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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0-14
Words:
12,176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838

【光奥尔】融冰

Summary:

自己家的私设黑龙男光X奥尔什方
(和其他文毫无关系)
光和奥尔什方吵了一架,最后和好。

Notes:

是一个多年前旧文的修改加补完。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好歹是补完了。
还是很抱歉,原来这个文里,光的形象是公式。但我确实写不了公式光了,所以改成了龙男光。向不小心看过以前部分片段的朋友们致歉。
尤其向当时希望看吵架梗的那位基友致歉。

文里的妮娜是个巨龙首NPC,不过除了名字外基本是私设。

Work Text:

1

奥尔什方在营地四周巡逻完毕后,夜色已深,雪片纷纷扬扬地从漆黑的夜空中飘下。骑士顶着一身风雪寒气,终于回到了他的指挥室。他顺手擦了擦甲胄和头发上的落雪,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用力敲了敲眉心让自己提神。

“奥尔什方阁下!” 塔塔露蹬蹬蹬几步,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您可回来啦!我一直在找您呢。”

“塔塔露小姐,让您久等了,需要我做什么?”

“格莱勒那个家伙,一直在食堂里喝酒。看上去,他的心情很不好。”

格莱勒是一位太阳神草原来的暮晖之民冒险者。他得到了光之加护,被人称为“光之战士”。

塔塔露继续说:“我和阿尔菲诺都劝他,让他不要再喝了,可他根本不听我们的,还把我们赶出来,让我们不要管他!气死人了。”塔塔露气呼呼又委屈地说道,她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光之战士那么不讲理,阿尔菲诺和她明明是好心。

“是吗?”

“您去劝劝他吧。他可能只能听您的话了!”

这位拉拉菲尔族少女十分聪明细心,她敏锐地觉察到,格莱勒和奥尔什方之间的感情远超常人,已经不仅仅是“友谊”能够概括。那位暮晖之民性情内敛,不太爱笑,许多人对他敬畏多于亲近。但这位沉默寡言的冒险者每每凝视着奥尔什方时,他冷硬的面庞就会情不自禁地柔和下来,深紫色的眼瞳也会露出温柔的神色;甚至,他把为数不多的笑容,大部分都分给了奥尔什方。冒险者对别人说话时,总是克制且礼貌,甚至沉默半天一语不发,但只要奥尔什方在,他就能打开话匣子,不知不觉能说上许多。而奥尔什方,为了开解这位蒙冤落魄的朋友,更是想尽办法,但凡有了空闲,便陪他聊天、喝酒、打猎、散步。

“说实话,他可能不太想见我。”奥尔什方无奈地说。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不是经常聊到很晚吗?”

“今天上午,跟他一起打猎回来后,他就明显沉闷了很多。”奥尔什方皱起眉,“您注意到了吗?他今天傍晚在‘雪之家’时,根本没有向我看上一眼。我正在想,是不是我哪里惹他生气了。如果是的话,我会立刻改。”

骑士困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塔塔露总是见到奥尔什方乐观的豁达样子,她可从来没想过,被巨龙首营地士兵们视作太阳的人,也会叹气。她立刻说:“不,肯定不会。我知道,他跟您是最好的朋友。我想,他只是心情不好,才那样的。而且,您必须劝劝他。他喝了两瓶酒……它叫做……对,叫做狮鹫酒。人们都说,那种酒很烈的……”

“他不要命了?两瓶狮鹫酒?”奥尔什方吃惊。那是伊修加德最烈的一种酒,产自于中央高地狮鹫大桥附近,因而得名。它味道冲、辛辣之极,酒精含量高,普通人喝几口就头昏脑涨,半瓶就能呕吐出来,甚至有些人大意之下喝到猝死都不是罕见的新闻。即使奥尔什方知道自己的挚友酒量过人,但两瓶可绝不是什么有益于身体的数字。

他立即站起来:“我这就去!”

 

空荡荡又阴暗的食堂里,格莱勒一个人在角落里垂头坐着,只有他的桌子上还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晦暗不明的灯光,映出了敖龙族冒险者满脸的风霜之色。

听见厚重的木门吱呀地响了,格莱勒没有抬头,因为金属甲胄链环轻轻撞击的声音告诉他,来者当然是奥尔什方。

奥尔什方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友人身上刺鼻的酒气令他更是焦急担忧, “发生什么了,我的挚友?”

“你没必要知道。”

“可我希望知道。如果有可能,我可以伸出援手!”

