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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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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堂本一家
Stats:
Published:
2021-09-26
Words:
19,688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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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6,320

【KKL】【KT】The Red Light

Summary:

伪现实向。我把12-15年的时间线打乱揉一起了(其实只是想写复合)
2.2万一发完。

Notes:

KK很真,同人不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他们分手了。

说分手意味着曾经交往过,但在聚少离多每月只能工作见面,约会基本不存在,这样持续了两年后,就无论如何不能说自己是在一段稳定关系里。所以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分手。只是在堂本光一发来信息说今晚有空吗我过去你那里时,堂本剛没有回复,在之后三天也没有回复,光一也没再联系。就这样结束了,无声无息。

一周之后堂本剛回过味儿来,怔忪了好一会儿,竟然意外有些如释重负——当你处于一段关系太长时间,长到你的整个人生、事业、性生活里,最亲密的关系只有一个人时,说实话,也是挺无趣的。而堂本剛自诩自己还算有趣,为什么和堂本光一纠缠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不得不说一句命运弄人。

反正最近一年基本都变成炮友关系了。他自嘲地想。很早以前他们就约定了私下里不谈工作,结果就是私下见面也没什么可谈的,在你的地方或者我的地方吃饭上床做爱而已。和同事上床省掉不少绯闻,也算方便。次数少是少了一点,但他们这种人,更多甚至根本找不到合意的伴,蹉跎掉很多时间,他俩彼此知根知底的关系,床上也很合拍,已经是很幸运了。

再说以前也不是没分过手,以前年纪小,身体也不好,爱得太深又毫无把握,每天都惶惶不安,时常觉得这样下去没未来,但真的分手时还是伤筋动骨,热恋期吵架吵过头也分过。算下来也有几次,分分合合拖了太久,回过神来发现还是他在,也不得不认栽。好在分手也没影响他俩合作关系,说明都是大人了,比起感情还是工作更重要。

所以堂本剛对分手这件事未来的影响也就是简单地想了下以后可能很难找到合适的床伴,为此忧愁了十分钟左右,随后就觉得管他的,他可是堂本剛,还怕钓不到喜欢的人吗,继续投身到他热情似火的创作事业中去了。

 

但堂本剛没想到的是,堂本光一对这件事接受不良。

虽然剛觉得光一基本上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到——总体来说光一对他就是一本已经翻到烂的书,随便翻到哪一页就知道前因后果,区别只在于他愿不愿意配合光一的不配合。

结果难得的见面,还做着番组呢,光一就不接话了。剛抛了个自认为绝妙的梗,光一直接无视掉了,另外走起流程。剛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才录制第一本,还有两本,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有嘉宾和合作多年的班底在,明面上当然是和和气气快快活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光一流程走得很好,耍宝耍得非常成功,甚至还贡献了两个绝佳笑料,逗得嘉宾前仰后合。但事实上,剛连话都插不进,说什么都被冷处理。

……搞什么啊,多大人了还来这套?示威吗?显示你有多能干?剛不免也烦闷起来。我也没对不起你,好聚好散不行吗?这可是工作,至于要把不满放到台面上?

两本之间的间隙里两人在乐屋休息,光一一如既往地缩在一边补眠——他是在SHOCK休演日抽空来录番组的。剛看着他的背影,光一又瘦了……一个月前他出演SHOCK跳舞时,右脚韧带再次发生撕裂,还是多年前韧带断裂的位置。他觉得光一侧躺的姿势会压到腿,但光一背对着他,显然不想开启对话,剛关心的话就堵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他垂下头,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三本录完已经临近电视台的关门时间,STAFF们匆匆忙忙收东西,光一妆都没卸连个再见也没说直接拎包走人。

剛坐在自己位置上慢慢卸妆,卸完妆把桌子收拾好,台面还擦过消毒一遍,越是火大越是把这种琐碎的事做得很细。西川跑来问他待会儿要不要吃夜宵,他欣然应允,两个人找了家烧肉居酒屋大块朵颐。

酒和肉都吃得差不多,心情也并没有变得很好。西川多少也看出来了,一脸很想八卦的表情,剛一赌气,就说了出来。

“我分手了。”他说,打了个酒嗝。

西川瞪着他,不敢置信。“和那个谁?”

“和那个谁。”剛承认道。西川当然知道他俩关系,剛并没有对他避讳。

西川嘶嘶抽气。“我的天。”他只会这样说了。

剛反而笑了起来。“干什么啊,人们会分手,很正常吧?”

“可是是你们俩哎。”西川干巴巴地说。“你们俩哎。”他重复了两遍。

剛没来由就有点烦躁。又来了,粉丝也是、朋友也是,就觉得他和光一必须是锁死的,哪怕他们二人三组都快十年了,KinKi一年到头活动的时间不到10天,堂本剛身边也必须是堂本光一。盖棺定论的句号。

“想换人了不行吗?”剛借着酒意说。“毫无变化也太无聊了吧。”

西川欲言又止,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叫了个车把他送回了家。

剛回到家里,打开门,把包搁在玄关上,小健迎上来,他蹲下来,揉了揉小健的头,把自己的脸埋在小健身上,深深呼吸。小健舔舔他,他勉强地笑了笑,起身给它清理散落在地上的狗粮。

他收拾完,又去泡澡,还开了一包新的入浴剂。然而泡澡并没有让他感觉轻松,反而是被酒精和水蒸气熏出了感伤来——分手啊,很没有实感,不过说起来最近几年的交往也很没有实感,都不能用恋情来形容吧?拖到现在才做出这种决定,是太迟还是不够迟?真的分手吗?分开了,以后不能随意朝光一撒娇,也不能不打招呼跑去他家了……pan会不会想他啊?

……光一那家伙,没问题的吧?

他出来时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关灯睡觉时环视了一下房间。如果说这是失恋,也多少要做出些改变吧。他的三个鱼缸已经空了好几个月,很占地方,还是找个时间清掉吧。

他曾经沉迷钓鱼,又沉迷养鱼,但现在已经不再沉迷了,就好像他也曾那样热烈地沉迷过光一。

 

过了几天堂本剛去studio录音,但感觉不太顺,就生起自己的气,躲在角落里弹琴,弹来弹去一个调,他即兴弹得太多,早已忘记这是在哪里弹过,只觉得耳熟,竹内桑端着咖啡走过来,听了一会儿,颔首说这不错,新写的吗,要用上吗?剛笑笑说还没想好,倒留了个心眼记了下来。

对他来说,写出一段旋律不难,确定不是来自于某段自己听过的音乐要花掉更多时间。这段旋律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就拿给乐队听,乐队没人听过,他又拿给经纪人,想让他拿去事务所做下比对问问。

结果经纪人听完,还没送走就露出诧异表情:“这个是光一君的歌吧?”他是KinKi Kids的老粉,家里KinKi的碟收了有一整橱。

剛愣住,不由得就面红耳赤。

“我记得……好多年前的solo曲吧?”经纪人想了半天。“叫什么来着……啊,我回去查查。”

“不用了。”剛生硬地回答。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

这让他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心情恶劣,恶劣到他不得不祭出他留待最郁闷时候听的one last song,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让他稍微能放松些,总算是熬过了一天。

一天过去就没事了。再过一天、然后是一周、再一周,一个月过得也很快,距离下次见光一还有26天。到了那时光一也会恢复正常了。光一一向都理智又现实,比剛更能快速适应现状……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他和他都不可能因为这种平淡无奇的分手影响到工作。

可这种不甘心是怎么回事?他以为他早就对他俩这种关系失望。永远没办法曝光只是这段关系里最无足挂齿的枷锁罢了。

说不爱光一是谎话。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也足以生出浓厚的爱,何况他俩是真的相爱过,并肩渡过了轰轰烈烈的那些年。可或许就是因为不是普通同事,漫长的相爱比漫长的相处难太多了。

堂本剛只是觉得,真的累了。要配合光一的行动很累,光一要满足他的那些有理无理的要求也很累吧,漫长的等待下一次见面的契机真的很消耗感情,两个人都放对方一马不是更好吗?

