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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0-03
Words:
3,411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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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Hits:
527

梦想家

Summary:

后来,米克觉得,一开始,埃尔文可能确实是无意的。
怪人总是最先发觉另一个怪人;这是寻找同类的生物本能。他在新兵报到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埃尔文。在埃尔文身上,除了浆洗过的衬衫、纸张与墨水的味道……还有“秘密”的气味。

Notes:

充满私设,米克性格捏造有。好久以前写的,存档。

Work Text:

  1.
  后来,米克觉得,一开始,埃尔文可能确实是无意的。
  怪人总是最先发觉另一个怪人;这是寻找同类的生物本能。他在新兵报到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埃尔文。蓝眼睛,灿烂的浅色金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比绝大部分人衣装整洁。从外表看,不像新兵,更像会读文法学校、日后成为教师或文员的那类人。
  比起第一次见面就会嗅人的他,埃尔文本该比他怪得更隐蔽。但他在第一天就让所有人知道了,他绝不是“大多数”中的一员。
  “我的志愿是调查兵团。”晚餐时,埃尔文说。
  有几个早上还在偷看他的男孩女孩,自那之后就不再主动与他搭话。训练兵营靠近边陲,在军区内的任何一个地方抬头,都能望见不远处矗立的高墙。它们稳固、坚实地存在着,已经庇佑了人类一百多年。为什么要背弃这份庇佑呢?
  米克不太吃惊。他早已发觉,在埃尔文身上,除了浆洗过的衬衫、纸张与墨水的味道,还有“秘密”的气味。
  
  2.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这也不算巧合,一间宿舍装着十六铺床,任意两名男孩被组合到一起的概率都很大。但与埃尔文邻床是一种幸运。如果说神会给不同的人打造独特的地狱,那米克的地狱就是夏天的男生宿舍。他们入营时是六月,每天烈日下的训练结束之后,宿舍里混沌沸腾的气味简直能像浪一般将他拍昏。傍晚,在离开澡堂后,米克学会了先找一个地方待着,直到所有人都清洗完毕再回去。他挑中的地方在宿舍背后,负责兵团炊事的农妇们在这里的山坡下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地,搭了一座葡萄架。
  “你好,米克,”这一天,他才坐下来没多久,就听见了埃尔文的声音,“我猜,你是会想单独待一会儿的——还好,你真的在。”
  
  米克抬起头。埃尔文手上拿着一本书,正朝他轻松地笑。因为他的嗅觉,米克在第一天就得到了“大狗”的绰号,之后,同期们几乎没有再叫他过的名字。他几乎从小到大都被这么叫着,早已习惯了,无所谓好恶。但埃尔文倒是从没这么叫过他;他看起来就不像会叫别人外号的那种人。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示意米克身边的空位,“我会很安静。”
  米克不介意。他闻到了埃尔文身上清爽的气味,表明他已经洗过澡了。让他赢得米克好感的是,在同寝室的男孩中,埃尔文的干净整齐是出挑的。当然,这也不一定代表他天性如此,或许只是表演。他觉得埃尔文是这样的人:只要身边有人,就一直演出状态。
  他身上“秘密的气味”还没有散开。这是米克的直觉。
  ——他还嗅出了一些别的。
  “你找我有事吧?”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问。
  “啊,果然瞒不过你。”埃尔文合上书,姿态不必要地郑重起来,“我想请你教我立体机动和马术。”
  米克的这两科成绩都在同期生中排名第一。而埃尔文——比起他的其他科目来说,埃尔文在这方面的成绩差劲得令人瞩目。但也不算奇怪,毕竟他看起来就像读书人。
  “……为什么不找别人?”他慢半拍地回复。
  他不讨厌埃尔文,甚至对他很好奇。但米克的原则是,能不动就不动。
  “我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埃尔文诚恳地说。
  
  在兵团里,他似乎确实不算太受欢迎。米克想过,如果埃尔文能收敛一些,不那么频繁地提起他或者他父亲的猜想,少宣扬一些调查兵团对人类未来如何重要,应该能和他的上铺奈尔·德克一样受欢迎。而此时,埃尔文清澈的蓝眼睛坦率而恳切地望着他,像是怕他不信,他卷起了自己的裤边,露出了左膝:“从小就是这样。”
  埃尔文比绝大多数男孩都白皙一些,长期遮在衣服下的小腿与膝盖更是如此。十四五岁时,埃尔文还没有他后来那样高大,那只膝盖是白皙的、小小的,像可以被他轻易地拢在手心。他几乎就要这么做了。埃尔文怎么会有这样一只膝盖?——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有些是圆形,像是摔伤,有些则是细条状,像被人抽过,深浅不一地叠加着,看着便觉得可怕可怜。怎么都不像是这样一个出身、教养良好的男孩该有的。
  “以前……经常有人找我的麻烦。恶作剧,推我,嗯,还有一些更糟糕的举动,”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米克立刻想象出一个娃娃般的男孩被无情欺凌的场景,“从小时候开始……就不太受欢迎。”
  也许是真的。但他绝不像他说得那么楚楚可怜。只要不算太招人讨厌,一个男孩在群体中立足不会很难——往往只需要一个令人心悦诚服的优点就够了。他当时本该察觉的:毕竟有那么多人都指望着能在理论课上抄埃尔文·史密斯的答案啊。
  不过,也不全是谎言,他嗅得出来。埃尔文只是在拣选真相。
  但他点了头。或许是因为那只可怜的膝盖,或许是埃尔文的语气,又或者是埃尔文的眼睛里天生有什么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他知道,他还会鬼使神差地遵循这个人很多次。
  又或许,最初的他只是在追踪秘密……只是后来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绕了进去。但如果问米克,他对这个结果是否意外——多半也是不太意外的。他会诚实地摇一摇头,然后想,毕竟,他本来就不算聪明啊。
  
