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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战队队如其名,俱乐部里一年四季都种有开花的植物,春天桃红柳绿,夏天的石榴花红得像火,秋天桂花十里飘香,冬天也有腊梅迎着寒风开放。邹远踏进青训营的第一天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被簇拥在随处可见的盆栽植物里,连蚊虫挥之不去的感觉都如此熟悉。邹远的父亲是个卖花的花商。
青训营放短假,选手也正在夏休期,在花鸟市场晃荡的张佳乐和孙哲平说着话走近了一处摊子。“……我是想要那种好看的,不难养活的,最好花语也不错的……”邹远父亲去机场给朋友接风,他临时帮着爸爸看摊子,本正低头拿着手机给朋友发消息,见人走近就惯例地招呼了一声,抬头却看见两位三天前刚刚亲临过训练营指导的、三小时前刚看过比赛视频(三分钟前打开手机锁屏时还刚又看了眼百花缭乱)的荣耀职业选手。K市正值炎炎夏日,张佳乐和孙哲平穿的都是简单的短裤衬衫。孙哲平手上拎着一盆装在塑料袋的绿植,张佳乐的头发挺久没剪有些太长了,扎了个比往日高不少的辫子。二人正小心翼翼地绕着一盆盆植物兜圈子打量。
邹远立马站了起来(并不小心碰翻了坐着的板凳),略有些犹疑地招呼:“呃,队长,副队。”
二人侧目过来,张佳乐“啊”一声,孙哲平问:“嗯,你是我们的粉丝?”
邹远摇头:“我是青训营的……玩的是弹药。”他快速地补一句,“呃,我叫邹远。”
孙哲平摸着下巴又看了他几眼,转向张佳乐:“诶,这是不是就是你前几天夸过那个,你说手雷扔得很有特色那个?”
“啊?哦!”张佳乐愣了下,然后一拍掌,“你账号卡是不是那个,那个花……绣……哎呀忘了,你天赋挺好的,加油好好打,你应该能留下来常驻青训。”
这对邹远来说不咎是个好消息,他认真地点头,心下一阵喜悦,想着自己最近老没能成功的那个操作,清了清嗓子,进入了商家ver,相当熟练地向孙哲平和张佳乐介(hu)绍(you)起来。张佳乐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挑挑拣拣,已经拎了一盆植物的孙哲平等在旁边,时不时帮他参谋参谋。百花训练室的窗台上摆了整整一排的植物,青训营的训练室里也摆了有好几盆,张佳乐很有点让百花真的种上一百种花的气势,打算要在他的电脑桌上摆上种花——“好看的,不难养活的,最好花语也不错”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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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最后突发奇想,没买花,买了个很漂亮的玻璃瓶和一株水仙花球根,声称要自己养起来,要“挑战自己的极限”,孙哲平笑着说:“那就瞧瞧看。”
张佳乐从小就喜欢花,每逢他沿着花季的马路走,一路下来手里便多了一把乱七八糟的花,沿街那一溜树木、灌木或草丛里的花朵也被薅没了一大把。但张佳乐是个养啥死啥的命,懒于浇水,它便旱死;勤于浇水,它便涝死;放在阳台,便被晒死;放在阴凉,便是蔫死;勤于施肥,一般撑不过几天;放任自流,更是撑不过几天。百花俱乐部能是当下这副葱葱茏茏、百花缭乱的模样,当得感谢孙哲平和百花老板。孙哲平是个植物的半吊子医生,是百花训练室窗台上那一排植物中好几盆的救命恩人,数次挽救被张佳乐浇啥啥死的气场影响到命悬一线的植株。百花老板是个很精致的人,他在很多事情上不修边幅地令众宅男都要发指,在另一些上则比张新杰更要严格自律,其中一项就是照料植物,他对张佳乐看见什么花都想薅一把的习惯表达强烈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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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孙哲平来青训营视察这批苗子(双重含义)的长势,站在邹远身后看了有一会儿。邹远被盯得有点紧张,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上的操作都反应慢了些。孙哲平一直在他身后站到他这一轮训练结束,拍拍他的肩,说:“打得不错。”
邹远惊喜万分。孙哲平接着便问:“刚刚那一下,你模仿张佳乐呢吧?”