这点不甘心,咽下去也没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人生中的不甘心还少了吗?

 

光一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很快接受了现实。下一次见面摆出的脸是营业表情。剛不能不说他多少有点被刺伤。

他带着一点微妙的心灰意冷看光一在导演action的一瞬间从low tension切换成电视专用的high tension,心想你可真是会装,装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为本能一样的东西,就好像他俩说谎隐瞒彼此关系也是本能。剛讨厌这些,又不得不接受这些,他们毕竟还得在这个虚伪的艺能界活下去。

说谎,然后真诚地说我最重视的是真实,贩卖可爱和性感,然后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做个可爱偶像,和爱的对象毫无缘由地分手,然后恳切地说爱是唯一最重要的事——堂本剛永远都在自相矛盾。可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光一也开始自相矛盾:说着自己很M,其实还是很S,喜欢的东西一定要装作不在意。

剛接梗,光一朝他笑,笑得还是一如既往地甜,但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他流程走得很好,剛发散也很好,配合默契——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让人悲伤地意识到,他俩其实有没有多余的那层关系都不影响合作。专业人士,本来就该这样吧?光一漂亮的笑容并不是为他一个人保留的。

结束时光一甚至还客气地打了招呼说我先走了,明天要演出。剛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难过。

回家的路上下了雨,黑色的泊油路上湿漉漉的,反射出霓虹灯的光彩,是非常安静又非常绚丽的景色啊。剛无意识地盯着那块反光发呆,红灯等到绿灯都忘了动,直到被后面的车不客气地按了喇叭。

他想他在期待什么呢?光一也不是20出头的青年了,那时分个手跟天塌了一样,失恋曲一首接一首,写得声声泣血,听得剛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痛哭。现在?光一拍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帝剧,继续满脸笑容唱Why don't you dance with me。

他回到家,小健再次前来迎接他,但这次它喘着气,很吃力。它拉了肚子,家里一团乱糟。剛叹了口气,收拾了半天,开窗通风,把小健抱在床上,垫好垫子,抚摸它上下起伏的肚子给它按摩,想着明天带它去兽医院看看吧。

小健没一会儿就昏睡了。它的毛发早已不复往日光亮,它已经做过一次手术,肚子上剃了很大一块毛,一直没有长成原来那样,凹凹凸凸的一块,摸过去能摸到刀口。它年纪也实在很大了。剛心里清楚,它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但在这样的夜晚,也依然只有它陪着剛。

剛躺了下去,把头靠向它的头,感受小健熟悉的温热的气息,闭上眼睛。

别离开我。他在心里说。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落了泪。

 

其实回过头来想,与密集的工作行程相比,他和光一的私人关系总是被拖得很长。从相互试探到交往花了近三年,从交往到热恋花了三年,然后分手复合花了两年,再次能够心无芥蒂地交往到私定终身又花了四年,真是把别人以月计的时间以年来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只能说明他俩都没办法挪出空来和彼此好好相处罢了。

不是没有其他心动的对象。在或长或短大大小小的间隔里,无论是他还是光一都有过短暂的crush,但他俩都不是行动派,比起约会总是工作更优先,又是这种身份,行事更要小心,拖拖拉拉,还介意着对方这一层,就总停留在crush为止,没有下文。

所以这次会花多久?花多久走出来,又花多久……忘记他,或者再次爱上他?

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和命运了。

这一年都没有什么团活。年底一张单曲,东蛋跨年,这就是KinKi Kids仅有的资源了。光一扑在舞台剧上,剛在发展solo新企划,好像应和着他俩不想见面的心情似的,KinKi也一直没有开会讨论下一步计划。派系斗争、JE没落,二人三组以来本来KinKi的活动也都是两人努力争取才有,如今就更不管他们了。

新单录音又是剛先录光一再录,所以他们连面都没见上。歌本身是很优美的,只是确实也太KinKi,过于驾轻就熟,两天就录完了。对这种类型的小调熟稔到一定程度,剛边录音甚至还能边走神想想访谈时要怎么宣传介绍这首歌。总不好说真的不想再唱这类,毕竟也是重要的工作,于是把自己放空成“无”的状态,传达作者的心意,客人听出什么想法留给客人去决定。

录PV倒是两个人一起,但PV没什么复杂动作,两人由着导演摆布,依然维持着阴郁Kids的面无表情,摆摆造型装装酷就好,幸好这次没有排复杂舞蹈——自从剛诊断出半月板撕裂,他们就没再排过舞蹈。光一倒是挺想跳舞,不止一次提过只是站着太无趣,但KinKi是两个人,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跳舞吧。

到了12月,两人终于停下了个人活动,开始准备年末演唱会。总归是要面对这个——并不是剛不期待上巨蛋,但演唱会这种场合特别容易动情,还必定要营业卖腐,两人又是这种状态,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结果光一借口要去准备SHOCK改版,直接把选曲和顺序扔给了他。已经临到deadline,剛不得不熬了通宵才弄好,边做心里边骂,做不出来不能早点说吗,总是这样,临时要改,拖得剛的计划也要改。光一对SHOCK的company就兢兢业业,对剛却很任性,更可气的是剛每次还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步调改。剛稍微自省了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太宠他了,就任劳任怨地把做好的选曲交了上去。

舞美部分这次是事务所安排的。光一明显不想多插手。尽管他很擅长这个,但从G con以来他就不太管了,只是以前好歹还经常盯着。而剛已经连着管了四年,今年他有小喜利,也不想管了,于是最后是事务所定的方案,Johnny桑拍的板。光一只在彩排时来晃荡了两圈,提了两个问题解答完他就没再多说什么。剛冷淡地想随便吧,都这么多年了也有套路可循,省得操心了,就是辛苦Johnny桑罢了。

彩排倒是很认真——不认真不行啊还剩不到一周就要上台,任谁都得绷紧了去做,合作多年的默契全用于临时抱佛脚,高强度彩排下来剛也不得不感慨光一确实是光一,专业能力无可挑剔——他俩年轻时曾经创下三天排一场演唱会的记录,到了现在,因为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合体表演,反而需要更多时间。

在练完一首歌的间隙里,剛跑去和乐队说话,说说笑笑时他感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去时却看到光一垂着头坐在一边休息,头上罩着毛巾。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抱着自己的水杯若有所思。

最终上台总算是顺利地进行了。每年年末和粉丝们的恋爱永远都令人开心,被炫目的灯光照得出汗,调动所有的精力在台上唱歌、蹦跳、说话时,能忘记许多不快。唱着歌,听到耳机里熟悉的声音,也会一次又一次感到KinKi的了不起:是功业啊,很厉害呢,经由粉丝们的爱延续至今,记录了两人和所有参与构筑这些歌曲回忆的历史,真的是非常美丽又卓越的存在啊。

光一看着他,眼睛闪闪烁烁的,亮得像星,剛便知道他也是一样的:他俩就算有再多分歧、不安,你爱不爱我之类复杂难言的矛盾,在音乐里他们是共通的。玻璃少年唱了这么多年,Stay with me一响起来还是会觉得啊这就是KinKi,是起点和终点,是家。

所以演唱会不能说不成功,尽管MC没有很顺畅。他俩都知道营业卖腐是最快热场的方式,但这种心态下,就算剛演得出来光一做不到接梗,最终也只是靠说废话磕磕巴巴地勉强完成。

还是唱歌好,两个人一起唱歌的时候可以忘记自己有多寂寞,一个人的舞台有多孤独。

 

新年的时候妈妈和姐姐来了东京。问起光一来剛说分手了。妈妈大为震惊。她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接受两人在一起,剛不会结婚有孩子的事实,结果居然分手了?

