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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照顾那个傻鸟？多久？永远？拒绝。”
巴基皱着眉头说道。一方面他觉得史蒂夫所说的一切都难以理解——现在这家伙讲话的方式几乎和霍华德·史塔克有些类似，或者是史塔克的儿子？——巴基听说他们二人已经和解了。安东尼·史塔克的葬礼将在一周后举行，拯救40亿人类，留下有史以来最为混乱的多元宇宙，这两件事都成为了钢铁侠赠给世界的宝贵遗产……哦，别忘了，还有一个小女孩，巴基莫名地很想见见那个孩子。
她叫摩根——史蒂夫这样告诉他。
她知道自己爷爷奶奶的事情吗？
另一方面，巴基又觉得也许人类本来就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世界。他亲眼所见的那些无限宝石，已经不是几天前——五年前的版本了。史蒂夫与他的朋友们独断专行地，在几周之内把所有人的过去变成了未来，并一手改写了全宇宙的命运——
复联总部已经被巨大的外星战舰炸得稀烂，他们通过罗迪·罗德斯的关系，才找到附近唯一愿意（被迫）收留他们的空军基地，但基地的最高长官不能容忍可以威胁到全人类的终极武器进入任何基地建筑，所以现在那些宝石暂时被巫师们收进了他们所说的“异空间”。
“是我们，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而且萨姆会代替我们照看你的……”史蒂夫轻声说。
“你真的见到了不同版本的自己？”巴基忍不住又问。
史蒂夫叹了口气，不知第几次重复道，“是呀，我们打了一架，顺便一提，我赢了。我还见到了佩吉，1970年，她的办公室摆着我的照片，其实还有你们的，我是指咆哮突击队。托尼见到了霍华德，他的母亲刚怀孕。五年前那只会说话的浣熊开飞船带我们去了太空，非常神奇，灭霸的后花园……你见过火箭，那只浣熊有名字，它很能干，但脾气不好，嘴巴很欠，有时候它让我想起你……我觉得，很累，真的，巴基，累极了，所以你能认真听我说话吗？”
巴基双手搓了搓脸，坐在自己的窄床板上，后背靠着墙，史蒂夫坐在他对面的床脚上，手肘撑着膝盖。二人所在的小宿舍内，除了两张床，一对小桌、两把椅子，一个窄立柜之外，就再无其他了。他们所在的空军基地可能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一样，三天前平白无故地突然冒出了上百号人，安置这些复原人口并帮助所有人联络亲友已经令基地的长官焦头烂额了，他再也匀不出多余的感激之情分给硬被塞来寄宿的复仇者们，又或者他认为史蒂夫和其他复仇者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五年前他们没能阻止屠杀，五年后他们又因为放不下愧疚感自顾自地制造了这样的混乱——巴基不知道谁会真正感激史蒂夫他们所做的重大牺牲，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会是所有人——做好事总会受到惩罚的。
无论如何，他们只得到了低级士官的住宿条件。凡是有归处的人，这两天都离开了，甚至包括雷神索尔，巴基听说那些外星神族在挪威小镇安了家。
参加了最后战役的伙伴们约定一周后回来参加托尼的葬礼，那些能打开传送门的巫师们很快就消失无踪了，在世界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克林特等人只能依靠传统的交通工具——复仇者总部幸存的几架飞机。
而无处可去的人，只剩下了史蒂夫、巴基和旺达。
史蒂夫和巴基至少还有彼此，旺达则在试图搞清一具遗体的下落，而连遗体都无法收回的，是娜塔莎·罗曼诺夫。
巴基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感伤，他的眼圈开始酸胀起来，如果史蒂夫也离开，那他又能回到哪里呢？
“巴基？”史蒂夫的话音立即带上了忧虑。
巴基摇了摇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但遍地都是更倒霉的家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就待在这里？”
“以我们的运气，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有时间‘就待在这里’，我们总会有下一件灭绝人类、毁灭宇宙的大事，下一次分开，下一次死去，下一个五年甚至七十年，我真他妈的受够了。”史蒂夫摊开双手，他身上的伤口似乎已经痊愈了，只有左侧小臂上还有两道浅浅红印子。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是愤怒，但他的表情只有疲惫，没人看得见的伤痕累累，谁又能想象其中的痛苦呢？“我只是想要那么一点时间，让别人去对付毁灭世界的外星人，比如丹佛斯。”
