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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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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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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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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鸣/佐鸣子/1010生贺】美错

Summary:

乱马1/2paro
有点傻乎乎的恋爱轻喜剧(实在不太擅长

Work Text:

01.

“所以……”宇智波富岳皱起眉头,一向沉着的脸上难得地涌上了一丝困惑。

“是的,我就是漩涡鸣人。”少年穿着一件旧运动服,带了只巨大的行李箱。他浑身都被暴雨打湿,怀里抱着一只面容古怪的蛤蟆,金发滴着水委屈地挂在脸颊的猫须上。鸣人尚且青涩的脸上表情坚决,仿佛这样就能印证自己的话语真实。不过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让自己的一脸凝重显得有些滑稽。

鼬和佐助很有礼节地跪坐在一边,脸上偶尔会划过一丝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客人的疑惑。而宇智波美琴就夸张得多了,她恨不得在空中比比画画,一副“我这么大的儿媳妇怎么不见了”的表情。不过见鸣人冷得打抖,她忙扫除掉脸上的诧异,带着浑身湿淋淋的男孩向浴室走去。那只蛤蟆从鸣人膝盖上跳下来,在少年扭身跟着美琴上楼后,和宇智波家的几张相似的脸大眼瞪小眼。空气尴尬地凝固了。

宇智波富岳难得地陷入了沉默,呆呆地盯着眼前堪称气派的青蛙,脑袋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前些日子富岳收到邮件,云游四海的自来也先生愿意来宇智波道馆当老师,顺便带来小徒弟漩涡鸣人——他这才回想起旧友波风水门有了女儿后,两家妻子曾半开玩笑地说等孩子们长大就订婚。

后来波风夫妻因为工作四处游历,多年未曾与他见过面,这个胡闹的约定也被他抛之脑后。但美琴在知道自来也与鸣人的消息后,一向端庄的形象完全垮掉,眼睛绿得像狼,每天都在盼望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的未婚妻到来。富岳对她这种夸张的反应深感疑惑,嘴里常念叨的是“我们家的孩子也不至于找不到女朋友”。

美琴的美好幻想在漩涡鸣人到来的日子里破灭了。说好的未婚妻左看右看都是个小伙子。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萎靡不振地望了一眼佐助,忽然想起新洗过的毛巾烘干后还没挂到浴室,连忙支使小儿子给客人送去。

窗外大雨如注,雨声把空洞涨满。几个宇智波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直到佐助从楼上下来——宇智波鼬发誓,自己从来没在那个喜欢装酷一脸臭屁的弟弟面孔上看见如此狼狈而震惊的表情。

“浴室里,”他咽了下口水,“有个没穿衣服的女孩子。”

 

宇智波佐助第一次拉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甚至把门关上后又打开了一次,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来他才觉得自己做的事傻气十足。不如说从漩涡鸣人走进宇智波道场的那一刻开始,傻气就已经传染给他了。

是的,他没看错。浴室里有一个女孩,金色长发,麦色皮肤,前凸后翘,一丝不挂。佐助又一次关上门,深呼吸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大叫出声,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更何况,那个女孩子都冷静地没有尖叫——不过直到跟鸣人熟悉起来之后他才知道,鸣人的大脑里完全没有冷静这个词汇,那家伙只不过是反应迟钝。

他晃晃悠悠地走下楼,往日里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都失了效。半小时后早上发生的一幕惊人地重复了:宇智波一家正襟危坐,各个面色怪异,只有美琴憋着笑;而本该由少年漩涡鸣人坐着的位置现在坐了个金发少女,而她膝盖上那只蛤蟆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高大的男人。

“所以……”宇智波富岳僵硬地开口。

“是的,我就是漩涡鸣人。”女孩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了指身边盘腿坐着的白发男人,“这是我的老师自来也。”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一粒水珠悬在房檐,泫然欲泣。在宇智波一家四口等待解释的注视里,自来也主动开口道,“鸣人十二岁时我带她去中国的咒泉乡游历,她不小心掉进了男溺泉,变成了遇到冷水会变成男生、浇热水才会恢复过来的体质。”

“顺便一提,我掉进了青蛙溺泉。”

 

02.

