方飞跃而过。
艾斯把黏在身上的弟弟拎起来,把帽子戴正:“不错嘛。接下来往哪儿走?”
“啊!唔——去海边吧。”路飞回过神来。这一次他倒是很快决定了。
艾斯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肩膀:“好啊。”
他们开始并肩前进。丛生的高树似乎还在不断向上伸展,将天空割碎,落下一柱柱明亮的日影。路飞试图在森林里找到些小时候他们兄弟几个留下的痕迹:用刀刻在树干上歪歪扭扭的文字,被打碎后又堆在一起的巨石,通往营地的隐秘路牌,等等之类的东西。但藤蔓和苔藓掩盖了一切,他总觉得这儿也见过那儿也见过,却又好像都不是他所认识的地方。
“这儿是戈尔波山吗?”路飞边走边四处张望,嘴里嘀嘀咕咕,“怎么感觉这条路没走过……方向应该没错吧?”
他还没说完艾斯就按住了他的帽子:“你该不会要把我们一起带迷路吧?”
“才不会呢!去海边肯定是走这个方向没错的!”被哥哥这么一激,路飞反而来了自信,“你都离开多少年啦?我才出海那么短的时间,记得肯定比你清楚。艾斯就跟在我后面好了。”
似乎是被他的信心影响,森林的道路看上去更加熟悉了。他越走越坚信肯定是这个方向。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林中悄然无声,过去明明走两步就会跳出来挡道的动物都不见了,但从他们身后却似乎传来了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喂,艾斯……”他踮起脚凑到艾斯耳边小声呼喊。
艾斯立马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别怕。哥哥在你还怕什么啊。”他的体温比路飞要高一些,很快就让路飞的手沁出一层细汗。
“才不是啦!”路飞愣了一下,生气地撇了撇嘴,“我是说动物都不见了我们等下吃什么啊!”
这下换艾斯愣住了。他没奈何地笑起来,也凑过去跟弟弟咬耳朵:“想什么呢?!你往旁边好好看看,看仔细点。”
路飞不解地往周围望去。四周只有茂密的灌木和参天大树的树干,并没有什么——等一下,他看见了。
躲藏在树林阴影中有许许多多的动物,他看见了它们凝望向这里的双眼。黑熊的眼睛,鳄鱼的眼睛,火烈鸟的眼睛,蟒蛇的眼睛,从未见过的猛虎或猎犬的眼睛,山鸡和海雕的眼睛,猿猴眯起的眼睛,白日里无故睁开的蝙蝠的眼睛。它们悄无声息全部潜伏在森林茂密的草叶深处,目光却如淙淙的泉水,在日光下直白地、吵闹地滚动。
路飞差一点就停下脚步了。不过艾斯在这时忽然来了句“啊,看到悬崖了,还真是这个方向啊”,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往前一眺,果然看见森林逐渐变得稀疏,面朝大海芳草茵茵的悬崖展现在阳光里,宛如一块黄金的羊毛毯。
兄弟俩同时欢呼起来,迈开腿朝海的方向奔跑,跑着跑着就自然地开始比赛。越是靠近海崖,他们的视野就越开阔,湛蓝的天空被阳光照得通透灿烂,连云朵也变得像揉成丝的水晶般闪闪发光。有声音——或许来自山脉另一边的风车村吧,他们听见了无数风车旋转时叶片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市集上的喧哗和熟悉的小酒馆里玻璃杯与桌沿相碰的清脆响声,还有孩子的笑声与歌声,汇集在一起扑向大海,而大海则用海浪与之响应。
“我要比你先到沙滩喽!”艾斯矫健地从悬崖上跃下,过程中蹬了几次岩石,把路飞本想选择的落脚点全都踩塌了。
少年急忙大喊起来:“喂!不带这样玩儿的!”
“哈哈哈哈!追不上就不要找借口啦,你——”艾斯已经落到地上,一边跑一边回身笑话他,不料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路飞居然甩出了橡皮化的手臂,直直够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紧紧扒住。艾斯还没反应过来,路飞就从悬崖边猛地一蹬,弹弓似的往前飞去。他迅速划过了艾斯的头顶,稳稳落在了更前方的靠近海水的沙滩上。
“我赢啦!”