“所以你决定和另一个版本的我私奔？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在我说服你之前，并没有另一个版本的你，只有你而已，就像薛定谔的猫。”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走，为什么我们不能举行一个隆重的告别仪式，也许你可以对全世界发表告别演说，然后，噗呋！我们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在你打断我之前，我正要解释呢，我们不能随便待在任何一个现实中，实际上我们没什么可选的余地，我仍然需要归还所有的宝石，在那之后我们只有一个时间点可以会和。”
“是那个巫师告诉你的？”
史蒂夫点了点头，“至少有一个我，需要回到这里，有一个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然后呢？”
“然后全世界所有的时间，就全是我们的了。”
“代价是我们必须看着我们痛苦？”
史蒂夫耸了耸肩，“天知道我们对自己有多差劲，我已经揍了自己一顿不是吗？”史蒂夫往床中间挪了挪，他的膝盖几乎碰到巴基的膝盖，他探过身，抓住巴基的右手，握在双手掌心中，“最重要的，我们不能造成时间的无限循环，所以你只能回去一次，如果你见到自己……那就是分别了。”
“耶稣基督，就这一次，但愿我是那个幸运的家伙。”
“所以你答应了？”
“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巴基说。
“什么？”
“你和佩吉。”
史蒂夫眨了眨眼，“我们怎样？”
“我死了，你们会在一起不是吗？”
“但事情不一样了，我们都知道你没死。而且我又能做什么呢？”
巴基耸了耸肩，“被你揍的那个你并不知道，1970年的你更不知道——”
“1970年我们都知道我在哪里——”
“没错，所以她可以找到你，你们都可以更幸福。我们不可能修正所有的现实，但也许我们可以多做那么一点点，也许我们这样的人，至少值得拥有一些快乐的人生。”
“如果我们之后再找到你，那可要尴尬了。”史蒂夫撅起嘴，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巴基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史蒂夫的手背，又揉了揉史蒂夫的头发，“是你告诉我的，曾经我们没有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你不爱我。我不记得你说的亲吻，也不记得我们应该像现在这样，但我记得很多很多的感情。”他探过身，凑近史蒂夫，轻轻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也许我们从来就不需要在一起，也会彼此相爱？”
史蒂夫闭上眼，额头靠在巴基的肩膀上，仍然双手握着他的手，“也许你是对的，也许你总是对的。”
“所以你答应了？”
“我会试着做些什么，”史蒂夫仍然靠着巴基，“也许我们这样的人，至少值得拥有一些快乐的人生。”
* * *
直到托尼·史塔克的葬礼，史蒂夫和巴基并没落得什么清闲，史蒂夫对不同的人做了无数次相同的汇报，告诉全世界在过去的一周里都发生了什么。巴基则忙于摆脱自己作为通缉犯的身份。
就像巴基想象的那样，不是所有人都对复仇者们所作出的牺牲心怀感激。如果他最后不幸成为那个必须留下的人，也许他就不得不去应付那些家伙。
他羡慕那个可以和史蒂夫一起离开的自己。
葬礼前一天，萨姆从华盛顿回到纽约州，他带史蒂夫和巴基去空军基地附近的城镇买了适合的衣服。自从佩吉的葬礼，史蒂夫便不再穿军装了，他随便挑选了一身黑色西服。至于巴基，则只是买了一件黑色外套，他甚至不知道史塔克的家人是否欢迎他参加他的告别仪式。
葬礼之后，史蒂夫和班纳从巫师那里取回了来自其过去的无限宝石，巴基仍然不知道史蒂夫能够拿起索尔的锤子代表着什么，但至少他是唯一能够提起装着雷神之锤箱子的人。巴基与史蒂夫拥抱告别，并不知道接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但如果他是那个不走运的家伙的话，这就是他与史蒂夫最后的分别了。
巴基本以为这其中的感伤会让人难以承受，但一切却出乎意料的轻松。史蒂夫的情绪似乎也比几日前好了很多。