总之这不是一段愉快的同居生活。宇智波佐助拿起书包的时候想。

昨天晚上母亲喜笑颜开地把鸣人送进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完全忽视掉自来也那一长段话里的爆炸性信息,只意识到漩涡鸣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关上客房的门美琴就对着两个儿子耳提面命,要他们好好对待鸣人,并且重点教育了一下毒舌又傲慢的小儿子——

“这可是我们宇智波家未来的媳妇儿啊!”

佐助一脸懵地看着母亲。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婚约,扭头看了一下哥哥,却发现鼬早已迅速向后退,躲到走廊边缘了。

直到第二天,鸣人前一晚被看光的怒气似乎也没有消下去。她整理了一下短裙,跟这个新组成的大家庭成员礼貌告了别之后,就匆匆跑出了道场大门。

她一扭头就立马变了脸,对身后的佐助恶狠狠地恼道,“我知道去学校的路。你不要跟我一起走!”漩涡鸣人头发一甩,恨不得把金色发尾当成一条鞭子,狠抽一下这个臭小子。

“可是你方向走反了。”佐助看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跨步离开,善意地提示。

“……”鸣人两只辫子下面的耳尖刷的一下红了,嘴硬道,“本大爷就是去看一下那边树上的鸟。”

那棵树上哪里有什么鸟。佐助也不拆穿她,自顾自地向学校走去。鸣人像是非要赢他一样卯足了劲从他后面向前冲,毫不犹豫地在路上跑了起来。佐助只看见她上下跳动的裙角在夏天的风里甩了几下,纤细的身影就转了个弯,在道路尽头消失了。

但愿这个金发白痴能找到学校吧。他揉了揉眉心。

十分钟后他到达校门,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学生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着“学校里来了一个变态”的劲爆消息。

这大概意味着金发白痴已经找到学校了,佐助想,而且意味着她已经在闯大祸了。

校裤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佐助点开短信收件箱,只看见两个字滴溜溜地滚进他眼睛;他却仿佛透过字看见了一道哀嚎——

“救我……”

宇智波佐助的太阳穴开始突突乱跳了。有一件事情不言而喻,未来自己将会因为这个家伙头痛无数回。

 

鸣人躲在男厕所的隔间里,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看见一张熟悉的漂亮脸孔才松了口气。佐助临时去了更衣室,把自己体育课的运动服拿了出来带给他。漩涡鸣人探出脑袋向外张望了一下,赶紧把佐助拽进来。

他不知怎的又变成男生了,偏小的衬衫系不上扣子,只好敞着衣襟。他两条健美笔直的腿上套着个短裙,看上去的确像极了变态。

“我经过学校的绿化带的时候,旋转喷头突然开了,浇了我一身。”他解释道,“哎我说你怎么不给我弄点热水过来?”

“我怕你被开水房的热水烫死。”佐助冷冷地回答。鸣人深觉这话有道理,一边点头一边大大咧咧地拽掉裙子,露出来的卡通少女内裤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变态。好在鸣人今早只找见了一双男生穿的鞋子,免去了现在无鞋可穿的尴尬。

两个大男孩躲在一个厕所隔间里实在是有些太挤。鸣人的体温很高,长手长脚碰了佐助好几下,把空气染得滚烫。他现在脱得赤条条地,身上只穿了个偏小的三角裤。这场景实在有些糟糕,佐助心想,如果被人看到大概会上校报、请家长、甚至被全校批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开口说,“其实你只要接过衣服就可以了,不必把我拽进来。”

鸣人正在穿裤子,听到这话抬起头,表情呆愣了一瞬,结结巴巴地说,“确实。”

佐助单手捂住脸,对自己的大脑宕机智商下滑感到无言以对。鸣人干巴巴地笑了下,倒是满不在乎地打圆场,“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身材比佐助小一点,裤子挂在他身上有些松垮。金发男孩接着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就保持男生的样子去上学。”佐助只思考一瞬,提供了最优解。

