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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0-11
Words:
17,363
Chapters:
1/1
Kudo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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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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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何日,君再來

Summary:

1987版《史艷文與女神龍》,與千禧版雲州大儒俠混合衍生。女暴君姚明月出場五十週年生賀紀念活動。

Notes:

混了黃俊雄布袋戲英雄榜的玉芙蓉與1984西歧封神榜部份角色劇情。

Work Text:

  女子蓮步輕移,點燃今夜的第一爐香,粗糙的沈香味隨著煙霧繚繞,慢慢擴進室內。
  她回到床舖旁,熟練的要解開男子的衣物,男子握住她的手,用著侷促不安的語氣,問:「明月……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姚明月回以冷淡僵硬的笑容,反問:「這位客倌,是第一次進來?」
  男子頹然後退數步,低語說:「抱歉……是我太冒昧。算了。」
  姚明月噗叱笑出來,拉著男子要坐到床上,但男子掙開她的手。
  「傻瓜,你上次來百花樓時,我就認出來啦。」明月用輕快的語氣說:「那個找不到學堂的門,甚至不知毛坑方向,脹紅著臉一句話都不說的愣小孩,抄書寫得不好挨罵,就說要成為一代名將,只要像項羽會寫名字就好。傻羅碧。」
  年輕男子鬆一口氣,靦腆的跟著坐到床緣。
  姚明月臉上的笑略帶苦澀,說:「你是為我專程來的嗎?很遺憾讓你看到我這樣子,只要付得起錢,什麼要求都不會拒絕你。」
  羅碧垂著頭,說:「那個時候,你曾希望躲到我家一陣子,我拒絕了。如果知道你會被親人給賣入風塵,實在不該拒絕……我實在太蠢又太自私,你一定還在恨我、不可能原諒我……」
  「是啊,還有點點記恨,我向來相信你能保護我;然而,你又能做得了什麼?我真逃到你家,怕也是連累你。」
  明月聳聳肩,想要繼續解開羅碧的衣服,但再度被阻止。羅碧拿出錢袋,沈甸甸的放到床邊案上,說:「我買了你一夜,只要付得起,今晚照我意思。你小時候就討厭男人,這些年想必過得很辛苦。」
  「你還記得?」姚明月像是看著不可及的遠方,說:「學堂的男孩常欺負人,我因此很害怕去上課,直到認識你,去學堂反而變成每天期盼的一件事情。」
  「我還記得,你起初以為我是女孩,有天發現我也是男的以後,非常生氣,覺得我騙了你。」
  明月突然笑出聲,說:「對,你嚇到幾天不敢跟我講話,後來我被別人欺負給扯破衣服,你這壞孩子不知去哪搶了衣服跟針線盒,扮成女孩模樣,哄著要給我。你那樣子真是、嘻嘻……至今想起依然覺得好笑。」
  羅碧紅著臉,說:「我就怕你生氣拒絕。沒辦法、當時只有你這個朋友,只有你會對我好、從我去學堂第一天就照顧我,主動跟我講話、分我東西吃,還教我功課。」
  明月掩著嘴,笑說:「你那時天天打架,雖說多數原因是為了我……不過,你真的很好笑,作業要求寫尖尖圓圓好吃值錢,你這傢伙竟然寫月牙尖尖,望月圓圓,月餅好吃,明月值錢。還好我趕緊幫你改成月鏡值錢,不然你就要挨罵了。」
  「當年的糗事切莫再提。」羅碧苦笑說。
  兩人和衣同床而睡,次晨,旭日初起,姚明月仍依習慣服侍恩客梳洗。
  羅碧臨走前,姚明月想了想,將錢袋放進羅碧手中,說:「沒照規矩辦事,不該收你錢。」
  羅碧把錢袋推回去,說:「不,本就要買你一夜,再者,你若沒交足夠的金額交給鴇母,怕他們責難你。」說著,他嘆口氣,說:「奈何整個月掙得的錢,只能讓你休息一晚不用應付那些男人……等存夠錢我會再來見你的。」
  此話一出,姚明月心頭不由得陣陣酸楚。
  她聞言點頭收下錢袋,冷不防扯住羅碧衣領,狠狠咬了他的右臉頰肉。
  羅碧吃痛但沒推開她,姚明月鬆嘴後抹掉唇邊殘血,冷冷的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別再來了!」
  羅碧手捂著血流如注的臉頰,茫然錯愕的望著她,姚明月轉身進房,緊閉房門。
  她不知他何時走的,懷中揣著他留下的錢袋,咬緊嘴唇默默流淚,直到鴇母敲門叫人。
  鴇母數著銀子,滿臉堆著貪婪笑容:「昨晚看這年輕人渾身傻氣,隨便應付就能上鉤。以後可好了,你可要牢牢抓住他呀!」
  姚明月沒有回話,把錢交出後,討回空癟的錢袋。進到房內,口中仍殘留血的酸澀。
  她以指尖撫摸錢袋上的藍鷹紋路,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彷彿那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期望自己也能自由的展翅高飛。兀自一人,仍強忍噙住淚珠,這次,不再讓任何一顆淚水滴落。
  未來,更不會。

  咬在羅碧身上,但痛得像心尖被無情扯碎。
  自從落入風塵,幾次的逃跑被捉回、無數次的反抗失敗後,姚明月持續渾渾噩噩過著日子,過著日夜無分的黑暗生活。
  但自那天後,她開始積極磨練自己的技術跟心性,企圖贏得更多恩客的疼愛,一日又一日的不停逼自己,奮力爬上更高的地位,賺到更多的金錢。她不甘願一輩子只是牆邊敗草受人踐踏,吞著眼淚繼續賣笑,永遠只能當別人挑選的對象,受其他人擺佈;她要獨當一面,未來將是她挑選客人,而不再是任由他人稱斤論兩。
  幾年後,她終於翻身,憑著精湛的手腕,說動幾個恩客集資,開了間醉月樓,讓她負責經營。
  身上的枷鎖仍未擺脫。
  姚明月要學得的變更多、要付出的也更多,彷彿永無止境。她聽不見笙歌吟唱,豎起耳朵只為不放過客人的隻字片語,不分巨細牢記在腦中,看不見燈火燦爛,睜大眼就是察言觀色,揣測言外之意。初步的成功讓她告訴自己,即使無法達到理想,但絕對不可以失敗,她好不容易終於看見遠方的星光依稀,戰戰兢兢深怕只要走錯一步,將再度落回無邊深淵。
  成為頭牌後,多少有機會拒絕客人,但不是絕對。
  聽下人回報有酒客打架鬧事,姚明月臉上掛著精緻無法挑剔的笑靨,帶領幾名女子前往調解。
  她一眼就認出了羅碧。
  全身酒氣的男子,口齒不清的喊著:「我打贏了他們、是我勝了,我是贏家!明月,你是我的!」
  姚明月用看不出情緒的笑臉瞥了他,轉頭仔細打量旁邊兩名落敗者,楊家的公子文賓少爺被打得全身傷,富豪令狐相儒的部下也不遑多讓,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主人毫髮無傷但飽受驚嚇,原本就病奄奄的臉顯得更加死白發青。
  她收起笑容,走向耀武揚威的羅碧面前,纖纖柔荑在醉漢臉頰發出響亮清脆的巴掌聲。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發出驚呼聲。
  那一瞬間,她很高興打贏鬧事的人是他。
  姚明月疾言厲色的指責說道:「昂揚七尺男子漢竟然為了區區女子打架,武學技藝是用在這種事情,你的志氣只有如此嗎?明月真是看錯你了!」
  羅碧捂著臉怔怔說不出半句話,委屈得像要哭出來。
  要下人送走羅碧後,姚明月安排幾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幫楊家公子包紮傷勢,自己極力安撫慌亂如兔子的令狐老爺。
  口中說著招待不週、管理不當,許多自責的話語,她手持圓扇,漫步輕移到窗台邊。
  羅碧正巧走出醉月樓,像打了敗仗,垂頭喪氣的踏上屋前走道,完全看不出武藝高強、打倒十幾個人的威猛模樣。她目送那落寞的身影,走入燈火照不到的遠方,直到消失在外牆之後。她想,怕也許再見不到他了……不禁捏緊隨身的藍鷹香囊。
  冷霜子令狐相儒瞥見充滿歉意的珠淚滑落粉腮,明月還羞愧的轉頭用圓扇遮掩,頓時心疼不已,無論天大的問題都隨之拋諸腦後。
  等令狐老爺離去後,姚明月趕赴楊家公子的包廂,好言婉約的慰問一番,並讓他留宿休養,招待得妥妥貼貼。
  眾人聽聞姚明月一介弱女之姿,竟然威嚇住高大強壯的醉漢,還把人趕出去,名聲不脛而走,自認武藝不如羅碧的人也不敢輕易鬧事,讓醉月樓省了不少事。

