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剪不断,理还乱。
——李煜《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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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撕心裂肺,仪器报警频频。
所有人都停了手,目光凝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滴答,滴答,滴答。
生命是不等人的。
三秒之后,带着红色头巾的主刀医生把位置让给了麻醉师。
“准备剖宫。”
银亮的针头足足有十公分长,猛地扎进脊髓里,疼痛钻心。
台子上产妇的面目狰狞地扭曲,话语不成句子,面罩兜头笼下去,不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镊子夹了一下产妇的肚子,没有反应。麻醉成功。
耻骨向上两个横指,刀子果断地划下十二厘米的切口,皮开肉绽。
这是第一层。
刀子毫无压力的向下刺去,黄澄澄的皮下脂肪,一下子流了满手。
这是第二层。
鲜血淋漓间,白色的筋膜被暴露出来,视野内出现鲜红的两条肌肉。
修长的两根手指伸进刀口,把肌肉向两边用力分拨,腹膜腔被小心翼翼打开第五层口子。
冰凉凉的,铁剪子一般的压缩牵开器,直愣愣地放进腹腔,把膀胱压住。
子宫很漂亮,它是淡红色的,是一切辉煌灿烂的文明的开始。
子宫壁有三层,然而很薄,只有两三毫米,一不留神便会伤及胎儿。
年轻的医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轻盈手法,刀尖划过有如分花拂柳。
浆膜层、肌层和内膜一点点绽出口子,被七八道拉钩固定,胎儿头部露出。
口子其实很小,半只手掌那么宽。
羊水被迅速抽干,裂口忽地被人手撑开。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下手果决,胎儿的头被他稳稳地托在掌心,随后轻轻一扭,把胎儿的头翻到左侧去,慢慢地,把婴儿从裂口里拖出来。
前面的助产士从下面开始用力挤压,淡红色的子宫肉眼可见地变形。
头部、脖颈、肩膀,最后是整个躯干。
脐带上的剪刀断开与母体的连接,一个崭新的生命降落于世。
孩子哭声微弱,直接转去了新生儿科。
然而手术还没有结束。
胎儿娩出,宫缩暂停,随后鲜血疯狂涌出。
子宫破了。
催产素一针接一针打进去,外部的血袋里液面逐渐下降,慢慢变空,台子上流出的血液却并没有停止。
很荒唐地,温客行想起了小时候遇到的那道奥数题: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管和一个排水管。只开进水管,2个小时可以把水池放满,之后关闭进水管,只开排水管,需6个小时可以把水池排空。问:从空水池开始,同时打开进排水管,多长时间可以把水池放满?
人不是水池。
水池排空了水,仍然是水池,人只要失血一千毫升以上——其实也不过是两个矿泉水瓶——就可能会死。
现在已经是三个矿泉水瓶那么多了。
淡红色的子宫被整个儿从腹腔中毫不留情地拉出来,男人的手迅速飞针走线,针脚均匀漂亮。
一块又一块纱布填进腹腔,然而血还是没有止住。
产妇失血达到两千三百毫升,开始休克。
没有任何时间能够用来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商量,温客行从盘子里拿出令人胆寒的工具,血管被迅速钳夹。
啪—
子宫很漂亮,它是淡红色的,是一切辉煌灿烂的文明的开始。
子宫被切除了。
整台手术持续了至少七个小时。
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红色的兰博基尼停在入口,里面坐着浑身血污的温客行。
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开了三个小时的车,马上还要坐十来个小时的长途飞机,温客行闭着眼睛,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把充满血污的手术服扔出车子外头,引来一阵侧目。
他往旁边七掏八掏,最后摸出皱巴巴的一件T恤套上,脖子上挂了个小小的包。
红色的头巾被粗暴地解开,银亮亮的长发哗地倾泻下来。
车门打开,浓郁的香气袭来。
柑橘、睡莲、牡丹、鸢尾花、焚香的味道,随着车门打开而被释放,不一会儿便在空气中氤氲开。
空山新雨,草地茵绿,阳光温和,泥土润泽,水光潋滟。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这香气就像这句诗。
几名路人驻足观望,这样浓郁的香气,想是谁家Omega出门,又忘了贴抑制贴。
然而他们看见红色兰博基尼里,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松垮垮的T恤罩在极瘦长的躯干上,脖子上挂了个小包,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
人高马大的Alpha交警大声呼号着,让他把车停到该停的地方去,然而那人充耳不闻,交警急了,快走三步,要去抓他肩膀。
极漂亮的一个过肩摔,高壮如铁塔的交警丝毫没想到这个散发着O里O气的男人竟有这么大的劲儿,整个人被狠狠地掼在地上,肩膀脱了臼。
