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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收到李克勤的微信。告知他，自己跟個年輕後生錄了一首新歌。歌詞不但與他有關，MV發行時間也在他生日的後一天。
他在回到酒店後才細讀這條簡訊，瞪著手機屏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是朋友，甚至算得上關係不錯。但自己心裡對CP的陰影，多多少少影響了這段美好的友誼。
當初是節目組讓他們組CP—當然不是情侶，年齡差那麼大—劇本是忘年交，彼此特別欣賞那種。但李克勤在和他與節目組開會時，說唱情歌得入戲，也需要默契。何況他倆聲音不像忘年交，更不像父子兄弟。
之前和容祖兒合作時就暗炒過CP，結束後順利過渡。自己也曾因太愛譚校長，被質疑過性向。譚老更被嘲過金屋藏嬌。但倆仍大大方方灑糖N年，也都沒事。
他侃侃而談，但這樣的觀點......不尋常。
見年輕人低頭不搭腔，李大佬左右看了看、表示他來炒CP就好，不用他們費心。
節目組需要流量、自然不會反駁。周深則是沒立場說不，只得應下。
原本以為只是在拍攝對唱時演一下，卻沒料到克勤老師竟那麼……黏人。花絮要一起拍，休息室一塊兒用，時不時勾肩搭背噓寒問暖愛護周全，令他受寵若驚又毛骨悚然。還說是跟校長學的，害周深不敢置評，只得盡力配合。
他本來就容易受環境影響，大佬又那樣幽默。唱著和著，不自覺慢慢鬆懈。有時錄完後回神，發現自己臉都笑痠了。殺青後甚至不捨的偷偷紅過眼眶。
驀然驚醒，才發現星火早已燎原，各類網文視頻站上充斥著他們“美好愛情”的剪輯。琳瑯滿目的內容，讓他感到極度尷尬與不適。
這當然不能怪克勤老師，沒人比他更“敬業”。也不能怪經紀公司或粉絲。CP就是流量密碼，年輕男星都逃不掉，更別提喜歡與人親近又長得像“可愛貓貓”的自己。
但他還是覺得堵心。脫離經紀公司後就強力牴觸CP劇本，也順理成章疏遠李克勤。直到敲定返場，才與他聯絡練歌。直到錄影，才正式和他見面。
見面時、周深卻發現兩件事：一、自己有點太興奮了。二、大佬又感冒了。反應不但慢普通話還退步，別人說得快些、他就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拍完花絮和採訪後，他悄悄問，「您很難受嗎？」
李克勤沒直接回答，只無辜望著他，帶著鼻音說：「Ok啦，等一下靠尼啦。」
……好的。
於是。但是。可是。在看完那期節目的回放後，周深想，自己腦子大概是出了點問題。如果說第一季是李克勤拐他在CP的道路上狂奔，那這次返場，就是他自己表現出要在CP榜上，將兩人鎖死的決心。
雖本意是體貼普通話普通年紀大還感冒的拍檔，但自己那樣亦步亦趨扶上扶下，還當著他前拍檔的面一頓瘋狂輸出，簡直就太—積極—不對，用力過度，不，簡直就是尷尬了啊！還有石頭你明目張膽地接我明明應該是暗戳戳的話是什麼心態啊摔！！
於是他再度狼狽逃離，呃不，疏離。
克勤老師似乎仍不以為意。也可能是老男人早掌握君子之交的度，他的溫柔其實跟冷眼旁觀沒太大差別。 總之除逢年過節外，依然沒太多聯繫，直到今日接到這條短信。
小周終於想起、李克勤也是有經紀公司的。之前沒人逼他倆營業，只是因為大環境不好，或價錢沒談攏。若有利可圖，沒理由不炒，就和自己當初的公司一樣。
他理解，但不開心。只是也不會讓人看出來。這些年他早就學會讓某些事爛在心底—
正思考，手機突然震動，他下意識接起。
「尼還好嗎？」溫暖低沉的港普直擊耳膜。
「……啊呃—好啊！當然好！！」周深僵硬但訓練有素地扯開嘴角，流利接話道：「老師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不好呀？恭喜你發了新歌，我一定會去聽—」
「尼生日拿殄，我會跟校長go live。」對方卻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嗄？我生日那天？去哪兒直播？跟新歌有關的？」周深詫異地問。
