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
肖宇梁第三次看见他的邻居从那个巷子口出来。
他住的筒子楼特别偏,想出去抄近路得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窄巷子不见光,潮湿的老墙上生了一大片青苔。白天倒是挺凉快,夜晚根本没人愿意往这儿走。
这位邻居白天似乎不怎么出门,肖宇梁早起上班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小窗台上浇花。
筒子楼的隔音不好,走廊有什么声音都一清二楚。
肖宇梁听见钥匙落在地上的声音:三次。夜里走廊安静得很,钥匙反复掉在地上又被捡起的声音吵得他心烦。他忍不住开了门,就看见他的邻居软软地靠在门口,抓着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眼。眼见着钥匙第四次从他手里掉出去,肖宇梁上前帮他开了锁。
曾舜晞本该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然而过多的酒精让他无法立刻做出反应,事实上他现在站不稳也看不清,只能费力地抬眼辨认面前的人,似乎是住在他对门的男人。
“谢谢。”曾舜晞低声说。肖宇梁离他很近,这位邻居身上的酒味铺天盖地地往他鼻子里钻,肖宇梁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邻里关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他朝九晚五,曾舜晞昼伏夜出。
肖宇梁举着手机,低头查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再攒一点钱,他就从这破破烂烂的筒子楼搬走。
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前几天上楼梯的时候他还踢到了几个一次性针管,鬼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得尽快走才行。
老旧的电风扇转了两下,突然停了。肖宇梁翻身用脚踹了两下,风扇晃着脑袋吱嘎吱嘎地自己送起风来了。肖宇梁刚要睡着,就听电闸那啪地一声。
又来了。肖宇梁在心里骂了两句,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保险丝又烧了。他累得不想动,又想了想不修好明天搞不好得饿肚子上班。肖宇梁在床上挣扎了好久,轻车熟路地找出一只手电筒,带着工具箱去走廊检查电路表了。
对门的也出来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不过曾舜晞显然是什么都不会,拿了个手电筒在那晃来晃去,跟闹着玩似的。看见肖宇梁搬了个梯子过来,还照了一下,正对肖宇梁眼睛。
肖宇梁被他晃得哎了一声,紧接着曾舜晞忙把手电筒对着自己:“哎,你会修这个啊?”肖宇梁嗯了一声,咬着手电筒准备爬梯子。手电筒却被人一把抢走,肖宇梁这下板着脸刚想发火,就见曾舜晞笑眯眯地凑过来:“帅哥,我给你打着灯,我这两个手电筒呢,不比你咬着强?”
说罢看了眼肖宇梁的脸色,冲他扬了扬手电筒:“你看,刚才晃了你不好意思,我帮你打着灯好吗?”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肖宇梁彻底没脾气了。
电路很快修好了,曾舜晞把手电筒给他。肖宇梁余光瞥见曾舜晞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正是他握着自己手电筒的那只。
肖宇梁看了一眼:“洁癖还从人嘴里抢东西。”曾舜晞被戳穿也不尴尬,抱臂靠在他家门口冲他笑:“谢啦帅哥。”
肖宇梁这边刚躺下,就听有人咚咚咚地敲门。他想了想,决定装作睡着了,估计得不到回应那人就走了。没想到,敲门声停了两下以后竟又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肖宇梁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 敲的两只老虎。
无奈之下,他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果不其然又是那张半小时前才见到的脸。曾舜晞拎着个袋子,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态,见他板着个脸,把手里东西一推他怀里:“刚从超市买的,我也不饿,你明天早上热着吃吧。”肖宇梁看了一眼袋子,都是些便利店的速食。他说了句不用,没想到曾舜晞倒不乐意了:“快点拿着,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肖宇梁刚想说这也不是什么人情,举手之劳而已。曾舜晞见他接了,打了个哈欠:“好了帅哥,晚安。”
“晚安。”
肖宇梁最近干得不错,老板厚道,多给他发了点奖金。到手的工资还是很可观的,因此他下了班,立刻去了二手市场,准备淘个空调回来。
北方的夏天没有空调是很难熬的,他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搬走,而在晚上室温已经二十三度了。光靠那踢一脚才能吹风的风扇是远远不够的。
他在市场逛了很久,但还是没能选到想买的。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末班车已经走了,肖宇梁不得不肉痛地选择打车。他刚拐到路口,就见着个熟人:他的邻居。
看样子像是等着什么人,肖宇梁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就看见另一个男人走上来,搂着他邻居的腰深吻,他的邻居被亲得脚尖都踮了起来。
