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016年的冬夜,大街的路燈一閃一閃、昏黃的燈火映照輕盈的飄雪,一點一點落在李建熙的臉上,李建熙把領口拉到臉頰,在厚實的羽毛地氈上急步至地下室。
加入公司一段短日子,李建熙認為這家公司除了有點破舊和常常斷網絡外,也沒什麼不好,員工和同期練習生都很親切,更正,是基本上都很親切,除了一個。
李建旻——一個比他大兩年的哥,同樣被公司栽培為主唱的練習生,除了集體練習以外,二人私下的交流時間是零。
每次他想找李建旻聊天時,他都是一副漠然的樣子避開他。
為什麼?他跟其他練習生都有說有笑,為什麼就對他不瞅不睬?是把他看作競爭對手討厭他嗎?
雖說他加入公司的主要目的不是來交朋結友,但無緣無故地被冷待著實不太好受。
李建熙搖搖頭。
算了,還是先練習月末評價的曲目。
甫越過大門,他便聽到遠處聲樂室漏出有點笨拙的琴聲。
都這個鐘數了,是誰還在練習?
他沿走廊前行,聲樂室的歌聲逐漸清晰。他認得那把蜜嗓的主人——是李建旻。
看著那個拚勁練習的背影,門外的李建熙的手停在半空。
呃……他該說他預約了聲樂室嗎?儘管現在這段時間歸他所有,但要是趕走了他,定會讓關係更惡劣。
可是,還有幾天就月末評價了。
思前想後,李建熙糾結了一會,在做好被罵的心理準備後,最終決定敲門。
意外地,聽到叩門聲的李建旻一回頭抬眼,好像明白他的來意,他立即從琴椅站起,匆忙地收拾落在電子琴上的筆記和文具,一臉尷尬又帶點生疏地說:「呃……抱歉,阻到了你,我……嗯,就這。」
因為長期悶在狹小的暖氣房的拚命練習,他的臉頰鋪上一層薄薄的紅,就像在雪花上畫上一層胭脂。沒有任何大衣,單穿灰藍絨毛衛衣的李建旻戴上針織帽,隨意用圍巾在脖子和和臉蛋上圈幾圈,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狐狸眼。
該怎麼說,和平日比,現在的他有種可愛感?
瞄到他過於單薄的衣著,李建熙不太放心放他獨自在又暗又寒的街道回去,他拉住他的衣擺,問:「哥,你有暖包嗎?」
李建旻怔住,點了頭又搖了頭,顯然對弟弟的關心不知所措。
短短幾分鐘,目睹李建旻堂皇的一面,李建熙內心不其然浮起一個想法——
啊~原來是個靦腆的可愛鬼。
看來他之前的冷淡全無惡意,他只是一個需要花很多時間和心思才可以走近一點點的孩子。
既然哥哥很害羞,那就由他主動拉近距離吧。
李建熙微微一笑,拍拍琴椅的空位,邀約道:「哥,外面很冷,不如多留一會,再一起回去?」
李建旻看著李建熙身旁的位置想了想,脫下帽子和圍巾,默默坐到他身旁。
李建熙凝視他的側顏,奶白的皮膚透出絲絲的微血管,蘋果肌、耳背,甚至鼻尖也都粉粉嫩嫩的。他輕輕在手心呵氣,來回搓手數次,十根一大半被衣袖覆蓋、很白、很軟、很短的指頭整齊地放在琴鍵上,就像沒點醬料的炒年糕。
李建熙望著琴鍵上的年糕,憶起剛剛噹噹噹的琴聲。
啊~這哥似乎不太會彈琴,而且,他不捨得要這雙貌似怕冷的小手彈琴。
「我來彈吧。」他把李建旻畫滿標記的琴譜和歌詞放上譜架,問:「哥是唱這首嗎?」
「呃不不……你不是要練嗎?我、呃是想你要開聲才……不是要練自己的。」脫下帽子的他慌張地猛搖頭揮手,原本蓬鬆的卷髮變得更亂茸茸的,活像一隻貴賓犬。
這樣一來,李建熙更覺得他是一隻需要受保護的小動物了。
「不要緊,我習慣先彈別的暖身再開始練。」李建熙緩緩把修長的手指放在琴鍵上,按著面前的琴譜,敲一個接一個的和弦,優雅的琴音從他指縫間流出,宛如一名王子。
清澈的琴聲在聲樂室迴盪,李建旻左顧右盼一會,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唱歌,為曲子注入甜美的靈魂。
完結後,王子回頭,剛好瞧見那片水噹噹的櫻桃小嘴。
感覺口感會像布丁?
啊!李建熙,你在想什麼啊?!