  縱使醉月樓再成功,姚明月還是枷鎖在身,不由自主。越迫切想要逃離,纏繞的絲線只會更加緊密,那不僅是牢籠桎錮,而是項上的催命繩,張大的翅膀越是渴望自由,咽喉越是窒息。
  為了付出代價,她自知人盡可夫,然而,還是很高興幫她贖身的是令狐相儒;主要是他待人和藹,看不慣恃強凌弱這般行徑,想必對待妻小也是相當溫柔。更重要的是,他很富裕,經得起金錢方面的索討。
  姚明月冷眼看待自己的婚事,只要她還花容月貌,就逃不過這樣命運。姨母講了個非常高價的聘金,表面心疼這個外甥女,但滿腦子想要把價錢哄抬得更高,直到令狐家的底線。
  令狐相儒本人向來不在意這些瑣事,而是其他家僕打從一開始就沒給姚明月好臉色看。管家還在當跑腿小廝時,曾經跟其他人去過百花樓,清楚那是什麼水準的地方,鼓動令狐家族其他人反對迎娶一名殘花敗柳。
  姚明月向來非常痛恨姨母的所作所為,為了能早點離開她的掌控,故意透露口風,說有窮小子打算綁架她私奔,嚇得姨母放下手中算盤,為避免夜長夢多,姚家趕緊答應這椿婚事。
  折騰許久,她終於成功出嫁。
  令狐家付出相當豐厚的聘禮,但姚家卻拿不出什麼給她,姚明月自己在祖父的藏書中,挑選《秦皇兵書》、《六國戰策》等古籍善本,充當嫁妝。
  正式迎娶那天,大哥姚洪擅自拿了其他書籍企圖汗牛充棟,營造書香門第、飽讀詩書的錯覺。啟料天算不如人算,婚禮隊伍即將到達在令狐家門前,擁擠的觀禮人群撞到挑夫,打翻了一箱嫁妝,裡頭綺香豔色的春宮圖畫,頓時滾了滿地。
  譏嘲冷言宛若巨浪襲向在花轎中的明月,遮蓋的紅巾讓人看不出她的臉色,默默抓著藍鷹香囊的十指冰冷毫無知覺。當她下花轎進入廳堂時,沒有得到預期的拜堂儀式,就被引入後方的廂房。
  她一整晚端坐在洞房,外頭的歡慶歌聲、喜宴祝賀,都完全與她無關。
  夫婿令狐相儒揭開她的紅蓋頭時,她心已平靜,露出優雅而深情款款的笑靨,但仍藏不住雙眼的通紅血絲。
  冷霜子是極為心軟溫柔的人,從賓客的嘻鬧中聽說到她受了委屈,因此特意翻出她挑選的《秦皇兵書》、《六國戰策》,稱讚當中的博學深奧,親自安排上好的裱褙工匠幫忙換上全新的書皮,聊以安慰。
  明月對於丈夫自然銘感五內,也不介意自己是什麼名份,全心全意在丈夫面前扮演完美的妻子,每天用最無懈可擊的笑容喚醒丈夫,安排下人處理家務,知曉丈夫愛熱鬧,交遊廣博,她也拿出本事努力應和招待。即使當初厭惡她的家僕,也漸漸不再敵視她,故意作對為難。
  這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每當她獨自望著鏡中穿金戴玉的自己,卻感到空虛恐懼。
  原本以為從良出嫁後,可以擺脫的噩夢,依舊纏繞不去。娘家的親人時常以她的名義,跟夫家借貸金錢,她千辛萬苦積纂下的脂粉錢,早難以應付無止境的貪婪。
  夫婿性格過於寬大,從沒在介意金錢流向,更讓她難以承受。
  她很清楚,一旦家道中落,無法滿足姨母胃口後,可能又將她賣去下一個地方。
  姚明月恨透自己的軟弱無力,除了賣笑賣身外,她一無是處,根本無法對抗。她恍若活在巨大的酒杯,怎麼游也無法游出去,每每以為能縱身脫逃時,卻是被倒入另一只酒杯;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意志力,隨著日復一日,逐漸消融。

  冷霜子令狐相儒喜愛結交各方朋友,即便身為柔弱的文生,也總愛跟著武林豪傑一同出遊,他更喜歡在家招待來訪的英雄俠士,一日三千客,杯中酒不空,重視友誼,絲毫不在意錢財,被眾人稱為賽孟嘗。
  常協助款待賓客的姚明月,活潑美麗,善於應對逢迎,也相當受人喜愛。
  某天,一名不請自來的西域武學家,突然闖入姚明月的生活,打亂她原本的安逸生活。
  此人名喚白飛。
  明月早習慣三教九流的俠客義士上門拜訪,卻在第一眼見到白飛的瞬間,有股電流直竄脊樑,衝上腦門,讓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飛目不轉睛盯著她,一會後露出笑容問:「莫非是令狐大哥的夫人?」
  姚明月還來不及回答,白飛就自顧自跟其他人聊起來,消失在人群之中。
  事後,她忍不住暗暗注意這位武學家,每當夜深人靜時,想起他的一舉一動,內心不禁急速的噗噗狂跳、小鹿亂撞。
  白飛是個爽朗的人,飛眉入鬢顯得豪氣萬千,那張嘴不知吃過什麼,特別的甜,擅長討好令狐家的僕傭,前來作客拜訪時簡直當成自己家一樣如魚得水。
  然而,除了初次拜訪那日,主動向姚明月打過一次招呼,之後未曾與她有過接觸。
  有一天,冷霜子令狐相儒與眾多朋友外出遊獵,當時,白飛由於酒飲大醉,未能參加而醉倒在書軒。
  姚明月恰巧聽見廚房準備府內膳食的僕傭聊到此事,心想這是個機會,於是假意擔心著涼為由,找了件粉紅色披風,偷偷進入了書軒,想要好好看清楚白飛這人的長相。
  豈料,才剛踏入書軒房門,冷不防咽喉被扣住,一股殺氣直衝臉面,毫無防備的明月險些昏倒。
  「是你啊,明——令狐夫人。」熟悉的嗓音在耳邊吹撫,這讓她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倒在白飛懷中。
  除了口中略帶酒氣,這男人其實非常清醒。明月美盼圓睜,望進一雙柔情款款的深邃瞳眸,茫然凝視映在他眼中的人影。
  過往生涯,早該慣於和各種男人的肢體接觸,此刻她卻羞澀得紅了臉,勉強維持鎮靜,好不容易才開了口。
  「敢問這位英雄,在書軒忙什麼?」
  「找東西。」白飛回答的乾脆,更一如往常的直爽,開門見山的問:「令狐夫人是否知道開這座藏寶櫃的方法?」
  「曾看過他開過,大約有些印象。」令狐夫人這稱呼聽起來有些刺耳,姚明月當作沒住意,走向書櫃,憑著記憶中的手勢,撥弄隱藏的機關。
  櫃子側板吱呀一聲,打開道暗門,白飛靠了過去,伸手探入時,手掌不經意碰觸到她縮回的手腕;明月頓時覺得一陣火熱。
  兩人肢體接觸片刻,姚明月反常覺得不自在,急著躲開,不過很快就點了擺放在書案上的油燈,拿到暗門邊高舉,方便他觀看櫃後的暗格。
  白飛取出特別藏在櫃中的寶典,翻了翻後,取了書軒的墨紙硯,用隨身特製的細筆,急著抄錄當中的內容。
  明月什麼也沒問,靜靜地幫忙磨著墨。抄完後,她小心翼翼搧著風,讓墨水儘快乾燥。
  白飛繼續翻找,不久找到八寶箱,看到當中的《萬象寶典》時,發出驚呼。他匆匆把抄錄的紙片折得細細長長塞到懷中。
  遠方傳來馬蹄跟嘻鬧談話聲,他瞪著姚明月,皺起眉頭像在思索。
  她什麼話都沒說,當看到他一腳踩上窗臺,準備離開瞬間,她轉身把書軒盡可能收拾成原本樣子,彷彿他這人從未進入過;彷彿他從未出現過在令狐家,彷彿從未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的心底。
  喧鬧的聲音越來越近,他已經腳踩在窗緣邊,隨時可以翻身出去,但他卻停滯不前,像廟中的雕像,一動也不動。明月從不向神祈求,她看過太多良家婦女長跪在寺廟地板磕頭,痛哭流涕,神像卻從不回應、不搭理任何的懇求。她默而無語,轉回頭只想把他的身影映在心底深處。
  他也凝視著她,遲疑許久,終於緩緩開口。
  「他待你好嗎?你過得快樂嗎?」
  姚明月腦子一片空白,白飛、不,是羅碧,正直視她茫然雙眼,怯生生的問:「你願意跟吾走嗎?」
  當他對她伸出手邀請瞬間,她毫不遲疑的也伸長手,緊緊握住。
  羅碧瀟灑一笑,略微使勁就將她攬入懷中,在其他人進屋前一瞬間,抱著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姚明月心想著,自己到底在幹什麼,竟然跟著一個偷兒私奔。如此輕易放棄令狐世家的家財萬貫,她什麼都沒拿,除了身上的粉紅色披風,還有正巧抓在手中的八寶箱,可說是一無所有。
  然而,當羅碧抱著她躍上駿馬,將令狐家甩得遠遠,她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富足的人,什麼都不缺。
  只因為,這個賊將她從巨大的酒杯當中偷了出來。