“为什么……光一君看起来不是移情别恋的人啊?”姐姐也问。

“没有第三者。”剛解释道。有第三者倒是最省事的解决方案,也不至于他分手到现在还是单身。

“只是……真的累了。”剛答道,好像在给自己找理由似的,无奈地摊手。“他很忙啊,我也很忙,总是凑不到一起去,感觉跟远距离恋爱似的,就没有必要强求了吧。而且恋爱什么的,我俩太多年了,说起来早就过了那个时候吧。”

姐姐欲言又止。

“爱是付出,不是索取哦。”妈妈说。她总是这样说。

剛叹了口气。“我知道啊。但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这样的关系……还是太勉强了吧?”

“可你还是爱他的吧?”姐姐小心地问。

剛低头看着水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晃,看水波消失。

“……怎么可能不爱呢。”他承认道。

就算是习惯也好,就算是他自作多情也好,只要还是KinKi Kids,堂本剛的人生就不可能与堂本光一完全切割,始终纠纠缠缠。

如果让他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话,堂本剛会说,虽然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再让他像爱光一一样爱上谁,实在也太艰难了。

这甚至没什么选择。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光一那样熟知他,爱护他,也挑衅他,把他逼到绝路也把自己逼到绝路,然后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背德的十字架一背十余年。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没什么选择,让分手这件事具有了某种意义上的绝望。

他当然可以轻易地找到能上床的人,甚至能结婚的人也不那么难。只是他们都不会是光一了。

而光一又会变成什么样?他们说了这么多年的谎,终究会变成真的。

 

不久后剛带了妈妈从奈良拿来的手信去拜会Johnny桑。Johnny桑近年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他毕竟年纪大了,也渐渐医院常客。虽然他已经不太过问社里的事,但KinKi的事一直很关注,帝剧和剛这里都算所剩不多他还跑得勤的地方。

Johnny桑乐呵呵地迎接他,说泷泽刚走,不然还可以一起坐会儿。家里的阿姨给剛端来茶和甜点,还是剛喜欢的口味。剛吃着露出幸福的笑容,Johnny桑也很高兴,问起家里的事,剛挑妈妈的趣事跟他分享。又说到今年计划,讲到个人企划剛眉飞色舞,有很酷的新概念,Johnny桑也很兴奋,提了几个新点子。不知不觉聊过了钟,Johnny桑留他吃晚饭,阿姨做了简单的饭食,剛给Johnny桑盛好饭菜,两人相对而坐。

“对了,YOU和光一出了什么事吗?”Johnny桑在吃完一口牛蒡后慢条斯理地说。

剛愣了愣,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Johnny桑保护他们俩很多年,一定也不想看到他们分手吧……

“有点矛盾吧。”他含含糊糊,努力扒饭。

Johnny桑叹了口气。“他之前跟我说,不想做KinKi了。”

剛呆愣住,饭在嘴里都忘了嚼。

“YOU跟他聊聊吧。”Johnny桑有点忧心。“他很不开心的样子。”

接下来剛吃什么都食之无味了。Johnny桑倒也没劝他,只是说你们俩得好好商量,做或者不做都是重要的大事。

剛心情沉重。光一不想做KinKi这一事实比任何事都严重地打击到了他。他以为……他以为演唱会合作那样好,KinKi至少是会延续的呀,他俩都做了这么多年,KinKi在堂本剛变幻无常的生活里算得上为数不多的稳定系数,仿佛能一直延续到职业生命的终点……

被小报们连篇累牍说解散的时候,事务所不重视KinKi没什么资源的时候,粉丝分裂攻击团的时候,剛也不是没想过解散。他想过很多回,和光一也聊过,但光一说继续吧,别让谣言成真,他也觉得如果别人说要散就真的散了,那不就坐实了别人的揣测,不想被人摆布。于是坚持了下来。虽然团活少,但想着每年年底还有个念想,好像solo也都有了底气……

——可光一居然真的不想做了。

……不就是分个手,至于吗?又不是我不要做KinKi,舞台剧一排一百多场的是谁啊?越想越气,这可是KinKi哎,认真的吗?为了要跟我彻底分开,可真是迫不及待。

气到一定程度,又觉得悲凉:光一到底还是认真了。他不想再等剛回心转意,他干脆地把复合的路堵死了。

这事实上让剛很伤心,真的非常伤心。或许他总有幻觉光一会等他,因为光一总是会等他,不是吗?等着他爱上自己,等着他把自己交付出来,等着他用比爱自己更多的分量去爱他……等着他过马路,等着他慢慢讲话,等着他哭完笑起来,等着人群走过再悄悄牵他的手,等着他们都有空可以躲在家里交换一个久别的吻,等着,等着,直到有一天,耐心终于耗尽。

他从Johnny桑家出来时待在停车场里,缩在车子里,点火,开暖气,开音乐,结果好死不死电台在放KinKi的新单。主持人还在讲着KinKi又取得的新高度,把通稿念了一遍,明明是很俗套的歌啊……他切了过去,变成Mr.Children,唱着“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思念把我的心焦灼”。他的心脏紧缩到疼痛,咬紧了牙,不想哭,可眼泪没法止住地落了下来。于是干脆伏在方向盘上大哭了一场。哭到一半想这车也是光一推荐他买的,年度保养是光一每次提醒他去做,上次他喝多,还是光一开着车送他回家,就更崩溃了,哭到头都痛了起来,耳朵也开始耳鸣,鼻涕也流了下来,蹭到方向盘上,慌慌张张找纸巾擦,擦完了打开车内镜子,见到一个憔悴的红眼睛的自己。

……太不像样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想回家,回家要见到妈妈,还要费心跟她解释,也不想去studio,现在不是一个可以创作的心境。最后方向盘一转,开去了六本木,也是时候要跟光一谈谈了。

双子塔的保安依然认得他,客气地向他点头致意。剛想着他都大半年没来了,算算时间光一现在应该在帝剧彩排,也不知光一有没有换安防,他可不想白跑一趟。

把密码输进门锁里时剛还迟疑了一会儿,但真的输入进去时他就镇静了,好聚好散眼看不可能,交往这么多年,他想他至少值得一个回答。而且KinKi的事他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门应声而开,剛呼出一口他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屏着的气——如果光一真的换掉密码,他可能就再也不会来了。他走进门,脱鞋,听到地板上爪子刮挠的声音,然后一团熟悉的毛绒绒就扑了过来。

“pan啊。”剛说,把小炮弹一样的吉娃娃搂进怀里,薅了一把它的毛,pan开心地呜呜叫,舔他的脸。剛笑起来,揉了揉,把它放下。

他环视四周,看着大半年没进入的房间——然后发现布局变动不小,光一重新装修过了:他们曾经躺过的沙发被换掉,那上面留了太多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玄关的地毯换过了,在一次尤其令人心焦的分别之后光一甚至等不及多走几步,直接把他压在地毯上和他做爱。冰箱也换了,原先那个已经老旧,剛曾抱怨过制冷效果不好。墙面重新粉刷过,上面曾有剛画画时不小心溅上去的颜料和沾上去的油渍。餐厅的灯和桌子都换了,他们曾经在那盏灯下分享过很多次晚餐,光一兴起时还会做荞麦面,把桌子上弄得都是面粉,剛一边笑一边替他擦干净。