  3.
  他开始在每个黄昏陪着埃尔文到训练场去,先是示范,然后矫正埃尔文的动作,最后负责把精疲力竭的同伴从装置上解下来。埃尔文从没有懈怠过一次,总是把自己折腾到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为止。在立体机动上,他绝不算有天赋的那一类人,但足够的苦功已经让他和其他人的差距渐渐弥平。就连奈尔也不知道他们在课后多下了多少工夫——“你到底是偷偷努力了多久啊?”埃尔文第一次在小测中挤进前十时,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终于有一次,他也忍不住说。和想要进入宪兵团的同期不同,如果目标是调查兵团,那根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我要以足够出色的成绩进入调查兵团,才能在一开始就受重视。”埃尔文擦拭着额上的汗,很快回答,“调查兵团出墙的次数不多,也就是说,表现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想要尽快晋升、尽快有能力影响什么,必须从现在就要努力。”
  他从没想过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着急?”
  “哈哈,”埃尔文轻快地笑了笑,“壁外调查九死一生……即使进了兵团,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得多远。以及,就算是平时,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危机。在能好好活着的时候,我要做到能做到的一切。”
  “我要见证,我所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他轻声说。
  十五六岁的少年,脑子里怎么会都是这些?埃尔文整理好了仪容,微笑着抬眼看向他。在他年少的目光中,已经流露出一种坦然的决心。这种时候,米克觉得,他身体里仿佛还藏着另一个灵魂——一个无情的灵魂。要多么无情,才能让一个少年不顾生死地追求一样未知的东西?
  那不祥的预感是这时升起的。思维缜密如埃尔文,却在不留后路地燃烧自己。这样的人终将坠落——埃尔文也一定知道这一点。但为了某个唯一的终点,他并不在乎坠落,只在乎能燃烧到什么时候,只要能到达那个他所梦想的地方——如同一颗流星。
  汗水、忍耐与痛苦都是无所谓的。只为了那个唯一的、唯一的目标……
  “我会帮你。”忽然,他说。
  也许有些突兀,但埃尔文一定也习惯了他时不时蹦出几句话的风格。他回过头,只是微微笑了:“好啊。”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他的父母曾期望他能加入宪兵团,倒不是为了追名逐利,只是家里开着旅店,时常有地痞混混之类上门找麻烦,儿子是宪兵的话,也许就能清净地做生意了吧?是调查兵的话……大概会引来更多嘲讽。“儿子迟早是要死的,店留着给谁呢?”——大概如此。
  他没有和埃尔文说过这些事,此时没有,之后也不会说。他本来话就不多,少说一些也不会显得突兀。不像奈尔,如果哪天奈尔在喝酒时和他一样沉默不语,那一定是发生了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严重的人生危机。
  埃尔文也从没有主动邀请过他。希望谁和他一起进入调查兵团这样的事,在最初早早受到冷遇后,他就再没提过。他是聪明人,明白不该干涉任何人的命运,也不作任何期望。尽管米克隐隐觉得,对于自己可能会跟随他这件事,埃尔文是有把握的——甚至是早有计划的。
  所以埃尔文此时并不意外,但似乎也没有多么高兴。他只是微笑,那微笑中有一种宽容,赋予同伴来去自如的权力。有同伴很好,如果没有,他也会独身孤勇地走下去。但正是因此,让米克无法离开他。
  
  那时训练兵们多少都有搞到酒的路子,他们拿着两罐,到悬崖边吹风。山坡上长着薄荷,从上往下走时,埃尔文摘下两片揉皱,将汁液涂在额角。这是军营间提神醒脑的常用方法,却总是让米克被呛得连连退后。埃尔文哈哈大笑。
  带着一点赞许,埃尔文看向他。
  “你一定能成为很了不起的士兵。”他说,“想想看,你的嗅觉会在壁外调查中派上大用场的。”
  这就想着要指派我了,米克想。
  他耸了耸肩:“你总能给怪人找到用处。”
  “没有什么是‘奇怪’的,米克,你只是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埃尔文笑着,“而且,一个‘怪人’或许会显得突兀,但如果有一群怪人……就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望尘莫及的事。到时候,人们就会叫他们‘天才’。”
  他看着远方:“是吗……”
  “天才总是成群结队地来。”埃尔文很有把握地说,“等我们再招揽一些同伴……”他在崖边坐下来,也望向远方,“我们会成为人类最重要的力量。我们会走得很远,一直到……谁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你对谁都会这么说的吧……
  他没边际地想,仿佛有一种动物的直觉,让他对未来的那些事心知肚明。
  但是啊,我会一直跟着你。
  
  十六岁这一年,埃尔文的身高蹿得很快,胸膛也不再那么窄,再也不会有人用“文弱”形容他了。同期早已不再因为他那些奇怪的话而笑他,教官们也开始对他青眼有加:虽然是个要去送死的傻子,但如果能活下来,或许也能成为人物。认为埃尔文还需要保护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未来将如何进展,但知道走在这个人身后就够了。他会追逐着这颗辉煌如太阳的流星,一步不落,亦步亦趋,孤独时陪伴,遇险时保护,埃尔文领他走上前路,而他会像匹忠实的马一样记住来路。如果埃尔文忘了,他会告诉他。对他来说,一切都清晰如昨。
  
  那是830年7月14日,他们在悬崖边吹风。落日悬在天尽头,热烈、永恒而沉默,像一种象征,一种预兆。吹过脸颊的风干燥温暖,树林在他们身后簌簌作响,埃尔文拿错了他的酒杯,在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他还记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