“喂!可是人家是女孩子啊!”鸣人叉腰不满道。

一个身材精炼长着腹肌的男生裸着上半身说这种话,着实有些惊悚了;更何况这个人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出“大家都是男人”这种鬼话。

宇智波佐助深切怀疑漩涡鸣人就是在故意恶心他。不过他克制住了一圈打在这张猫须脸颊上的冲动,“考虑一下你的游泳课。”

鸣人套上了佐助的T恤,清凉的洗衣剂味道让他心情好了许多,“那好吧。”

“反正我已经做了许多年男生了。”

 

漩涡鸣人的确对自己的男性身份适应良好,甚至要比做女孩子更加拿手。他性格开朗,擅长体育,很快跟那帮流着臭汗的浑小子们打成一片。鸣人自称自己儿时因为金发碧眼的外表受到过霸凌,于是不肯上学,跟着自来也出去习武。不过现在,他充满异域风情的轮廓让他在青春萌动的高中生里极受欢迎。

而且……不愧是武学大师的关门弟子。佐助接过他突刺进来的一拳时想到。黑发男孩在宇智波道场自幼受了严格的规训,跟这个身材偏瘦但打法灵活的家伙过招却从来占不到便宜。佐助被他震得虎口发麻,反身肘击却被他敏捷地躲掉。时不时过两招成了少年人闲暇时间的唯二活动项目。

而另一个项目,就是给旷课三年的鸣人补课——这是宇智波佐助这个夏季最为头痛的任务。

鸣人坐在矮桌旁边,一边揉着金色短发,一边抓着笔用难看的字体默写单词。金发白痴在恶补国中三年的英文,佐助每天抽出一个小时盯着他背诵。但是天生脑袋灵光的人不会理解,为什么漩涡鸣人能每隔五分钟注意力就溜到九霄云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刚刚背过的词汇转瞬间就会被他忘个精光——迄今为止,鸣人最熟练的就是abandon。一语双关。

接过鸣人的默写本的时候,佐助头一次临近崩溃地希望他的武学天赋能分一点给学习。

“我让你背了五天了……就这么一个词你为什么总是错?”黑发少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都出了几分冷意。

鸣人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Biutiful”,尴尬地摸摸脑袋,“美丽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佐助把单词书塞给他,凶神恶煞地训道,“回去抄一百遍,写不对就别跟我说话。”

“谁稀罕跟你说话!”被教训了好多天,鸣人也被折磨得够呛,一下子站了起来,叉着腰大喊,“本大爷不写什么狗屁单词了!”

“遇到事情就知道放弃,你就这点能耐。”黑色的细长眼睛扬起来,在鸣人眼里显得恶毒极了。

这话让漩涡鸣人一下子炸了毛。他知道佐助有洁癖,脑袋灵光一闪,就光着脚跳到了卧室主人的床上,边蹦边用沙哑的少年嗓音聒噪地喊,“混蛋!大王八!自恋狂!”

漩涡鸣人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骂人话,枯燥单薄得如同他的大脑。佐助烦透了他这副皮猴似的模样,眼疾手快地去抓他的两只脚踝,就狠往床下拽。鸣人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差点咬到舌头,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倒下来。

“佐助——”宇智波鼬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外响起,“母亲让我给你们送一些茶点。”

鸣人的脑袋砸到矮桌上,茶杯被他撞飞,扣到了他的脑袋上,连带着把佐助的裤子浇湿了一大片。

鼬走进来时,就看见少女鸣人的脸埋在佐助的裤裆里,宽大的睡衣飞起来一大半挂在后背上。

“打扰了。”面色凝重的兄长迟疑了一瞬,就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宇智波佐助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乱跳了。

 

03.

