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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封闭的房间,头顶的昏黄色灯泡微微摇晃,把气氛显得更加诡异。东方人傲气的神气与对面已经冒汗珠的男人相比,仿佛他才是那个审问员。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是我”东方人眼睛里带着些许不耐烦。
“死者脖颈的勒痕上有你的指纹,而且监控里显示那天只有你进出过他的公寓”审问员像机器人一样从冰冷的嘴唇里吐出话语。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不简单,审问员可能真的要被他无辜单纯的样子给骗了。
东方人故意地伸了个懒腰,挑衅般地反问审问员:“这么多天了你不累吗?看你样子还很年轻啊,你不会好好珍惜大好时光做些有意义的事吗?”
审问员内心咆哮:你倒是说啊,你说是你干的,我就可以去做别的有意义的事了!
审问员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因为这个中国人受到重大挫败,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他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我真搞不懂了,你一个o不好好找个a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去趟这摊浑水干什么?”
这句话可能是激怒了东方人,他因为手被拷在背后,所以微站起身,把身子尽力前倾,琥珀色的眼睛里各种情绪横纵,他压着嗓音,让声音通过房间里不流通的空气传到对方耳朵里,如恶魔的低语:“alpha是这个世界的资本家,仗着他们天生的特权支配其他人”
审问员吓得一激灵,在心里表示这个嫌疑犯保证就是那个杀人的魔鬼。他手里的笔不禁被握紧,渗出薄薄的细汗,只好通过转笔来缓解压力。
这个月初他被安排于一个富翁的惨死案,他是新手,局长特意给他这个案件是因为过于简单了,人赃并获,只需他做做样子,从嫌疑人口中套出一些他背后的组织,或者杀人动机。
理应说,犯人被关押审问一段时间,心里防线差不多要崩塌得彻底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中国人依旧像几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活蹦乱跳,仿佛镇压对中国人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整理手上毫无痕迹的笔记本,在心里叹口气,今天又毫无成果:“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明天继续。”随着门被打开又关上的两声吧嗒声,小房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嘶--”地闪烁了几秒钟,像是某种特定的暗语,迅速恢复了正常。
被拷在椅子的人开始活动活动脖颈,耸耸肩,放松了下坐僵的身体。
这位五天没被套出一点话的人叫王耀。他自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也的确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他是一个地下神秘组织最优秀的成员,从小经过严格训练,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度,一直都是组织里的王牌人物。
王耀为组织卖命的冲劲在那个圈子众人皆知,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去做,别人不敢管的人他去管。虽然有人劝王耀,觉得他完全就是被压榨了个人价值。王耀就像是个忠诚的信徒,独来独往,在他的生命中似乎只有接受命令,执行命令两件事情。
忠于上级,神秘的夜行者
王耀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他已经数不清他这次第几次被抓进这种地方,面对多少个气急败坏的审问员,回答年复一年无聊的问题。
王耀轻轻把目光放在斜上方墙角的摄像头上,盯着那里闪烁的红光。
“好像已经下午四点了”王耀自言自语道,然后闭了嘴。
另一边的几位警官正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吃由于工作拖到现在的中饭
英国人把叉子插在一块油炸鸡块上,闷闷地说:“我敢保证,是琼斯贿赂了食堂,今天吃的是标准美式食物”说罢指了指另一边的巨大汉堡
突然被点名的美国人表示不满:“你不喜欢,你可以自己到外面去吃”亚瑟,那个英国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琼斯:“薯条怎么没把你噎死呢!如果不是时间紧我会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吗?”
爱德华吃了口手里的油炸鸡腿,被油腻的味道呛了一下,表示他要去拿碗今天最正常的汤。
琼斯刚想反驳麦当劳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被突然从食堂另一边奔过来的人大声地打断:“关在审问室的中国人不见了!”说完还像要断气一样,脸色苍白地艰难喘了几口气
亚瑟倒是不在意:“怎么可能?那个小黑盒一样的房间连排气口都没有,如果不是细细的门缝可能人都会在里面憋死”,然后小声嘟囔了几句“能不能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会儿”
过来的人脸色稍微平和了些:“是真的!我已经通知上级了!”说着迅速敲打这着手机屏幕,“审问室里监控还坏了,见鬼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爱德华突然出现在那人身后,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是轻功对不对!穿墙术!中国人都会这个!”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被爱德华的话搞得尴尬起来。亚瑟干咳几声,把话题又引上正道:“那他资料呢?”