路飞欢呼起来并收回了手臂。不过他似乎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在力的相互作用下,艾斯被他直接抛了起来,并以一个流畅的弧形轨迹朝海里落去了。
眼见同为能力者的哥哥落入海里,路飞这才慌了:他们都不能游泳啊!“喂!艾、艾斯——!艾斯你还好吗!我拉你上来!”他跟着来回冲刷海滩的浪花不断前进又后退,试图找到艾斯伸出海面的手,可海上除了晶亮亮的光斑什么也没有。
“艾斯——!”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艾斯的名字。
就在他急得开始出汗的时候,艾斯终于从海面上浮起来了,他赶忙想要甩出手臂把艾斯给拽回来,但接下来的场景让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艾斯正在慢慢往海岸的方向游来。
艾斯,会,游泳?
呃,这么说不太严谨,他记得艾斯以前确实是会游泳的,还游得挺快挺好。小时候他掉进河里之后艾斯没少把他给捞上来。但艾斯已经吃了恶魔果实啊,他怎么——
艾斯游到浅滩的附近停下,开始慢慢往岸上走,直到海水到他膝盖位置站定。他浑身都已经被海水泡透了,一头乖张乱翘的半长黑发此时顺服地垂下去,皮肤上不断有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向下滑落,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路飞怔在原地望着他。
“过来吧,路飞?”他朝弟弟招手。
路飞回过神来大呼小叫:“搞什么啊?!是你快上岸才对吧!我拉你!”说着他就甩出手握住了艾斯的手腕。
“没事的。”艾斯突然反手使劲一拽,一把将路飞拉到怀中。
路飞没站稳,脚下一滑直接把艾斯扑得跌进了海水里,脸也重重撞到艾斯的锁骨上,撞得后者吃痛地笑了两声。他正想惊呼却发现那已经没过了他胸口的海水非常——非常柔软。很轻,很舒服,不像平日里轻松就能他全身的力气都吸走,他头一次感觉手脚泡在海里的感觉十分自在,好像还在被大海往上托举。
“你瞧,确实没事吧?”艾斯含着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而水滴则滑下他的发梢和下颌滴在路飞的耳背。他的弟弟双手撑在海沙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头,用晶晶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对哦,因为是梦啊!”
路飞没能继续往下感慨,因为艾斯忽然用力搂住他并亲吻,就像他们都还没出海时会做的那样。
最开始路飞还能捧住艾斯的脸,认真地以吻回应他的吻,但很快艾斯就恶作剧似的握住弟弟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把他箍在怀里朝他脸上脖子上胡乱亲了好一通。发梢和呼吸在皮肤上激起的挠痒般的感觉逗得路飞笑到喘不过气,而见他笑成那样艾斯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干脆就坐在海里笑得没完没了,吻反而变成了掺杂其中的点缀。
这里确实是梦。在梦里大海终于变得比它真正的样子更加宽容,海浪是澈蓝的、明亮的、温暖的,他们一同跌坐在海中却没有失去力量和能力。他们没有被剥夺任何东西。这太叫人高兴了。远方风车旋转的声音与早该消逝于过往时间中的孩子们的欢笑声虚幻地膨胀着,而他们的心脏变成了铃铛,随着他们大笑时胸膛的震动响个不停。
“对了艾斯,我们去冒险吧!”过了不知多久,路飞好不容易从兄长密集的亲吻中钻出来,仰头使劲儿喘了口气,冲艾斯喊。
他跳起来,双手勾住紧跟着他站起身的艾斯的脖子,整个人盘腿挂到了艾斯腰上。青年因为弟弟突然的举动差点没接住他,被路飞一个猛子拉得弯下身,挡住了本该照在路飞脸上的从高空洒下的阳光的阵雨。
“真是个笨蛋弟弟。”
艾斯的脸笼罩在阴影中,路飞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他本想反驳“我才不是笨蛋”,但他听到艾斯的声音像是在叹气又像在笑,于是下意识地像小时候那样拖长了声音央求他:“一起走嘛!艾斯——”
“好——我们一起走,好了吧?”艾斯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嘟哝着把他放下来,“……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嘻嘻。”少年踩进水里,一边发出得逞的傻笑一边踢着水花。他牵起哥哥的手紧紧攥住,开始向着大海走去。这倒是让艾斯颇为意外。他的声音从路飞身后传来:“怎么往海里走啊,不怕了?”