   ※   ※   ※   ※   ※   ※   ※

  姚明月側坐在羅碧懷中,駿馬飛快的疾馳,周圍景色逐漸轉而荒涼偏僻。
  她將頭靠在男人肩上,腦筋逐漸自出逃的喜悅,轉而考量現實問題。
  首先,她現在跟著的是一個賊,未來生活注定不再平順,將要面對顛沛流離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對現在的羅碧了解不多,還無法替他盤算。
  回想前一次見面,他已能進出醉月樓,或許是個成功、體面的盜賊?但事隔多年,她也說不准他是否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羅碧。甚至,還寄恨當年那羞辱的一掌之仇嗎?
  行經無日峰時,羅碧突然放慢速度,最後停在一個山洞前面。他抱著明月下馬後,從鞍袋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用隨身的針線包改了尺寸,要明月進山洞換上。
  拿著衣服走入山洞時,她千頭萬緒,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曾擔憂過。她聽過太多男人拐走女孩的故事,女孩往往在被凌辱之後,給拋棄在山郊野外偏僻之處,自生自滅。
  也有把女孩騙到外地賣掉的可悲故事,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探頭看一下羅碧有沒有偷看,這男人正忙著照顧馬匹,折那件粉紅披風。
  她脫掉原本的外衣,穿上黑衣後,積壓在心中一股無從發洩的怒氣油然而生,狠狠的踢那套綢緞錦衣。不料被裙襬絆了腳,她頓時驚呼出聲。原本背對的羅碧一聽見,身形飛快的竄過去,穩穩扶住她。
  明月衝著羅碧一笑,抓住他的手,站穩後對那件衣裳多踢踩幾腳。
  回到馬上時,她不願再用尋常女子的側坐,堅持跨坐在馬背;被抱住側坐的姿勢彷彿浮在馬背上,她想要憑自己的雙腿穩穩夾住馬鞍。羅碧沒有意見,小心的用披風擋在兩人之間,她忍不住嘲笑說:「你很介意我討厭男人這件事嗎?靠男人吃穿那麼多年,多摸你一個有差嗎?」
  「還是墊著好,怕跑山路會不舒服或受傷。」莫名的體貼,讓她面上一紅,順從的答應。
  一天一夜後,羅碧領著她走一段崎嶇山路,原本狹窄陡峭的山壁間,赫然出現一棟富麗堂皇的建築。她訝異的走入屋內,似曾相識的陳設,讓人更為困惑,無論是牆面、傢俱,都像極了醉月樓一角。
  跟著進到內室,羅碧打開房間衣櫥,指著裡面幾套女服,害羞的說不確定尺寸合不合適,要她暫時湊合。
  「這麼好的房子,預謀金屋藏嬌用的?」
  「若事先知道會遇到你,就準備得更好一些……也不知你願不願跟我離開……」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聲,讓明月開心地笑起來。
  夜裡,明月硬拉羅碧進房,兩人隨意聊著,話題轉著轉著,她好像看穿了什麼。
  明月起身點了第二爐香。
  她脫掉衣服,動手解開羅碧的衣物。
  「你帶我離開那些人,解救了我,然而我是沒價值的女人,除了一身皮肉,沒有其他方式能報答,希望你能不要嫌棄。」
  「我帶你走,不是要你的報答,而是……而是……我喜歡你。你根本不需要勉強!」
  「你、介意我這殘花敗柳之身嗎?」
  羅碧搖搖頭,明月見他不再矜持,就隨意摸了幾下,笑嘻嘻說:「反應明顯是個在室?看來,我送你的是很不錯的回禮,教你怎麼抱女人。」
  「雖然沒經驗,但房中術、玉女經什麼也是有讀過,才不是一無所知呢。」
  姚明月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男人,正確說,她喜歡的羅碧剛好生作男人,而她又擁有男人最欣賞的肉體,即便他好似不介意,但她很高興自己擅長的技術能討好這個男人。
  雖說是經歷初次體驗,羅碧從頭到尾都很關注她的感受,無微不至的體貼,反讓她目眩神迷。
  世上技術更好、身軀更健壯的男子多得數不完,願意傾心在意她的,卻只有一個。
  天亮前,羅碧問她想要什麼,明月坦然說出想要學武功,想要自保的能力。
  即使躺在他的胳膊之間,她腦袋仍維持清醒,也許不在乎會不會被他賣掉,但在他離開之後,她要憑藉自己力量站起,走到要去的地方。至少、至少、至少,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羅碧在她睡醒前就已經離開。
  由於有足夠食物,她很安心,隨意在這棟醉月樓的複製品周遭走動,發現在這房子另一個方向,還有一棟完全相同的建築,彷彿彼此鏡影的矗立著,那邊還有幾個僕役在打掃庭院;但那些人似乎沒看見到她的存在。
  幾天後,當羅碧返回後,她才知道另一邊叫作東方水流台,設計來隱藏這一側的建物。
  他帶回更合身的衣物,明月換上後,羅碧交給她幾支鑰匙,說明建築機關的操作方式。
  「吾有重要任務要執行,這屋子給你隨意處置,你的前夫令狐相儒那邊,交由我處理,絕不會讓他跟其他家人找到你。」
  「你賜予的恩情、叫我該如何回報……」
  「不需要你的回報,只要你能活得快樂自在,就足夠了。」羅碧回答得靦腆,面對明月主動的投懷送抱,他卻不再客氣,像是久別的情侶。
  不久,他離開再度出現時,帶回一對陰陽雙劍,說:「已經幫你找到適合的師傅,地點是在寺院尼姑庵,可能很不習慣那邊的生活,先忍耐一段時間。等武功大成,無論想報仇或做什麼都好。」
  羅碧帶著她前往深山的寺廟,他停在山門外,解釋說:「前面是尼姑庵我就不進入了,後面有人會帶路,不用擔心。」
  離去前,他對著山門行禮,用略大的音量說:「我會遵守承諾,將東西歸還,夫家那邊的糾紛會解決妥當。」
  明月提著劍走入廟宇,一個老尼正在等候,領著她走入後方的廳堂。
  老尼解說師門規矩後,突然問她:「敢問施主跟羅碧將軍是什麼關係?」
  明月臉頰微微發紅,說:「他是小女子的恩人,好心助奴家脫離火坑。」
  「原來如此。羅碧出身交趾將軍世家,向來不近女色,據說在故鄉已有未婚妻,似乎是一位公主,或許平凡女子才入不了他的眼中。請原諒這樣的疑問,他第一次帶女性來此,特別讓人疑惑是否有何緣由。」
  明月聽聞後,臉色倏地發白,喃語:「將軍世家?啊、我沒機會了……」
  她想,起初誤會他是個區區盜賊,莫非是出於她本身的自卑心,而眼光失了準。還將他的友情、同情之舉,誤會成深情。羅碧原本沒想佔她便宜,也是她情難自禁,勾引了他。
  雖早已非清白之軀,經歷那幾夜後,卻有被始亂終棄的刺痛感。
  心死之後,明月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學藝。