如今这个房子不是剛熟悉的那一个,以光一的品位,当然是非常漂亮的。光洁、整齐、无瑕。敞亮如同一座冰冷的宫殿。就好像剛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点点滴滴改变都被抹去,回忆也被篡改,一切并未发生。

剛站在门厅里一动不动,血液冰凉,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这比换掉密码更冲击,他没想到光一的决心竟然有这样大,大到宁愿把家都重新装修一遍。

……以前他能自由出入是因为他曾经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住在这里,如今他是客人了。主人不在家,客人不能擅自进入吧?

pan很热情地咬他裤脚,把他往里面拖。剛苦笑一声,轻轻掰开它。他不敢再往前了,如果去到卧室,发现光一连床都换了的话他绝对会哭出来的。

他落荒而逃。光一能做到这一步,他很佩服,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剛都过得很浑噩。因为妈妈在,他不想让妈妈担心,真是强撑着逼迫自己吃饭睡觉,但整夜地睡不着,钻心剜骨地痛。仿佛一夕回到十年前惊恐症导致的抑郁时期,只是那时他尽管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和自我的心魔,光一始终在等,而现在,他有始终支持自己的乐队有更坚强的自我也不再害怕世界的恶意,光一却松手了。

他松手了!剛简直无法可想。原来所有任性都不过是恃宠而骄。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抱着小健,反复地亲吻它,反复地流泪。这与当年并无不同,只是他并不想死,他只是心碎。无可挽回的心碎。他没想到一夜之间有那么多的爱从心里涌了出来,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淹没,要把他按进海底。宛如当年溺水,他挣扎着,用尽全力喊着“光一、光一”,如同求生的指望,可光一站在岸上,离得那么远啊,他听不见——

妈妈担心了起来,也生气,毕竟光一当年在她面前发过誓,她想去找光一,被剛阻止了。分手是他的决定,现在放不下的反而变成他,岂不太难看。何况光一的SHOCK公演进行中,在这一过程里他是容不得任何分心的。已经是前男友,就别再招惹他烦心了。说及此,又要掉泪,真是没完没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妈妈为自己操心,自觉不孝,就更难过了。

他哭得伤心,妈妈也伤心,摸着他的头说回去吧,回奈良。剛点点头。接下来没什么工作,距离下次录番组见光一还有二十天。不如回奈良。一次次回奈良。奈良令他平静,他的灵魂属于奈良。

回到家,爸爸听闻他分手,也叹了口气。他虽然松口两人关系,但是勉勉强强,始终不算甘愿,总希望剛抱孙子回来。如今趁了他心愿,他却没有很开心,忧心忡忡的样子。

剛在奈良古迹里流连了好几天。早晨起来出门,一直晃荡到傍晚回家。天冷,泥土都冻得很硬,荒草干枯,光线苍白明澈,鹿闲散地乱逛,正在换毛期,身上斑斑驳驳,粗鲁地从行人手里抢仙贝吃。剛看着这一切,让风从身上穿过,感觉自己被消融。他看天。天永远广阔无垠,从奈良到东京是同一块天空。但光一是不会看天的,他没有这个习惯。

一周后,他平复了不少,开始说说笑笑弹弹琴。妈妈神神秘秘地说我带你去见个人。剛问谁啊,妈妈就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爸爸咳了一声,说你不是分手了吗,我一个朋友家的女儿,学油画的,很不错的孩子。

剛愣住。这是……相亲吗?

他没什么理由说不,只好点头。爸爸又叮嘱了几句穿正常点之类的废话,放他走了。

当天晚上剛躺在床上心情复杂。过去十余年一直和光一交往,他还能正常地和女性交往吗?这件事他都不能确定,但爸妈却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居然真的给他安排相亲……他还是当红艺人哎,还有那么多粉丝。

……光一知道的话,会怎么想?他点开手机,轻轻滑动通讯录,堂本光一的名字原本是他的速拨号码,但已经被取消了,于是要滑过一串才能滑到他。点开之后看到邮件记录,依然停留在一个月之前讨论演唱会时候的信息。再往前翻,开始有聊天的信息,你今天有没有空,我几点过去,要不要带点吃的,几点的航班,什么时候回来,剛偶尔拍一些吃过的好吃的菜,光一偶尔传他看到的有趣东西,间隔很长。再早之前的没存在这个手机上。

我真想带你回家。有一天光一写道。那是什么时候?夏天,剛在外地巡演,光一在干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们在电话里做爱,光一说我想把手放进你身体里,想把你撞碎,如同车祸那样。他一边喘气一边笑场,说时速多少?光一说380公里每小时,他说那样结束得太快了,光一也笑,说测试车,可以反复地撞。那真是个非常光一也非常神奇的比喻,剛脑海里一直在放电视上测试车辆撞上障碍的慢镜头,轰地一声,假人飞起来,车子也飞起来,在半空中散架,零件四处乱飞——他早该知道,遇上光一,他也会粉身碎骨。

他按灭手机。虽然很想把光一从他手机上删掉,但何必呢,多此一举。在正式解散之前,他们依然是相方,都对彼此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他也不可能真的拉黑他。

 

剛和妈妈一起去见了那个女孩,对方也带了母亲一起。两位长辈客套地寒暄,找合适的话题让两位小辈聊天——实在很没必要,剛做了九年的堂本剛正直,什么样的嘉宾都能接待。只要他想,逗乐任何一位女性都不是难事。只是讲了几个小喜利的梗而已,就把对方逗得前仰后合,是个爽朗的女孩啊。她做了不少准备,听KinKi的歌,还买了剛的solo专辑,刻意说喜欢两首冷门的歌,虽然很矜持地维持着端正的姿态,但听剛说话时,还是忍不住眼睛闪闪发光。

如果这样下去——她会迷上自己。剛忍不住忧愁地想。如果是更强硬、更无所畏惧、更不易被“堂本剛”所迷的那种类型,或许会更好些。既然是朝结婚而努力的话,他期待的是更势均力敌的对象。

他几乎能看得到这段关系发展的脉络:太早进入娱乐圈浸染多年让他见到听到也体会到太多恋情故事,他在恋情还未开始时就看得到结果,还未尝试就知道失败的结局——她会努力学做他期望中的太太,而他则努力学做她期望中的先生。他会呵护她,而她会爱他直到有一天发现他并不是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爱她。而那时他们或许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会扮演一个好爸爸,给她很多自由,很多钱,装成这个家是个父慈子孝琴瑟和鸣的幸福家庭——只是肥皂剧里的幸福家庭,本来就是假的吧?而剛在很多年前被光一从深渊里拉出来时,就决定人生只活一次,还是坚持自己最重要。

……到头来还是会想起光一。难缠、脾气不小、任性妄为,解决很多麻烦,同时制造更多麻烦——可是温柔的时候也该死地温柔。

他在女孩开心地说起自己喜欢的艺术家时走了神,把自己的脸藏在茶杯氤氲出的白雾里。他心里空荡荡的,他想他还是要让妈妈失望了。

当天晚上他走进浴室里冲澡,水柱从头顶落下,打湿他的全身,他抚摸自己,幻想自己的手是光一的手,幻想自己的皮肤是光一的皮肤。水冲着他的脸,他紧闭着眼睛,呼吸着粘稠的水蒸气,拒绝睁眼面对现实。他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手脚泡到发白,思念和欲望令他浑身骨头都酸痛,完全没有力气站住,只能靠在墙壁上喘息,在最后一次高潮时把熟悉的名字紧紧咬在了牙关后。

他清醒后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好起来了。可同时也清晰地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谁离开谁不能活。

 

工作在东京等着,剛也不可能在奈良逃避太久,收拾收拾心情就要去见光一了。

他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不过是失恋,又不是没有分过手,不会影响到什么,真的要介意的倒是光一不想做KinKi,但只要光一不当着他面说出来,他也会当做不知道。