李克勤卻好像不想理他，繼續跳tone道：「我供司在節洽，可能會樓在內地。」頓了頓、加了句：「可能係給年輕人看的音樂program。」
周深沉默下來。他聽懂了。
內地音綜。年輕人市場。
這人家庭美滿，三觀均佳，不會帶壞年輕人。
自己的人設，好像也是根正苗紅的上進青年。
所以這是說有可能會炒—不，又又又、遛粉了吧？
「明白啦。」他目光漸冷，語氣卻輕快：「謝謝你特地通知我。但那跟直播又有什麼關係呢？」
「嗯。」李克勤的重音低低敲在耳中，「Just watch。我最近宰電視上看到尼出現很多節目。有時見就多休息囉。」
他不願多說的態度正中周深下懷，藉機告別道：「好的，謝謝克勤老—克勤。」想起對方之前的吩咐，趕緊改口。又怕自己不禮貌，便說，「您也多休—嗯，多打打球。」
李克勤哼笑一聲。「Ok，拜拜。」與軟綿綿慢悠悠的港普相反，他的道別向來都非常簡潔。
結束通訊，周深不曉得心裡是鬆口氣還是失望。
盯了手機一會兒，才將它插上充電器，起身去洗漱。
☼ ☾ ✯
今年實在太忙，忙到一點點沉澱的時間都沒有。連新歌拿到手後，都得少少幾遍就過。
所以也來不及發現，歌聲雖依舊悅耳，但從“空靈”漸漸變得“空”了。
但或許，沒發現，其實是件好事。空泛的歌與空泛的詮釋，豈不相得益彰？
今天是他生日，他也依舊像被抽打的陀螺般不斷旋轉，只能在吃東西時打開微博，爭分奪秒地進入李克勤的超話，點擊直播cut。
一分鍾後、仍看不到重點，也不知道究竟要看什麼。他煩躁地拉進度條，直到撞見一身白衣的男人站在桌前，乖乖地幫校長舀湯。
校長笑瞇瞇地朝他伸筷子，而他輕握住對方的手，垂下修長的頸項，咬了一口叉燒肉。
周深怔怔望著手機屏幕。
別人可能不清楚，但他知道、李克勤是那種古板的傳統男性。即使再尊敬對方感情再好，也不能自在自如自然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對方餵食。
他忽然，就懂了，這人為何要自己看直播。類似的事應該沒少發生。左麟右李的情誼是真的，但炒CP和彩衣娛親也是真的。
該感慨不愧是他嗎？將CP炒到CP的天花板—真心實意？但為啥要給自己看這？難道他也曾打算比照辦理勤深深？
周深……想打人。
校長當老豆，沒毛病。但自己當他“男朋友”，問題超大啊！自己連！女朋友！都！沒有！！這簡直是風評被害好不好！！！！
雖不知為何這麼生氣，但他此刻有點克制不住亂竄的怒火。助理進來提醒他準備上台，見他一臉陰晴不定，趕緊安撫說，今晚能早點休息，去做生日直播。
聽得周深默默轉移吐槽對象。
直播雖然輕鬆一點，但也絕不能算休息吧？！！
☼ ☾ ✯
莫名的低氣壓持續到了直播。他笑著開始單口相聲和唱歌，試圖找回快樂的感覺。
但心裡反而煩躁起來，越來越煩躁。
缺詞，和聲版找不到，椅子太高，麥出問題，沒來得及換上舒服點的衣服……
這次因有安排宣傳，歌單裡包括了幾首金主指定歌，如《千千闕歌》。那首他沒時間練，只記得A1段歌詞跟副歌的粵語。
周深嘻嘻哈哈編著A2段歌詞娛樂大眾，暗自為自己的機智點讚。但當偷看歌詞小抄時卻發現，只剩“跟你唱”附近的幾個粵語發音還記得。
呿，我才不要跟你唱。換各—歌—
再換。
再換。
明明早累得發暈，卻不想停下來。想一直一直這樣high下去！！
起碼這些人中，有很大部分是真心喜歡他的—
你們這些可愛的人，都要幸福啊！！！
他繼續說話唱歌，想像那些溫暖的彈幕是泡澡的熱水，滲透自己一身疲憊，精神越發亢奮。
偶爾偷覷屏幕，CP粉時不時刷勤深深，刷粵語歌，刷克勤老師。
還是有很多人還記得他們。
這讓周深感到窩心，也惱火，也委屈。
就是因為火到惹眼，他們才不能重聚。但倘若沒那次合作，自己不會這麼快出圈。而克勤，洽飯不成問題，卻不足以讓內地對他趨之若鶩，搞到如今堪比牛郎織女的誇張程度。
不，比牛郎織女還誇張！內魚我謝謝您！！
