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是该祝我孤独，万寿无疆。”
这是Geoffery Boothroyd 18岁生日时写在自己日记本上的结语。
那一年，Geoffery Boothroyd刚刚进入剑桥大学计算机系。相比周围还处在初入大学的兴奋中的同学，已经进入沉迷学习状态的他显得有那么一些格格不入。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沉闷的人，但他真的不是很喜欢联谊，也不是很热衷于谈恋爱，甚至不是很想和别人交流，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长期和周围的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当然，不是很喜欢并不意味着没有经历过。除了比别人花费更长的时间在电脑前，并比大多数人多学了一个工程学学位之外，Boothroyd还是为“成为一个不那么奇怪的人”做出过短暂却真诚的努力。
他在本科和硕士期间各谈过一次恋爱。
本科时期的男友，高大帅气，成绩优秀，热爱健身和社交，在学生中很受欢迎，他和Boothroyd的相恋则是一个“荒诞离奇”的“玩咖遇见酒吧菜鸟”的故事。然而，在经过了初期的“看着好，睡得爽”阶段之后，两人之间的分歧和矛盾逐渐显露。男友嫌他像个“年龄成迷的怪胎”，理由是他不爱说话不爱打扮不爱健身，喜欢一个人看《神秘博士》看老电影搭乐高到后半夜，周末不爱参加派对而是在寝室听柴可夫斯基看文学小说。光彩照人的IT明星最终在一次单方面的争吵之后摔门离去，而Boothroyd在难过之余更多地是困惑。他在改变自己以挽回男友和维持自己的生活方式之间纠结了三天之后选择删掉对方的联系方式。
后来听说对方去了硅谷，而Boothroyd选择了继续读书。
研究生的时候他和本校一个研究原子能的学长谈了一段，时间很短，过程甚至没什么可讲述的。对方是一个科学狂人，并在交往过程中逐渐显现出走火入魔的趋势，于是Boothroyd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果断告辞。从发送分手短信到搬离房子，对方甚至都没有拨冗从实验室中回来看他一眼。
后来，Boothroyd按部就班读博，毕业，求职，并因为高得惊人的住房公积金选择进入MI6。这期间他始终独身一人。单亲家庭的小孩父母各自再婚后便没有家可以回，内敛的性格使他几乎没有朋友，他的爱好大多不需要社交，只要他想，他几乎可以不与任何人建立关系而活下去。
然而他也会感到孤独。Boothroyd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无聊的人，他的精神世界并不是一无所有，他有想象力、有创意、有严谨的逻辑思维。他甚至也会讲笑话，虽然并没有人真的为之发笑过。但他确实感到了孤独，这情况不算太多，一般只可能出现在在每日计划完成后的某一个瞬间，或者某一个感到饥饿却又对着厨房束手无策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深夜里失眠的床上。于是他开始学习做饭并养了只猫。
这样平静的生活似乎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直到有一天他被邮件通知去进行了一场内部谈话，随后不久，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培训和手续，成为了新的军需部长官，Q。
他本以为成为Q之后的生活不会和以前有太多的不同，最多也就是压力更大，加班更多。他已经非常适应当代社畜的生活节奏了，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他没想到，上任不到三个月，就遭遇了名气如雷贯耳的传奇特工，他的麻烦同事，James Bond。、
结合特工的履历和各式各样的坊间传说，Q觉得自己不会和这位同事有什么过多的交集。特工太高调也太轻浮，六处八成以上的员工都想和他打上一炮。而同时，他太破旧也太叛逆，从专业角度来看完全不是一件合格的武器，Q不理解M夫人为什么要让他改掉这个人的体能成绩。
出于这种心态，加上一些或许是由于年轻气盛又或许由于一些其他什么东西，Q选择了一种十分挑衅的方式完成了与特工的第一次会面，并在离开后懊悔自己的失态。他觉得自己应该更从容些的，从容使他看起来更加可靠并具有权威。然而在后来的合作中他发现和Bond斗嘴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这在之前30年的人生中从未发生过。
后来的故事发展变得非常魔幻，Bond带着M夫人前往苏格兰的时候说他信任自己，从那以后Q便滑向了给Bond提供各种帮助的深渊。这种帮助越来越多，并开始挑战他的社畜本能，为此他得罪过M、“伤害”过009、被Moneypenny取笑过、甚至还曾试图拉上正直的参谋长Tanner入伙。Q无数次告诉自己，为了保住当前的工作以供养房贷和猫，他最好拒绝Bond的某些“无理”请求，然而在每一个Bond到访家中的午夜，他看着特工的一身伤痕与寂寥，他总是心软。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和Bond的联系在潜滋暗长。Bond成为了家中唯一的访客，且来访次数越来与频繁，随之而来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红茶、猫粮和明信片。不知从哪一句闲聊开始，他逐渐接受了Bond进入他的私人领域，比如书架、音响、影碟机。他开始对Bond敏感，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个偶然的对视，都会让他紧张、让他心惊。