  寺廟平時很少外人往來,大抵是學成的師姐回來探望,或是其他修行者登門拜訪。然而,明月有時在外牆邊緣,依稀看到有人影浮現在黑暗。頭戴戰冠,五官像掛著面具模糊不清,遠遠的似乎看著她,但往往在她注意到時,杳然消失。
  其他門人聽她提起,說:「是藏鏡人師兄吧。據說他非常尊敬師傅,以前時常回來探望,可是作惡多端,被禁止進入。」
  「作惡多端?他做了什麼壞事?」
  「聽說武林有好幾個世家的滅門血案,是他主使的,還殺人劫財。」
  「既然尊師,理應遵從師門教誨,怎會成了惡人?」明月想不通,惡人為何時常拜望師傅?
  「不清楚呢,但聽行走江湖的師姐提過,有時遇到困難去找他幫忙,通常可以得到協助,不全然是個壞人。」
  姚明月學成下山前,老尼說如果還想精進武藝,可以介紹不同的師傅,稍微簡介幾位常往來的道友所長,明月思索片刻,問:「徒兒想學藏鏡人那樣的行影術。」
  「那要去找萬象行,為師幫你寫介紹信,不過……」老尼輕嘆一聲,說:「罷了,孽緣也是緣。」
  拜別師傅後,姚明月動身前往靜海宮。
  在這說長不常、說短不短的旅途,她遇到許多江湖人士,這些人跟以往百花樓或醉月樓出現的尋芳客截然不同,這讓她思考起一個問題。
  什麼是惡?什麼是壞人?是否好人就保證不會傷害別人嗎?
  嫖客投注的金錢,助長老鴇的氣焰,四處逼良為娼,他們的惡是清晰可見的。然而,道貌岸然的君子,雖與風月場所乍看毫無瓜葛,但往往施壓於無形,用道德威脅利誘,設下圈套蒙騙無知女子失足,末了再以道德枷鎖將人活活扼死。落入歡場的女子至少還有生路可走,被滿嘴道德活活逼死的,滿腹辛酸無從訴說。
  明月在旅途中吸引不少愛慕追求者,當中有些垂涎她美貌姿色,早年生涯學到的技巧,讓她反客為主成功攏絡一批好色之徒。
  她投入萬象行門下時,手邊已有幾個受她使喚的武功高手,只要幾句甜言蜜語,他們就心甘情願赴死;她自稱女暴君,殘酷、專制的控制這些男人,這些臣服她石榴裙下的愚蠢男人。
  隨著武藝進步,師傅萬象行交代的任務,大多能順利完成,使她更有自信,持續培養更多能幹的部下。
  一日,她被派去接應靜海宮重要的盟友,部下將重傷昏厥的藏鏡人扛到她面前,看到高大魁梧的體格,讓她不覺感到心動。
  出於好奇,她想解開藏鏡人的蒙面,但如江湖傳言,那面具簡直生了根拆不下來。她不死心繼續翻開藏鏡人的衣襟,尋找是否有什麼機關。
  瞥見一隅胸膛,莫名的似曾相識感,使她又驚又喜,趕緊把藏鏡人衣服恢復,拿出最好的藥劑進行治療。
  藏鏡人清醒時,發覺自己躺在靜海宮外的山崖,一尊美若天仙的幻影正笑盈盈的看著他。藏鏡人記得重傷逃亡時,出現的女性幻影帶引他前往靜海宮,然而半路遇到群俠攔路攻擊,持續苦戰到力竭昏迷。
  「是女先覺救我的嗎?」
  「正是。」
  「救命之恩,藏鏡人必當回報。」發覺藏鏡人認不出她,女暴君巧笑說:「很好,你現在就能答謝。堂堂之軀,相貌應當不差,露出你的真容讓吾觀看吧!」
  「恕難從命。」
  「無妨,憑你這體格,就算醜了點也行。」女暴君幻影繞著藏鏡人轉了轉,順勢伸手掐了他腰部一把。
  藏鏡人猛地連連後退數步,厲聲叱喝:「若不是看在救命恩情,早一掌將你了結!」
  「奴家很中意你,想要你當情郎。」女暴君笑得曖昧,提醒說:「別再退了,免得摔落懸崖,枉費救你一命。」
  藏鏡人握緊拳頭,但強做鎮定,回答:「我已娶妻早有家室。若再無禮要求,不如殺了我還你一命。但若要藏鏡人為你賣命,只要你一句話,絕不推辭。」
  「什麼嘛,真是無趣。」女暴君乾笑幾聲,主動後退一段距離,說:「奴家還有任務,你請自便。」
  女暴君幻影飄然消失,幾名白衣人從靜海宮內走出,迎接藏鏡人進入。

  在為師門執行任務時,女暴君迷戀上了風雨斷腸人,先後贈傘、提供陰陽雙劍給他使用,最後假冒青梅竹馬云云的事被揭穿後,風雨斷腸人卻不念舊情,夥同閃光人、逃名客合力圍攻,女暴君拖著重傷身軀,倉皇逃走。
  姚明月一路跌跌撞撞,跑進荒野樹林,在即將昏迷之際,隱隱約約看到藏鏡人身影,不自覺整個人放空力氣,癱倒昏迷不省人事。
  當她幽幽醒來時,藏鏡人正在幫她包紮,明月喃語說:「你就算不生氣……也比別人更英俊……」
  「哼!還在說這種無聊話。」
  「那、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只是賠掉一座水流台,不過好在、好在,香羅宮沒事……」
  藏鏡人手上的治療沒停過,不悅的說:「取那什麼名稱。」
  等處理得差不多後,姚明月靠著藏鏡人坐起,環顧四周是個隱密的小山洞,附近杳無人煙。
  「沒其他人,把面具摘下吧。」明月摟著藏鏡人的脖子,撒嬌說:「這是我死前最後一個心願,想看看你。」
  羅碧解下面具,姚明月愛不釋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毛,面頰,最後繞過嘴唇,捏住他的下巴,將柔唇送上去。他不甘示弱,強悍的吻讓她險些喘不過氣。
  她抓住他的手往胸口帶,羅碧掌心卻頑強停在她的胸前大穴,緩緩注入真氣。
  整個人飄飄然地,明月喜形於色說:「一段日子不見,親嘴的技術進步真多,時常跟妻子還是情人練習?」
  「除了你,我還能吻誰?」
  「你在故鄉不是有個公主未婚妻嗎?難道她也戴面具不成?」
  羅碧全身一僵,說:「是師父告訴你的?那是因為常有人想幫我說親事,才推說在家鄉已有未婚妻,免得糾纏。」
  「可是你親口說過,早已娶妻呢。我這樣衣衫不整的躺在你懷裡,希望尊夫人千萬別見怪啊。」
  他聞言,倏地滿臉通紅,結巴起來:「娶妻這事……是真的、也是假的……當初,為了讓你脫身,逼冷霜子寫下離緣書,之後用丈夫名義捏造你的死訊,讓你家人永遠斷了找人念頭。都是出無奈!」
  明月心中暗喜,卻簇眉怒嗔:「能言善道,誰知是真是假!橫豎都給你佔便宜。」
  羅碧撇過頭,強硬的說:「是假又如何!」嘴上說的兇狠,但雙手卻極其溫柔安撫,讓明月幾乎要化在熱火之中。
  她高興起來,就往他身上摩蹭,羅碧阻止說:「盔甲堅硬,當心受傷。」
  「不如脫下,舒服些。」
  「聽說你迷戀風雨斷腸人,莫非已經不討厭男人了?就算這樣,也不看看環境,還有自己傷勢,這麼著急?」
  明月細細思量他說話的口氣,似有一絲妒意,更多的是對她的關懷與縱容,心中不由得一甜,決定多欺負他一下。
  「多數男人還是討厭,但他與眾不同,斷腸人對青梅竹馬一往情深,苦苦尋找多年,付出不求回報。這樣純情美男子,讓人實在忍不住想當他的情人,享受他的疼愛……」羅碧似乎聽出言外之意,雖說依然板著臉,表情隱隱出現微妙變化。
  「總歸看上一個小白臉。」
  「說這啥話,誰的臉會比你白呢?」見到羅碧脹紅的臉孔,她更加按耐不住。
  明月湊在羅碧耳邊徐徐吐氣,低語:「跟你說個秘密,我練了純陰武學,具有吸收男性元陽,增進功體之能,你願意協助我吧?」
  羅碧揚起一邊眉毛,口氣兇狠的說:「是你自找的,後果自付!」說著動手卸下身上的盔甲。

