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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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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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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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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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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9

【赫海】玻璃雨季

Summary:

成年竹马双向暗恋在暧昧期末尾兜兜转转推推拉拉,看着都着急的HE

Work Text:

01
李东海35岁那年,所有人之常情的问题终于找上门来。

最开始是在一次公司例会后。李东海正收拾文件准备离开会议室,金希澈叫住了他,在自己的鲜红色转椅上一边转圈一边问:“东海,觉得财务部的小林怎么样呀?”

金希澈在公司里是他的上司,在家里是对他一万个上心的哥哥。李东海没咂摸出来个中意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冲他哥说:“我觉得挺好的,做展示的时候思路一般都挺清晰,也不随便丢锅。”

金希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仍然很耐心:“我是说,你觉得她作为,发展对象,怎么样呀?”

李东海这才明白他哥打的什么主意,手一抖,一打文件差点没砸到金希澈脸上。金希澈一句条件反射的骂人话还没出口,李东海就委屈地像受了天大的冤枉:“哥!说什么呢!我不想结婚!”说完就哒哒哒地跑出会议室回自己工位上坐着了,低着头谁都不看。

金希澈面若寒霜地把插在头发里的一条碎纸屑拿出来,叹了口气。

这事还没完。

一星期之后的一个周末,李东海正翘着脚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看电视剧,朴正洙突然打电话来问他:“东海,要不要出来跟哥一起喝咖啡呀?”

朴正洙的声音温柔得如三月的春风,把这段时间李东海心中因为金希澈的话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东海高高兴兴地披上外套,像只跳跃的小鹿一样推开咖啡馆的门,刚看见朴正洙的脑袋就大声嚷嚷:“正洙哥呀还是你对我好……”话音未落,就看见朴正洙身旁坐着一个因为害羞埋着头的女孩,李东海不禁慢下了脚步,用探究的眼神向朴正洙望去。

朴正洙温柔地朝他眨眨眼:“来,东海,认识一下,这是我同学的妹妹。”

李东海:……

 

02
李东海苦恼得很,堵着一口气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三点半,他终于憋不住了,如同一台移动的大型机器乒里乓啷地出门下楼,又噼里啪啦地按了密码,一头扎进去就嚷嚷:“赫宰!李赫宰!”

李赫宰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伸长脖子往四周看:谁?谁在叫我?

一个脑袋很快钻了进来,然后一个身体像泥鳅一样驾轻就熟地滑了进去。李赫宰还没清醒过来,腰就被一双冰凉的胳膊箍得死紧,吓得他以为有人要劫色了。

李赫宰赶紧掀开被子定睛一看:这半长不长的小卷毛可不就是李东海吗?

李赫宰在十五岁那年命运般地遇见李东海,熟悉得就像前世见过一样。如今跟他竹马了半辈子,两个人形影不离得像双生子,祸也一起闯过骂也一起挨过,跌跌撞撞地度过了青春期,大学毕业后两个人还丝毫没有分开的想法,就搬了上下楼。对李东海的种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李赫宰习惯得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他也懒得问原因,迷迷糊糊地搂住这个人就要睡第二觉。

“我不想结婚。”一颗脑袋埋在他胸前,委委屈屈地冒出一个声音。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赫宰才说梦话一样嘟嘟囔囔地说:“那就不结呗……”

“那你呢?”脑袋又抬起来,李东海亮闪闪着眼睛盯着李赫宰的下巴,“我不结婚的话,你会陪我玩一辈子吗?”

李赫宰半条腿已经跨进了周公的门,想也没想就“嗯”了一声。

李东海心花怒放,果然还是自己的竹马对自己最好。他又挪了挪位置,把脑袋放在李赫宰锁骨窝那里,把被子卷到自己身上睡了。

 

03
李赫宰冷得在闹钟响起来之前就醒了,他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昨晚忘关的窗子吹进来的风让他如坠冰窖。偏头一看,果然,李东海裹着全部的被子睡得像一个虾仁。他无可奈何地把李东海从身上掀下去:“起床了!上班了!”

李东海还在那儿哼哼唧唧的。李赫宰背对着他换好衬衫,打上领带,又弯腰从自己衣柜中拿出一套西装扔过去:“拿去穿,你的。”

李东海正欣赏着李赫宰劲瘦的腰腹线条,没留神被衣服砸了个正着,顺势朝床上倒下去:“啊!不想上班!”

李赫宰左耳进右耳出,走进厨房取出面包和果酱给自己和李东海准备早餐:“哦……那你想干什么?”

李东海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怕李赫宰听不见,在卧室里扯着嗓子就冲厨房喊:“我想去旅游!赫宰!我们去东南亚旅游吧!”