“你猜怎么着?他的背景极其简单,还有一大片空白时间段,鬼知道他是谁!”那人一边回答亚瑟的话,手上动作依旧没停,看上去还用力地发了几个感叹号。
爱德华环顾继续吃饭的众人,“大家看起来也没有多紧张啊”弗朗西斯抿了口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笑道:“我们是谁?就一个区区小贼完全不用担心,找到他是迟早的事”
“是吧?伊万”众人把目光转向在一旁没说一句话的俄罗斯人,表示渴望得到他的认同,仿佛得到了他的回应,就真的能做到。
伊万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向餐口,朝众人丢下一句话:“我只负责把人给抓回来”
爱德华手里拿着汤碗,愣愣地看着伊万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琼斯嘴里还塞着薯条,有些含糊不清,解释道:“他要去幼儿园接他儿子了”
伊万,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已经荣誉头衔徽章拿到手软,表彰大会固定人员。他比亚瑟他们入职早几年,等亚瑟他们入职的时候,伊万的传奇已经家喻户晓了。
很可惜,认识伊万的时候,他已经给大家留下了刻板印象,厉害并且冷漠。而且英年早婚。
所有人一旦提到“中国人”,只要伊万在场,这四位警官就会内心大喊不妙。并不是因为伊万对中国人有什么绝世仇恨,恰恰相反,他的妻子就是中国人。
糟糕的是,他妻子在三年前因为意外失踪,扔下了伊万和他们年仅一岁的儿子。而伊万却至今仍没有放弃对那个人的寻找。当死亡判决书交到伊万手里时,他颤抖得像只生气的野兽,眼中的凶狠似乎要冒出火来,伊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资料撕了个粉碎。
自从妻子的离开,伊万变得冷静得过分,事业由此飞速上升。他的事业正需要他这样一直能保持冷静头脑,不会被感情左右的人。
见伊万走远,弗朗西斯放下装模做样的酒杯,叹口气:“爱德华,是你,你提到什么轻功穿墙术,伊万可能又想起他莫名其妙消失的男人”
实际上大家都没有真的怪责爱德华的意思,这么久了放不下的终究是伊万。琼斯吞下嘴里的薯条,擦擦手:“听说那个男人家里是中国有名的王家,偏偏可以靠家庭背景吃饭非要靠才华的男人”
亚瑟问:“谁?”
“伊万他夫人啊”琼斯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亚瑟:“你的鸡块还要吃吗?”
亚瑟冲琼斯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把餐盘推给琼斯:“你最好全部吃完,不要辜负了食堂对你的关照”
伊万的妻子因为神秘常常成为四位警官的谈论对象。作为一种单纯无害的乐趣。
爱德华道:“你们怎么不去陪陪他一起”。亚瑟回他:“如果你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回头率百分百。”
没说完的话自然是:一个年轻帅气爸爸去接孩子怎么会不让人心动。
临近五点,月亮已经有了轮廓,淡淡的光把这座繁华的城市笼罩在神秘的气氛中。这里的每个人都如沙漠里的一粒沙子,渺小,被时间淡忘,没有人记录过他们来过的足迹。这里发生的事情,广播里已经播报好几天了的寻人启事,哪个路上路上发生了车祸,新闻里播报的抢劫,这些只是漫长岁月里一股吹过微风。
前天还在为一个人的逝世哭的死去活来,第二天就没人记得这些了。一个人的存在,只能在茫茫档案袋里潦草一笔带过。
这就是这个故事里的人所处的城市。繁华无情的时代。
小安德烈挤在晚托班的小孩子们朝远处张望,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车鸣声,喊人的声音。
安德烈焦急地踮起脚尖,在看到熟悉的笑脸后,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背着黄色的小书包吧嗒吧嗒地跑过去,牵起来者的手。
伊万的大手轻轻握住安德烈的手,低头看向男孩:“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安德烈鼓起腮帮子,佯装沉思状,伸出一根小手指:“一个毛毛虫面包”
伊万点点头,笑着同意了安德烈的要求。安德烈因为目的得到了满足一路上变得异常兴奋,路上他还向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周围色彩斑斓的灯光把他们一大一小的背景剪入城市剪影里
在路口等绿灯的时间,安德烈突然朝伊万挥挥手,一脸神秘的样子。
伊万见状,会意地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安德烈的小嘴边。安德烈笑眯眯地说:“我交到新朋友了!你猜是谁?”
伊万没有回应,熟练地等着安德烈继续说下文:“是小约翰!他的爸爸一直在工作很少回家,我妈妈也是,我们现在是同类了”
安德烈掰掰自己的手指头:“他还跟我约定好,有一天一起去找爸爸妈妈”
安德烈说完朝伊万骄傲地仰起头,像往常一样希望得到伊万的表扬自己的小聪明。
伊万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一直很担心因为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会给安德烈造成伤害。所以自从安德烈一岁起,他就尽自己的能力给安德烈塑造一个美满的家,学着别人的样子当父母。
因为第一次,他就像个笨拙的北极熊,只会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安德烈。告诉安德烈他和普通孩子没有区别。
可是每次到最后,安德烈童言无忌的话却常常在伊万心里波涛汹涌。常常更需要安慰的人是自己。
伊万遵守约定地帮安德烈买了面包。回到家,一顿折腾,帮安德烈洗了澡后用浴巾包好,换好睡衣,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安德烈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乖乖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故事书,眼睛却不停地看向房门那边。
终于他的爸爸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湿漉漉地踩在地板上走了进来。
“今天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伊万像往常一样把故事书翻到一页。
“不,我不要再听小熊和小兔的故事了!”“那...这个呢?”“拔萝卜也不要!”