  姚明月再度清醒時,已經被送回靜海宮內療養,等傷勢痊癒後,她跑去解救風雨斷腸人,在請託下她順帶救了背叛她的閃光人,約定一個月後再見。
  半個月後的某日,在溫存之後,藏鏡人突然說:「昨天跟你心愛的風雨斷腸人發生衝突,他昏倒時還握著你贈送的陰陽雙劍,若非如此早結果他的性命。你有空就去看看,他是否還剩最後一口氣。」
  「你沒將劍取回?」
  「已經送人了,就是別人的東西。」
  姚明月輕捏一下藏鏡人,埋怨似的說:「不是這個意思……算了,哪天我要去睡史艷文,看你還會不會這付輕鬆模樣!」
  還未到約定之日,女暴君在藏鏡人提醒下,前去探視風雨斷腸人。雖然雙方有了承諾,但她見到斷腸人與閃光人同聲一氣的態度,心中不禁起疑,於是喬裝接近他們。在相處期間,斷腸人說出的真心話讓她難以接受,盛怒中她選擇先對煽動者閃光人下手。原自恃武功勝過他們,卻沒料到其他人前來支援,她不敵而在包圍中重傷昏迷。
  在恍惚飄渺之間,姚明月被運屍車載走。恢復意識後,才知曉在她受傷這段時間,藏鏡人被囚,靜海宮被破,她已經無處可去。
  派人救她的龜靈聖母,收她為徒,明月不久就發現,這次的新恩師雖是女性,卻特好女色,入師門沒多久,龜靈聖母就不再掩飾對她美色的垂涎。
  救命之恩不好違逆,加上自己原本的勢力已經被瓦解,明月乖巧順從的迎合恩師,各方面特意討好。憑藉過往的手段,她成為龜靈聖母最寵愛的門徒,獲得基本權勢後,她積極協助打理教門,爭取執行任務方便外出,暗中找機會培植勢力,準備東山再起。
  龜靈聖母也不是省油的燈,如果有人觸犯門規,或是行為不合她意,動輒斬殺。此外,龜靈聖母在痛恨男性這點上,無人能出其右。表面雖與其他男性道友和平相處,但若抓到男性俘虜,就會親自處置,先活活毒打成殘,再虐殺至死。
  明月侍奉師母時,表面婀娜多姿、妖豔主動,實則如履薄冰。她雖然也痛恨男人,卻能憑藉自身美色,將男人對她的貪慾加以利用,間接轉成自己的好處,龜靈聖母仇視男性,殘酷虐殺的心態近乎病態,讓明月日漸感到恐懼。

   ※   ※   ※   ※   ※   ※   ※

  一件看似恩情的舉動,卻反而點燃姚明月與龜靈聖母之間矛盾的導火線。某日,姚明月奉命代替師母外出送禮,她如往常打扮得妖嬌美艷,乘坐師門專用的七寶香車離開。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任務,但隨著接近目的地,她內心越感不安。
  明月帶著龜靈聖母贈送的禮物下車時,赫然見到她此生最不願往來的幾個人——她的親人!
  兄長姚洪大步走向她,毫不客氣的說:「人就還活著,這麼多年都不回來,你這賤人心中還有我們嗎?」
  姨母樂得合不攏嘴,肉麻的說:「人平安回來就好,還帶禮物,如此貴重的東西,實在承受不起。」
  姨父不屑的說:「打扮得再高貴,仍掩飾不了你的骯髒低賤,用點禮物就想敷衍,想得美!」
  姚明月鐵青著臉,連虛應的笑容再也擠不出來,被簇擁帶入姚家莊的大廳內,眼前熟悉的傢俱讓她作嘔,滿屋的東西十之八九,都是從令狐家搬來的。她早聽聞冷霜子家道中落,但沒想到狀況如此嚴重,她的娘家人竟鳩佔鵲巢,巧取毫奪了屬於令狐世家的產業;即使她早跟人私奔,斷絕婚姻關係,這些人就是有本事繼續榨光夫家財產。
  她強忍內心不悅,應付著撐過一個時辰後,起身告辭。
  在返回師門路上,她逼自己儘快冷靜下來,仔細琢磨身處的困境。
  無論如何,親人重逢是師母的好意,必須要「高高興興」、「滿心歡喜」的接受,她不清楚龜靈聖母了解多少實情,至少該有的喜悅、感激之情,她必須好好表現才不會引人起疑。
  姚明月壓下如蛆附骨的惡寒,欣喜若狂的向龜靈聖母道謝,她隱約露出口風,當年家人逼她落入風塵,內心雖有些芥蒂,但骨肉親情勝過一切,只是擔憂家人是否不願原諒她。
  龜靈聖母顯然相信她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得意之餘,露出些微異樣讓明月暗暗懷疑,師母似乎把家人當成她的弱點,打算拿他們的安危控制她。這剛好正中她下懷,於是順勢開口請託,希望把姚家莊納入師門保護範圍。
  姚明月還在思考如何借刀殺人時,發生了一個意外。她遇到東山再起的藏鏡人。
  盟友聚會的場合,她不方便私下接觸,隔了兩天,她趁外出時,前往醉月樓遺址,在牆腳找到羅碧留下的暗號,正是兒時兩人共同設計的,想到這麼多年羅碧還記得這些瑣事,她開心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然而,由於不清楚龜靈聖母掌握多少底細,她不敢貿然前往見面,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就離開,之後像往常一樣過日子,沒有赴約也不留回信。
  如她所預料的,龜靈聖母果真考慮對付藏鏡人,將腦筋動到她身上。由於過往她跟藏鏡人私會的細節,並未曝光,因此龜靈聖母誤會當年是藏鏡人挾持不懂武功的姚明月,強逼娶為妻子。
  明月考量各方問題後,決定說出一些實情。「當年徒兒浪漫無智,由於夫婿軟弱,受了藏鏡人吸引,至今對他……其實仍相當好感。」
  意外的坦白讓龜靈聖母對明月更加信任,於是安排她去勾引拉攏藏鏡人,姚明月按下內心狂喜,故做擔憂的詢問日後是否會利用或傷害藏鏡人。
  龜靈聖母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回答:「本門派發達的路上,藏鏡人的勢力就是絆腳石。常言英雄豪傑有三關,生死關、名利關,美人關。這是以男人的角度,若是在女性,美人關就是情欲關,若無法克服對異性的情念,就不能出人頭地!要成為統領天下的人上人,你已經渡過生死名利的考驗,藏鏡人就是你必須克服的情欲關。再者,他當年強奪誘拐有夫之妻,敗壞你的名節,為了你好,犧牲這樣的男人,才能洗去你的汙點!」
  為了你好。
  這是姚明月這輩子最痛恨的一句話,她不動聲色,溫順的接受教誨。
  「徒兒不確定能否達到恩師期許,萬一日後真的殺害藏鏡人,希望恩師能給一點獎勵。好嗎?」
  「喔?你想要什麼?」
  姚明月扭捏著說:「既然恩師要我殺心愛的人,徒兒是否也能殺害您心愛的人呢?」
  龜靈聖母誑妄的笑出聲,愉悅的回答:「本母最心愛的人,就是你姚明月女暴君。」
  「哎呀,明月好歡喜,能受到恩師的真心疼愛。」姚明月雙頰微紅,害羞得扭著身子,更顯得風情萬種,撒嬌著說:「真不公平呢……這叫人家怎麼殺。」
  龜靈聖母得意的說:「本母恩准你殺,絕不會阻止你。」
  明月掩嘴巧笑,內心已有盤算。