“反正这儿是我的梦嘛!那我们在海面上也是可以走的吧?”路飞笑嘻嘻地回答。这话刚一说出口,海水就像蒙上了一层有弹性的膜,把他们的双脚都托到了海面之上。
这是他的梦,所以不用害怕。瞧啊, 大海风平浪静,没有一丝风暴的痕迹,没有老追他们追个没完的麻烦的海军,也没有大得棘手的海王类会突然从波峰下钻出来张口就咬:海面下只盘旋着无害的棉花糖水母与睫毛纤长的小丑鱼,它们相互拥抱,顺着洋流漂行,一片五彩斑斓。如果想看看雪或者其他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等走到下一座岛屿就好了。什么危险都没有,什么疼痛都没——
一道闪电般的剧痛突然钉进了他的胸口,灼烧般以十字状蔓延开。
咦?
路飞痛得两眼发白,等视野再度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蹲在海面上喘息,而那骤然降临的痛楚却像根本没来过似的已经消失无踪了。
刚刚是怎么……
“路飞,那很痛吧。”
艾斯在他背后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按在他的脊背上,掌心的热度穿过皮肤和骨骸,与他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
“什么啊?才不痛呢,我又没受伤!”路飞站起来单手把腰带拽正,拍了拍毫发无伤的胸口,“刚刚只是呛到风了而已!哈哈哈!”
他的笑声落了空。艾斯在他身后没有继续调侃,只是沉默地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体温相接的感觉像是有小小的火舌在舔舐他的皮肤。路飞无端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紧巴巴地附着在肋骨和肺叶上,有点重。
“诶,快看艾斯,那是什么呀!”他眼睛向旁边一瞥,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赶紧叽叽喳喳地转移话题。
眼前的景象确实不寻常,在他们身边有一朵朵独立的火苗正漂浮在海面上——路飞发觉这或许就是最初他看到的那些飞行的小小白光——像无数颗微型的太阳滚动着,被微微起伏的海波弹起又轻巧落下,安静地燃烧着,朝大海的另一边进发。
“路飞,我们——”艾斯在喊他,但他着迷地看着那些火光。火焰,火焰是那么美丽而明亮的东西,在海上尤为如此。此刻整片明蓝的海都被那发白的火光镀了层金。
“艾斯,你看,是火诶!”
他笑着对艾斯说,但听上去就像喃喃自语。他没看到艾斯又皱起了眉头。
火苗跳跃着,像是一个个活泼的吹笛手,有序排列着在海面上行进。他的目光追逐着那些火光,看向它们的目的地,那安静横陈于世界边陲的海平线。在那里,海平线上方栖落着大团大团白云,云层后显出巨人和飞翔鲸鱼的样貌,它们眼中落下巨大的泪水,无声坠入海中。海浪在遥远的海平面之上掀起,被日光照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小的白色碎末。
海……
路飞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破碎的泪珠在远方激起的尘雾。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对,这不是海。
原来这不是海呀,他忽然福至心灵,彻底明白过来——原来这并不是真正的海,而是巨人和鲸鱼聚积的泪水。梦里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无边无际毫无危险和代价的冒险并不是真实的冒险,就像那明亮的跳动在海上的火的精灵并不存在,而艾斯也并不在那里——不在梦中或梦外的任何地方吧?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失去。
只是身后戈尔波山森林在风中的呼吸声还在越过山丘、悬崖和海岸,鼓噪在他的耳朵里,风帆高张着将一切灵魂托举到云层之上。
他想起来了。
糟了。糟了,糟了。为什么他想起来了?为什么……这里不是梦吗?本来如果他不想起来的话就完全没问题的吧!?——不,没关系的。想起来也没关系,因为这里是他的梦啊,在他的梦里当然是他说了算啊!肯定没问题的!