肖宇梁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消失在了暗巷。
当天晚上,肖宇梁做了个梦。
他在梦里久久凝视着曾舜晞的脸,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肖宇梁醒来简直要怀疑人生,今天直接去商场买空调甭管多贵,这天太热了。肖宇梁想肯定是这破天气闹的。
啥他妈二手市场不市场的,再也不去了。
付钱的时候,肖宇梁觉得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不过痛苦没持续多久,等冷气吹向整间屋子,肖宇梁就被治愈了。
他用绳子捆了包装用的纸箱送给楼下拾掇塑料瓶子的婆婆,回来时正好看见楼梯口各户的信箱。肖宇梁站定,把他信箱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掏。大部分是些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什么无痛人流重金求子和一堆男科医院的杂志。肖宇梁把广告纸放在一边,带着剩下的账单和信件回了屋。
进了屋,肖宇梁开始整理收到的东西,却看到了一封不该在他邮箱的信。牛皮纸的信封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邻居的门牌号以及名字:2-5-3 曾舜晞先生收。
原来他叫曾舜晞啊,肖宇梁想。不过他邻居的信箱被拆了,这封信放在他这儿也不太好,还得找个时间给他送去。
肖宇梁对着曾舜晞还是有点尴尬的,一方面撞破了邻居的职业,一方面他有好几个晚上都在意淫他的邻居。不过好在曾舜晞从不带人回来过夜,也省得他听到什么要人命的声音。
更何况曾舜晞最近几天都不在家。
不过他居然也姓曾,好巧。他大学时期谈的第一个男朋友叫曾威航。要不是他,肖宇梁也不会发现自己平淡如白水的性向还能再翻出个花来。
他这厢刚被曾威航掰弯,那边曾威航告诉他:他要去做练习生了。 电话那头,曾威航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但又无比清晰:“宇梁,我们分手吧。”
肖宇梁握着电话站在原地,像被人直接打了一拳,他头晕眼花,喉头干涩无比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为什么啊?”
曾威航在电话那里叹气:“将来我往娱乐圈走,难道还要让别人知道我曾经有一个男朋友吗?”
肖宇梁没再说话,也没挂了电话。曾威航又在电话里说:“宇梁,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呐。”肖宇梁哑口无言,他很想问那你费尽心思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或许是自己要过不一样的生活了,曾威航多了几分耐心,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他:“宇梁,你就好好读大学吧,你将来会遇到更多很好的人,就把我忘了吧。”
肖宇梁始终沉默,最后他问了一句:“你把我掰弯的时候有想过你的将来吗?有我吗?”
曾威航滔滔不绝的声音瞬间停止,最后他只是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这声叹息仿佛在告诉肖宇梁说什么都多余,是他太天真了。他和曾威航从认识到被掰弯,断断续续纠缠了一年多,如今曾威航尽情放开手去追他的美梦了,只留下肖宇梁一个人,连个当面告知分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许是怕自己妨碍他追梦,可是只要曾威航开心,肖宇梁不会说半个不字。
当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这次不再是春梦了,他梦见的正好是分手那天。与现实不同的是,曾威航来找他道歉了,梦里他的脸也有点变化,比之前好看了很多,那种眼熟的感觉又来了。
就好像....
就好像他邻居的脸。
曾威航顶着他邻居的脸和他打招呼:“肖宇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肖宇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地找照片。找他大学时的相册,暗暗祈祷着自己当初能念着几分旧,让他在犄角旮旯里能找着那么一张曾威航的照片。
他从不知道哪个相册的照片夹层里抽出了他和曾威航的合照。他仔仔细细辨认着照片里的脸,越看越心惊。
他仔细回忆起他邻居的长相,越回忆越能和照片里的人重合。他打电话给当年少数几个知道这件事的朋友之一:“你记得曾威航吗?”对方愣了一会儿:“啊你说跟你处对象那个男的啊?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啊?”
“我好像见到他了。”
“不可能,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根本认不出来。”
肖宇梁对他的笃定感到奇怪:“为什么?”
他朋友哎呀一声:“他整个人都大变样了。前年还是去年,我朋友跟他们家还挺熟的,听他说曾威航出了点事,过得可真不好,还改了名。”
肖宇梁心头一紧:“出事了?还改名了?”
“曾舜晞吧好像,我给你找找照片,要我说你肯定是认错了,等会给你发过去。”
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声,对面发过来一张略微模糊的照片,还有一段语音:“哎,他朋友圈都看不见了,不过他头像确实是他,给你发过来了。”
图片确实很不清晰,可是再不清晰他也认得出这就是他邻居那张脸。
那么世界上会有同名同姓又长相一样的人吗?