  為了執行龜靈聖母賦予的任務,姚明月開始主動接觸藏鏡人,計劃以美色勾引來奪取藏鏡人手中的龐大勢力。由於要避開江湖其他人的注意,她謹慎隱匿行蹤,不時與藏鏡人私會。
  在此同時,她也偷偷與其他男人往來,物色了幾個善妒的武功高手,用化名跟對方交往一陣子後,故意洩漏行蹤讓某一位跟蹤。確定那人已經上鉤後,姚明月裝作偷偷摸摸的樣子,回去姚家莊。
  她早已安排其他誘餌支開姨母跟兄長,專程趁只有姨父在家的時機點回去,故意在窗邊做出勾引姨父的動作,再加上兩人拉扯曖昧的行為。果不其然,當她前腳才離開,那位高手壓不住滿腹妒火,衝入屋內殺害她那不會武功的姨父。
  之前的幽會,她早騙著對方服下廢功丸,她有估算藥效發作時間,在對方指責她水性楊花的同時,藥性逐漸發作。兩人發生衝突的地點,她暗中約來另一位好妒的高手來幽會,促成妒火中燒的情敵份外眼紅的局面,讓後者揮刀把殺害姨父的男人殺掉,順勢代她滅口。
  這些行動,剛好都落入藏鏡人眼中,他現身一掌擊斃剩下的高手。
  女暴君笑吟吟地看著屍體,藏鏡人冷冷地詢問:「你預備了怎樣的高手來殺本座?」
  「才沒有呢,人家怎捨得殺你,還要感謝你讓奴家不用髒了自己的手。」
  「你借刀殺人的技巧更為純熟。」
  「這一切,都是為了配得上你啊藏鏡人。不希望我的無能妨礙了你的發展,成為你的絆腳石。」
  「能接受情人的毛病缺點,才稱得是真愛。不過……」藏鏡人停頓片刻,說:「恐怕在你眼中本座跟其他男人一樣。」
  姚明月收了笑容,簡短的回答:「如果你需要解釋,等半個月後就會告訴你。」
  「好。」
  話語一落,藏鏡人身影倏地消失,明月茫然向前踏了兩步,伸手彷彿要拉住他。
  「走得這般急匆匆,是要人家怎麼欺騙你、怎麼對你說實話呢。」知曉無論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藏鏡人都會接受,反讓她心底有些難受,喃語著:「在你眼中,明月是否也跟其他女人一樣無理取鬧、難以了解?還是,你覺得我跟其他男人一樣?」
  姚明月為了後續計劃,徵得龜靈聖母同意,在外設了專屬別館美人築,她強忍厭惡,仍持續跟姚家親人往來。姨父意外慘死,她虛情假意的前往哀悼,兄長姚洪直腸子沒看穿她的計謀,卻埋怨著:「破剪刀鐵掃帚,天絕煞星!以前剋父剋母,現在才回來幾天,連姨父也被你活活帶煞剋死!」
  「大哥,你怎這樣說……」
  「跟男人私奔,敗壞門風的路柳牆花,沒資格叫我大哥。」
  姨母哭得肝腸寸斷,但不忘拉著明月的袖子,可憐兮兮的說:「你姨父走得突然,家中財產都他在管理,眼看就要沒米下鍋,喪葬費用無法負擔,吾命苦也!」
  明月摸索著拿出錢包,姨母一把抓去,邊哭邊說:「你可憐的姨父,他辛苦拉拔你長大、撫養你,教育你,常言道生的放一邊,養育之恩大過天,這些錢只夠買張草蓆,三支清香……他如此照顧你,實在不值啊……」
  明月順從的將身上的珠寶首飾取下,姨母嘀咕:「還要找人估價讓人多賺一手、也不知最後換多少錢,夠不夠買一支雞腿祭拜。」
  姚洪動手拿走部份,說:「我先去買壽衣,順便問問棺材要多少錢。」
  過往的回憶一湧而出,姚明月覺得勒在喉嚨的絲線越來越緊,只要這些人在,她即使逃了一時,也永世不得超生。她強忍不適,任他們予取予求。
  姨父的葬禮風光體面,不過明月沒有出席,只負責相關的開銷花費。她知道如果前往,無論以親屬或客人身份,曾經落入風塵、又與人私奔的過往會被嫌骯髒,而沒去也會被說不孝,既然橫豎都要被罵,不如選擇耳根清靜的作法。
  她以戴孝為由,沒有回去師門,留住在她自己的美人築,也應姨母要求下收了姚洪女兒當徒弟。看到姪女天真浪漫、任性自由,想到同年紀時她已身如敗草,在百花樓受人糟蹋,賺取金錢供應家人揮霍,不禁暗暗嫉妒她們,也更加恨著這些親人。
  幾天後,藏鏡人突然造訪,帶了三個瘦弱的男子站在美人築門外。
  藏鏡人解釋他們原屬西宮娘娘跟宮中的太監,由於史艷文的關係,原本依附的勢力垮台,安其謀、喇叭乾三自顧不暇,各自逃難,殘留的部下一一被制裁或受到仇殺,樹倒猢猻散,前景悽涼。身為合作盟友的藏鏡人看不下去,把他們從刑場苦牢救了出來。
  當著這些人的面,藏鏡人依然聲如洪鐘,說:「他們都是有經驗的能手,未來可以好好利用。」
  姚明月單獨跟他們聊過幾句後,答應讓他們留下,要求讓三名太監換上女裝,彼此以姊妹相稱。死裡逃生的太監對藏鏡人跟收容他們的女暴君非常感激,樂意接受安排。
  數日後,藏鏡人再度前往美人築,確認三個太監已經適應新身份新生活,非常滿意。
  當初答應的半個月期限未到,姚明月判斷時機已經成熟,帶著藏鏡人前往姚家莊。準備執行計劃的下一階段。