他也可以等,等到光一有一天觉得实在瞒不下去,到他面前来说,而他也终于可以说好的,我明白了,把这段拖延太久的关系终于了结。在此之前,都是缓刑。

缓刑也没什么不好,慢慢地适应没有光一的生活而已,这点对自己的迁就都没有的话也未免太辛苦。

光一来了。没怎么瘦,很好。走路轻微地僵硬着,朝左边偏,不会又受伤了吧?脸色很糟糕,不过每次早起他都脸色糟糕得像快死了。可能根本就没睡。身上烟味重得隔两米都能闻到,那就是根本没睡。

总之,状态不佳。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让人操心就不要这么让人担心啊。

换装化妆,查看台本,过分熟悉的流程,上了台,灯光一照,导演说action,光一就又变成镜头前的光一,只有剛才知道他有多勉强支撑。

录完一本休息的时候剛的经纪人拿了便当进来,给光一也拿了一份。剛打开开始吃,光一却没动。不仅如此,还很烦恼的样子,腿抖个不停,手一直动来动去,烟瘾又犯了,只是碍于密闭空间的禁烟条例没拿出来而已。

刚才的录制其实算顺利。剛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光一回答,甩了甩手。

“喂。”剛皱眉。

光一抹了把头发,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经纪人跑了。”他说。“说干不下去了,回老家开店去了。搞什么啊?”

剛愣住。他俩也换过不少经纪人了,最早是事务所指派,但剛做ENDLICHERI时刻意和事务所切割,就只能自己找,光一倒是一直都听事务所的。他早些年用得很好的经纪人被调去支援Jr,之后就来来去去也换过不少,这个已经算做得长的了。光一的经纪人任务挺重,除了协调东宝和杰尼斯的事务,还得看着大明星吃饭起床,虽然交给光一的工作都很省心,但他对工作要求太高,不自觉也会给经纪人带来负担。

剛看向自己的经纪人,作为KinKi的粉丝他一直很兢业,眼下也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你过去帮忙吧。”剛想了一会儿,动了动手指,说道。

经纪人吃了一惊,询问地看他。光一也看了过来。

“我这边自己搞得定。”剛说。“等出碟的时候会忙一点,现在还好。光一桑那边在公演途中,不能缺人。他那边的事你也熟悉,比较好上手,回头你跟事务所联系一下,走下流程,东宝有人专门对接你,不会很麻烦。”他很快地做出了安排,还有余裕开玩笑说光一桑给的钱很多哦。

经纪人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对光一鞠躬说请多多指教,光一顿了顿,起身跟他握手,飞快地讲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剛看了他们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饭,虽然有点冷了,但不吃可不行。他吃完鸡腿饭,喝味噌汤的时候光一终于把事情交代完了。经纪人走了出去,关上门,于是乐屋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光一没什么兴趣地用一次性筷子戳着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还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A君很能干的,毕竟我的人。”剛以为他还在担心,加了一句,喝掉最后一口汤,开始收拾餐盘。

“你打算结婚了吗?”但光一突然问,没头没尾的。

剛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什么样的女孩?”光一垂着眼睛戳了一片土豆塞进嘴里。

剛没来由有点光火。他想你到底信不过我,又一想,你有什么资格问,再一想,你还会介意吗?

他当然知道他相亲多半会被偷拍,鉴于妈妈选了个著名的景观餐厅。光一想必也看到了吧。那家伙网瘾那么重。

剛的脑子里一时间转过很多念头,有残酷的也有冷漠的,但最后还是那点心软占了上风。

“没有。”他回答。“家里让我见个面而已。”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解释。

光一点点头。“好遗憾。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可惜啊。”剛不咸不淡地回敬道。“我也一直等着什么时候能在你的婚礼上唱歌。”

于是就不再提了。光一吃完就躺倒在一边补眠,很快睡着,仰躺着发出轻微的鼾声,细软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剛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光一连睡着都紧皱着眉头,很不踏实的样子。他转过身去戴上耳机听音乐。

他想还有什么我不能给你?甚至都不用你开口。

 

接下来的日程也这样没什么波澜地过了下去。剛花了点工夫找新经纪人,没有A君好用,但他这里活不多,乐队他都是自己直接联系,所以也勉强用了下去。A君一开始还习惯性地跟他汇报,但剛说现在你的老板是光一桑,管好他就行了——他并不想被提醒光一又受了伤、又不吃饭、又接了太多的工作不好好休息。

他写了点歌,但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他不再想写恋歌了,Funk是生命与爱与死亡的歌,恋爱只是那么宏大的爱中的其中一部分,他想唱的是更自由、更自我的东西。早些年写恋歌多半都逃不开光一的影子,现在他已经可以抽离出来更纯粹地创作了。

光一很久都没有写歌。他连solo都不自己写歌了。曾经说过要两个人一起制作一张KinKi Kids的专辑也变得遥遥无期,以如今的情况,更加不可能了吧。26个字母排序的专辑名称,刚过一半,看样子是不会排完了。真可惜,剛一直觉得光一非常有音乐天赋,他也是真的想和光一一起把KinKi做到天长地久。

忙忙碌碌于写歌、录歌、出solo专辑、安排演唱会,投入于工作时可以不必想很多,音乐永远是他的心灵栖息之地,他可以连着弹琴弹一整天,饭都忘了吃。闲暇时看搞笑艺人的节目,哈哈大笑着也很愉快,再不济和朋友逛街,刷卡买一堆漂漂亮亮的东西,吃美味的甜品。剛有一整套放松心情调整自己的方法。如今他已经逐渐学会不要让自己被没用的情绪困扰太久。

所以那天他和朋友逛街时,看到街边小报头版上硕大的《堂本光一密会靓女,洗手间激战》,着实有点猝不及防。光一被拍到了正面,笑容满面,拿着JE的文件袋走在路上,A君在他边上,两位女生面部被马赛克。

朋友意识到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担心,但剛很豁达地掏钱把小报买了下来,津津有味地读。小作文写得绘声绘色,什么饭局联谊,光一喝了不少酒,心情愉悦,黄色笑话讲得不停,调戏女生,并尾随至独立洗手间,10分钟后出来,说美味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家伙,过得不错嘛。”他自言自语道。

“哎?”朋友还没反应过来。

剛把报纸合起来随手扔进了垃圾箱。“走吧。”

过两天就是番组录制,光一难得到的比他早,剛走进乐屋时他已经化完妆了,正在弄头发。剛先挑好了衣服,坐下来准备化妆,粉底刚打上去,还没抹匀,光一突然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剛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光一很久没贴他了。

“如果你看到的话——那不是真的。”光一说,很认真的样子。

剛愣了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去谈KinKi出DVD的事。还有事务所的人也在。谈完一起去吃的饭。”光一挥了挥手,说得很快,好像生怕被打断。“联谊确实是联谊,两个粉丝,跟了我很久,A君也知道。”

剛眨了眨眼睛,想说你不用跟我解释啊。

“那个地方洗手间很小,”光一还在用手比划。“一人位那种,很挤的。根本没法施展吧。”

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笑了起来。他一笑光一就闭嘴了。他笑得很开心,用手捂着嘴,侧过身来面对光一,看着光一在他视线中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不是真的。”剛轻声说。

他顿了一下,趁化妆师没注意凑到光一耳边压低了声音。“十分钟,对你来说也太短了吧?”

