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曾舜晞下戲的時候，時間尚早。他趁著工作人員去做協調工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石階最上面的台階上發呆。
今天陽光不太強，風吹來還是讓他打了個寒戰。不是冬天那種割裂般的冷，而是春寒，儘管春天還早得很。曾舜晞哈了口氣在手心，然後使勁搓搓，想讓自己暖和起來。但還是很冷，連拍戲的疲憊都沒有幾分，身上只剩寒冷。
這種寒冷讓他又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在雨林和沙漠裡打滾的夏天。
他和肖宇梁趁著夏夜無人，溜出小鎮，去到山下的一個河堤上。柔和的晚風就這麼無遮無擋地穿過他們，忽然周圍亮起微光，肖宇梁滿臉興奮地拽著他的手，說：「阿晞你看！是螢火蟲哦！」
曾舜晞沒見過螢火蟲，即使以前拍戲也沒見過，他幾乎不會單獨去什麼沒人的地方，他不喜歡孤獨的感覺，總是要人陪著的。如果非要讓他想像一下螢火蟲的模樣，他大概會說是……是什麼呢。
「你看嘛，像不像星星？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原來是星星。曾舜晞順著肖宇梁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遠處連綿的山在天地間成了一條分界線，周圍沒有半點城市的影子，天空黑得很純粹，星星就顯得特別多，多到數不過來。他以前就喜歡數星星，尤其是在香港拍戲的那段日子。因為香港的市區幾乎看不到星星，偶爾在半郊區才能看到幾顆，要是能在維港兩岸朦朦朧朧看到一顆星，他都激動得想讓助理馬上拍下來。後來他漸漸就不數星星了，甚至很少抬頭看看天空。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係呀，似星星。天上有月亮，我身邊亦有一個月亮。」
曾舜晞冷不丁冒出一句粵語，肖宇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係呀係呀。」
「你能聽懂？」
「聽不懂啊，但是我看過港劇嘛嘿嘿，武俠劇，你喜歡的。」
肖宇梁確實聽不懂廣東話，不過他還挺喜歡聽曾舜晞說的，平時下戲了也總纏著曾舜晞教他兩句，好像能在別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聽懂曾舜晞的話，是再開心不過的事一樣。
螢火蟲在周圍停了一陣又飛走了，肖宇梁就拉著曾舜晞坐下來。
今天沒下雨，但也許是在河邊的緣故，水氣比周圍大，草地也是濕潤的。曾舜晞坐下來的時候有些不情願，他不太喜歡弄得衣服濕漉漉的，之前有好幾場要下水的戲，拍完之後他都不太自在。
「怎麼了？要不要拿我的衣服墊一下？」
肖宇梁總是盯著曾舜晞的臉，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沒放過。
「不用了，都坐下來了。」
「不好，」肖宇梁背過身去，拎起領口順勢一拽，將身上穿著的短袖T恤脫了下來，「你等著啊。」
肖宇梁用手拍拍衣服，又湊近聞了聞，這還是他專門回酒店換的一件剛晾乾的衣服，沒有汗味。曾舜晞就坐在地上看著，肖宇梁側過身的時候，腹肌的弧度剛剛好，每次肖宇梁拍光著膀子的戲，他都忍不住要去摸兩把，完了還要在心裏感慨一句「手感一流」。
「諾，給你，墊著坐吧，褲子濕了不舒服。」
「哦，好吧。」
曾舜晞表現得不情不願的，心裏都樂開了花。他和肖宇梁可不一樣，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些年，雖然演技沒提升多少，但是察言觀色和隱藏情緒他可早就學會了。
他接過衣服，又對折了兩下。肖宇梁肩膀很寬，衣服也大，對折之後還有餘地。
這一齣之後，他們倆又並肩坐下了，不約而同望著面前的群山起伏，周圍靜得只能聽到蟲鳴和隱隱約約的水流聲，突然陷入了沈默。
其實曾舜晞的腦子裡，早在他倆席地而坐的時候，就是一片空白了。他記得一兩個星期之前，助理姐姐偷偷跟他說，肖宇梁好像總是在跟劇組的人約炮，還被她撞見了一回，勸他別跟肖宇梁走太近。當時曾舜晞沒有信，現在他也不太信，而且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他倒是想和肖宇梁試一次。
頂！
曾舜晞被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嚇了一跳，這都哪跟哪啊，他到底看上肖宇梁什麼了啊。
嗯……八塊腹肌？他也不至於膚淺到這個程度吧……那是什麼呢，曾舜晞一時還想不明白，又忽然想起，肖宇梁就光著上身坐在他旁邊，自己屁股下還墊著人家的上衣，甚至連道謝都沒一句……這好像不太好。
「宇梁，謝謝你。」
「謝什麼？」肖宇梁倒是有點莫名其妙了。
「衣服。還有，帶我來看星星。」
「是螢火蟲！星星不是很常見嗎？我們家那邊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啊，好多好多星星。以前我讀書的時候，每天都賊辛苦，我在食堂吃完飯就要趕回去學習，就趁路上那幾分鐘，抬頭看看星星，感覺就沒那麼累了，嘿嘿。」
肖宇梁噼哩啪啦講了一大堆，都是曾舜晞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原來星星很常見，他都只在很偏僻的地方見過，橫店天氣好的時候倒是有一些，要說家裡……深圳都是燈光，哪見得到什麼星光呢。他更不知道肖宇梁居然是那麼努力的一個人，他之前以為肖宇梁是不知道走了什麼特殊渠道才讀的碩士，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考上的，曾舜晞忽然有些自卑了。
「讀書……很辛苦嗎？」
對曾舜晞來說，讀書確實還挺辛苦的，他記得有一次訪問，問他如果能再來一次，還會不會選擇在出國前進入娛樂圈，他當時的答案是肯定的，現在也還是一樣。曾舜晞其實根本沒想過，原來演戲比讀書還要辛苦。剛開始的時候，他總想著闖個兩三年，就有機會拿個影帝什麼的，沒想到累死累活地拍了好些劇，連路人緣都不太好，家裡還總是勸他回去，安安穩穩地做生意，不比在泥地裡摸爬滾打強嗎。
「嗯…我覺得是個人的選擇吧。以前我就是想考碩士，就是想出人頭地，所以就一股勁投入了，累當然會累啦，我還經常打電話給媽媽哭呢，但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就算哭得再慘，也要堅持下去。男人嘛，說到就要做到！」肖宇梁沒想到曾舜晞會突然拋這麼個問題出來，但也還是認真回答了。
曾舜晞有點無語。或者說，是無言以對。他本來對肖宇梁約炮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甚至覺得肖宇梁這個人，也和他以前合作過的人沒什麼區別，甚至自己對他那種朦朧的情愫，也是瓶邪的身份所致，可現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是從那天開始，曾舜晞有點崇拜肖宇梁了，他總覺得肖宇梁好像什麼都好。
可是直到夏天結束，他們之間最破格的一次，也只停留在那天夜晚的滿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