温客行对即将迎来的袭警指控毫不在乎,看都没看地上的警察一眼,只扔下一张卡来,嚣张的话语随着信息素的味道,一直飘散到空气中去。
“车送你们了,爱罚多少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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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比如三个小时之前,因为一场车祸,丈夫当场毙命,产妇失去子宫,在ICU中生死未卜,胎儿已经停止呼吸,一个家庭毫无征兆地消失。
而三十个小时之后,大洋彼岸即将举行婚礼,老A少O商业联姻,一个家庭又毫无征兆地组建起来。
这场婚礼的主角,本来该是温客行和另一个男人。
现在变成了温客行他爹和另一个男人。
温客行的父亲叫温如玉,因为被杏林世家甄家收养,便改姓了甄,还娶了养父的女徒弟顾妙妙。
后来甄家在十年浩劫之中出了事,这人立刻与整个甄家“划清界限”,又改回了从前的温姓。
温如玉是一个脑子极活泛的人,又识时务,胆子又大,被下岗了以后,仗着自己从前在甄家背下来的秘方,开始在电线杆子上大贴小广告,什么“根除牛皮癣,一贴就见效”,什么“只要二十块,提高男人真性能”,什么“主治包皮、包茎”,什么“十年老军医,主治泌尿系统疾病”,干起了游医的生意。
这片市场在当时尚是一片蓝海,游医很快就开了诊所,诊所很快变成医院,医院很快有了分院,到现在,全国每个三线城市电视台,都充斥着各种男科、妇科、不孕不育的专科民营医院,其中百分之六十,都是他温家的买卖。
温客行还小的时候,温家还没有发家,每位同学的爸爸都嘱咐自家孩子,要“和他搞好关系”,因为“你爸的命根子,握在他爸爸手里”。
但是孩子们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们看着小温客行永远崭新的书包,贵重的鞋子,有着天然的嫉妒和恶意。
后来一位小朋友发现,电线杆子上小广告留着的电话,能够接通温客行的家。
温客行第二天上学,发现自己的桌子上,贴满了小广告。
后来温家变有钱了,大家长大了,没有人再开过这样的玩笑。
倒是温客行,对自家的营生毫不掩饰,老师们统计孩子家长的职业,别人都是中规中矩的“工人”“个体户”,只有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冷冷地说,
“我们家么?我们家是修理JB的。”
诚然这话也不算撒谎,但是听着很是刺耳朵。温如玉当天就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听了这话怒不可遏,父见子未亡,抽出腰间七匹狼。
温客行一动不动地任他打,打完了才冷笑一声,我说的不对么?你还是回去修理JB吧,万一没修理好,我可没有下一个妈去赔人家的命了。
温客行十岁的时候,他临产的母亲出了一场车祸,和今天上午的情形一样,不同的是上午的产妇保住了性命,而他母亲却就此辞世,留下一个弱症缠身的女儿顾湘。
那天晚上温客行没有去医院,他在家等着。家里有两个电话,一个是小广告上的,一个是自家用的,那天晚上他心急如焚,什么电话都接。
他那天晚上接了三个电话,一个是同学打来的,一个是父亲打来的,一个是警方打来的。
第一个电话的内容是,就是你家能治宫颈糜烂啊?
第二个电话的内容是,你母亲去世了。
第三个电话的内容是,肇事司机是温如玉的患者,温如玉从他这里挣了三万块钱,仍然没有给他治好,他怀恨在心,就把他老婆撞死了。
第二天他去学校找老师请假,发现桌子上贴满了小广告。
温如玉不仅胆子大,还重男轻女,知道顾湘可能救不活,就把小小的孩子,扔进了公园的草地里。
温如玉扔了三次,温客行捡回来三次。
最后一次把顾湘捡回来的时候,十岁的孩子左手端着一碗米糊,右手把手术刀抵在脖子上。
“你再把我妹妹扔掉,我就让你断子绝孙,你信不信?”
温客行十一岁跳级上初中,十三岁跳级出国读高中,这三年温如玉的事业蒸蒸日上,无暇管家,便让他把即将上幼儿园的妹妹也带了出去,兄妹俩在国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这直接导致兄妹俩花钱譬如海水淌——倒也没有买什么奢侈品,主要是乐善好施,华国留学生们有了困难,都去找兄妹俩借钱救急。
温客行很快得了个诨名,叫温大善人。
后来温客行读了妇产科,从前的第一批华国留学生纷纷成家立业,生孩子都来找这两位——这并不仅仅因为温客行是米国最年轻的妇产科Chief,更因为顾湘这位算半个土生土长的米国人,对各种生孩子落户拿绿卡的事非常门儿清,又雷厉风行,熟练地指导全国各族人民漂洋过海,在米国安居乐业,华人社区里都知道,温家人擅长提供一条龙服务,老爹在国内治疗不孕不育,儿子在国外给人接生,女儿帮孩子落户,看看,多好一产业链呢。
温家在米国有一栋别墅,是一幢白色的建筑,长得有点像驻米国大使馆,因而也有了外号,叫使馆分馆。
华人都知道,有些事儿,找温家比找使馆都好使。甚至有些时候,使馆里新来的人也来找温家人。外国人不明就里,看见温客行身边聚了一堆长得像李小龙似的华人Alpha,都管温客行叫 Godfather Wen。
这么个Godfather,温·稳婆·教父·客行,虽然自称是个Omega,但从来没人信他是个Omega。
“谁信呢?”外头人都说温客行是装的,“就温大善人这身材,这身手,要是个Omega,我就把绿卡吞了!他就是故意的,不想让他爹给他安排婚事!不过他们家老爷子也真够叛逆的,儿子死活不娶,他就自己个儿把人娶回家了?”