佐助真的想知道漩涡鸣人有哪一天是不闯祸的。他每天不止一次地告诫鸣人,不要随便暴露自己是女孩的身份,免得被人当成怪胎——然而他只不过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口袋里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

这一次鸣人连字都来不及打,屏幕上三个字母“SOS”格外刺眼。

佐助叹了口气,短信回复道,“来游泳池”。

漩涡鸣人在午休时间,成功惹了个大麻烦——他刚刚打开美琴给他带的便当盒,就被里面的汤洒了一身。班级里突然出现个样貌独特的陌生女孩子,自然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好奇和诧异。鸣人忙跑出教室,躲开别人的搭话,死命拽着有些宽大的裤子向户外跑去。

今天阳光灿烂,草坪上有许多学生在玩躲避球。她金色的长发闪耀,卷起了往日里踟蹰的向往和轻盈的梦想——她突然对自己如今的一切开始怀疑。

我本不该在这里。我本不该伪装。我应在属于自己的国度一边游荡一边大声地歌唱,无所畏惧也从无矫饰。

鞋子是不合脚的,她跑得不快。佐助在教学楼外拽住她的手,帮她提了一下裤子,“你内裤露出来了。”

鸣人来不及脸红,被宇智波佐助抓着往水池边疾驰。操场上有学生看见他们两个,吹起了调笑的口哨。

“宇智波——哪来的姑娘——”

他没空去搭理。鸣人一路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已经吸引了太多注意力,别人缠上来必定会问一些麻烦的问题。佐助把她连拽带抓地扛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泳池跑去。

也许我现在应该表示一下害羞,鸣人心里想。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捂住自己的屁股不走光上。阳光暖洋洋地铺在她的后腰,减淡了她的忧虑,也让她忘却了趴在佐助肩膀上下颠簸的不适。

我想我应当不再隐瞒自我,向世界展示我的古怪和脆弱。她张开嘴,想告诉佐助放下她,干脆向所有人坦白自己的秘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已经被佐助像橄榄球一样从头顶发射了出去。

漩涡鸣人哇哇大叫地掉进泳池,猛喝了几口水,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这小子,力气可真够大的。

 

他的右脚磕在泳池壁上,痛得一阵抽搐,站不起来身子,简直如同一只疯了的蛤蟆一样在池子里边吐水边扑腾。周围围上来一圈人,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宇智波佐助淡淡回答,“没事,只是鸣人那家伙在恶作剧罢了。”

 

不过他真没想到摔的那一下能把鸣人的脚骨扭折。疯了的蛤蟆现在像只快没气的蛤蟆,在校医给他简单固定了伤处后,奄奄一息地趴在佐助背上,嘴里在轻声咒骂些什么。

佐助向老师请了假,背着漩涡鸣人走在回家路上时,就听见耳边像念经一样传来的“混账王八蛋”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惹祸了。”佐助小声说。

听到这话鸣人叫唤得更厉害了,“疼啊……疼死了……要不是你这个混小子把我丢水里,我会摔断脚吗?”

他开始从头数落佐助的不是。从第一天在浴室把他看光开始,一直讲到这些日子被迫学习有多么痛苦。宇智波佐助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深切怀疑他并不是太疼,不然也不能这么有精力地骂自己。

橙色的光照把水泥马路的坑洼填平,一个男孩背着另一个男孩慢慢地走在路上,影子被拉的很长。风过折枝,孤单的总量在体温里一点点消减。宇智波佐助突然开口,用很轻的声音说,“是我不对。”

鸣人那张聒噪不休的嘴忽然没了声音。声音的震动大概是一条索道,而支撑它的铁链业已断裂。他知道佐助不会轻易低头,能跟他道歉已经是难得。往日里那些怨怼被风刮了个干净,他第一次心满意足地选择沉默。

佐助又背着他走了一会儿,鸣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然我变成女孩?你知道的,这样可以轻一点。”

“不用。”黑发少年声音听不出感情。他只是抬了抬鸣人的膝弯让他在自己背上趴得更稳一点。“反正也不是很重。”

 

04.