李赫宰瞥了一眼日历,现在正是五月中旬,从六月开始,太平洋湿润的海洋季风会为东南亚岛屿带来大量的水汽,整个森林进入漫长的雨季。他掏了掏耳朵,回答道:“不去。李东海,你想去淋雨吗?”

李东海撇撇嘴,他觉得自己人生的雨季也要来了。李赫宰把牛奶和面包给他端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见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伸出手去挠李东海,闹得他在被子里蹬着腿咯咯直笑,笑完后李赫宰说:“我上班去了。”

李东海又垮了脸,挥挥手就要赶人。李赫宰知道李东海的上司是他亲哥哥,瞧着人赖在自己床上一点起床意思都没有,随手摸了一把李东海皱成一团的脸:“自己玩儿,玩儿够了就走。”

李赫宰走后,李东海拿起床头上的面包,咬了两口又停下来在床上坐着发呆。他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李赫宰会结婚吗?李赫宰跟他同岁,既然他被催着结婚,李赫宰也会吧?李东海被这个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张望,看着这房子里自己熟悉的床、衣柜、沙发以及他买给李赫宰的冰箱。

所以以后这个房子会有一个女主人吗,李东海酸溜溜地想,如果李赫宰将来不陪我了,我找谁去呀。

35岁的李东海把留有李赫宰气味的被子蒙到脸上,觉得这比自己的人生大事还要更加苦恼。

 

04
李赫宰把自己扔进车里,他被成年人的工作负担压榨了一天,已经累得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丧失了。他揉着自己的肩膀对自己说:今晚一定好好睡觉,说什么也不把李东海放进来了。

说完他接了一个电话,金希澈在那边大声打着酒嗝:“呀赫宰!下班没?过来接一下东海,这小子太有肌肉了!我运不回去……”

李赫宰手放在方向盘上安静了一分钟,认命地掉了个头。他反正给李东海善后二十年了,也不差这一次。

李东海正乖巧地等待着自己的搬运工,人显然醉得不轻,额头都红了,在那里拉着金希澈的袖子大声唱歌。李赫宰进来的一瞬间,金希澈以一种丢掉包袱的快乐松了一口气。

李赫宰被酒气熏得头晕,站得远远得叉着手臂质问他哥:“哥,你给他灌了多少啊?”金希澈听完从李东海怀里抽出手掌比了个数,李赫宰立刻丧失言语,头疼得想把李东海丢给金希澈就走。

想归想,李赫宰还是走到金希澈旁边,把李东海揽过来,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李东海软成一团靠着李赫宰,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怎么的,眼睛里一片水汽,冲他嘻嘻嘻地笑。

你可别笑了,李赫宰心想,他移开目光用空闲的手跟金希澈碰了杯:“东海找你聊什么呀?”

金希澈看了他一眼:“聊什么,聊这小子的人生大事,35岁不结婚也罢了,女朋友也不找一个。”

李赫宰:“不管他呗,东海怎么高兴怎么来。”

金希澈摇了摇啤酒杯的泡沫,好笑地眯着眼:“你也这么由着他?怎么,他还能一辈子赖着你吗?”

李赫宰心说你可真是问了一个我不想思考的问题。他正费劲儿地把醉酒小老虎往车那边拖,便敷衍着向金希澈嗯嗯嗯地点头,没答话,他想,既然这样,为什么每次李东海喝醉的时候,你总是叫我来呢?

但李赫宰没有说出口。像是维持某种平衡一样,有些话暂时不要说出来,对谁都好。

偏偏刚被抱着放在副驾驶位的李东海听见了,喝醉的李东海最有求知欲了,一睁眼一使劲儿,力气之大,差点让毫无防备的李赫宰头直接撞上车框:“希澈哥说啥!”

李赫宰:“……说你是pabo,pabo呀。”他一边把人重新塞进车里,一边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个人举铁了。

 

05
李东海自从被迫意识到人生某些时刻的来临之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但真要问他为什么如此消沉,李东海就眼神飘忽扯东扯西,半天说不清楚。

最后还是李赫宰一如既往地为他代言:“他这是不想长大综合症。”

李东海条件反射地认同了这个说法,但他的情绪磁场却半点没收敛,李赫宰被他影响得也很没脾气,最后终于松了口,紧赶着东南亚旱季的末尾带着李东海飞去散个心。

李东海进了森林就跟见了海的鱼一样撒欢,拿着相机惊叹着拍个不停。两个人一路踩着地上光的碎片,走走停停,最后在森林的边角找了个民宿住下。

李东海爱死了这样的时光,中午时分温热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就躺在李赫宰旁边,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子睡午觉。睡到下午两个人双双醒来,再一起奔赴海边,两辆租来的脚踏车并驰在黄昏的道上,夕阳的余波向两边溅开,李东海张开双手哈哈大笑,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艘乘风破浪的飞艇上,任凭另一个人在旁边紧张地教训他:“呀李东核!给我把你的手放在车把上!”

