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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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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6-16
Words:
3,38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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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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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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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路渺茫

Summary:

一别心知路渺茫,古槐疏柏自苍苍。
多情独有庭前菊,依旧花含醉墨香。

Notes:

把這篇搬過來了,和之前那兩篇格格不入還一起躺著也不是辦法……
詩都是現找的。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詩云:
五載邊陲便白頭,一生忠義向誰酬。
老同劉備羞髀肉,貧笑蘇秦談敝裘。
抗疏闕庭身萬死,悲歌京國淚雙流。
乾坤許大關心事,難聽書生一筆勾。
又詩云:
人生稀有七十餘,多少風光不同居。
長江一去無回浪,人老何曾再少年。
這一首詩,原是那大明國一至情至性的義士,俠肝義膽的讀書人,姓沈名煉,字純甫,號青霞的性情中人所寫,雖任文職,卻未改赤誠之心,到頭來,被那奸相嚴嵩所害,竟至其死於市,時人知之,具扼腕而嘆,道是奸邪當道,朋謀誣陷。待到那曲意媚上的佞臣父子身敗名裂之日,俱拊掌稱善,言此爲蒼天開眼,道他是其死有餘辜。正是: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那嚴分宜原是個驕矜自功的,恃其子世蕃機巧善窺君意,媚上有方,竟妄自尊大,要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雖無相名,則一相之權,盡出乎己。這亦是其計策之中,以善稱己、以過歸君,卒致諸司政務,盡作了內閣事,執宰政事一如昔日相公。到得那事敗落魄時節,落了個衆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結局,便言一切盡皆那平素“事嵩甚謹”的次輔一手促成,說一句“平生報國惟忠赤”,欲推卻那曾經遭其構陷慘死的楊仲芳所擬十大罪,道一聲“身死從人說是非”,終成了人人唾棄的笑話來。這卻應了王元美的一番哭號:
自古忠臣禍害奇,大獄頻興一寸灰。
天公若識人間恨,當令父子跪高碑。