他已经模仿得成了习惯了……邹远产生了一种班门弄斧的羞愧感。孙哲平说:“你和他风格不怎么像,那种操作你不合适。”邹远刚讷讷应着,孙哲平继续说,却变了话题,“我是来跟你说好消息的,俱乐部打算跟你签约,让你平时上学的周末也来训练,你现在去对面那栋二楼右转最后一间办公室找王部长,他会跟你讲具体的。”
邹远本是抱着当参加夏令营和追星、打不了就回去上学的预期的来的青训,而这样的结果远比他预料的好上很多。他飞快说一声“谢谢”,正要起身出去,孙哲平又说:“诶,你等一下。”
“嗯……你那儿还有水仙花球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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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后,邹远左手握着半瓶没喝完的饮料,右手卷着父母签好字的合同,胳膊上挂着装了水仙花球根的塑料袋,走进了百花俱乐部。他往战队的办公区走,路过训练室,略伸长脖子探进去望了望,正是饭点,训练室里空无一人,照着窗台上几盆绿植的阳光亮得刺眼,训练室里的空调仍在工作,冷风呼呼地往大敞的门口吹。他又扭过头去,然后看见孙哲平正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看见他,孙哲平稍加快脚步,挥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午饭吃过了吗?”走近些,孙哲平问。
“已经吃过了。”邹远答,用别扭的姿势要将挂在手臂上的塑料袋取下来。孙哲平主动来帮忙把它取了下来:“你去交合同?经理现在没在办公室。”
“啊……”邹远感到手心渗出汗来。
“先进来吧,这儿有空调。”
于是邹远跟着孙哲平走进训练室,空调的冷风迎面扑过来,不安分的窗帘与窗台上绿萝的枝叶相纠缠。
“多少钱?”孙哲平问,于是邹远报上数字。友情价了……他想。
孙哲平从窗台上拿了副塑料手套戴上,把摆在一张电脑桌角落的彩色玻璃瓶也端到窗台上。邹远一看就知道那漂亮瓶子里的球根确实已经废掉了。难怪……
孙哲平用娴熟而小心的手法掏出了瓶中已经开始变烂的球根,安顿新的水仙球根。正午阳光炽烈,明亮的阳光沿着孙哲平侧脸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光的弧线。邹远站在他旁边,默默地注目他手上忙活,觉得自己被猛打冷气的空调熏得头脑发昏。孙哲平对球根的摆弄娴熟、流畅而规范,他眉眼低垂,专注地摆弄着那株球根。
他突然脱口而出:“你也想做生物学家吗?”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干了傻事。对于从小在花花草草中长大的邹远,生物学家确实是他从小的梦想,虽然那还是学生们写《我的梦想》作文的时候,在一大把的科学家、数学家、宇航员中,一个“生物学家”也并不显得起眼。邹远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他并不会在《我的梦想》里写未来想当环卫工人,而是在班上最桀骜的孩子朗诵他的环卫工人梦想时在讲台下捂嘴发笑的一员。他小学时还凭努力能做个上游学生,而从初中起他就发觉自己并不是学习的料,与生物更是八字不合到家了,每每看见细胞截面图邹远就觉得是他的大脑要质壁分离了。显然,比起现实中的花朵,邹远还是要和荣耀里的“花”更有缘些。
“你想做生物学家?”孙哲平挑眉,半开玩笑的语气,“那我们俱乐部可是不敢耽误你搞科研的。”
“呃,没有,我学习成绩很差……那只是‘想’。”
“我也‘想’过,”孙哲平接话,“我上学时想当个诗人。”
“啊?!”这大大出乎了邹远的意料,这似乎完全无法与孙哲平赛场上那种硬拼硬闯、决绝狂气的风格联系到一块去。他以为就算孙哲平也要说个《我的梦想》,也会是斯巴达勇士什么的……
“但我连投给校刊的稿都从来没被接受过。”孙哲平说,带着一点微笑。
他终于扦插好了这株新球根,透过彩色的玻璃瓶能看见那球根半掩在泥土中。他将它又捧回到那张电脑桌上,然后摘下手套放回窗边,把不安分的窗帘束了起来。邹远注目他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职业选手的手总是很漂亮的。
然后孙哲平转过身,轻拍邹远的肩膀,笑了:“加油。荣耀和百花不会只是‘想’的。”
盛夏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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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花粉过敏,他进青训营的第一天就长了满脸疹子,此后天天戴着口罩走进训练室。但到他签合同当上百花的正选队员时,他就已经不再需要戴口罩进训练室了。原本训练室里摆放的大盆大盆的植物大多都早已因为疏于照料而枯死,考虑到唐昊的体质,仅剩的几盆开花植物也都被挪出了训练室。百花老板将它们搬到了自己家里,筹划着买一个新花架摆在自家阳台上。
邹远搬进正式队员的训练室时,略有些惊讶、却又似乎不出意料地在张佳乐的电脑桌上看见了那个花花绿绿的漂亮玻璃瓶。孙哲平并没有第二次问他来买水仙花球根,他也不知道那株球根究竟是否成功绽放过金黄花蕊的雪白小花,还是创业未半就再一次在张佳乐手下中道崩殂。再次看到它时,那里面已经没有土也没有水,像是只是一个用作装饰的玻璃瓶,只相当随意地插了两支假红梅,看起来像是过年期间在商场顺手折的。