他像往日一样镇定而自信地咧嘴而笑。像是回应他的决心一般,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明朗艳丽,火光踏着整齐的步调以螺旋的队列缓缓升舞到高天,形成一道夺目的光柱;巨人和鲸鱼虽未停止哭泣但也都露出了微笑,一齐指着遥远的天际——在那里悬挂着因泪水蒸腾而折射出的巨幅彩虹。在朦胧的虹色之后掩映着一座永恒的岛屿,上面隐约还有宝藏的剪影。
他握紧了艾斯的手向前跑了几步,还用另一手指着前方:“快看,艾斯,看那里!我们到那边去瞧瞧吧,肯定有很厉害的东西在那儿等着哦!就这么决定啦!出发!”
“喂,路飞。”艾斯忽然在他身后喊他,“回头。”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下,罕见地安静下来。海浪冲刷着他们的腰侧,一时间只剩下浪花翻涌和风吹鼓衣襟的声音,寂静吸饱水膨胀开来。
“……不要。”
过了好一会儿,路飞开口回答。
艾斯的叹气声从后面传来,但语调充满了耐心:“好了路飞,该回去了。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没必要再耽搁了吧,当心来不及。”
少年只是摇头,垂落在耳上的细碎短发摇晃着。
“别闹了路飞,我的时间也快不够了。”艾斯的声音听上去开始焦躁了,“算我求你。就算只有这一回,好歹也听我的话——”
“我不要!”
路飞用尽全力大喊。海震荡了一下,他们向下沉没了一些,水再度漫过膝盖。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好一会儿之后向下垮去——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只能靠艾斯牵着他的手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支撑着双腿。但他没有哭。哭泣的只有远方的巨人和鲸鱼,他没有哭,艾斯讨厌爱哭鬼和胆小鬼——他也一样,而且他已经决定不哭了。
所以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浸没了他的腿的咸水反射着漂亮的日光碎片,水面下八条花色异常熟悉的小鱼绕着他的脚踝,用鱼鳍蹭他,像是在安抚或者鼓励。
他扯着嗓门大叫:“我才不要回头,因为——我不管!这里不是我的梦吗!我又没想怎么样,不用你说我也肯定迟早会回去的!可是现在,这、这只是一个梦啊!只是做梦也不可以吗!?我——反正我是不会回头的!”
“我爱你。”
艾斯用一个简单的句子打断了他。
“路飞,回头。”
艾斯的声音很……温柔。前所未有地温柔,并且不容置疑。这让路飞不由得走神了好久。
许久之后,他猛地吸气,挺直胸膛,转过身去面对艾斯。
他看见满世界落得都是光。万物一片敞亮,而艾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艾斯一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什么小心思能瞒过艾斯的。此刻艾斯一脸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路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叹息但他还没能问出口艾斯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艾斯笑起来艾斯他——
他的大拇指的指腹轻柔地,仔细地,刮蹭在路飞眼角下的伤疤上。
那些属于艾斯的东西。皮肤下血管搏动带来的微型震动,被风吹起翻飞如鸦羽的头发,转瞬即逝的呵出的温热气息,凑很近时才能看清的眼角细小的纹路,有些干燥的嘴唇,欢快的小雀斑,还有笑容。全部停滞在这片光明中。
世界破碎时发出的巨响从不可见之处骤然爆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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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剧烈的痉挛,蒙奇·D·路飞猛然从床上弹起并重重摔在了地板上。牵扯伤口引起的疼痛瞬间把他扎清醒了。
“哇!啊……啊。呃……”
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几下,等疼痛平息下去才茫然地抬手蹭去嘴角的口水,顺带揉了揉太阳穴。缠绕在脑袋上的纱布触感干燥粗糙,很快激活了身体的感官。