“不,你不是神,不要以为你什么都能做。”敖龙嘲讽道。

“请告诉我,挚友。”奥尔什方坚持。

暮晖之民恼火地瞪了奥尔什方几秒,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带着醉意的词句稍微有些颠倒错乱:“皮平,今天晚上,通讯珠里说,密道里发现了折断的剑和幻杖上的绿叶,上面有血……我不知道……也许桑克瑞德和雅·修特拉都已经出事了……”

他抓过桌子上的刚开封的酒瓶,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仰头,一大口烈酒灌入他的咽喉中,滋味辛辣难当,如火炙如刀割。这已经是他打开的第三瓶狮鹫酒了。然而这辛辣的味道,比起他心中的痛苦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他只希望,此时酒精能够彻底麻醉他的大脑和心脏。

“敏菲莉亚可能……已经去海德林那边了吧……我不敢告诉阿尔菲诺和塔塔露。”

敖龙紧了拳头,骨节格格作响,“砰”地一声,坚实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了半旧的木桌上,震得桌子上的油灯微微摇晃,映照在他脸上的光线,一阵忽明忽暗。

奥尔什方皱起眉毛,摇了摇头,没费多大力气,就夺下了对方手里的玻璃瓶。他听了敖龙的话,冷静地沉思了片刻,温言劝说:“只是发现了残留的物品而已,什么也说明不了,毕竟没有人找到拂晓的贤人们,他们一定是平安逃出去了。”

“为什么留下的不是我?”格莱勒不理奥尔什方说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着,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自责,“连朋友都保护不了,连一群杂兵都收拾不了,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你不该自责的。敌方人多势众,他们一拥而上,再厉害的人,也难免缚手缚脚。”

“不,你什么都不懂!”

暮晖之民粗暴地打断了奥尔什方的话,他的眼睛泛着血红,目光浑浊呆滞,一滴透明的水滴顺着鼻翼慢慢滑下。

奥尔什方安静地凝视着格莱勒,他从未见过坚毅勇猛的冒险者朋友如此脆弱的一面。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或许此时,任何的言辞都是无力的。骑士只能轻拍友人的后背,或许这样会给他力量。他的朋友,实在压抑得太久了。

这个打败了许多蛮神的勇士,被称为“光之战士”和“艾欧泽亚守护者”的人,此刻失去了许多战友,还背负着刺杀女王的污名,背负着乌尔达哈通缉犯的身份,憋在寒冷雪原上这个小小的营地里,无处可去,无事可做。现在,也许一个不好的消息,就足以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留下的不是我?”格莱勒喃喃重复着,泛红的眼睛瞪着奥尔什方,嘴角肌肉抽动着,咧出难看的讥嘲的苦笑,“你也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当然不,你在说什么?”奥尔什方惊讶地问。

“那为什么你也要保护我?我讨厌被人保护的滋味!”暮晖之民的声音陡然拔高。

“到底怎么了?”

“今天打猎,遇到巨人头领的时候,你为什么用盾挡住我?我是废物吗?我是脆弱不堪,总是要依赖于别人保护的人吗?”

“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于此。保护战友,是我身为骑士必须做的事。”奥尔什方诚恳地解释,“我绝不可能看不起你。你是一位英雄,更是我最信任、最佩服的朋友。”

格莱勒嘿嘿冷笑:“英雄?多么讽刺。仓皇出逃,需要朋友们为我断后,却不能保护朋友们的英雄?”

他想继续喝酒消愁,却发现手中空空的,酒瓶已被奥尔什方夺走。敖龙恼了,不客气地夺回酒瓶,重重地放在木桌上,“听着,你别拦着我!”

奥尔什方叹气,无奈又温柔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站了起来,架住了他的胳膊:“挚友,你太累了,需要回去睡觉。”

下一秒,奥尔什方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他被粗暴地推开了。

“别缠着我!”

格莱勒气急败坏地大吼出声。

奥尔什方愕然,身体僵住了,脸色一白。

“你难道只会围绕着别人生活吗?”暮晖之民睁着通红的眼睛,木然地看着奥尔什方。

 

2

奥尔什方呆在原地,浑身僵硬。格莱勒的话,像是一桶刺骨的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浸透了他的全身,血液一瞬间冻结凝固,连心脏都凉透。他忽然觉得,在幽暗的灯光下闷坐的这位暮晖之民,离他是那么遥远。他想开解他的友人,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友人,对方却根本不需要他。