伊万只好又把手里的硬壳书合上:“我们下次去买另一本故事书好了”
安德烈道:“我今天还是想听小精灵的故事”压小音量:“妈妈呢?今天你见到妈妈了吗?”
伊万没有告诉孩子真相,他跟安德烈说他的妈妈是个小精灵,经常不见,而自己作为警察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他妈妈的。用这个来短暂地安定他的情绪。
虚拟的童话故事让安德烈高兴不已,并且深信不疑。他兴奋地说他也许也会像妈妈一样,长出一对小翅膀。
当时伊万听到安德烈的回应后,却用力地抱住安德烈说希望安德烈不要离开自己。安德烈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似的拍了拍怀里的大人,说不会的。
从第一个谎言诞生后,几乎每一天安德烈都会问一遍伊万是否找到了妈妈。偷偷地,像个小秘密一样,偷偷地问。这是个属于他和爸爸之间的秘密。
伊万突然有些后悔欺骗了孩子,一时哽言,在刚工作完的疲惫中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
答案似乎已经是意料之中了,安德烈知道爸爸也很想妈妈,所以很少在爸爸面前表现出失望。
今天安德烈不停地谈起他的妈妈。是因为他想起今天小约翰受伤时,他的妈妈帮他吹吹伤口,而自己好奇地去问约翰,吹伤口是什么样的感觉。其他同学都惊异地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突然觉得特别的委屈,虽然他告诉自己以后他可以自己吹伤口,但是他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安德烈垂下眼睑,不安地玩自己的手指:“妈妈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来见我?”
伊万抑制住悲伤,摸摸男孩和自己一样的奶黄色的头发:“怎么会”
“因为精灵的事情太多了,他太忙了”
“他也很想安德烈,每次你睡着的时候,他都会来看你”
伊万轻轻说完,吻了下安德烈的额头,帮他捏好被子,关掉了旁边的台灯。
停留了十分钟,伊万坐在床边看着呼吸长缓的安德烈。伊万嘴角不禁上扬,展现出常人从没见过的温柔神情。
安德烈的睡颜太像太像那个人了,尤其是那双黑色眼睛,每当安德烈干了错事,用那双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伊万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气也撒不出来,只好无奈地收拾残局。
妻子失踪后的日子对伊万简直,每天如在地狱里待着一样度日如年,每当夜晚来临,思念之痛如潮水席卷而来,无时不刻不折磨着他的神经,伊万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因此宿醉了。
有时候伊万觉得真的太累了。而他和妻子的孩子成为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害怕离别。安德烈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和父亲疏远,有自己的朋友。那一天的来临,伊万还需三十年或者一辈子的时间来准备。
随着伊万关掉了儿童房的房门。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安德烈的脸颊上,将安德烈身上像镀了层银一样。他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颤抖。
伊万和安德烈住的公寓是在郊区的两楼小别墅,因为这儿是伊万和妻子当年一起奋斗过的地方,于是至今不舍得搬离。此时这座公寓和城市一同陷入沉睡。窗外不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安德烈因而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小声说了句梦话。
窗外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高挑的身材如健美运动员。王耀正一只脚踩在别墅二楼的窗户边缘,一面跟手里的发音器轻声说话,讲了几句后就用下巴按了个按钮,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他从审问室“消失”后,为了躲避满大街的摄像头,选择了偏远的小道。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逃离,王耀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这儿的夜晚。
“大哥哥?”
王耀吓了一跳,手上差点没抓稳,只见窗户里透来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王耀定睛一看确认只是个小孩后,长吁口气。王耀很有哄小孩的天赋,他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嘘--”
安德烈看着对方如暖玉的面貌。可能是夜晚的原因,他醒来一段时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以及突然出现的人一点都不害怕。安德烈闭上了嘴巴,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男子
如果有个旁观人可能记录下这精彩戏剧性的一幕。夜色里,一个男人抓着窗外的一根绳子,和房间里的男孩无言对望。
“你在干什么?哥哥”
“我...”王耀大脑飞速运转,想一个理由来满足小孩“我在工作哦”说罢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安德烈跪坐在床上,“哦”了一声,身上睡帽上小熊耳朵很映他的发色,活脱脱乖巧的小狗熊
王耀想了一会儿,为了保险,道“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我明天带糖给你”
安德烈兴奋地小声喊:“你明天还会来吗?”
王耀笑眯眯地点点头。
缘妙不可言。或许几年后再回忆,王耀肯定会感慨这影响他接下来人生的一天。两条越走越远的线从此有了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