睡了多久啊……他眯着眼从地板爬回床上。
房间里只燃着一盏蜡烛。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靠着脚下上下起伏的熟悉波动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这儿是香水游蛇号的头等客房,他正单独坐在此间客房里,乘着这条船穿越无风带开往玛丽弗德。就在不久前他和雷利大叔达成了共识,决定在后者的手下修炼两年,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办法通知到其他或许正在赶往香波地群岛的伙伴。他向汉库克提出了请求,拜托她再借点人手将他送回玛丽弗德——汉库克立刻同意了,她真是个大好人呀——现在他,还有甚平和雷利大叔都在这条船上。不过为了不暴露汉库克在这件事中的作用,等快抵达玛丽弗德时他们三人会换乘一条小船,再根据情况抢一条海军的运输舰或者护卫舰。雷利大叔说可以先来一场水葬仪式,再进广场敲响奥克斯大钟,还请人专门准备了用来悼念逝者的花束。
派头做足一点,引起的动静应该会更容易被报纸刊载,这样大家就都能得到信息了。雷利大叔是这么说的。不过就算他没说,路飞也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要做的不止于悼念,也不止于向同伴们传递消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之前的低烧已经消退,但脑袋里还有一丝丝疼痛时不时跳起来,那个叫特拉什么什么的家伙好像说他这是脑震荡——是有点儿晕,不过完全可以忍受嘛,难不成就是这点小伤弄得他睡过去的?因为中途不知何时要换船,况且他之前都昏睡了好久了,他本没打算要睡觉。
“唔……”路飞伸展了一下胳膊,靠到卧榻顶头,把双臂搭到榻边的三角几上。案几上只摆着一盏长烛,是舷窗拉上帘幕之后整个船舱中唯一的光源,因为路飞意外睡去没能及时吹熄而持续燃烧着,现在再看已经白白损耗了不少。
他出神地望着跳动在烛芯上的漂亮火焰,想起了方才的梦。
他梦见了……艾斯。他梦见了和艾斯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虽然不存在但依旧是个非常好的梦,那里的火焰和大海都纯粹无暇,艾斯的拥抱和回忆中一样温暖,弄得他差一点就以为那里是真实的了。路飞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艾斯的声音,艾斯的表情、体温还有——
疼痛忽而从胸口缠绕的绷带下喷发出来,痛得他在卧榻上蜷成犰狳一团。那是被熔岩剜去皮肉造成的伤口,特拉什么什么在他醒来后说过好几次这是绝对要静养不能再裂开的重伤,但说实话他感觉这个伤口痛起来并没有四肢上被刮擦开的小伤那么尖锐,问那个家伙其中的原因对方就扯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词。不管到底为什么,这个伤痛起来的感觉比它看上去弱得多,现在也是痛了一小会儿就消散了。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把头靠在膝盖上,有些困惑地感受着肋骨深处一下下跳动的另一种细微的疼痛。
这又是什么疼痛呢?他这次行动受了好多伤——但也受到了许多医生的帮助,比如伊娃姐就给他注射了那种很厉害的药。等之后修炼结束、伙伴们再聚到一起,他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乔巴。
等大家都聚起了,他一定要和伙伴们开一场宴会。虽然百合岛的食物也不错,但他还是更想吃山治做的饭。他敢肯定绝对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就比如布鲁克,饿了那么多年肚子,好不容易能和大伙儿一起吃上热乎乎的饭了,不知道如今他又在哪儿。还有乌索普也是,他那个不能登岛的毛病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要是到了新地方不敢探索怎么办?虽然他也知道,同伴们的生命力都是很顽强的,不过真希望乌索普现在没有饿晕过去。
嘛,不过等团聚的时候山治八成会先给娜美和罗宾准备甜点和茶吧,那家伙就是那样的啦。索隆倒是有酒就好了,弗兰奇应该还是抱着他的可乐——弄得他也想喝可乐了,一口气把一整瓶喝完再打一个长长的嗝,那种畅快感真不是盖的!