青训营的预选队员们当时对于孙哲平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一点预料的。从赛季中程开始,他在赛场上的出场就越来越少,时隔许久终于上场时的表现似乎也总差那么一口气。即使战队方面并不会特意同小预选队员谈论这些,他们也不乏早就猜到孙哲平将在第五赛季结束之后退役的。但那一切还是显得太匆促了:连观战的他们都还没能收拾好对于总决赛的心情,连网游里公会间的世界大战都才刚到互相叫阵的阶段,连孙哲平本人都没有出席他退役的发布会……他就那样离开了百花,人间蒸发般地离去,告别了张佳乐、告别了荣耀、告别了冠军的奖杯……也彻底离开了邹远的世界。邹远最后一次看见他似乎还是忘了哪天在去食堂的路上,他们只简单地招手致意。
第五赛季结束之后的那个夏休期,张佳乐几乎完全没有休假,而是就待在了俱乐部,几乎每天都会视察预选队员的训练成果和青训营新招来的孩子。有很多很多次邹远在午饭后路过正选队员的训练室,大多数时候它的门紧闭着,偶尔也大敞着,空调的冷风呼啸着往外吹。即使那大门是敞开的,也很难直接越过层叠的电脑看见是否有人正在里面。邹远每次经过都会驻足一会儿,悄悄猜测张佳乐是否在里面,由他的直觉来选择硬币的正面还是反面。
这个夏休的末尾,唐昊就正式成了邹远的预选队友之一。他脾气不怎么好,是个天生的刺头,整天看起来都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带着小姨子跑了。整个第六赛季谁都看得出张佳乐在拼劲,他太忙了,也很少再有时间指导青训营的孩子,但那一年百花的成绩并不与他的努力成正比,队员们不再有为孙哲平而吊着的一口气,落花狼藉的接任者与张佳乐更与整个团队脱轨,双核转为单核的磨合漫长而艰难。无论如何,在那个夏天,随着又一批人结束他们在荣耀赛场上的征战,邹远和唐昊还是被决定将在接下来的赛季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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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远在第八赛季开始前数周刚刚被俱乐部赶鸭子上架,成为百花战队的新队长,接手百花缭乱这张卡。一切快得像是一场梦,他被选中的唯一原因就只是因为他的职业是弹药专家——他甚至还不能算是张佳乐钦定的那个接班人。他搬到张佳乐原本的位置,为了强调一下他莫名其妙得来的队长身份。张佳乐的电脑椅他坐着不舒服,张佳乐的键位设置和他不太一样,张佳乐的电脑桌面布局让他看着犯强迫症,张佳乐电脑桌上那个玻璃瓶总叫他担忧被不小心碰倒然后手被碎玻璃划伤。但他全没有对这些进行改造的意图,他全盘地把他们继承下来,强迫自己去适应玻璃瓶、适应电脑桌、适应他的新身份。
张佳乐退役后,三期出道的张伟当时已经就成了战队里资历最老的人,他名字不出挑、实力不出挑、性格同样不出挑,当了“三朝老臣”,本分地打着荣耀,有时也以前辈的口吻安抚邹远几句稳住心态,好好打。六期的朱效平本觉得百花第七赛季的亚军是个很有希望的态势,满心盼着下一赛季能拿个冠军来,他很是怨艾,但也并不对着邹远,而是对着退役的张佳乐。队伍里并没有人质疑邹远、不服邹远,但不争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不需要被言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邹远的实力与百花缭乱并不匹配,没有了张佳乐的百花也很难在本赛季打进季后赛。
坐了一赛季冷板凳的唐昊则在本赛季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他的天赋本就出挑,冷板凳的赛季里也一直在不断自我精进。唐昊成了百花的救星,他身上绽放出的光芒迅速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百花的战术布置也开始转向以流氓为中心,整个队伍的中心似乎也偏向了唐昊。邹远为此感到微妙的不甘和微妙的庆幸,唐昊绽放的光芒、唐昊接过的责任、唐昊当起的中心人物让他不需要永远处在刺眼的聚光灯的焦点,给了他以喘息的机会。以唐昊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与实力不足以服众的队长叫板、做个麻烦的刺头也并不叫人意外——即使是张佳乐当队长的时候,他都是个棘手的性子。但他并没有,相反,他抢先的主动顺服时常帮到威信不足的邹远,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唐昊只在全明星赛前向战队报备了他新秀挑战赛报名了挑战林敬言,他从未谈起他究竟是什么打算,但他在台上说出“以下克上”四个字的时候邹远似乎也毫不感到意外,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唐昊夜以继日独自付出的努力总会有变现的一天的。“荣耀”的大字在屏幕上弹出的那一瞬间,邹远为唐昊的由衷高兴袭上心头之前,迷茫抢先占领了他的心房。他和唐昊在实力上的壁垒间有着如此清晰的巨大鸿沟;百花会为唐昊买来唐三打吗,还是呼啸会用唐三打把唐昊招揽过去?那么他呢?操作一张他不匹配也不适合的神卡,毫无成效地试图模仿张佳乐?
