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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9-18
Words:
2,245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7
Hits:
409

牛奶

Summary:

一场交谈

Notes:

无聊且OOC,偏粮食向

Work Text:

孔令辉生病四天了,斯德哥尔摩的气温随着一夜落雪骤然降下,他穿得太少,患上了感冒。借宿的人家看他烧得眼角泛红便提前送了他一件圣诞毛衣,红色经典款,绣着戴帽子的驯鹿和大片雪花——这本将是他半个月后在圣诞树下拆开礼盒才会看到的。

虽然是按身高购买的正常尺码,但他着实太瘦了,欧式版型套在薄薄的上身显得有些肥大,颇有点青少年偷穿大人衣物的感觉。但孔令辉喜欢这种自由的宽松感,厚实柔软的织物为他带来了温暖与舒适,此刻他享受着这份提前到来的礼物,陷在咖啡馆的皮椅中一小口ー小口喝着热牛奶。

原本冰凉的手指早已被玻璃杯染上高温,牛奶滑入胃里让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地暖了起来,令他想起幼年生病时妈妈会做的甜粥。病情的高峰也许过去了,他现在觉得心情十分舒畅——当然不只因为这是个闲适的时刻,最重要的是他今天赢球了。

太久了,他太久没有品尝过胜利滋味。在这里胜利是稀少的,也就使他加倍渴求。它的甘美与甜蜜胜过加了糖的牛奶万倍。

是的,即使在病中他这些天也仍没有停下训练。

发热自小时候起就一直是他的“老朋友”,他早已学会如何与它相处,更何况过于紧迫的时间催逼着他,太多需要观察、太多需要学习了,比起国家队在教练指导下按部就班的训练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都需要他一个人来应对。他深深觉得自己负有某种责任,便每日像一块海绵,不停歇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养分。

尤其是从那个人。

当他空闲时他总会看着他,好像他是某种亟待解决的谜团。从场上场下,从录像带之中,他日复一日把看到的、理解到的都掰碎揉细吞咽下去,加以编织改造,然后真正重塑了自己。

“孔,”他想起今天赢球后对手对他说的话,“你今天几个球的处理特别像J-O。”

从他最早的兵乓球记忆起,瓦尔德内尔就是那一颗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他的天才和艺术般的创造性闪闪发光,在孔令辉还默默无闻埋头训练的这些年月里,他早已一步步向上,最终登顶宝座,成为这项竞技当之无愧的王。

这样令人惊叹的横拍当然是未来,孔令辉想。

他抬起头。

瓦尔德内尔正坐在他对面,一手托着下颌望着窗外,姿态散漫悠闲。落日的辉光为他稍浅的头发镀上了一点金属的光泽。自他们来到这里几乎一直是他在说话,他说他你今天赢了,你今后一定会赢得更多,他说我知道异国求学的艰难,你还很小且孤身一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说,他说起自己少年时前往上海训练感到的新奇与震撼,那时中国已称霸乒坛几十年,而他知道没有人能一直赢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打败他们,而未来又会有人打败自己。

孔令辉很认真地听着,他尚需用上一点努力来从异国语言中捕捉完整的信息,但一切已比他刚到这里时好得多。他知道瓦尔德内尔受到的东方影响,可现在是我在这里,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敲击杯子,中国队落后的不只是弧圈球技术。他想起成长过程中教练们面容严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他们是未来的希望,说他们要打败瑞典队及各路欧洲强手,重现国球往日的荣光。

“J-O,我会打败你。”他这样说。

瓦尔德内尔转过头看着他,“来吧,孔,”他说,“来吧。”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另有一阵稚嫩的欢笑声响起,是几个孩子从对面的店里跑来,他们拿着东西,围绕着一棵细瘦的小树为它挂上颜色缤纷的彩灯。外面街边这几日开始渐渐出现这样移来的松树,像一座小小的森林开始在城市中悄然生长,节日的气氛随着降雪愈发浓郁,积雪压在装饰一新的树上、压在风格繁复的屋顶,使孔令辉想起小时候家里的水晶球摆件——他总喜欢举起来摇一摇,然后看那个有着木屋、雪人和圣诞树的小世界里飘起雪花。

“我像他们那样大的时候总是和哥哥争着往树顶放那颗最大的星星,”瓦尔德内尔露出怀念的神色,“有一次我太急了,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差一点摔断胳膊,”他嘴角向下做了个鬼脸,“打球这条。”他漫无边际地讲起来,在他的言语中童年的圣诞节是美食、礼物、玩闹、团聚的集合,还有一个爱在深陷罪恶的世界中以牺牲和流血救赎了被爱者的故事。他用讲述带着孔令辉游历这个城市的空间与时间,哪个公园最受欢迎,哪个球台他第一次赢了哥哥,哪个酒吧他和队友们最喜欢去,哪条路线家人常常一起散步……在他的描述下这里的每块砖瓦都浸透回忆。瓦尔德内尔谈论这些时的眼神里有某种带着温度的东西孔令辉感到放松,这个瑞典人向外望去,目光仿佛穿过悠闲的行人与交错的街道,直望到忙碌不休的港口与凝铁一般颜色的大海。

“你的家乡呢?"瓦尔德内尔忽然问,“你家乡的城市是怎样的?”

孔令辉愣了一下。

其实是有些相似的,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他想。

哈尔滨是带着些欧式气息的,她的建筑、她的城规都彰显着这一点,这来自于她走过的历史,所以当他初到异国时,对环境不适感并没有预想中强烈。但哈尔滨是内陆之城,不在沿海之滨,她的冬季严酷,风更凛冽,她的教堂并非哥特风格的锐利尖顶,而是东正教式圆润线条,在那里寒冷的日子是漫长的,但冰封的外表之下,是她炽烈而火热的心。

一股思乡的情绪忽然攫住了孔令辉,他忽然真的很想与人说说哈尔滨,这个他即使在国内也一年难回、脑海中日益模糊的故土。他想起妈妈放在书包里做零食的红肠,想起学校门口烤红薯热气香甜的味道,想起适合在开着足足暖气的室内吃上一根的马迭尔冰棍,想起穿过中央大街走到松花江边的瞬间开阔。那里厚厚的雪层可以没到他半截小腿,天地都是纯白的,世界在日光下一片耀眼明亮。

他想说的太多,脑中的词语此时显得稀少起来,他组织话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速度,急切地想要表达,却反而更不流畅。他断断续续说了一阵,也不知瓦尔德内尔是否听懂了他的形容,他开始对自己的英语能力感到生气不满,越说越磕绊,越说越急躁,最后只好放弃般懊恼地叹了ロ气:“你真应该自己去看看,你会喜欢它的。”

“我会的,我能看出你很爱那里,”瓦尔德内尔盯着他,“我已经喜欢上它了。”

“你知道牛奶用瑞典语怎么说吗?”

“什么?”

孔令辉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Mjölk,”瓦尔德内尔又重复了一遍,“Mjölk。”

他温暖干燥的指腹落在孔令辉的嘴角,抹去了一点残留的奶渍,然后看着对方瞪大的双眼和忽然呆滞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

两天后孔令辉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当他一早神清气爽地来到训练场地时,听见有队员说“J-O好像生病了”。他没有忍住,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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