話說明朝嘉靖年間,節屆冬至,路上行人來往匆匆,京師端的是一片盛世景象,本就繁華,今時更勝往日。只是恰逢新帝登位,政權交替,那內閣中人便不似前些時般趾高氣昂。且元輔自身亦是無暇他顧,更遑論要對他人照看一二,即是閣老,又能如何?
禮部本清貴,亦可爲儲相,其中有一人,姓嚴名嵩,字惟中,是江西分宜人,便是那日後的奸相嚴分宜。便是權奸,也自清流處來,那賊臣任了禮部左侍郎,自知無權無勢,尚還安分守己些,不落人口實了去。
其時又有一翰林郎,系直隸松江府華亭縣人,姓徐,名階,字子升,時年二十九。那徐翰林生而白皙,神清骨秀,天生他一副好皮囊,又予他十分的才華,少時於鄉里間亦有才名,乃是嘉靖二年的探花郎,入了翰林院作編修。那翰林於那年原還有些少年意氣,初入翰林院,便被楊文忠公指做“名位不下我輩”之者,惶惶然不解其意。見今上予他歸鄉娶妻,道了一句聖眷無邊,匆匆收拾了些細軟,便尋路回了華亭,娶了一妻沈氏。次年八月,原欲北上歸京師,是時行至清源,其父訃至,遂又折回了彭城,尋處收斂了屍骨,又丁父憂三年,至服除,方才回了京師,仍授編修。他本穎敏,做事亦中上意,不久便當了纂修官,預修《會典》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常言道:“禍不單行”,卻教他前遭父喪,後又與那元輔起了爭執,道是議去孔廟之王號。此事原系元輔揣測上意所得,那徐翰林卻仍存了些許傲氣,獨列了三不必五不可之言,與那元輔結了怨,他人聽着心驚,且讓他謝了去,他自然是不應的,只長揖而出。此前妻子沈氏去了,翻遍了這數年來的家當,只得二十金,就以此作了棺殮費,且葬了沈氏去,連呼此乃是天降橫禍。果不其然,過不了多久,便遭此橫禍,得了上旨,要他外謫福建延平做府推官,只待過了冬至及其後的二日節假,便應離去。那推官一職原是佐貳,自不如主官,且常叫主官看低了去。或道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那徐翰林本爲人聰慧,知此事正是君父之意,尚還有些許不懌,卻知自己是塵瀆聖聽,若這般下去,指不定哪天便讓皇上打掃了,便只得將已故沈氏所出長子徐璠託與母親顧氏,仍如數年前般收拾了細軟,尋一輛車趕至福建延平。
正是:
一别心知路渺茫,古槐疏柏自苍苍。
多情独有庭前菊,依旧花含醉墨香。
卻說這翰林郎於華亭時,曾求學於聶雙江門下,對心學、對良知,是極爲看重的。以其事蹟,原是“清流”,不必作爲,亦有慕其名而奉他爲尊者,如此,即可逍遙快活了去。那知府便勸他,道是:“以此故事,優遊養重,有何不可?”若是旁人聽此言,定要啞口無言良久。無他,蓋因此言極是,且挑不出一處錯漏來,叫人即使要駁斥,也尋不着那說理的點來。那徐翰林原不是那旁的人,聽得此話,想起先生教誨,卻是尚存了些良知,又想到自己雖已非翰林,仍爲人臣,便道:“職位高低,亦是王臣。身在其位,應盡其責。”他這般辭了知府一番好意,其中本亦有自己的一番考慮。又提筆寫下七律,正是:
涓埃無補聖明朝,玉署清華歲月叨。
省罪久知南竄晚,感恩遙戴北宸高。
狂心子夜渾忘寢,病骨炎陬不任勞。
畫虎幾時成仿佛,狎鷗從此謝風濤。
他原是不敢說君父是非的,前番議去孔子王號,只出於對萬衆師表的一番景仰,事後細細想來,着實心驚。可他寫了這詩,卻非是要逢迎於今上,而是他內心所想,未有摻雜半分違心之言。試問一科進士,哪個不曾有過輔國的抱負?又有哪個不想以一己之力安社稷?徐階心下暗暗想道,自己是過於浮躁,以至於此,下回切莫再犯了同樣的禁忌來,且借了這番波折當做教訓。他果真時常銘記,不敢一日忘卻,稍有急躁冒進,便以此規勸自身。
話說那徐階初至延平,他本就心思剔透,知那延平府中是盤根錯節,增益者不知凡幾,受害之人亦不在少數。他原是個刻苦的,思及此處,雖爲佐貳,也要做一父母官來,而非那人人的眼中釘。那延平府人亦聽其才名在外,又得知他的故事,更是信服。
徐階知此,卻與那堂翁道:“何故竟以階昔日作爲,以當做今日之功?階自赴任以來,連分內之事亦是未曾完成,緣何得了各位青眼?這信服,階實不敢當。即便是分內之事已成,亦不過是擔了自個的職責,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不敢有絲毫怠慢,生半分差池。”
那堂翁並不似他年少,早失了當初對報答聖上報答天下的一腔熱血,便道:“縱使如此,也不需你晝夜伏案,閱畢那舊時的案牘。叫那外人得知,我延平府衙連些陳舊案牘,也須佐貳通宵達旦,挑燈苦讀,平白笑話了去。”原來那徐階才到延平,便廢寢忘餐,要看完那積壓已久的案牘。那推官一職原本多授予初中第而外放的士子,那士子嚮往京師職位,每每等到三年考覈之時,方纔一拍腦袋,翻出那蒙塵三年的案牘,見已是來不及,又糊弄那主官,或賄賂一二,往往也能渾水摸魚,混個“政績”來。
徐階本不是那等人,未知官場險惡,仍有些傲骨在,道:“原是一方父母官,怎可不爲百姓着想?且熬了一晚去,階仍是熬得了的,百姓卻等不得。堂翁可曾知,那積壓的案牘,牽連了多少人?”