他二十多岁分了手意识到二人天差地别,八年过去,他已近而立,龟缩在这方筒子楼里,而曾舜晞改头换面正好住在他附近。
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戏剧性的重逢,更没想到曾舜晞能这样作践自己。
肖宇梁对着信封上曾舜晞这三个字嘲讽的笑了一声,随即把它扔到了一边。
(中)
曾舜晞忙得要死,他光是三天就飞了五个地方去拍片。他就保持着程序化的微笑站了三天,回到宾馆的时候小腿肿得能反光。不过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吃点苦还是值得的。
前几年,有星探给正在路边吃盒饭的他递了一张名片。他不毫不犹豫,没人能对任何一种名利双收的可能说不,更何况那是娱乐圈啊。
是只要有人捧,猪都能捧红的娱乐圈。
他为此和男友分了手,训练的日子很苦,他坚持了一年。在日复一日的望不到尽头的训练期里,他经常想起肖宇梁,他开始后悔了。
第二年,他躺上了手术台,麻药渐渐上来的那一刻,他的茫然和恐惧很快就随着意识一起消失了。
公司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他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喝粥,恍惚间想起他打工回来累得要死,肖宇梁半夜起来给他擦脸脱衣服,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塞进被子里。他摸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脸,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肖宇梁还认不认得出来。
他在三年期满后离开了公司,身上分文不剩,还欠了点钱。
出道就相当于把自己无限期的卖给别人,他不是没见识过这些,三年的练习生活,掏空了他对娱乐圈的一切期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不得不从头再来,他靠着这张脸开始做平面模特,他什么都不会,一开始的大半年,投出去的简历仿佛泥牛入海。
他最后还是卖了,第一次卖给了一个女人。纯gay和女人做相当痛苦,第二次卖给了一个男人,倒没继续到最后,因为男的某方面隐疾。
他笑着忍耐了那些,像是吞了一碗刀片,顺着食道刮得他鲜血淋漓。他赔笑脸送走了人,回头趴在洗手池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吐出来的酸水掺了血丝。
原来当鸭子这么辛苦。他喝了两口水压了压嗓子,在隔壁咿咿呀呀的鬼叫声中掀开被子给自己团成一团,睡着了。
好在那两次过后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他慢慢还清了债,还有了存款和房子。至于欲望,偶尔也会出去纾解一下,不过他从不带人回来过夜。
拖着行李箱回到筒子楼时曾舜晞已经精疲力尽。他草草地冲了个澡,扑到床上又突然不困了,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卖单开始定外卖。结果刚订完,门就被敲响了。
曾舜晞从猫眼一看,原来是他对门。“有什么事吗?”肖宇梁把那封信交给他。“你的信放我这了,这几天你都不在。”曾舜晞接过信,冲他道了谢。肖宇梁刚要走,曾舜晞想叫住他,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尴尬地问了一句:“哎,你姓什么啊?”
肖宇梁闻言回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肖。”
曾舜晞停顿了两秒,接着介绍自己:“我叫曾舜晞。”他侧过身,微微让出了点空间。
“我点了水煮鱼,要不一起吃点?”
岂料肖宇梁问了他一句:“你明天上班,能吃辣的?”
曾舜晞没搞明白上班和吃辣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且他明天也不上班。“还好吧,这家水煮鱼不是很辣,我们要在门口这样站着说话吗?”
肖宇梁走了进来,曾舜晞招呼他去客厅那里坐,自己打开冰箱门拿了几罐啤酒坐到他对面。肖宇梁打量了一下房间,最先打破了沉默:“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租的房子?”曾舜晞喝了一小口啤酒,冰凉的啤酒经过牙齿,冻得他嗦了口腮帮。
“在这租了快一年,然后就买下来了。”
“怎么不去租个好点的地方?”
“这里水费电费很便宜,有时候飞来飞去回来就想有个睡觉的地方。”
飞来飞去?你糊弄鬼呢?没等肖宇梁说上两句话,外卖就到了。红彤彤的水煮鱼一开盖,香气四溢。曾舜晞饿狠了,也没多客气,上来就挑了一筷子。
曾舜晞边扒饭边给他夹菜:“吃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辣的吗?”
肖宇梁看着盘里的鱼肉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认出来了?”
曾舜晞嗯了一声,用筷子扒拉碗里的饭粒,说:“之前没认出来,你变化太大了。”
肖宇梁意有所指:“有你变化大吗?”
曾舜晞摸了两把脸,也不生气:“变了也是为了挣钱。”
肖宇梁哈的一声,不知道从哪来的火,话也不经脑子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了:“挣钱?你挣哪份钱?卖身挣钱?”