是的,这场婚礼的主角,是温客行的老爹温如玉,和另一个男人。
顾湘看过他们未来小妈的照片,眼前一亮说,不错呀这一位,哥你就从了Daddy吧。
温客行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老子一辈子都不结婚,你结婚老子都不结。
Why?
你哥我手底下死过这么多孕妇,万一再来一个寻仇的,一个油门儿撞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温如玉的跨海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客行还在给人接生。
撕心裂肺的哭喊里,温客行什么也没听见,只模模糊糊地听了一句“咱们温家必须得让他进门”,他心烦意乱,对着电话那头咆哮道,
“他要真是你说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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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凌晨四点,派对动物们玩得起兴,整条街上譬如百鬼夜行。
汗味儿、烟味儿、酒味儿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其妙地恶心。
温客行拿了把扇子捂住了口鼻,穿过一坨又一坨行尸走肉,走到尽头的卡座里。
黑色皮装裹着玲珑的身材,后颈腺体大咧咧地敞着,怀里躺了三四个可人儿的Omega,高小怜兴奋地挥挥手,眼睛一亮:
“温大哥!这儿!这儿!”
高小怜名叫小怜,人却和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沾边儿。
高家是开民办技校的,那会儿和温家一起迎接了改开的春风,同时发了家,关系特别好,因而温客行和高小怜打小儿就认识。温客行刚死了妈的时候,还在高家吃过两年的饭。
所以这回回国,温客行一个应酬都没接,却来了她的场子。
高家的这位独女是出了名的阅人无数,无法无天,和这位女Alpha打过交道的Omega,能坐满一整个工人体育场。
温客行每每劝她说收敛些,收敛些吧,她都不听,说怕什么,生了孩子还有你呢,要是真出了事儿,我就把人送去米国,你帮我看顾着些,哈!
温客行:……
今天也是这样,高小怜和他打了个招呼,便被身旁清秀的男孩子缠上来,握着她的手往腺体上放。
高小怜皱着眉抽开了说滚,你这浪货,什么时候都不消停。然后亲亲热热搂过温客行来,里里外外地寒暄。
“你见过你那小妈没?我跟你说,国内都翻了天了,你这小妈特别有意思,好好一个Omega,为了支撑四季集团的家业,硬生生装了小三十年的Alpha……”
“四季?四季酒店不是枫叶国人开的么?”
“哎呀不是那个四季!是那个那个……做整形医美的那个四季!”
“哦我知道了,”温客行点了点头,然后有些鄙夷,“我就说嘛,我爹怎么会给我找个好的,一个剌双眼皮儿的,他也娶?不过也是,我爹也不过是个割包皮的,一个在上面拉一刀,一个在下面拉一刀,这不,绝配么?”
高小怜撇了撇嘴,“温大哥你是不是多年不说中文,不知道绝配是什么意思了?那个周子舒,就比你大三岁呐!这回要不是四季出了大事,我估计这个周子舒也不会嫁你爹。”
“管他呢,我露个面就走。”温客行皱了眉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有六七台手术等着呢。”
大腿上又坐了个秀气男孩儿,甜腻的味道让温客行想吐,高小怜见状,便体贴道,“要不我给你开个间儿,你先上楼睡会儿?或者隔壁你那个小妈在开单身趴,你不去瞅瞅?”
“不去。”温客行道,“你给我找个屋子吧,我睡一觉。”
“好嘞。”高小怜招了个人来,把房卡放在皇家礼炮旁边儿,“那我不管你了啊。”
“好好享受啊。”
“得嘞。”
温客行抿了一口桌子上的酒。
Amontillado,酒精度高,没有酒花,有琥珀一般的颜色,坚果一样的香气,浓烈而甘美。
酒不错。
他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想起爱伦坡的那篇小说来。
The cask of Amontillado.