还有……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把抱在身前的腿放开了,侧躺在卧榻上。烛光晃动在船舱的天花板上,照出墙纸上隐匿的茛苕花纹,黯淡又模糊。他盯着那些花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撑着坐起来,从鼻子里舒出长长的一股气。
顾左右而言它地想了这么多,那件他现在不想注意的事还是硌在心室中央,一言不发与他对峙。仿佛只要他一直回避,它就会一直卡在那里似的。路飞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屏息,吐出。如是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一些,朝它投降。
艾斯死了。
我知道的,艾斯死了。
他最终还是在心底小声地说,偷偷摸摸地,搞得像是在向这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世界承认什么错误——虽然周围什么人也没有。
发生了很多事。顶上战争结束了,艾斯死在他面前,但死亡仍然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东西;他险些就要死了,但他如今还活着。这些都是事实。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不管下了多少决心不再悲伤、为未来做了多少计划,事实本身都还留在那里。甚至,说实话,他其实还没完全搞明白。
他其实完全搞不明白。
他只知道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向前,就像甚平说的那样。伙伴们还在等着他,大海还在那里,他还得往前航行。这些最简单明确的东西矗立着变成锚,被他的脑子抓住,他只是……只是除此之外他不再想得清楚别的事情了。
不过就算这样——就算还没想清楚,应该也是没关系的吧,艾斯?
他重新看向烛火。火焰是明黄色的,被一圈融融的软红光芒笼罩其中,淹没在火焰中央的烛芯轻轻蜷曲,顶着不易察觉的一点深赤,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温热。它噼啪了一声,作为回答。
没关系的。他对自己点点头,烛影也随之轻吻他的鼻梁。
他想不明白的事,或许艾斯已经想明白了,所以在那个时刻——那个最后的时刻,艾斯其实是笑了吧?尽管那时他感觉眼前红与黑混成一团,他还是一直睁着眼睛,看到了艾斯的笑容。艾斯是个厉害的哥哥,一定已经把这些都想明白了,而且他很早就一直在往前走,不管是小时候走在回达旦家的夜晚的山路上,还是十七岁时出海,艾斯总是远远走在自己前面。那么如果自己也要向前,艾斯一定会赞同的吧?他们不是说过的吗,要变强,变得很强……艾斯一定会支持他的,那可是艾斯、他的哥哥啊。
而且啊即便是在此刻他也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感觉就算艾斯不在了他们也还是会在这片大海上相会。虽然这种感觉毫无理由,不过没关系——他想——他终将驶向他所在的地方。他们永远都是兄弟嘛,那么就像大海中的每一条海流,他们的航线也必将在同一个终点、同一颗星下汇聚。那里才将是这片大海与整个世界的真正的顶峰
他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人啊!艾斯肯定也会这么想的,要是艾斯没这么想,那萨博在天上肯定会帮他揍艾斯的,嘿嘿。
他嘻笑了一下,感觉眼睛被火光晃得有点发酸,赶紧又闭上眼睛,鼓着腮帮屏住呼吸。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有些东西是不会毁坏的!等那份酸意平息了,他再睁开眼,执着地重新望向烛火:瞧,就比如现在这个时刻,火焰还在烛芯尖儿上跳动。明明烛芯只剩下最后短短的一茬了,但这颗火焰还是那么旺盛,烧得永恒并且年轻。
火焰就是这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寂静中传来一点滴答声。他循声摸过去,发现原来卧榻另一头的小桌上放了块怀表,便伸长胳膊拿起表看了看时间。时针和分针指在四点二十九分的位置,秒针不知疲倦跳向下一格。
再有几个小时太阳会从海面上升起。虽然不知道此时航行到哪里了,不过按雷利大叔他们的规划,日出前他们就会再一次到达海军总部,从海雾中发起突袭。然后——然后新时代将正式到来。那么在此之前攒足精力、再睡一会儿吧!