这话说得很难听,曾舜晞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饭桌上一时没人说话,曾舜晞本想若无其事地捡起筷子继续吃饭,可他手抖得太厉害。
他在脑子里设想过一万次和肖宇梁重逢的情景,没有哪一种情况比现在更难堪,他甚至没有底气去反驳肖宇梁的话。
曾舜晞缓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笑着说:“是啊,又爽又能赚。”
“卖谁都行?就我不行?”肖宇梁钳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甩,曾舜晞整个人直接倒在沙发上。
肖宇梁捏住曾舜晞的下巴,抬头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喉结。
意识归于寂静之前,他好像听见肖宇梁叫了他一声:航航。
好吓人的称呼,曾舜晞想。
曾舜晞睡得很沉,中途睁开眼睛还惦记着放在那没扔的外卖盒,可还是敌不过困意睡着了。
好不容易醒过来,他睁开眼睛以为自己瘫了。喉咙疼得要命,腰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费了好大劲儿坐起来,屋子里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电饭煲里还热着粥,肖宇梁走了。
曾舜晞扶着凳子坐下,凳子上还贴心地放了垫子。曾舜晞看着就冒火,一下子把垫子甩到沙发上,坐下时又疼得龇牙咧嘴,他又认命地蹭到沙发上把垫子捡回来。
爽是真的爽,疼也是真的疼。
(下)
曾舜晞最后还是挪着步子去了趟药房,他太疼了。他艰难地跟药房店员描述:“你们这有没有...就消炎的那种..”中途他努力地想那东西究竟该怎么称呼,最后自暴自弃:“塞屁股里的。”
“噢,你说栓剂啊,就痔疮栓呗。”店员边往柜台走边问他:“要什么牌子的啊?”
“要最有效的那种。”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飞快地扫码付账。
曾舜晞拎着药一步一顿地上楼,被坐台阶上抽烟的肖宇梁吓了一跳。
“干脆把我吓死,这样你就解恨了。”曾舜晞翻了个白眼绕过他,被肖宇梁拉住手摸了两下手腕。
“没发烧,还行。”肖宇梁把烟头踢了踢,轻声说:“我打你也一样解恨。”
曾舜晞没空跟他废话,抽了手正要走,却被肖宇梁抢走了买药的袋子。肖宇梁咳了两声,就着声控灯看他手里的药盒。
“行了吧,赶紧还我,我真的难受。”
肖宇梁松了手,抬腿就往他家门走,曾舜晞眼睁睁看着他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家的钥匙,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进屋上药,我给你做饭。”
曾舜晞也不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自己家的钥匙,他身上重得很,进了屋也不管肖宇梁,蹬掉了拖鞋,把自己塞到了被子里。
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体力供他挥霍,房间很亮,可是他没有力气拉上窗帘,也无法睁开眼睛。
好在窗帘很快就被放下来,一只手抚平了他的眉心。紧接着伸到了他的被子里,轻轻扯下了他的睡裤。
曾舜晞能感觉到那只手很凉,碰到他腿根的时候他似乎抗拒般地扭动了一下,那只手就不动了,替他掖好了被子。
他听见门关了又开,然后那只手的温度就没那么凉了。在这之后的事,他就记不得了。
肖宇梁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宛如一座沉默的石像。
他太久没这样近距离的看曾舜晞了,天堑一样的八年过去了,他们两个面目全非。
他怎么一开始就没认出来呢,明明是很好辨认的脸。
他把曾舜晞的碎刘海啵开,亲了一大口,声音太大,曾舜晞眼皮都动了两下。
“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肖宇梁买了菜回来,正准备给曾舜晞做点晚饭,就听卧室咕咚一声。
他赶紧开门去看,就见曾舜晞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他握住曾舜晞的胳膊,睡衣下面的身体烫得吓人。
曾舜晞头重脚轻,被他那么一握差点站不稳:“喝水。”
“我给你倒,你发烧了。”
曾舜晞回到床上看肖宇梁鞍前马后地照顾他,冷不丁骂了一句:“王八犊子。”
他骂得字正腔圆,肖宇梁乐了,问:“…在哪学的,学得还挺像。”
“同事有东北人。”
“噢。”
“怎么不问问我哪门子的同事?”
肖宇梁知道这是记恨他骂他出来卖呢,心里愧疚但一想起那天所见还是忍不住抱怨:“能怪我吗?你那天和一男的在大街上又捏屁股又亲嘴,街后面全是做那个的。”
“那我就是干那个的了?我单身他也单身,犯法?”曾舜晞吼完眼前直冒金星,他顺了顺气接着说:“你他妈变态吧,还跟踪我。”
肖宇梁坚持不懈地追问:“那你俩做过没有?他好还是我好?”被曾舜晞一个枕头扔在脸上:“滚你妈的,没有!”