那堂翁不解其意,只知這朝廷中人相互勾結,牽連甚廣,見那後生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又生得清秀,不似那卑劣小人相貌,更是歡喜,欲提點一二,殊不知這徐階原是個軟硬不吃的,於他的話,雖聽了十足十,卻是未曾從了半分,心中惋惜了一番。又因是新官上任,也不清楚府中要務,心下暗忖:“府中雜事多了去了,卻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想那前任推官亦是處理了的。”於是應道:“無非幾十。案牘原是死物,置之不顧,次日仍在;人本是活人,不知明日還尚在否?”
徐階道:“堂翁本不須過目佐貳之責,自然不知。好叫堂翁得知,這案牘中,所牽涉是三百餘人。階雖無能,不可袖手旁觀!”那堂翁聽了此數,不覺悚然,又見他心意已決,只道這後生原是要強的性子,且未逢大挫折,性子驕矜急躁了些,更是時運不濟,恰逢議禮事起,要殺雞儆猴,這是撞到新首揆槍口上了,已是無力回天,神仙亦不憐他了,便由了他去,且不論他作甚,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是從不曾看見。
話說那徐階原是文人,識得這經書文字,卻不識那棍棒打鬥,便尋思要如何將那地方的陋習改正過來。久思不得,道是機緣未至,更加苦惱,乾脆又看起了堂稿案牘,隨手一翻亦是已看過的,於是尋了份邸報,展開來細讀。卻說那邸報中有那皇上旨意,要分祭天地。徐階見得這條,知君父執意要違背祖宗定法,更是煩悶,又念及與母親一道的長子,悲從中來。牽動一番愁緒,又憶起那沈氏的好來,道是沒了持家之人,歸家無人候着,冷冷清清,極是寂寞。夜裏翻來覆去,恍惚間又見父親託了夢來,更是沉醉夢中,不願醒來。翻來覆去,卻是想起了個妙計。
原來其父思復公是個縣丞,有政聲在外,且從不貪那昧心之財,故盡得了鄉里間的讚譽,且又有祖母黃氏一貫待子女甚嚴,叫他不敢忘卻昔日困境,是戒浮華,不求顯。是了,序者學之始,何不代了教授的職責,將那陋習改正過來?他本自聶雙江處習得致良知,又非是那些學得了什麼,便俱要藏着掖着生怕別人學會的小人行徑,便乾脆與堂翁商量,要辦社學。
那堂翁也由了他去。心道是:“後生不知這學政的難!罷了,且隨他去罷,左右也是摔一跤便能識得的道理,若是仍舊不識得,大不了多摔幾跤,又能怎樣?”
又說那徐階得了這權,喜出望外,又思忖:“管子曾說:四維張,則君令行。傾可正,危可安,覆可起,滅不可復錯。今時所下令不能行,乃是四維不張之故。而我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俱因浮躁之故,怨不得旁人,卻理應爲未來的士子作前車之鑑,莫如我一般忤逆皇上,以致於此。”只是轉念一想,大抵是自己多慮了。此地民風素樸,不似吳地浮侈,此地之人,想來也不應是如我等吳人躁進的,倒是四維不張,而官令不行,委實棘手。思來想去,又怕忘了,便將那想法隨手寫下來:“邇年來,吏治之壞極矣。不肖妄意吏治之不淑,由於士習之不端,而士習之不端,由於師道之不立。今縉紳中誠心潔已,正色直詞,卓然稱人師。讀書,本以爲學。學者,便是要以學爲道德。雖然讀書以學爲道德,但道德並非待讀書而後方有。其所謂道與德,亦非是實實在在的兩樣物什。道可不就是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倫?至於德,便是仁義禮智之性。生而所固有的,寧非倫也性也。故此道德,俱非待人書而後有。”
又書曰:“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若真能如此,則民無巧詐、邪事不生,自是不愁令不行,實在是百利而無一害。”寫到此處,更是靈光乍現,將那筆擱下,拊掌大笑道:“我何不授人以心學!那心學,原是一等一的好,還許人率性而行,於衆而言,更是中聽些。”

Notes:

《金瓶梅傳奇》第四回(於網絡版本爲第二回):“待到入葬,世貞眼見忠烈豪傑長辭人世,想那奸朋狗黨尚在宮中自在逍遙,悲憤益極,情懷激烈,仰望冥冥蒼天,含淚得悼詩三首。”此處僅取第三首。
《少湖文集》卷二《讀書臺記》:“讀書以爲學也。學也者,以學爲道德也。雖然讀書以學爲道德,而道德者,非待讀書而後有也。其所謂道與德,亦非有二物也。夫所謂道者,非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倫耶?是倫也,生而所必有者也。所謂德者,非仁義禮智之性耶?是性也,生而所固有者也。是故道也德也,非待書而後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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