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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战士做了个奇怪的梦。
当然，他平时做的梦就挺奇怪的，比如被长着兰吉特脑袋的桑克瑞德狂揍，或者被光之巫女脸的希瓦猛踹，更有甚者是一边挖棉花一边看到天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藏狐头，下方接着艾默里克的身体。
但就算是和上述场景相比，这个梦也委实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之前那些至少是他见过的人或物，而这次他所见到的是从未想象过的事情，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梦中，令人不禁怀疑是仙子族的恶作剧。
他梦到他和爱梅特赛尔克住在同一间宿舍里——虽然对方的头发颜色和长度有所变化，但他能够确定那就是无影本人。同宿舍的还有另一个人，是个经常笑嘻嘻的家伙，他们管他叫希斯拉德。
在那个梦里，爱梅特赛尔克不叫爱梅特赛尔克，而是哈迪斯，听起来像哪个神明的名字，不过确实挺适合他。
总之他们三个是舍友，一起在一个叫阿尼德罗的学院进修，每天日常就是搓魔法，做研究，还有写论文。
问题就出在这个论文上。梦里的他似乎是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毕业论文要怎么写，于是开始向舍友求助，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希斯拉德蹲在实验用盆栽边上，给出了很有建设性的建议：“不如你去问问哈迪斯吧。”
爱梅特塞尔……哈迪斯从大堆参考书里抬了抬眼皮，提供了更有帮助的方案：“你为什么不去让拉哈布雷亚阁下帮你写呢？”
“这不太好吧？”梦里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导师帮我写论文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哈迪斯故作惊讶地挑起眉，露出一副“原来你也知道？”的表情，就算光之战士再粗枝大叶也能嗅出那股反讽的味道。
“所以说，你也没办法是吗？”梦里的他想了想，总结道。
哈迪斯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强行憋了回去。
“你别想激我，我不会把论文给你借鉴的。”他说。
“啊？我也没说要你给我抄啊……”梦里的他茫然地摸了摸鼻子，“就是这个题目，它，呃，有点奇怪，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想找你们给点意见。”
“哦？”哈迪斯提起了点兴趣。
“你到底选了什么题目？”希斯拉德也扯开缠在手上的魔界花藤，好奇地凑了过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
梦里的他谦虚地回答着，随手翻开桌上的开题报告，把标题展示给两位舍友看：
“《以灵魂魔法为基础实现多人在线聊天的可行性》。”
“那个，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我是不是上辈子抄过你论文啊？”在大升降梯下再次见到爱梅特赛尔克时，光之战士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大概不是他的错觉，他敏锐地察觉到无影在听到“论文”这两个字时，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但对方显然有着优秀的表情管理能力，很快就调整回了原来那副讥讽的神情，嗤笑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怎么，难道我们的大英雄阁下想起来自己论文交不出来，没法顺利毕业的事情了？”
“确实做了那样的梦，但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光之战士像梦里那个人一样挠了挠脑袋，带着点迟疑地说道，“我完全没有什么写论文遇到困难的印象，不如说好像基本没怎么写过论文、还有报告这种东西。就算需要写，也是简略阐述经过，从来不会长篇大论。所以……”
他发自内心地表示困惑：“写不出论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
爱梅特赛尔克的表情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完成了阶梯式下滑，从事不关己到逐渐抿起嘴角，再到眉头紧皱，最后脸完全黑了，极差的面色中还隐约透着股恼羞成怒的味道。
他想起了一点都不高兴的事情。
有什么事是比准备毕业论文时导师日常失踪，完全帮不上忙更糟糕的呢？是你失踪两个多月的导师突然跑回来，良心发现似的想要给你一些指导，然后把你准备了大半的东西全部推翻，突然提出一个全新的、你完全没考虑过的、听起来甚至有些离谱和搞笑的题目。
“唔，这可有点麻烦……虽说你是我的学生，但我和你擅长的方向不同，其实没什么好指导你的。”他的导师十分烦恼地皱起了眉。
“哦，对了！你的专长是灵魂方面吧，那这个你觉得怎么样？”十四人委员会成员之一、伟大的阿谢姆席拍了拍脑袋，高兴地对他说道，“你看，传送魔法虽然方便，但临时会议之类的情况，一定要发起人一个个去当面通知，总觉得有点效率低下。我最近正好在研究相关的创造，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试试，题目就叫……”
“《以灵魂魔法为基础实现多人在线聊天的可行性》。”
“喂？哦哦，你们在升降梯上面等我，好，我这就来。”光之战士挂断了通讯贝，又回头望向听了他刚才的问题后就突然开始发呆的无影。
“你没事吧？”他礼节性地关心了下对方的状况，“如果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的话，我就去和他们会合了。”
爱梅特赛尔克继续沉默了两秒，随后深吸了口气，似乎是拾回了一贯的心态，“啧”了声道：“大英雄打算去做什么，莫非还需要向我这个无影一一汇报吗？反正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说到这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住了话头，脸色又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这样啊。”光之战士没有管他说的到底是嘲讽还是真心话，撇开情绪不提，这话客观上确实挺有道理，他们毕竟是敌人，哪怕此前爱梅特赛尔克给予了他许多帮助，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不过……
“你这种说话方式最好改一下吧？不然就算有关心你的人，也只会把对方推开，严重的话还会吵得不可开交，我认为这不是有效的沟通方式。”
“你——”爱梅特赛尔克又露出那种恼怒的表情了，“你又明白什么！你总是这样若无其事地……”
“嗯，我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光之战士耸了耸肩，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升降梯走去，“那就这样，再见了，爱梅特赛尔克。”
“……”
无影无言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被激起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或许有些冷得过头了。
他忽然想起那篇几乎令他引为一生之恨的毕业论文，他最终还是无法拒绝热情的导师，参与了研究，基本上是大脑放空地写完了那几千字，然后上交、答辩，结果得到的评价意外还不错。
如今那篇署着他和阿谢姆真名的论文早就和其他所有旧日遗物一同消失在了历史中，奇妙的是他们共同研究的技术倒是保留了下来，甚至得到了广泛应用。
或许所有有形之物都逃不开毁灭的宿命，唯有那些无形的东西才能世世代代长久传承。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无论谁来反对、谁来阻碍，他都要将过去重新抓回掌心。
这就是他作为爱梅特赛尔克、以及作为哈迪斯的——最后的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