  女暴君以行影術突然現身在姚家莊,獨自在家的姨母嚇得跌倒在地,踉蹌勉強爬起後,彷彿白日見鬼,躲在椅子後發抖。
  「好姨母,你這是怎麼了?走路這麼不小心。」女暴君上前作勢要攙扶,讓老婦連滾帶爬,看回房的去路被擋,慌亂後退往門外跑,險些一頭撞上突然出現的藏鏡人,老婦再度摔倒,扭傷腿發出呻吟。
  「哎呀,這是怎了,走路不看路呢。」女暴君發出笑聲,但她不願接近,用柔和的語氣說:「姨母,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還是要問我呢?」
  老婦支支吾吾,眼底滿是恐懼。
  「你是沒想過,我有武功才嚇到的呢?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你、你、姨父……莫非真、真……」
  「人不是我所殺,但不否認,那天是有回來,與他親近。」
  老婦痛哭流涕,哀嚎著:「天哪!你怎如此狠心,謀害至親的家人……他那麼疼愛你、撫養你長大成人,你這毒心腸!」
  「我不想細問你是怎麼察覺到、懷疑到我身上,當天並沒有刻意瞞屋中的奴婢,也沒要他們封口。就是等他們憋不住,讓傳言慢慢流進你耳裡,兄長應當也知曉了吧?」
  「淫蕩、不知羞恥的敗草!」
  藏鏡人往前邁出一步,老婦尖叫著爬到桌子後面,哀求:「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住嘴!本座可以免你一死,把事情解釋清楚。」
  老婦抽抽噎噎,貌似誠惶誠恐的說著:「不知英雄跟她何關係,奉勸你要遠離這陰險毒蛇……她是眾人騎、眾人操的妓女、荒淫無恥,恩將仇報……我和丈夫當年誤以為她無知可憐,在她父母亡故後,視為己出,精心撫養,特別是丈夫婚後多年膝下猶虛,更是將她當成掌上珠、心頭肉。誰知她毫不自愛,愛慕虛華,操持賤業……好不容易幫她覓得歸宿,千方百計幫她瞞過對方,助她破麻飛上鳳凰枝。豈料,這賤人不知羞恥,無視婦德,竟然捲走夫家財產,在外面養不知哪來的野男人……家門不幸、家門蒙羞啊!」
  藏鏡人踱步到華美的藏寶櫃旁,沈吟一會,喝道:「繼續說。」
  老婦啜泣許久,緩緩說道:「這女人帶走夫家財產,讓可憐的姪女婿窮苦潦倒……後來聽說她貪圖權勢藉此改嫁,可憐的姪女婿連番受到打擊,精神失常四處流浪,實在可悲可憐啊……這惡毒女人前陣子回來,被她的姨父指責幾句,竟然買兇殺人!實在太恐怖了,嗚嗚……這位英雄,你可要幫老身作主啊……」
  「你說的可是實情?」
  「老身向天發誓,句句實話啊!如有謊言,願天打雷劈!」
  姚明月不想猜測姨母是哪來的勇氣,竟然敢跪倒在藏鏡人腳邊空口說白話。她確信羅碧已經認出這些傢俱都屬於冷霜子家裡的,特別是那座藏寶櫃,他當年可是花了不少時間研究當中的機關。
  「是嗎?如果她有你說的那般厚顏無恥,怎指責幾句就受不了殺人了?背後是不有隱瞞?」
  「這位英雄啊,你可千萬別受她引誘而上當,她就是如此毒辣狠心!」問了幾次,老婦仍紆紆迴迴沒再透露更多。
  原本保持沈默的女暴君,終於再度開口,冷冷的說:「如果難以啟齒,就讓明月代替你解釋吧。當年你們倆強逼我落入風塵,我逃跑多次,天天被毒打、被斷絕飲食多日,仍不肯就範。姨父趁我餓到無法反抗之時,破了我的身,是吧?」
  「那是為了你好啊!」
  老婦振振有詞的說:「為了你好,以你一個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孤女,兄妹倆從交趾逃出來投靠我們夫妻,所用開銷勢必要有來源,收了人家錢卻反悔,怎麼可以呢?是你逼他出此下策,才讓你徹底斷了反抗念頭,我們也有損失啊,為此還損失初夜價!」
  女暴君哼了一聲,說:「是啊,一切為了我好。」
  藏鏡人走向女暴君,直視她的雙眼,伸出手做出邀請動作,女暴君默默伸手握住他,兩人不顧老婦,一同走出姚家莊。
  「藏君,是否覺得我殘忍呢?」
  「如果再待下去,本座絕對會比你更殘忍。」藏鏡人將女暴君擁在懷中,低聲說:「抱歉,我來遲了……」
  姚明月靠在他懷裡,問:「即使我被你抱著,心中卻想著其他人,這樣也可以嗎?」
  「等對方出現再說。」
  藏鏡人心疼明月的遭遇,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願意給她,迫不及待的通通要給她,盡一切可能的滿足她;捨不得再讓她多受一點的委屈。