在头顶漂浮着百花缭乱的全息虚影的聚光灯下,邹远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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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走的那天似乎本并没有特意找人告别的意思,邹远是在回宿舍的时候撞上拎着两个袋子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吭哧吭哧下楼的唐昊的。空气一时间好似在二人凝固成了胶状,楼梯间里不到五米的方寸之地横亘起一道无形的城墙。这时候他们似乎总该要说些什么的,但又似乎什么都不适合说。这几天他们不曾交流过关于未来的打算,但他们二人各自和战队方面都在不断地交涉与协调,对他们接下来的去向都清楚得很。呼啸战队用唐三打向唐昊发出邀约,希望把这个新一代的“第一流氓”招揽到自家麾下,百花战队也打算坚守以弹药专家为核心的传统,唐昊转会呼啸的决定很快就在两支战队和选手本人三方中得到最终确认。张佳乐复出霸图,这一消息对整个联盟都不可谓不是重磅,对百花来说尤其如此,第一次得知这一消息后邹远恍惚地觉得刚刚度过的一整个第八赛季都像是十倍速快进的电影、醒来就要忘却的梦,他想起他反复看张佳乐的比赛视频试图模仿他,想起张佳乐笑吟吟地和他打指导赛,以及每次他倒数心跳决定的硬币正反面。他在这一年走了弯路,他整天想学张佳乐,场上学,场下也学。甚至唐昊因此跟他生气,他往往是抢先软化态度的那个,这时候却很倔,他们闹起矛盾来,直到唐昊也不再管这件事。直到这弯路最终通向南墙,他在上面撞得头破血流。霸图向百花求购百花缭乱;他告诉经理他不适合百花缭乱。于是唐昊即将接手唐三打成为呼啸的队长,百花缭乱将要回到张佳乐手中,邹远将拥有俱乐部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新账号卡,连告别赛场多年的孙哲平都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下一赛季挑战赛的名单里。一切看起来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那流离与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呢?
唐昊站在比邹远高三级的楼梯平台上,邹远略仰着头看他,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在唐昊的衬衫上打下不规则的光斑。
“你要走了?”
唐昊缓慢地点头:“嗯。”
“什么时候走?”听起来像是在重复上一个问句。
“两天后的飞机。”唐昊摸了摸鼻子。
这个情景下他们似乎还应该说些什么,提起一些他们间的小秘密,或认认真真道个别,或像平常一样聊上几句,或哪怕只是干巴巴地应一句。但是都没有。唐昊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夏日热得像个蒸炉,未出口的话语撞上那堵无形的墙便失去回声消弭殆尽。在不断蔓延的万分尴尬的沉默中,邹远扶着楼梯扶手向上跨了一步,城墙被击破,胶状的空气重又流动起来,唐昊拖着大包小包和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然后继续往下走。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再开口说话。
盛夏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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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走后,邹远把电脑桌上插着两支假红梅的彩色玻璃瓶挪到了训练室的窗台上,和仅剩的两盆绿萝摆在一起。他在电脑椅上垫了个舒服的软垫子,将电脑桌面按他的习惯排布,它终于不再令他不适。张佳乐的影子依然在,在最初就是由他出主意张罗出的俱乐部布局,在战队陈列室里的三块亚军奖牌,在计算机D盘里里他从前的训练记录与笔记。但那影子已经不再是遮天蔽日的巨大阴云,不再团团缭绕着包裹他叫他窒息,而是白日间漂浮的幻影,带笑勾出的记忆,远在彼方的故人。
于锋刚到百花不久时,有一天邹远起得很早,早早来到训练室,发觉里面已经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见于锋正靠在窗台边拨弄玻璃瓶里的两支假红梅。早晨的阳光尚且清淡,只淡淡地在于锋身上笼上一层暖意;正处在不需要开空调的时节,窗帘服帖地垂在窗户两侧。于锋听见推门声,转身过来,笑容有些局促,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要换几支真花插在里面?梅花是不是不太应季?”
邹远站住了,定定地盯着那个彩色的玻璃瓶,反射着阳光的它显得流光溢彩,两支假红梅迎着光像是光影形成的幻觉。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好似要凝固,有什么东西像要拔地而起。
然后他说:“这主意也不错。”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