李赫宰训斥无果,只好作罢。他从旁边的车道侧头望李东海,风呼啦啦地响,他大声地说:“李东海,开心吗!”

李东海脸被吹的有些发红,也大声地笑着:“我开心死了!”说完他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又补充了一句:“赫宰,我想一辈子这样!”他说的话没有半点假意,像个幼稚园孩子,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很长,直融到天边的夕阳余晖里。事实上李东海喜欢这条小路甚至胜过他们即将去的开阔大海,但是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能让眼角逼出的泪珠在急速掠过的风里消散。

 

他们绕了一大圈,气喘吁吁地回到民宿。李东海兴高采烈地哼着歌进去洗澡,李赫宰就搬了一把椅子在床头柜前,郑重地拿出一张纸。

他把笔在手中转着,写了改,改了写,一个人琢磨得起劲儿。

二十分钟后,李东海从淋浴间出来,浑身冒着热气擦着头发就凑过来:“写什么呢?”

李赫宰不经意地遮了遮:“没什么,我写诗。”

李东海跟李赫宰认识了半辈子不知道后者还有这种雅兴。李东海打量了李赫宰五秒钟,惊诧了:“不会吧,你脑子坏了?”

 

李东海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竹马是不是脑子坏了,李赫宰请的假就到期了。

李东海躺在床上打滚抱怨,数落李赫宰老板的万千不是。李赫宰听着发笑,走到室外去点了一根烟。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扇玻璃门,就像隔着一层似是而非的纸。李东海叽里咕噜地抱怨累了,偷偷转过身,盯着李赫宰的背影出神,他心中被万千情愫充满,砰砰地跳,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地想叫外面的人一声,半个字音刚出口,李赫宰就忽然转过身来,逼得李东海匆忙而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李赫宰没发觉似的,一边弹着烟灰,一边随意地跟李东海聊天:“东海,你对结婚有什么想法?”

说完,他夹着烟的手都抖得有点拿不住了,只能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在背后。

话一出口,李东海的情愫就随着落下的话音急速冷却。

“我不想结婚。”李东海说,又一模一样地重复了一遍,“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结婚。”李东海还有一万句话憋在心口说不出来,他可太沮丧了,不仅沮丧,还很无力。哥哥们这么说,他认了,如今李赫宰也这么对他说,这真的超出了李东海的承受能力。

“你迟早要结婚的。”李赫宰像是早就想到这个回答了,也不惊讶,只是静静地说,“作为单身男人们的最后旅行,我送你个礼物吧。”

李东海一开始只是单纯的生气,这生气中又混杂进积累了多年的委屈。他迷惘地想,那这次旅行算什么呢?是你对我的补偿吗?

他冷漠地从床上站起来:“不要,你拿着滚吧。”李东海被委屈冲昏了头,完全没思考过他现在的表现非常异常,已经远远超出了竹马关系应有的反应。

李赫宰把自己竹马脾气摸得透得很,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只镇静地看着李东海:“你摸摸口袋。”

李东海顿了一下,心里想着拒绝,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小纸条,上面是清秀的黑色手写体,两面都整整齐齐写满了。李东海可太熟悉这字了,他看了二十年,熟悉到化成灰都认识。他在泪眼婆娑中拼命辨认着字迹。

上面写着:“或许你愿意在雨季到来之前牵住我的手吗?”

太阳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空气停滞,四周陷入了出奇的寂静。李东海在寂静中愣了三秒,又手忙脚乱地把纸片翻过来。

“这样我们就有一整个夏天值得回忆。”

第一滴雨打在玻璃窗沿上的时候,叮当一声,寥落而美丽。李东海的心像蝴蝶的翅膀,也随之颤抖了一下。

李赫宰掐灭了烟头,仍然站在那里,温柔又紧张地朝李东海伸出手。“李东海,”他在大雨哗啦啦下来之前说,“结婚,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李东海松了手,那纸条被森林里穿梭的风瞬间卷走。

他大步跑过去扑进李赫宰怀里,李赫宰也收拢了手臂,紧紧搂住他。六月,东南亚暌违已久的丰富水汽终于登陆,大雨从天穹而下,劈头盖脸淋了他们一身。他们互相守护了二十年,终于在这雨季来临之际深深吻住了彼此的嘴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