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就算是最后的别离，也不会再让他们彼此分开了。巴基突然对此感到深信不疑。
穿着搞笑行头的绿巨人一边操作着精密仪器，一边跟着穿梭系统倒计时，站在巴基身边的萨姆看起来格外紧张，似乎早就料想到情况不同寻常。巴基则仔细观察记忆班纳的操作流程。
“五，”
巴基看着史蒂夫刚刚消失的平台，
“四，”
猜测着是哪一个倒霉的家伙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三，”
史蒂夫是否会信守承诺给大家一个更美好的现实呢？
“二，”
史蒂夫总是信守承诺。
“一。”
史蒂夫消失的平台上什么都没有出现，萨姆急得立即大吼大叫起来。
巴基环顾四周，远远便看到湖边闲坐的老人，先是叹了口气，随后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有种感觉，那湖边坐的人，也正露出微笑。
傍晚时分，巴基与萨姆交换了联系方式，相互道别，他按照史蒂夫先前交代的指示，回到他们暂住的空军基地，巴基先前联系好的纽约市租赁公司正巧给他发来了租赁合同，一室公寓，是留给巴基自己。他拿着装合同的信封回到几天来与史蒂夫共同借住的宿舍。拉开史蒂夫的小桌抽屉，看到了史蒂夫先前留下的ID卡。
巴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撕掉了刚刚收到的合同，拿着卡片离开了宿舍。
史蒂夫先前描述的装甲车就停在巴基前往的地点，用ID卡打开后车厢门，里面便是与史蒂夫先前使用过的同一套设备，装有皮姆粒子的小试管和时空定位的手环整齐排放在白色制服旁边的玻璃柜中。巴基钻进车内，换好装备，依照系统提示操作那台仪器，反复确认，生怕有什么差错。随后他站到平台上，闭合头盔面罩，深深吸了口气。
“五、”
仪器开始发出自动计时的声音，
“四、”
看来自己确实成了幸运的那个，巴基自顾自地想着。
“三、”
他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怎样，
“二、”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他与史蒂夫有一个约定。
“一。”
巴基感觉自己脚下突然变成真空，翻滚着落入混乱无序的时空隧道，他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姿态，依靠手环的导航，在隧道中穿梭，终于，手环开始闪烁，他的眼前出现了亮光，隧道的尽头。
巴基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然而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又只有双脚站在地上，一瞬间巴基失去了平衡。
有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扶住了他。
周围的世界逐渐由模糊变清晰，巴基重新找到了重心。
“欢迎回来，巴基。”史蒂夫笑着对他说道，那双蓝眼睛里有很多快乐，却也带着一点点忧伤。他的眉眼间还或多或少地增加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巴基不知道这痕迹到底是源于自己消失的那五年，还是史蒂夫消失的那五秒。
巴基环顾四周，二人就站在空军基地的宿舍中，时间则回到了两小时之前。史蒂夫走到自己的小桌旁边，拉开抽屉，取走了先前巴基拿过的ID卡。现在那个抽屉里空空如也了。
“我去取车。”史蒂夫先离开了宿舍。
巴基换回便装，边看表边离开了宿舍。
在基地广场边缘，他看到远处拿着租赁合同走来的自己，虽然早就预料到此时此刻，但巴基还是无法控制地愣在原地。对方立即注意到了他。
巴基看到自己抬起右手，远远地敬了个礼，并没有再作停留。
巴基目送自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一辆灰色军用牌照的轿车在巴基身边停下来，史蒂夫摇下车窗。
巴基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见到了吗？”史蒂夫轻轻问。
巴基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想，他希望我照顾好你。”
史蒂夫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你当然会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