“不要对他太好，你会习惯这件事并且最终爱上他，然而这对于James来说什么都不是”，一次玩笑中Moneypenny如是告诫他。
“别让他打碎你的心。”*
然而Moneypenny一语成谶，在Bond提了车，带着美丽的女医生离开六处的那个清晨，Q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地下办公室是那么的阴冷，以至于他的每个骨缝都在隐隐作痛。痛感并不明显，但细细密密，似乎将延绵不尽。
Q想或许自己有那么一点爱过Bond，但这不算什么。但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点遗憾，既然他总归要离开，或许他们应该先睡过。
算了，没睡过也好，日后好相见。
还会相见吗？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畜，生活还是要继续。日子如常过去，直至半年后的一个午夜他在阳台发现了半死不活的James Bond，并被对方挣扎着撑起身子吻住了。
他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立刻拒绝，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在被Bond带来的鼻腔和口腔里的血腥味激到想吐之前回过神，轻轻推开了Bond，扶着对方艰难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试图回身去拿医药箱的时候被特工拉住了手。那一瞬间Q似乎理解了什么，又似乎毫不知情。但作为一个具有专业精神的军需部负责人，他要求特工先配合自己处理伤口，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那个夜晚Bond说了很多话，虽然精神不济，但条理还算清晰。他在转移女医生的过程中遭遇了对方的背叛。那个愚蠢的女人伙同仇家埋伏了他，却又在被利用后惨死在对方的枪口下。而Bond用几个月的时间，完整经历了囚禁、虐待、脱逃和复仇的全过程。
然后，他伤痕累累地回到了Q的家。
之后他们似乎在一起了，又似乎没有。他们都没有对彼此提出自己的心思，但他们开始学着拥抱彼此。
他们在平安夜第一次做爱。
Bond再也没有在伦敦的其他地方过夜。
****************************************
Q合上日记本，将它们整理好装进纸箱，放进书柜下方的角落。他今天40岁了。军需官和他的特工认识已有10年，在一起也快7年了。
他的工作惊心动魄而又乏善可陈，而为数不多的居家时光总是恰到好处地与之形成了互补。深秋下午的阳光已经不再温暖，但毛毯和落地灯解决了这些问题。最重要的是Bond的脚很暖，二人抵足对坐各自读一本书，安全、安宁、浪漫。他们可能一个在看乔治奥威尔一个在看莎士比亚，但呆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Q感到身心舒适。看起来Bond适应得也挺好。生活在一起后Q发现Bond不像他工作时那样喜爱赌场和酒会，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他更喜欢客厅西侧飘窗附近的扶手椅。此外，年初刚刚正式退休的特工先生似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归宿——做个厨子。如今他致力于让他的军需官成为一个迷人的胖子，并减少两只猫的体重。不得不说这两项任务都是不小的挑战，然而Bond乐此不疲。
他和Bond还是有许多不同，他嗜茶，Bond爱喝酒，他抽薄荷爆珠，而Bond喜欢雪茄，他从不喷香水然而如今家里始终存在淡淡的属于Bond的古龙水味道。但他们会一起看书，一起听柴可夫斯基，他会给Bond做他这些年学会的日式料理，而Bond会陪他把《神秘博士》看过一遍又一遍。
在专业领域上他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毕竟那些代码和防火墙Bond懂得并不算多。但Bond学会了倾听，并在Q兴奋或焦躁的时候进行抚慰。他们还是可以展开一些讨论，比如炸弹和枪械。这样很好，Q想，或许Bond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他刚好位于每个维度阈值的中段，就是这么恰到好处。
他们从没有向彼此表达过自己的需要，也尚且没有向彼此袒露曾经的创伤和内心的隐秘角落。
一部分的他们仍然是孤独的，但现在这不是难以承受的了。
他们对彼此的关注将在被期许的平淡中与时光同长。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