  姚明月提前回到龜靈聖母身邊,稟報自己這段時間做過哪些事。
  聽說藏鏡人不敵美色誘惑,對明月言聽計從,龜靈聖母樂得合不攏嘴,趕忙連繫了五靈會同志,當中包含藏鏡人所拜的六大名師:雷光始祖令狐宇、熾爁原母巫馬雲、閃光人、黑潮大法師、紅雨大哲人、閃電大覺創世人。原本他們是支持由弟子藏鏡人成為武林盟主、武林皇帝,但隨著萬教之父東方甲乙的接觸,不約而同的暗中倒戈,認為即使藏鏡人武功蓋世、雄才大略,畢竟是個年輕人,後輩不該僭越挑戰前輩,武林該由真正先天所領導,師傅們爭先恐後的提供藏鏡人武學功體的秘密弱點。
  在聚會地點是姚明月協助招待訪客,一一牢記這些人的身份。
  不久,藏鏡人與巫山教的衝突浮上檯面,這些人已經私下籌備好,準備協助萬教之父剷除藏鏡人,指望藉此飛黃騰達。
  女暴君奉命前去暗算藏鏡人,削弱實力。她約了藏鏡人,進入密室後,她講出自己這段時間所知的一切,開門見山的提出要求。
  「你這就退隱吧。」
  藏鏡人的回答也很果斷,說:「眼下不可能退讓。」
  「莫怪我施以毒手。」女暴君坐在藏鏡人腿上,摘下他的面具,口中含著廢功丸與藏鏡人接吻,並用力咬破他的嘴唇。
  藏鏡人吞下後,才開口詢問:「你剛餵我吃什麼?」
  「如果你怕的話,可以吐出來。」
  藏鏡人大笑,說:「你認為我是那種人嗎?」
  女暴君笑得甜美,纖纖玉手摸著情人的臉孔說:「的確是如此,真讓人捨不得……」語畢,她五指勾如鷹爪,狠狠劃破藏鏡人的右臉頰,頓時血流如注。
  腐蝕臉部的劇痛讓藏鏡人推開她,女暴君仰頭笑著:「你早知我是怎樣的人,為了自己利益,連親人都殺,何況區區的你!」
  藏鏡人連忙止住傷處出血,用內力壓抑毒性,掛回面具,說:「最毒婦人心,本座果然太小看女人!」
  「藥性至遲一對時發作,你可以選擇在時間內逃亡退隱,也可以選擇再赴戰場,一切都由你。」女暴君笑得迷人,用手絹擦拭指尖的血,說:「惟獨不能讓你落入師母手中……我會懷念你這張臉的。」
  藏鏡人離開後,女暴君傳訊息通知恩師,她已施了毒手。她沒有親自回去師門,而是趕緊動身尋找風雨斷腸人。
  女暴君用無比溫和的表情,走近風雨斷腸人,說:「情郎,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我不想見到你。」風雨斷腸人冷淡的回答。
  「冒犯了,無事不登三寶殿,明月是來討回陰陽雙劍……是否還在你這?」
  風雨斷腸人找出那對充滿回憶的劍,想也不想就丟還給他。
  女暴君用充滿笑意的口吻說:「好懷念啊,你竟然還保存著呢!是否還願意與明月再續前緣?欸,你記得當年在醉月樓打傷你的羅碧嗎?他就是現在的藏鏡人,聽說後來也有打倒過你一次還是兩次?那猖狂的男人,雖然拜了六大名師,不過人緣實在太差,竟然讓師傅給害死了,讓你無法找他報仇。師傅的武功,應該在羅碧之上,誑妄態度也不相上下吧。」
  女暴君假意討劍,存心將六大名師的身份告訴了風雨斷腸人,過去的慘敗的確在斷腸人心中留下怨恨,聽到藏鏡人已死,縱然他武藝進步神速,卻再也無法報仇,這讓他頗感失落。然而好勝心讓他說服自己,找了個「師徒情如父子、虎毒不食子」的理由,前去挑戰藏鏡人的師傅們,正好落入女暴君的圈套。等到斷腸人自己想通,反埋怨起女暴君欺騙他、利用他,但已經來不及。
  姚明月另外去找同門的陰鼠俏卿卿,提出挑戰,請她代替自己「女暴君」的身份。
  如果能在一年內不被揭穿的話,只要是屬於女暴君的財物,無論是頭銜、美人築,以及所有財產勢力都歸陰鼠所有,明月則是認輸退隱。在明月進入師門前,陰鼠本來非常受寵愛,對恩師無視她過往功勞,迷戀明月的情況早難以忍受。難得能證明自己實力不輸給姚明月,俏卿卿趕緊把握住機會,得意洋洋的進行喬裝,以女暴君身份前往美人築,急著代替明月執行後續工作。
  待所有佈局完成後,姚明月提著雙劍,帶著三名義姊回去師門找龜靈聖母。正好藏鏡人在血戰中死亡的消息傳來,龜靈聖母聽說藏鏡人的寶冠落入萬教之父手中,等同順利剷除藏鏡人勢力,非常滿意姚明月的表現,大為讚賞,允許明月帶回來的姊妹留在教門。
  姚明月手邊還有廢功丸,卻無法把握龜靈聖母是否擁有解藥。考慮再三後,她趁師母跟道友慶賀之際,在宴會酒水攙入辣椒汁,當師母嗆到咳嗽時,她連忙送上涼水安撫。
  由於牽涉到龐大的利益,向來多疑、仇視男性的龜靈聖母,疑心是其他男道友為了瓜分她那一份的利益而下毒手,為避免遇到不慘,斷然拒絕了任何人、包含姚明月準備的食水,只敢吃自己調製的藥丸度日。
  向來受寵的姚明月早探知儲放藥丸的地方,之前她已經找機會仿造鑰匙,某天,她趁龜靈聖母外出訪友時,偷出了大總解在內的各式解藥,通通換成廢功丸與毒藥放回原處。
  龜靈聖母從外回來後,由於懷疑其他道友會暗中毒害她,每次返家後,習慣立刻服下準備的解藥。她突然用疑惑眼神看著姚明月,質問說:「據說江湖上還有另一個女暴君,住在美人築,這是怎麼回事?」
  姚明月承認跟陰鼠的協議,並且說:「江湖已經出現了另一個藏鏡人,不知恩師有聽聞過嗎?」
  「最近日子出現的藏鏡人,手段殘暴,似乎與過去不同。為師並不是懷疑你,但這情況實在太詭異!」
  「徒兒不知現在的藏鏡人是真是假。無論他是否同一人,也早與我沒有關係。但我害怕萬一他找我報復……」
  龜靈聖母思索一番,猜測姚明月擔憂藏鏡人沒死找她復仇,因此安排陰鼠假冒,以避開殺身之禍。只有真正的藏鏡人才知道姚明月下毒的事情,若現在出現的就是真正的藏鏡人,應該早揭穿假女暴君,或是威逼陰鼠交代出明月的下落,看到這位藏鏡人與俏卿卿情投意合、過從甚密,應當就是冒牌。
  由於擔心明月跟現在的假藏鏡人產生關係,龜靈聖母沒有催著姚明月換回去,將人繼續留在身邊使喚。
  當晚不久,明月掉包的廢功丸藥性發作,分筋錯骨的劇烈疼痛讓她痛得在地上打滾,嘔出鮮血。
  明月早早把其他門人支開,讓多數人去協助陰鼠的任務,少數人也有其他工作。因此,當師母發出求救的哀嚎聲時,附近只有明月趕了過去。
  姚明月握著陰陽雙劍,對龜靈聖母的呻吟充耳不聞,說:「恩師曾經答應過一件事,同意讓我殺害您最愛的人,您當時說的就是明月吧?」
  恍然大悟的龜靈聖母抱著肚子,忿怒的說:「枉費如此疼愛你,竟然背叛本母!」
  明月發出銀鈴般笑聲,說:「徒兒想了很久,終於找出殺害您最愛之人的方法。你喜歡的是乖巧聽話的明月,那這就殺了絕對不會背叛你的乖明月。」
  龜靈聖母強忍痛苦,將內力集中,向前撲去,明月險些沒閃過,連忙揮劍格擋,並使出內力,順著劍勢發出萬毒氣功。
  連受幾道攻擊,龜靈聖母依然充滿殺氣騰騰,擲出隨身的暗器鏢,明月躲過後,逐步逼近,連發數道劍氣,斬向龜靈聖母的雙腳。
  腿部遭到重創後,龜靈聖母站也站不穩,咆哮著:「小賤人,救命之恩都不顧了嗎?」
  「為你做牛做馬早已還清,若不是你安排我與親人重聚,姨父是不用死的。逼我殺藏鏡人,說是為我好,既然如此,由我殺你,免得你死在男人手中,不好嗎?」
  姚明月雙劍揮舞,多道氣功接連發出,龜靈聖母也運使內力,強行攻擊。被重擊胸口的明月撞上後方柱子,口吐鮮血,痛得幾乎要昏厥。
  龜靈聖母拖著腳奮力移動,雙爪猛地前刺,姚明月連忙從柱子前滑開,反手砍斷聖母一邊腳筋。
  聽到打鬥聲,膽子小的門人躲在外圍窺看,龜靈聖母喊了幾聲要她們協助擒下叛徒,眾人見明月已然殺紅眼,完全不敢靠近。
  姚明月深知師母身著寶甲,軀體部位刀劍不入,特意挑選四肢砍殺,不顧自己受了重傷,一次又一次的突破防禦,終於瓦解了龜靈聖母的手腳。
  龜靈聖母趴在地上,全身是血,呻吟著發出懇求:「最心愛的徒兒啊……是你勝利了……在本母臨死之前,能否請求一件事?一件事就好……求你……」
  滿身是傷,狼狽萬分的姚明月喘著氣,問:「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從第一次見到你、本母就愛上你……臨死前本母想再吻你一次……但四肢皆斷、我不能動彈……請你、大發慈悲過來……」龜靈聖母身軀痛苦的在地板上滾動,悽慘無比。
  姚明月拖著重傷的身體靠近師母,落敗認輸的龜靈聖母用期盼眼神看著她,明月毫無表情的將臉湊過去,但轉眼露出獰笑,撇開頭,在龜靈聖母開嘴瞬間,舉劍自大張的嘴刺入咽喉。
  「以為我在你身邊什麼都沒學到嗎?無論你是暗器毒針,還是要口噴毒藥,都不會讓你得逞!」姚明月擔憂會被毒血噴到,一擊成功後就連忙後退。
  她頹軟的坐在牆角休息,手中的陰陽雙劍,早已不堪折磨,劍身碎裂;她將劍柄丟下,想著,羅碧贈劍之情,也算是還清了。

  姚明月花了不少時間休養,之前藏鏡人交給她的三位太監,扮做女妝,化名風花雪,未交給陰鼠管理,而是以義姊身份陪同混入教門。三人悉心的照料她,並幫忙打點一切,將教門殘餘勢力全都歸順在姚明月手中。
  在這段時間,假女暴君的身份被揭穿,遭到殺害。姚明月毫無困難就取回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然而,唯獨藏鏡人的下落成謎。
  僅有的線索就是江湖出現一名面容損傷難以辨識身份的半屍人,特徵跟她當天所下的毒手相符。然而半屍人行蹤飄乎,大部份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追查再多也往往一夜之間斷了所有線索,這讓姚明月頗感頭疼。
  她端坐在梳妝鏡前,巧手挽著秀髮,插入髮簪,自言自語埋怨著:「當初毀你容貌,是希望別人認不出來,能安然退隱。想不到你連我也躲……難道是介意容貌被毀,我就嫌棄你嗎?莫非這次真的生氣了?」
  姚明月把玩著藍鷹花紋的香囊,低語:「唉,難道真要逼我去睡史艷文,你才願意現身嗎?既然那樣,可別怪我,是你自己躲著不出來。羅碧,你還真是可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