早上见。他对火焰做出这样的嘴型,然后将它吹灭。

<<
他再也没有梦见过艾斯。

 

END

Notes:

后记:

天啊,我又写后记了因为我是个自我意识超级过剩的人没有办法。倘若有人真的看到了这里,那么容我道个歉:以下是我对顶上AL非常非常私人化的解读,如若冒犯万望谅解。
嗯……首先这篇文章写出来的直接原因是我对顶上篇还是充满遗憾。遗憾的地方倒不是说角色的牺牲,而是在顶上之后……路飞很快振作了起来,当然,他是路飞嘛,勇敢的男孩。但我总觉得这振作与其说体现了他的顽强不如说是现实留给他在清醒状态下的精神愈合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虽然漫画里用了大量篇幅去回忆,但这个回忆在现实时间线里可能只是很短暂的,只是他闹腾的那段时间,甚至或许还没有他经受伊万科夫改造的那彻痛的十个小时那么长。人的PTSD可以这么轻易愈合吗当然不能啊但这是少年漫啊是吧然后人就振作了新时代就到来了,海潮一刻不停地向前,他必须向前航行。唉呃其实主要也就是这一点让我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想让他在新时代来临前有最后一点点可以暂时沉浸回去的角落。属实一种非常个人的野望。
但让我完全把它写出来而不是只口嗨一下下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以我个人浅薄的认知,觉得整个顶上战争的流程模式实际上非常像俄耳甫斯迈入冥府企图拯救欧律狄刻。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个故事是一个发生在OP里完整的故事它不是俄耳甫斯的故事,我只是觉得挺像的只是“像”而已!——但世上那么多故事,总归是有几个可以归纳出来的经典模因或者说文类的吧。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故事,我觉得可以统称为“冥府之路”:一种是踏入冥府试图拯救他人却因未遵守约定或满足条件而失败,比如俄耳甫斯拯救妻子欧律狄刻却在快要离开地府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因而再一次失去了她,比如伊邪那岐去黄泉拯救妻子伊邪那美却因没忍住偷看了洞穴中的妻子而导致伊邪那美永不复归。另一种是踏入冥府历经磨砺,因自身强大或有他人持护而能够遵守约定或取消约束,最终有所斩获回到地上,比如奥德修斯、埃涅阿斯进入地府获得灵魂的旨谕返回人间捍卫或建立王国,比如孙行者踏案喝阎罗大改生死簿。两类冥府故事满世界都还挺常见的。
那顶上战争——进入因佩尔地狱,闯入地狱最深层又赶向行刑台,明明已经救到手了,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但最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拯救到。这个流程已经很像俄耳甫斯传说了,而甚至到了最后,艾斯他也真的回了头。俄耳甫斯传说流传千百年,至今令人遗憾和纠结的很大一个要素在于,正像《燃烧女子的肖像》里小女仆的抗议一样,俄耳甫斯回头的理由并不充分:明明已经说好了不要回头,就差最后一点点了,为了那“不可遏制”的个人的爱与渴望就忍耐不住回过头来,结果第二次失去所爱,这不符合理性。我觉得我个人对顶上篇的遗憾和纠结也是这样的。我觉得其中的理由并不充分。当然,当然通过这样一个失去我们都知道哇角色终于领悟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和别人的爱,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从而需要成长balabla——但真的一定有必要这样吗?我一直在想,如果艾斯成功和路飞一起逃脱,最后白胡子还是牺牲(因为他的时代结束了),那他就意识不到自己收获的爱了吗?不是吧他在处刑台上就已经领悟了啊。如果路飞没有失去哥哥,那拯救成功的欢欣过后他就不会意识到自己接受的他人的帮助和自身尚且弱小的事实了吗?他会忘记伙伴被振飞的一幕吗?他会停止成长吗?完全不一定吧。