温客行其实酒量并不算很好,三杯五杯下了肚,意识慢慢地有些迷离。
一个又一个Omega带着腻死人了的味道朝他走过来,他烦得很,易感期快要到了,自己今天又没带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国内任何人有牵扯,同时自己有些醉了,便冷脸叱走人,拿了房卡,预备上楼去睡一会儿。
然后他就迷路了。
人在意识薄弱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朝着光亮的地方走,这是一种本能。
昏暗的甬道里,他顺着前方的一点光亮走,到了尽头亮着灯的房间去,推开了门,想去问问路。
栀子花的香气扑了满面。
也不是纯正的栀子花。
肥皂的清洁香气,浮动于栀子花的香味之上,好像栀子花被耐心地洗过,那点子草味儿消失殆尽,呈现出最洁净、最优雅的一面,然而栀子花毕竟是栀子花,香气里有着说不出的熟感,微微带着些许腐烂的气息,像一个极致鼎盛的王朝,明天就要开始衰败。
这个Omega在发情。
那人有着一双细白而长的腿,占据了沙发的大半部分,脸浸在光怪陆离之中,低着头啜郁金香杯里的液体。
邪了门儿了,一个大裤衩子,能被他穿出艳绝人寰来。
温客行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却能辨认出杯口的男人的粉舌,正一下一下舔着那杯中的酒,猫儿似的,粉色的舌尖沾了那乳白色的液体,竟卷曲折叠起来,那白色的液体便在舌尖摇摇晃晃滚来滚去。随着那男人一抿唇,那滴百利甜便从他嘴角渗出来,流下去,滚到下颌、喉结,啪嗒一声落在锁骨,一路蜿蜒出让人想入非非的,粘稠发白的酒渍。
正在发情的Omega,看着什么人都会往上扑,可这个人并没有,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白到发光,刚才滴下去的百利甜和他因了发情流出来的汗,一并与肤色融为一体。
爱尔兰奶油、威士忌,混着香草和可可的馥郁香气,和着那人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渐渐沁到温客行的鼻尖里。
似是被那滴酒凉到了脖子一般,那男人睫毛轻轻颤动,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望向温客行。
温客行耳边炸出一声枪响,去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晶亮亮的,仿佛盛得下世间所有的柔光。
“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温客行并不知道怎么接。
他装Omega装久了,都快忘了易感期发作是什么滋味儿,然而这一回,后颈的腺体开始蠢蠢欲动,心里头爬上来无数细小的蚁虫,麻痒从所有毛孔里钻出来。
着了魔似的,温客行答了一句,
“哎。”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鸦羽一般的睫毛扑闪扑闪,缀着湿漉漉的珠光,带着些许的情欲发动的焦灼无奈,和若有似无的多情。
这个人在看他。
这一眼把温客行看痴了,嘴角噙着的笑容几乎要保持不住。
随后腰上忽地一沉,温客行毫无预兆地被那人拉到沙发上坐下,出手如电一般地捏起温客行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去。
柔软、辛辣、甘甜,浓醇,微苦。
是百利甜的味道。
温客行被这一吻弄得有些被动,到了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才是Alpha,是那个主动的人。
他微微有些恼火,拽住那人T恤的前襟,不由分说地去摸他的腺体。
然而那人轻轻巧巧地一躲,温客行只触到了领口的锁骨。
他碰到了那滴在锁骨打转的酒。
他挑衅似地把那滴酒慢慢抹开,与那个人交缠的唇舌暗暗发力。
四周动次打次的声音倏忽间烟消云散,五感只剩下唇上的触觉,和两人急促的呼吸。
色授魂与。
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温客行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眼前这个送到嘴边的尤物,不睡白不睡,反正这里是高小怜的场子,做什么都有人给他兜底,再说了一个Omega,怕他作甚?
而且这个Omega真的有点贴心,非常温柔地说,我吃过药,不会怀的,你来吧。
柑橘和栀子花的气息奇迹般地交织、融合,和着百利甜和Amontillado的酒气,浓烈到根本化不开。
颠鸾倒凤里,温客行猛然想起来,自己是来问路的。
问个屁。
这个人下面那条路,走起来十分的舒服。
晨光熹微里,温客行睁开眼睛。
怀里睡着一个人。
真漂亮啊。
他去触那个人的睫毛。
那人嘤嘤哑哑的,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温客行看了看腕子上的百达翡丽,无所谓地道,十点半了。
十点半了!
电光火石之间,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两个人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急急忙忙去找散落一地的衣服。
“艹!我内裤呢!”
“我给撕了!你忘了?你他妈骂谁?”
“我他妈骂你!我衣服呢?”
“这儿这儿!你一个Omega你他妈骂我?”
“骂的就是你!十点半了老子来不及了!”
“我也来不及了!今天我爹结婚!”
“我他妈今天结婚!!!!!”
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同时愣住。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统统停滞,意识不听使唤,温客行一双桃花眼瞪成了铜铃,不可思议地叫出来一声,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