光一的耳朵确定无疑地变红了。他“唔”了一声,就拖着椅子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的录制剛都心情愉快,小剧场演得飞起,活灵活现。光一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睛闪闪发亮。

 

夏天的时候剛在筹划新的平安神宫演出,同时KinKi的新专辑也在准备录制了。

新专辑录制基本上是剛一手操办的。光一在准备地方场的演出。因为是相隔两年的新专辑,除了新歌又选了老歌翻唱,一共有20几首要录。光一在地方场开始之前集中10天时间录完了他所有的音轨,一天要录两三首,从拿到歌本到录好音几小时而已,唱了什么都不记得。

在知道了光一不想做KinKi之后剛对他还坚持把专辑录下来其实挺吃惊的。再一次见识到这男人能为了工作拼到什么程度吧。光一都快住录音室里了,每天胡子拉碴眼神漂移,靠咖啡和喉糖续命,满身烟味,熬得太狠还发烧了,发烧了也不肯走,裹着个毯子缩在录音室里看剛唱自己那部分。剛看不过去让A君把他带回家休息,马上要开始几十场地方场SHOCK巡演,那不是开玩笑的强度,可不能初日就病了。

所以他对光一录得这么赶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自觉自愿地把剩下的活儿都做了,哪怕以前是光一比较喜欢做这些后期。做的时候还是感慨光一怎么这么会唱,明明是分别录的,合起来却又好像一起录的那样自然地合在一起,默契非常。两人的声音还越变越像,好几次他自己都认错音轨。尤其是那些深情的歌,听得剛想要恋爱的心情都有了。

只可惜这心情很快又变成遗憾——光一已经起了不想做的心,这样美妙的和声也不知还能有多少机会再唱出来、留下来。

光一在地方场的共演是内博贵,剛跟这位NEWS的前成员完全不熟,只知道他跟了光一好几年演对手戏。光一很喜欢内君,而光一喜欢谁的时候会变得非常热忱,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内君又很想红,在J web上写了不少暧昧的话,借机营业。剛是抱着你喜欢谁也不关我事的态度打算不闻不问的,奈何总有好事者跑到他面前汇报光一桑和内桑的最新进展,于是他也被迫知道了不少,要说完全不介意也不可能:光一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露出的柔软又甜美的模样,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独享。

心里存了疙瘩,就总是不舒服。剛想过要不要跟A君打听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又觉得这样欲盖弥彰,而且也太丢人,万一传到光一耳朵里不知他会怎么想。索性赌气和乐队的人天天混在一起,演出时玩疯了也会宣布这是我重新认识音乐的契机,亲吻喜欢的乐手,和几乎每个人调情,引得粉丝们尖叫连连。

然后下一次两个人录番组见面,就都挺无言的。虽然靠着合作默契做了下来,但彼此都清楚有弦在绷着,无非看谁先退让。最后也是没说再见就分开了。光一还要赶回大阪,剛要回家陪小健。

……这事儿其实特别没意思。剛拖着步子回家后想。他俩都在干什么呢?非得证明我离开你活得更好?事实就是——他一看到光一,他就无可救药地要回到那些老习惯:要看他脸色猜他状态,状态不好自己就要多撑一些,替他检查衣服是否没问题,有没有怠慢嘉宾……比起恋爱关系,这些工作习惯是更难改的。因为毕竟他们在一起的工作时长远长于恋爱时长。

而从光一的反应来看,他也是一样:不自觉地盯着剛的侧脸,观察剛的反应以确定自己的反馈,注意剛的身体状况,因为剛笑而自己也笑起来。

问题是这就很蠢了。他和他都是。这种置气有什么意义?只要还是KinKi一天,工作习惯就不可能改。况且又不是17岁的高中生,他俩17岁时都比现在坦白——那时年少气盛,忙到昏天黑地,但只要有机会就总是要把身体的一部分贴着对方,搂搂抱抱着靠对方的体温给自己一些支持,后来感情变质也只是担心被曝光,没担心过对与错。

或许确实不该持续KinKi,如果不去见光一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剛苦涩地想。独立的堂本剛和独立的堂本光一都强大又完整,为何一碰到彼此就如缺了一块?

 

但剛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想。等堂本兄弟SP录完,他们刚从京都回来,菊池P突然通知他们,这个番组要结束了,两个人全都震惊在当场。已经十三年的番组,算上前身的Love Love我爱你就是十八年了。横跨了两人的几乎全部职业生涯。他们通过这一节目认识了多少人,学习到多少音乐,唱过多少歌——虽然基本上是个访谈综艺,但好歹每年堂本兄弟乐团还会一起做Live呢。更何况这是这么多年来两人见面的最重要机会了,在尤其忙、冷战、乃至现在分手时期更是几乎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尽管停播说起来并非毫无预兆:一年前菊池P就说音番难做,别的电视台已经砍了很多,版权费昂贵,收视率没有真人秀高,为了努力维持他们也尝试改版,但显然不怎么成功,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菊池P说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们应该没问题的吧?最后我们把它好好做好吧!两人答应了,但看向彼此的眼睛里多少还有惶惑——虽然已经知道一切必然有结束,可真的发生还是会害怕:从堂本进和堂本步开始的堂本兄弟,就如同KinKi Kids本身的象征一般,这一突如其来的结束也仿佛预示着不安的未来。

剛其实觉得光一会借此机会提解散,毕竟也拖了这么久。分手,番组没了,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机会,趁此时机彻底投向他热爱的舞台剧事业也挺好。想到这一可能剛还是很心碎,但经过这么久的铺垫他也有自信能平静面对。他甚至觉得如果光一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自己来说也没什么不可以——迟早也会有这一步的,不是吗?

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好的时机开口——或许光一也一直在寻找好时机才迟迟不能说出来,但这种事,好的坏的时机又有什么区别?光一那么聪明的人,反而为此犯傻。

 

然后小健病倒了。

小健已经年纪很大,上一次的手术医生就说它已经很努力,叫剛不要抱太大希望。但它顽强地活了下来,还会每天到门口迎接剛。剛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陪它,每天晚上抱着它一起睡觉,半夜里偶尔突然惊醒,去摸它的鼻息,感到它的气息才放心躺下。

小健从他最灰暗的时候起就一直陪着剛,剛对它抱有最真挚纯洁的爱情。小健毫无所求、毫无保留的爱,让他无以为报,唯有回以爱而已。

他把小健送去医院。挂号、排队、看医生、检查,已经驾轻就熟,尽管担忧但还能撑得住。直到医生拿着X光片抱歉地说它这个状况除非再次手术,而年龄这么大的狗再次手术风险很大,很可能在台上就撑不住,但如果不做手术它最多活两个月……

剛就忽然心乱如麻。这可是小健啊,它占据他的床、他的房间、他的日程表,没有它他都无法想象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看着他,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劝他今天把狗先留在医院,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剛于是回家。到家开门,空荡荡的,小健在医院呢——那么以后也会这样吧,很快就有一天,再也没有一个粉红鼻子一点也不迷你的腊肠犬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拖着脚步跑过来,围着他的裤脚打转,在他弯腰低头时亲吻他的脸,淘气地上蹿下跳,用最温柔的陪伴伴他渡过那些孤独的夜晚。

他战立不稳,缓缓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拿手机,想打给妈妈,可一想到妈妈一定会哭,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他担心,就停住了。然后他顿了一秒,开始翻通讯录,找到“堂本光一”,按了下去。

他知道光一正在公演,时间上他正在公演过程中,可能在飞天,可能在杀阵,总之不可能接电话,最好别接,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打了过去——一点点也好,他没法不对光一抱有幻想——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接了起来。

“剛?”光一的声音很诧异地问。

剛的眼泪瞬间落下。天啊,天啊。如果真的有上帝在看。

“光一……”他只能叫出这个名字了。

光一立刻紧张了起来。“剛?怎么了?”