然而对于宇智波佐助来说,噩梦一样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鸣人的腿打了石膏在家休养,佐助放了学就得来给他补课——不过古怪的是,他宁愿被这个白痴扰得不胜其烦,也不想把这个任务交给宇智波鼬。

教鸣人学习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佐助甚至好几次想要抛弃宇智波家的教养,狠揍这个上课溜号的学生一顿。鸣人也被训得没有好气,没完没了地挑衅老师不说,还会把“biutiful”故意用记号笔大大地写在石膏上惹佐助生气——结果是他被课本猛砸了好几下脑袋。

以上的一切在宇智波美琴眼里都是孩子们感情好的表现。她美滋滋地让小儿子去给鸣人送饭,于是宇智波佐助有那么几次差点把饭碗扣在鸣人金色的脑瓜顶。

漩涡鸣人本以为吵闹不休的日子会持续下去,直到自己的脚痊愈为止。没想到札幌道场忽如其来地来了邀请,请宇智波夫妇和自来也老师去参观和切磋。这个消息落在佐助耳朵里,让他不知是喜是忧——总而言之,家里剩下2.5个男人,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但除了道馆闭门休业几天外,家里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改变——他还是每天放学后来给鸣人上课;在鼬接替母亲成为家里的厨师后,佐助的耳根的确清净不少。只不过哥哥每道菜都恨不得放进去半罐糖,这让两个年轻男孩不胜其苦,甚至有一天佐助到家后发现鸣人正躲在房间里偷吃泡面。

不过很快一个巨大的问题随之而来:鸣人毕竟是要洗澡的。这个任务之前一向是母亲帮助鸣人完成的——把她扶进浴缸,再帮她把花洒调一下水温。

而现在……

鸣人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不然就拜托鼬哥。毕竟他比你有耐心得多。”

宇智波佐助没出声。鸣人纳闷地抬头扫了一眼他,就看见对面的少年本来就桀骜不驯的发尾翘得更厉害了,一副瞳孔大地震的表情。

“你喜欢我哥?”过了好久,岑寂的房间里飘来一句干巴巴的问话。

鸣人费劲地抬头看他,“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刚想说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互相喜欢,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大确切。他十二岁掉进男溺泉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男生,以方便修行,也减少自来也的不便。这两种性别同时混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早就没了什么对于性的羞怯和好奇,却平白增添了许多为人的烦恼。

“我来帮你。”佐助走到他床边,硬邦邦地说,“我会闭着眼睛。”

 

这件事比佐助想的要难得多。鸣人脱了衣服躺进浴缸里时一切顺利,但佐助看见他光溜溜的样子时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他连忙扭过头去把眼睛闭上,免得在那个混小子面前丢脸。

佐助的手抓着花洒,另一只手摸索着扭开了龙头的开关。然而有关漩涡鸣人的每件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一声惨叫随即传出,那声音从少年音忽地变成了女声,悲惨得比屠宰场的猪也强不到哪去。

“烫死啦!!!”

尖叫声传来的一瞬间佐助就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见鸣人就像窝被淹了的田鼠一样奋力地挣扎着,皮肤烫得通红。他果断地关上了花洒开关。现在少女鸣人赤条条地坐在他面前,头发像只狼狈的章鱼扒在她脑袋上,简直可笑极了。佐助甚至没有心思去想这家伙现在是光着的。

鸣人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破罐破摔地放弃羞涩。她眼睛一闭,腿一蹬,“算了,反正你看都看过了,快点帮我。”

 

05.