肖宇梁想起那天晚上曾舜晞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前几天做过的反应。于是他看着躺在床上独自生闷气的人,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疼不疼啊?”
曾舜晞问:“你指哪啊?”
肖宇梁摸了摸脸,“动刀子,疼不疼啊?”
“是不是挺好看的。”曾舜晞笑了一下:“花了好多钱。”
肖宇梁觉得曾舜晞快哭了,他识相地终止了话题:“我去看看饭有没有好。”
“一开始,我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的”
“做明星多简单啊,凭什么我不能?”
肖宇梁搭在门把上的手不动了,他回过头问:“那怎么没坚持下来呢?”
曾舜晞摸了一把脸,扯开嘴冲他笑:“因为整容太疼了啊。”
他想要名,想要利,他天真的认定这两样东西能让他幸福。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用两次摇尾乞怜换来了其中一样,可到头来那点微薄的幸福感都比不上待在肖宇梁身边一分钟。
如果他当年会想到这些被他糟践的真心今后再无拥有的可能,他不会这样做。
他早点醒悟就好了。
那之后肖宇梁经常两头跑,大半夜曾舜晞打着哈欠给他开门:“你烦不烦啊你,把钥匙交出来。”
肖宇梁乖乖上交,曾舜晞拿过来一看:“谁要你家钥匙了?”
那把钥匙最后被曾舜晞放到了锁着存折的抽屉里。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同居了。
肖宇梁强势且高调地入侵了他的生活,除了偶尔会回家一趟以外,他的衣柜分给了肖宇梁三分之一,卧室窗帘还被肖宇梁自作主张地换了颜色。
除此之外,曾舜晞失去了工作日能睡懒觉的权利,被迫和肖宇梁的作息一致。
他们一起迎来了漫长的冬天,偶尔肖宇梁也会惋惜他那台新买的空调,可是当曾舜晞睡着后蹭到他怀里时,他又不这么想了。
一天晚上,他们围着小桌吃火锅,曾舜晞从茶几底下够出一个盒子,推到肖宇梁那边。肖宇梁打开一看:是个新手机。
和曾舜晞的型号一样,颜色不同。
“你那破手机打电话总没信号,麻烦死了。”曾舜晞抱怨了一句。
肖宇梁又开始犯病,立刻当着他的面开始翻旧手机的通话记录,翻了好久才找到一个。
“可是你都不给我打电话的啊,阿晞。”
曾舜晞听的脸热,没想到肖宇梁一脸严肃:“阿晞挣钱那么辛苦,这手机我不能收。”
隔天肖宇梁高高兴兴带着新手机上班去了。
有时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习惯性的把曾舜晞的脚捞到怀里捂着,他一边捂脚一边扒拉腿毛。
“你说你这毛怎么不往脚上长点,保暖。”曾舜晞抬腿就踢,被他大笑着躲开。
临近年底,肖宇梁作为社畜天天加班,于是曾舜晞就连着吃了一个礼拜的外卖,终于上火了。
肖宇梁举着沾了西瓜霜的棉签朝他伤口上怼,疼得曾舜晞眼泪汪汪。
“活该,谁让我加班你就不做饭。”
曾舜晞捂着脸说话也含混不清,肖宇梁听了两遍知道他大致说了什么意思:“你等你溃疡那天的。”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我活这么大都没得过几次。”于是肖宇梁换了新的棉签,又沾了点药往他嘴巴里送。
新年到来了。
连这筒子楼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年味,路口还有老人卖春联。曾舜晞往年一个人过春节,什么都不在意,可如今是两个人了,过年不能像以前那样马虎了。
两个人,今年是两个人。他咂摸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的翘起来。
他刚买了对联和福字,晚上肖宇梁下班看见就说:“你买它们干嘛呀,我单位都发了。”说着从大袋子里掏出了一整本台历和挂历。
曾舜晞想了想,那把我买的贴你家门上不就行了吗?肖宇梁说,挂他家干什么呀,又没人住。说着他郑重其事地给曾舜晞看了和房东的聊天记录:“我租约到一月,就不租了。”
反正他们两个现在和同居也没什么区别,他的屋子够大,多一个肖宇梁也没什么关系。
除夕当天,肖宇梁包了一锅饺子,他们两个窝在一起吃了饺子,还打了个跨年炮。
新年倒计时刚刚结束,窗外炸开了大片大片的烟花,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肖宇梁趴伏在他耳边说:“阿晞,我爱你。”
他抱紧了肖宇梁。
我也爱你。
往后,终于都是好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