“小健……”剛开口,吐出这个词就哽咽了。

光一安静了几秒。“我马上上场了。你等我半小时。”他挂掉了电话。

剛坐在原处,看着手机上通话时间18秒的记录闪了一下就熄灭,哭了一会儿,把眼泪抹掉,又笑了起来。

28分钟后光一回了电话,而剛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小健的食盆放在脚边。

“小健怎么了?”光一直接问。

剛把情况跟他说了,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手摸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想?”光一问。

“我想做手术。”剛回答。“但是……”到底还是怕,有太多个万一不愿意去想。

“如果手术成功,还能活多久?”

“一到两年。”剛说,他闭了闭眼睛。“它确实很老了。”

光一想了想。“你是最了解小健的人,小健自己会怎么想?”

它会努力活下来。因为它想多和剛在一起。它也是Love Fighter啊。

“它会想手术吧。”剛回答,在心里叹气。

“多一个月也是好的。小健很坚强,相信它。”光一说,声音放得很柔。

剛握紧了手机。“好。”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光一又开了口:“如果决定要做手术是什么时候?”

“按排期大约要一周左右。”

“可以排在周二吗?我休演日。”

剛顿了顿。“光一,你不用……”

“我回来。”光一简单地说。“见个面吧。”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声音低沉:“我们也需要好好谈一谈。”

剛的心突地一跳,随后重重地沉了下去。

 

当天晚上剛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很多混乱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飞机上,舱门打开,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的手被人紧紧握着,湿湿凉凉。“很快就结束了,不要怕。”有人告诉他。然后他跳了下去,大地很远,头顶是天空,云层湿润,他第一次知道风在没有阻隔的地方也会尖利地啸叫。

他被人从水池里拖出来,浑身湿透,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人在亲他,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有光照在身上,身上的水变干,变得粘腻,而他还在被亲吻,很多遍,口水滴了进来,还要多久?他不能睁眼,他装作自己在昏睡,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太紧,以至于皮肤变得发痛。

他坐在高高的树上,紧紧抓住树枝,有人在说话,说“我第一次这样高兴,认识你真是太好了。”笑起来仿佛也有太阳的光辉。而他忘了词,只知道笑,傻乎乎地咯咯笑,控制着自己不要用手去弄乱那人被阳光照得透明的头发。

他在楼顶上,天色即将黑暗,天边一抹最后的火烧云,他被冷风吹得发抖,跳着脚大笑,对着对面的楼房大喊谁的名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飘散在空气里。有救护车经过,警笛刺耳,把他们的声音都盖过了。

他忙于把复杂的衣服换掉,那些闪片亮片羽毛缠了一身,听到耳机里有人说这首歌送给他,温柔的声音开始唱歌,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换,想听更多一点,快要走到台前时停了下来,正好听到“我爱你,从现在直到永远。”他摸了摸嘴唇,笑,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在欢呼声中走上台前。

他在哭,无声无息地流泪,有人握着他的手,一开始说着什么,他听不见,耳朵里嗡鸣一片,他只觉得心如死灰,时间的流逝好像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抱住,有人在吻他,吻得很用力,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的天空是粉红色的。

他躺在床上,看光线在墙上投下影子,有人连影子都美丽纤细,手指被光线穿透变成橙色,移动身体的方式仿佛连空气都被惊扰震动,带起波澜,明明是白天,亲吻却如同星辰洒落。有什么要从他的皮肤里破出,血液,心脏,自我,他感到疼痛,也快乐,他说快点,他说不,不,求你,但他真正想说的是我爱你。

他说“爱上你是你太漂亮可爱的错。”他又说“我看不到和你在一起的未来。”他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又说“我还是会结婚生子的。”他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又说“我们不熟。”他说“你是我的光。”他又说“你好冷淡。”他说“我们的相遇是像宇宙中星星的相遇一样的缘分。”他又说“你什么都不明白。”他说“剖开我的心看看吧。”他又说“你爱上其他人了吧。”他说“我想回到你出生那时遇见你。”他又说“别这样,放过我。”他说“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他又说“我累了。”他说“我爱你。”又说“对不起。”——他全都说过,只是顺序或许不那么对。

他在唱歌——他总是在唱歌,无需数拍,有人与他同时开口,声音完美交融,宛若一体,通过音响扩散到空中,如此美丽。从天上降下的鸟笼,围着台场转圈的花车,高高延展的天梯,漫长的玻璃花道,悬空的移动舞台,火山雪山,烟花喷泉,水雾火焰,钻石激光,彩带纷飞,器乐齐鸣,灯光闪烁成一片光的海洋,满场的人们唱着“KinKi Kids Forever——”

堂本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弄湿了枕头。他知道那些全都发生过。

……他们俩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一步的?

 

小健的手术安排在周一。剛故意的。他不想让光一回来是为了陪他。而且小健在手术时他也没法和光一好好谈。

接下来的全部时间剛除了工作都陪在小健身边,跟它说了很多话,鼓励它加油,说自己会等它。小健虚弱地伸舌头舔他的手,他便知道它听懂了。�

手术进行了近五个小时,剛一直等在外面坐立不安。连着几天没睡好,他也神思恍惚,发起低烧。他有点后悔没放到周二,也没跟光一说。但现在说也迟了,只能自己一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外,靠着冰凉的墙努力不要胡思乱想。所幸结果尚好:医生摘掉了肿瘤,也说小健非常坚强,很努力,求生意志很强,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剛松了口气,走进去看他还未脱离麻醉的爱犬,轻轻抚摸它的头,把一个吻印在它脸颊上。

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小健暂时不会和他分别,接下来的分别或许更难,他也无论如何要准备好面对。

所以第二天,光一回来的时候,剛已经收拾好心情,在心理上全副武装了。

他把地点约在自己家,熟悉的环境总是更占优势。他依然有点低烧,不是最好的状态,但这也没办法,只能吃了退烧药,打起精神来硬撑。

光一在傍晚抵达。他规规矩矩地按门铃,进门居然还带了手信:一盒大阪名店的手工蛋糕。

剛把他让进屋里,把蛋糕放进冰箱,请他坐下,给他倒了茶。两人隔着餐桌坐着,都有点不知怎么开口。剛咳了一声,本着地主之谊开始讲小健的病情,把讲过的再重复一遍,慢慢讲,光一也没有打断他。

可惜就算掰碎了讲也撑不过十五分钟。于是十五分钟后,双双又陷入了沉默。

剛喝口冷掉的茶,心想有这么难开口吗?我不想做KinKi了,你早就这么想了,说出来呀,我做好准备了,这么困难的话,我替你说好了——然后他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们俩真的无药可救。

“一起说吧。”他自暴自弃道。心电感应用在这地方,多年锻炼出来的默契总有个结束。

光一看着他,然后三秒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想做KinKi了。”

“回到我身边好吗?”

……欸?

两人同时一愣,再次同时开口:

“你知道了?”

“你说什么?”

然后再一次,这一次总算同频了:

“你在想什么?”

这没法对话了。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示意光一先说。

光一深吸了口气,开始说话:“我考虑了很久,我还是不甘心。我也做不到。我试了——但确实做不到。我没办法……”他顿了下。“没办法……如果你讨厌我就讨厌吧,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可以吗?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了。”

他声音干哑,听上去沙沙的,比平常更低沉。

“你嗓子怎么了?”剛答非所问。

光一顿了下。“扁桃体发炎了。”他把嘴唇咬到发白。“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如果喜欢上别人,或者想结婚,我马上就消失,只是不要再赶我走就行。剛……”

“好。”剛眼睛都没眨地答应了。

光一剩下的话就都没说出来,他似乎不相信剛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但剛觉得这难道还需要犹豫吗?他也不会去结婚,更不可能让光一一直等。当然这些可以以后再告诉光一,现在他想解决的是更为要紧的事。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他问。

光一点点头,终于端起杯子喝茶,脸色有点红,但并没有放松。

“那么轮到我说了——你不想做KinKi了,是吗?”剛开口问,很严肃。

光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才回答:“是你不想要这个束缚吧?”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但没有点。“KinKi和我,都是你的负担了,不是吗?”