宇智波夫妇和自来也回来的时候,鸣人脚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了,那丑丑的“biutiful”也随之而去。鸣人和佐助不再像往日那样吵架,却都意识到彼此之间有一些别扭的情绪如同蔓草疯长,在漆黑的夜里从天花板直直落下,撞在脸上,挠在心口。

等到秋季黄叶落了满山,鸣人为道场主动担负了一个新的职责——清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站在梧桐树下,扫帚在地面上划出细腻的痕迹。自来也斜倚在不远处的长廊外,悠闲地吃着烧鸟。鸣人回想起过往几年的修行时光,把他从此时此刻推到应许之地——那时父母将他交给这位老师,让他去亲眼见证,何为平凡中的伟大。

“我说,变成青蛙很不好受吧。”鸣人拖着扫把跨过池塘,坐到木质的长廊地板上。有些凉。一片树叶翻着卷,落在他的额头上。

“你怎么说话也开始拐弯抹角了?”自来也蹭了下鼻尖,闭着眼睛笑道,“自然是不好受。”

鸣人捻了捻自己的发丝,难得有些低沉地说,“有时候我想,要是没有去咒泉乡该多好。那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时隔多年,当自来也以为鸣人已经不大在意自己的性别问题时,这个旧患又开始在少年心里隐隐坠痛。原因自来也大概能猜到——大概跟宇智波家的幺子有关。他已经到了会因为自己与他人的不同而影响情感的青春期了。

“很多选择在结局到来以前,都无法被评价为是好是坏。人是没有这种智慧去堪透未来的。”自来也给出回答。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结局。这是我一直要肩负的东西。”鸣人皱起眉毛说道。

痛苦很难消失。它也许会因某次劝诫短暂地纾解,却依然会在某个深夜再次冒头,如同跗骨之蛆,一刻不停地提醒着鸣人自己的异常。克服这种痛苦是他一生的课题,无人可以替代。

“那你就不是你了吗?”这句反问其实是个废话,但是往日里对漩涡鸣人这种单细胞动物颇有奇效。不过今天鸣人脸上的神色黯淡,似乎并不能短暂地想通。答案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记得我们曾约定过——”自来也笑了一下,“重要的是,不要对自己说谎。”

是的。鸣人紧皱的眉头松弛了下来。他回应道,“我记得——有话直说。永远对自己坦诚。”

 

06.

鸣人风卷残云地扒掉最后一口便当,问坐在对面的佐助,“今天放学后可不可以陪我过两招?”

这话问得简直多余,佐助心想。鸣人哪次不是揪着他的领子毫不讲理地要他跟自己对练——除非鸣人今天练了什么特殊招式,准备暗中偷袭自己。这是宇智波佐助的猜测,而这猜测虽说并不准确但也挨着了边。等到他换好衣服走进道馆,就看见个子娇小、长发盘起的漩涡鸣人(女版)正叉着腰在那里等着。

场馆外一片金黄的灿色,坚韧的爬山虎在冷空气里抖着碧绿的须,仿佛秋季的寒意也不能使它衰减丝毫。阳光逃逸开室内,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沉。

“你又搞什么名堂?”佐助活动了一下关节,不知道少女鸣人会有什么秘技没展示出来。总不会是色诱,他想。

这一次佐助的猜测连边都没有挨上。鸣人像往常一般攻了过来。虽然她这些日子进步飞快,但他们几乎天天切磋,佐助对鸣人的招式早就一清二楚。她并没有什么秘技或者任何偷袭,甚至进攻的姿态都比往日堂皇得多。

然而女孩状态的鸣人虽然速度和灵活不减,但力气和臂展都缩了水,往日里打得到的攻击今天总是差那么半寸。而她为了躲开佐助的拳头,就只能保持稍远一点的进攻距离。

没一会儿鸣人就累得满头大汗,被佐助一脚绊倒在地,气得直锤地。

“为什么不变成男生?”自上而下传来一句发问,让她心头火起,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又发了狠地冲上去。

今天这家伙真的是古怪透顶,佐助心想。他接过鸣人的两只拳头,轻巧地一拉就把她拽了起来。为了防止金发笨蛋继续发疯,他干脆把她手臂扭到身后,直接把她按趴在地上。

“你是觉得变成女生,我就不会揍你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坐在鸣人圆滚滚的屁股上的时候,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我没办法狠揍这个家伙。他不得不承认。

鸣人的手臂被制住,却还趴在地上死命地扭,几乎要把自己挣得脱臼。她两只圆眼睛里盈满了气恼的泪水,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这是我本来的样子——我要堂堂正正地赢你。”