李建熙趕忙甩開方才萌發的念頭,輕喚一聲哥。
「……嗯?」
他看出哥哥還有些許不自在,但表情比起一開始柔和許多。
「唱得真好呢。」
這是真心的,細味過他的歌聲後,他就理解公司重點培訓他的理由。
那是乾淨、清澈、空靈、可塑性極高的聲音。
被稱讚的小松鼠頭垂得低低的,小聲嘀咕:「不,你才是,又會彈琴又會唱。」
李建熙內心百感交集,苦笑道:「我啊~不是因為唱歌被選中的。」
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握成拳頭,他的睫毛輕輕顫抖:「我在面試時和理事長聊了很多夢想和人生,但他跟我說,選中我是因為身高。」
嗯,不是因為唱歌實力或誠意,就只是因為身高——一個生理優勢。
這句話就成了他的心結。
這是不是代表他的表現不夠亮眼到可以讓他留在公司,意味只要公司找到比他更高的練習生,就會被流放呢?身型高大的他其實很膽小,他好怕,好膽心自己會在月末被刷下來,才拚命練習。有好幾個夜,他都會從被淘汰的噩夢中醒過來。
「我不像哥,輕輕鬆鬆唱歌就被選中。」
呃……糟了。
「抱歉……」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的李建熙連忙道歉,焦急地想轉換鬱悶的氣氛,但想不到任何新話題,慌亂中他不小心對上哥哥的眼,這是他們第一次四目交投。
沒有面露不悅,李建旻只是有點懵地搔搔頭,手指指向自己雙目,說:「我?嗯……我的是笑眼。」
嗯?
「我是因為笑眼才被選上的,看來我們以後會是Visual擔當呢!」
哥哥雙眼瞇成兩輪新月,勾起一個很認生、很生澀的笑容,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雛菊。
好漂亮。
一直以為他很高冷,近看之下才發現他是一個善良細膩的孩子。
真的好漂亮。
「建旻哥。」
他執起他的手,期待這朵小花完全綻放的一天。
「吶?」
他露出淺淺的笑容,小指勾著他的小指,說:「我們要一起出道喔~」
暈~他當初只答應弟弟一起出道,怎麼之後演變成在一起了?
李抒澔的回想當時畫面,他依稀記得,在答應了弟弟的承諾後的第二天,弟弟便拉著他吃炒年糕,及後他們不知不覺漸行漸近,膩著的時間也愈來愈多。
混熟一段日子後,他因為覺得李建熙很可愛、反應很有趣而常常捉弄他。某天,在他發現只有李建熙會包容他所有的幼稚和天馬行空時,同時也察覺他們的關係已變成藍芽耳機,彼此都離不開對方。
然後,在一個春暖花開、陽光明媚的日子,手背碰手背的二人碰著碰著就很自然地牽了手,又很有默契地錯過放開的時機。
他們也就開始偷偷交往。
翌年某個炎熱的夏日,他們趁其他成員外出時在弟弟房邊乘涼邊手疊手看校園戀愛電影,看見男女主角接吻的二人蠢蠢欲動想要貼上對方的唇,起料被折返拿手機的呂煥雄和孫東柱撞入。兩位室友打著不想打擾情侶的名義把李建熙趕出房間,略聞此事的金英助和金建學也識趣地供出李抒澔。
於是,他們正式同居了。
他盯著他的室友,那個身穿萊恩睡衣把自己當成抱枕的弟弟兼戀人。
他不是自願當抱枕的,是李建熙說他不穿睡衣會冷,所以要分他一點溫暖。
那開暖氣不就好了嗎?
弟弟的手腳很長,壓在身上特別地重。
不過,他不討厭這個充滿份量的擁抱,反而覺得滿有安全感。
感受哥哥的視線,閉目養神的李建熙睜眼,對著哥哥莞爾一笑,像哄小狗般輕撫他的髮梢,問:「嗯?哥想親親嗎?」
李抒澔壞笑一下,指著反光的嘴唇說:「我剛厚塗黃瓜味唇膏。」
呵呵呵,他就知道弟弟想親親,所以特地在睡前塗一大圈黃瓜味唇膏,想看他皺眉說難吃的樣子或是看到但親不到的無奈表情。
這是不是捉弄他喔,只是人性實驗。
他最喜歡觀察他的反應了。
李建熙狐疑地看著這個笑得奸旁詐的哥哥,腦袋快速一轉,把哥哥摟得更緊,一臉純真、雙眼發光地回應:「哦~哥是想我親別處,早說嘛~」
因為哥哥特別容易害羞,所以想要什麼都只會暗示。
李建熙冷不防地翻過身,唇瓣貼上哥哥的臉頰,然後是耳背、脖子、鎖骨……
李抒澔漲紅了臉,倉皇地拍打弟弟的背,驚呼:「嘴,是嘴啦!笨蛋!」
———
2016年12月x日 雪
今天第一次和建旻哥聊天,發現他之前不跟我搭話大概是因為很害羞,好有忙內感覺。他的手指超像年糕,十根都圓乎乎又白白淨,很可愛。
啊,想著想著有點餓了,如果公司能買些新鮮出爐、冒白煙的炒年糕當宵夜點心就好了。
[建熙啊,這是練習筆記,不是許願冊。不過,想吃的話,明天過來拿卡,然後和建旻好好吃吧。
理事長]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