“我从来没这样说过!”剛叫了起来,非常不满。

光一示意了一下烟,剛点点头,于是他用手拢着点上了。

“那么,是我的问题。”他说,吐出一个烟圈,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里的疲惫都叹出来。“你不觉得……这没什么新意吗?10天录完专辑,7天搞完演唱会,单曲要几天?上次我们只花了三天吧?下一张的供曲demo你听了吗?还是那一套。Stereotype。就好像KinKi必须是这些东西。太Cliche了。我们可以做到的远不止如此,KinKi本来可以成为更大、更了不起的东西——”他激动起来,随手画了个圈,看向剛,然后声音陡然下落。“……可你也知道这太难了。”

剛明白他的意思。他俩红得太早又太小,好东西见得太多,从巅峰一路走来,非常清楚现在的KinKi近乎只是个半吊子。十年前他们尚可以说说KinKi的无限性,但现在,事务所基本不给资源,连堂本兄弟他们都保不住。光一靠舞台剧撑着,一年演136场,演到遍体鳞伤,一半也是无奈:他总得维持工作。而剛自己,开Live要抱着观众来信去不断请求,ENDLICHERI和事务所切割,他玩得太远,是杰尼斯的异类,如果不是Johnny桑疼爱,怕是早被踢了出去。他们不是没有试过争取,可提案报上去都石沉大海,一次又一次失望至今,连最爱幻想的剛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KinKi被框死了,历史太辉煌,就变得沉重,拖得两人都步履维艰。

“你也唱烦了小调,Funk挺好,真的。”光一低下头,抽了口烟。“这样你也自由一点吧。”

剛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某块他一直忽略掉的拼图——

“……你不是因为分手不想做KinKi。”他说。甚至没有用问句。

光一愣了愣。“当然不是。”他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好像这挑衅了他的专业素养。“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不做KinKi?”

剛低下头想了想:这确实非常光一,工作是工作,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所以他真的只是做腻了。剛一时不知道这个事实是更好还是更坏。因为分手而不做尚有挽回可能,因为没有突破而不想做……这也没办法改变吧?

“……还在做只是为了见你罢了。”光一低声说。头都不肯抬,如同承认一个失败。

剛被他语气里的伤感触动到。他们俩真的无论过了多少年,在犯蠢的地方都一个样,虽然表象不同,但内核真是一模一样——迷恋超凡脱俗,迷恋仪式感和完整性,迷恋美与爱,为了对方不惜将自己置于火上烤——若要他承认,他也是为了见光一才维持了下来。

他一时有点想哭,又很想笑,想亲吻光一,又想和他狠狠地做爱。他想他确实爱他,用比爱自己还要多很多的分量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他终于开口。“如果你不想做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都说了是想见你啊……”光一有点无奈。

“没有KinKi的话,我们会维持不下去……”剛问。“你是这样想的吗?”

光一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抓不住你……如果这是你想问的话。有KinKi在,至少这部分的你不会跑掉。”他看上去如此挫败,剛几乎立刻心疼了起来,在他们相互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他给他带来过多少不安?

剛开始意识到,他们俩的错过——如果这段时间的心碎真的有带来什么结果的话,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他们俩谁也离不开谁。KinKi是这种关系的具象化。也如KinKi一样,他们拥有不了对方的全部,只是一部分。可是这一部分是如此至关重要,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不再做KinKi,要么是他俩终于找到不必用工作抓紧彼此的方式,要么是他俩真的完了,而那或许是要以一方死亡作为故事的结局。

“那么,为什么把家里装修都换了?”剛问。他终于放松了些——KinKi和光一,他都攥在手里了。他会好好守住的。

“……你看过了?”光一抬起头,猛地有些紧张。

剛点点头。他还是很介意这件事。

光一摸了摸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个人住,确实太冷清了。你以前不也总抱怨我那里太空了吗?你又不想理我,我也不知你还要多久才会过来,就想着改装一下,也十多年没变动过了。原先色调比较冷,现在改得暖一点,你比较喜欢这种的吧。”

“就这样?”剛不敢置信。

“对啊。”光一坦诚地摊手。“结果弄完了这么久你都没过来……”他皱起眉,意识到什么。“你以为是什么?”

剛就开始笑,笑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光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想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他和他,谁都没有赢。一败涂地到现在这个份上,真是毫无道理可讲。当初他们为什么要分开?理由想起来竟如此无足轻重。

“我不许你不做KinKi。”剛笑完,终于可以开口,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听到了吗?我不许。”

光一很老实地点头。

“我是觉得KinKi很老套,我也觉得KinKi很束缚人,但这件事,只有我们俩能做,全世界只有我们俩能一起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演舞台剧累得要死,嫌KinKi麻烦、没有新意,我都不管,你自找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回答:我不同意不做。我要你给我拼命做到退休,之后的事情我们再一起想。你想去夏威夷、伦敦还是拉斯维加斯,哪怕回兵库开荞麦面馆,我陪你一起。”

光一听着听着,脸上就逐渐绽放出笑容,那真是剛最喜欢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笑容了。

他假心假意地抱怨:“你好麻烦哦。”

剛朝他龇牙一笑。“你认识我多久了,巨匠?”

 

再晚点的时候,当他俩激情四射地在床上完成了久别重逢的仪式之后——扁桃体炎也没影响光一的发挥,而剛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发起了烧,不然怎么会觉得脑袋都被烧糊了?——光一揽着他坐在浴缸里,开始吹嘘他新搞的彩虹浴缸,而剛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心想就这样吧。

光一总是会想出办法来的。团也好他们俩的关系也好,他自认为是leader嘛。

而剛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光一自认为完美的流程里发散出去,在光一走偏时把他拽回来,在他钻牛角尖时拎着他的耳朵把他叫醒,在他累的时候多分担一点,在他难过、悲伤的时候抱住他就好。

好像他不是一直在做这种事似的。

然后光一就会守着他的心,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笑起来,在见面时逗他开心,在忙碌的日程里挤出时间溜到他家里,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枕头晃来晃去,说只有剛能懂的老头笑话,在剛主动亲吻他时脸红,也像小时候一样。

他和他都变了,但其实又没有变。

他们会好好的。KinKi也是。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20年,从懵懂少年到立派的大人,以后也会一起走下去,变老,也许有一天被人遗忘,连老粉们都到了和孩子们偶尔怀念说当年我喜欢过一个很厉害的关西组合呢的时候。那样也很好。又或者过了几年地球忽然被陨石砸中,人类全都要完蛋。那时他们或许还可以打趣说不该唱《非君不爱》,真的变成世界毁灭誓言依然流传,非君不爱直到永远,一个约定盟定一生。

如果堂本剛的人生被这样注解,Love Fighter一辈子,他不是没有遗憾,但绝不会后悔。他知道光一也是一样。这让他们所有浪费掉的时间,都是漫长道路中的停顿,让他们有机会稍微停下来,审视自己,再在绿灯亮起时,朝前方开去。每个与他们同行一段的人也都是如此,同事、朋友、粉丝,车流滚滚,无始无终。

 

-end-

Notes:

一些混乱的时间轴勘误:光一家房子是13年重新装修的,14年的con是剛选的曲顺,冷战我补下来感觉是11年底-12年,剛的经纪人换给光一是大约13年,24的绯闻是12年,51的绯闻是14年,51花10天录下来的专辑是M专,但反正14年底奔奔奔开播的时候两人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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