“脑子又犯病了。”佐助不屑道。

鸣人又被气得哇哇大叫,开始拼命挣扎,头发都晃得乱糟糟的。

“那个你不也是你吗?整天在这种没用的事上较真。什么时候把单词能拼对了再说赢我吧。”

鸣人无力地把脑袋垂到地上,边哭边骂,“混蛋佐助,你欺负人!你王八蛋!你这个恶棍……”

她外强中干地叫骂着,其实心里明晓,并没有人在乎她是男是女,除了自己。甚至说,她也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别,只是在乎一个人如何看她。于是所有勇敢的自我疗愈,坦率的自我剖解,不管不顾的褪掉盔甲展现给世界软肋,都是独属于某个人的秘密。从头到尾,她不过想求得一个人的认可,来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原谅。

漩涡鸣人渴望被原谅。为无数命运的分岔路口里,做错的选择而求得某个原谅。她活成一堵墙,承接着命运的嘲讽,庇荫着难以开口的软弱。起承转合,难以言说。

“佐助,来吃晚饭——”宇智波鼬走进道馆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弟弟骑在金发少女身上,而对方哭哭啼啼头发凌乱。他一时间不知道应当上前阻拦还是转身离开。

宇智波佐助的脑袋快要疼炸了。

 

07.

秋天结束前,漩涡鸣人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落款来自一位他并不了解的女孩。清秀隽丽的字体饱含了含蓄而率真的心动,对方细细数着鸣人的种种优点——是的,有谁会不爱漩涡鸣人呢。他真诚、勇敢、温柔又羞怯,生动地填补了许多微小世界的空洞,扫荡掉沉积已久的尘埃。

佐助站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按着鸣人使劲向上窜的金色脑袋,高举着这封信一目十行地阅读的时候,同样在那封薄薄的信纸里感受到了暖意。连带着那些热情的字体,都有了温度。

怪不得金发笨蛋一整天都在傻笑,他心想。

鸣人见他已经读完了那封信,干脆也不去抢了。他红着脸大声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羞涩,“怎么样?本大爷很受欢迎吧!”

佐助没否定,把那张信折好还给他。这表白太过干净,他并不愿意去损坏丝毫。他只不过揶揄道,“女孩子跟你告白你也会高兴吗?”

鸣人有些不高兴了。他撇着嘴回答,“谁喜欢我我都会高兴。”

“那你会答应吗?”佐助从石台上跳下来,看着鸣人的眼睛问道。

鸣人愣住了。佐助离他只有一寸远;他的黑眼睛是那么清澈而诚恳,一褪往日的嘲讽与傲慢。

于是漩涡鸣人没办法对这双眼睛撒谎。于是他选择逃避。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转移话题,本有些嘲弄的心思也在越来越低的语气里消弭了。

佐助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是的话——”

鸣人慌慌张张地打断他,“我不会答应她。”

“你知道的,我、我没办法跟谁在一起的。”鸣人声音低沉下去,“她要是发现我是个女孩该怎么办?”

他这句话说完,却又激动起来了,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喊了声,“我又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我不应该去喜欢谁。”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他挤出一丝缓和气氛的笑容,看上去却僵硬得很。

“我知道了。”佐助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冷淡,“你是个胆小鬼。”

“我不——”

“我说过很多遍了。”佐助不让他插嘴,“在我眼里,你就是你而已。”

“你就只是漩涡鸣人罢了。”

鸣人不吭声了。秋季的光也是金黄的,吻在他那张总是灿烂的脸上。他轻轻拽了拽佐助的袖子,把脑袋塞进对方怀里蹭了蹭。原来所有的渴望,一切的不安,都只是在等待一个归宿。等待一个与世界交互的窗子,足以让他不停地述说。好像始终无枝可依的命运,终于肯给他一次饶恕。

佐助动作有些粗鲁地揉了揉他的脑瓜,小声地说,“其实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走进咒泉乡也许是错误,拼不对的美丽是错误。但是爱,永远不会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