而艾斯的回头也像是俄耳甫斯一样,当然我们可以说就是这样才最“艾斯”才最是他的风格,但……对吧,你的作品升华了但你的读者全都被杀死了这真的值得吗.jpg。然而抛开所有所谓“合理性”,最后故事还是走向了所有可能性中最为极致极端的一种结果,我觉得有时候讲故事的人可能都会在这种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做出俄耳甫斯式的选择。因为有些东西可能必须要靠一种极端的牺牲才能够最为充分地将其占有。诗性吗?向美性吗?都可能吧。命运要求此刻爱牺牲自己来证明自身的存在。艾斯选择回头为白胡子辩护,选择冲到路飞面前为他挡下攻击。因为爱所以不得不回头,因为回头所以必然死亡,因为死亡所以证明了它自身确实存在。爱和渴望,个人所追求所保护的那一点点价值和亲密关系,它们如此脆弱根本无法挽救生命,但死亡向爱展示了它无限的公平和仁慈,以自身绝对的严酷为它的真实做了铁证。只有在死亡面前,泪水才洗清了看向爱人双眼的诸如过往对于“名誉”等等的执着的尘埃。这是爱做出的选择,无关乎它的结果,正如艾斯“绝对不会死”的誓言并没有兑现,但这个誓言的意义并不在于它最终能否兑现——试问谁能不死?——而是在于做出誓言的一瞬间,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有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就已经永存了。
同时这个模型还没有完整,在艾斯死后路飞崩溃直接失去了意识,最后被带离了现场,他没有回过他的头——或许回头拣艾斯生命卡那个动作可以算是回头吧但我觉得还是比较模糊和牵强了。所以我写这个故事还是在满足我自己的一个企望:我觉得他也应该回头。当然我不是说因为到了这一步所以艾斯变成了欧律狄刻而导致攻受颠倒啊不可能的我搞我cp是超级过激洁癖……我的意思是,俄耳甫斯这个模型里他的回头有很多解释,因为太爱而无法抑制,因为决定留下爱的回忆,因为欧律狄刻希望他这样,等等。但我还在想,或许其实这个模型还有一种可能是,会不会欧律狄刻叫俄耳甫斯回头,或者俄耳甫斯选择了回头,其实并不是出于之前那些理由去挑战冥府的契约,并不是出于语言和凝望的强大和脆弱——而是一开始这个契约就是不成立的。人死不可复生,一旦进入地狱就绝对不可能再出来,欧律狄刻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法回到地上,一切只是命运残酷但又有些仁慈,故而对人撒了个小谎,给了一些虚假的希望。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都认识到了这点,所以他们与其说是出于生命的冲动,不如说是在命运的真相揭示之前抢夺了一份“选择权”:与其最后命运揭晓原来人并不能凭借自身的爱去战胜死亡的结局,与其最后现实昭示“我明明什么条件都答应了什么要我做的都做到了却还是没能挽回爱人”,不如在此之前主动选择“因为我没有做到,所以我失去了,这很公平”。这是一种勇气的选择,主动走向并承担失败。因为我不够强大,因为我没实现诺言,所以我被收回了机会。因此以后我还有变强的机会,我还可以往前走。只有先回头才能继续往前走。这可能是人为了能够平等地站立在“命运”——那依靠个人的祈望几乎完全无法撼动的庞大无声的世界客体——面前,所作的最后一点滑稽的、弱小的,却又无比勇敢、无比伟大的“狡辩”。

好了,那以上这些是我对我自己的劝慰。说了那么多,我释怀了吗?没有,我一点也没有释怀。但俄耳甫斯的故事都已经绵延千年了我这一点点执念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哈哈哈哈!……唉。最后引用一段我很喜欢的诗献给D兄弟,愿他们永远自由。

 

玛尔特这座古旧的墙壁无法把你独占,映照我孤独王国的喷泉,为何我从未能把你忘记,既然我无须把你记起:你是这当下不断累积。我们相互结合而无须彼此靠近,无须为对方预估未来,有如两束虞美人在爱意中造就一朵巨大的银莲。

我将不会走近你的心以此限制它的记忆。我将不会留住你的嘴以此阻拦它向天空的蔚蓝与离去的渴望微启。我希望对于你是自由与生命之风,吹过跨向永恒的门槛,在夜色无迹可寻之前。

——勒内·夏尔《玛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