他其實挺感激米們對kls的愛屋及烏。雖然他們真不是什麼天作之合。倆個男的，合得來就多處，合不來就拆夥。忙得要命的成年人，哪來那麼多愛恨情仇虐身虐心？他只不過是碰巧遇見了一個合得來、什麼都有、還有溫柔盈餘且樂意分享的好人前輩罷了！
至於為什麼要特意疏遠？
校長寵著李克勤，李克勤能回報或反哺至香港樂壇。李克勤寵周深，周深卻什麼都不能為他做—起碼現在不能！
但以後……他還很年輕！！
欸這首版本錯了！為什麼又錯了？！！是不是得肉眼可見的黑面與吹毛求疵，才能培養出專業的團隊啊？！！周深邊耍寶邊惱自己。
他真的極力想把每首歌都唱完美，不負米的熱情和金主對他的投資。但總出這樣那樣的事，例如陰魂不散的感冒病毒。
真的好累啊！團隊在台下，台上的自己壓力與日俱增。而且感受過有人在身旁時刻提點，照顧圓話。在他神經快繃斷時、摟一下、笑一笑—
啊啊！一定是累過頭了才會想起那段日子！伴奏呢？！和聲呢？！！他真的真的真的不想生氣啊！！
周深覺得自己老了。像六十歲的人了，一天到晚懷念過去和抱怨現在！
喔不對，老人家可不能像他這樣精分直播呢，他還是很厲害噠。
等累得終於語無倫次，他才找了個藉口，稀里糊塗地下線。
助理和工作人員本還等他開會，但看他坐那兒一聲不吭，眼神空蕩發虛，還是決定推遲。匆匆收拾後，撤出了酒店房間。
周深如幽魂般晃到床上。
還有歌要練，卻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手卻自動自發地拽過手機，看時間。
隔天了。
那個MV發了。
他遲緩地點開視窗，下意識屏蔽據說跟自己有關的歌詞，只盯著場景看。
拍攝預算似乎還不如自己的團隊。臨時搭建的場景粗製濫造，舞美不知所云，尬舞尬劇情尬伴唱。
克勤穿著日常黑白裝束，似乎是商演結束後直接拍攝。他搖手指裝酷，大概是致敬《護花》吧？旁邊的後生仔努力耍帥，兩人眼神卻都透著“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的迷惘。
大佬氣場足，眼睛大，茫然也可愛。他的新拍檔就沒那麼幸運了。這MV對他形象的幫助......嗯，以自己偶像派的眼光，祝他耗子尾汁。
導演是不是臨時拉來的啊？他們是不是事先沒拿到腳本，還只有幾小時的拍攝時間？不然怎麼會尬成這樣？
周深凝視著他對鏡頭擺手勢，表情微僵，放電程度遠遠不及看拍檔時的露骨。又見他跳舞時全程都在憋笑。
MV裡跳舞的段落，幾乎沒有全景鏡頭。
是跟不到拍......吧。果然沒練到一個月還是太勉強了嗎？
跳舞似乎對李克勤來說壓力極大。他每次練舞都像喝了假酒，以拼命逗身邊人、來掩飾會落拍和踩人家腳的事實。(厚底鞋踩人真的很痛)
欣賞大佬尬舞後，周深才提起勇氣，將注意力放到歌詞上。
日—喔，雨一夜—
難怪他提前給自己打預防針。
周深心中再度湧現毆打天王的衝動。欲關掉視頻，卻見李克勤舉起手，在耳邊擺出聆聽的動作。
和拍那個節目花絮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故意的嗎？
不，華點是，為什麼自己還記得？
好煩啊！！
看著憋笑的拍檔，周深突然覺得他們兩個好可憐。
李克勤那麼有才華，會唱會寫又帥還情商高。卻得和自己炒CP，和不認識風評不佳唱得也普通的歌手合作，要臨時學跳舞，MV拍攝的場地還如此簡陋。
連自己不算獨自努力，都會感到委屈。天王獨自努力了那麼多年，會不會心酸？但他骨子裏是那樣驕傲的人。只常說，要開心一點。
感覺他拍這個MV，是真的挺開心的。
總歸是，曲好。所以就別計較其他的了？
周深疲憊望向屏幕上、那雙他平時不太敢看的眼睛，露出苦笑。
我懂，我長大後會學你的。
我會想辦法，開心一點。
手機再度震動。
他眨了眨眼，難以置信地點開。是條音頻。
熟悉的低沉聲音，輕輕和了段他之前抱怨沒和音的粵語歌。長度不到一分鐘，像在酒店淋浴間錄的。
從容，準確，咬字乾脆而清晰。尾音短短的，沒有顫音，是他配合“年輕人”時的唱腔。
雖沒說生日快樂，卻還是會，有一摸摸，惦念嗎？
周深把頭埋進被窩，彎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