他低着头苦笑着,一时间伤心、委屈、羞恼、惭愧、自责、自嘲……数不清的情绪纷至沓来,把他的大脑冲击得混乱又茫然。原来他过度的热情,是困扰挚友的东西,令挚友厌烦了。奥尔什方本以为,他与格莱勒,已经到了亲密无间倾心相交的地步,现在才知道,或许一切都自己是一厢情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尔什方终于艰难地抬起头。醉眼朦胧的暮晖之民,又开始仰头灌酒,喝得太急了,他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奥尔什方勉强收起混乱的思绪,眉头慢慢地锁紧。他可以不介意他的挚友把他推得远远的,但格莱勒这样不要命地灌酒,已经是在自虐了,那烈酒极伤身体,这绝不是这位坚毅勇敢的光之战士该做的事。奥尔什方心疼又愤怒,清亮的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凌厉决然的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劈手夺下了酒瓶。

敖龙极为恼火,刚要夺回,奥尔什方冷笑了一声,把酒瓶砸在地下。

“啪”!玻璃突然爆裂的响声,一下子惊醒了沉睡的寂夜,酒水洒了一地。奥尔什方紧抿着嘴,瞪着这位光之战士,仿佛挑衅似地问,看你能喝到什么时候。

格莱勒腾地站起,高浓度的酒精让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不受理智约束的暴怒,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他猛地揪住了奥尔什方的领子,恶狠狠瞪视着对方:“奥尔什方,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被激怒的奥尔什方反唇相讥,用力攥住格莱勒的手腕。

两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像是两只的凶暴脾气发作的雪原牦牛,互不相让,他们双臂纠缠,扭在一起。格莱勒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了,撞翻了椅子,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下。他怒不可遏,跳起来,眼睛血红地冲向奥尔什方。下一刻,两人的耳中,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

奥尔什方的左腮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那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让他头脑一晕。

空气一瞬间完全凝固。奥尔什方用左手紧紧捂住了腮边,喘着粗气,又惊又怒地盯着敖龙男人。

 

“怎么了?闹得这么大动静?”

门被推开了,随着冷风的灌入,一位女人匆匆闯了进来。奥尔什方微一怔,随即捂着脸,一语不发,快步离开了房间。

“奥尔什方!你等等,你在干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女人高声喊他。可奥尔什方并未回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这小子!闹什么脾气!”女人斥责道。她皱着眉头,回过头来,双臂抱在胸前打量着满地的狼藉:桌子歪了,椅子倒了,酒精的刺鼻气味弥漫到整间屋子,地上都是破碎的玻璃碴子,水迹被鞋底的泥土踏出了一串黑脚印。

“快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她喊道。

几名负责后勤的女仆,在她的吩咐下,迅速地把屋子收拾整齐,又点亮了几盏油灯,令房间亮堂了起来。她们还端上来了冷毛巾和解酒的冰茶。格莱勒有些清醒,又有些茫然混沌,他接过毛巾,深深埋着头,用力擦拭着燥热的脸颊,然后大口把解酒的冰茶一饮而尽。

柠檬与薄荷的冰冷清冽的气息,令他的混沌的头脑忽然一激灵。他终于记起来,刚才他失控了,在奥尔什方腮上狠揍了一拳。

懊悔和自责猛地涌上胸中,敖龙痛苦地攥住自己的头发,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冒险者,好点了没?你喝得可不少啊。酒可不是好东西,你们这些人啊,偏偏非碰不可。”女人关切地对他说。

格莱勒借着明亮起来的光线,看向这个女人。女人是个精灵族,身材高挑,一头长长的黑发披在脑后。她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布衣布裙,却气度高贵,令人一见便生出尊敬亲近之感。

他想起来了,这个黑发精灵族女人叫做妮娜,似乎是一位贵族夫人。就在几个月以前,他初到这片雪原上,为了寻找西德的飞空艇而奔走的时候,还曾向她打探过消息。她懂得治疗,大部分时间,都在营地的医疗室呆着帮忙,因此格莱勒虽然来了营地两个月,但几乎没见过她。

“谢谢您,妮娜女士。”他狼狈地道谢。

妮娜的性情颇为爽朗,只是笑吟吟地摇摇头,在他对面轻巧地坐了下来,“你的记性倒好,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也听他们说过,你是在皇都保卫战中帮忙击退巨龙的冒险者,还是奥尔什方最好的朋友。不过,奥尔什方脾气有时候很坏,他得罪了你吧?”

“不,是我得罪了他。”敖龙脸颊发热,不是因为醉,而是因为尴尬,“请问,您是他的……?”

“他管我叫姑妈。我是他父亲的表亲,只不过好得像亲兄妹一样。”妮娜说,“所以,我也是看着奥尔什方长起来的。我敢说,酒瓶是他砸的,对吗?”

格莱勒下意识地急忙为奥尔什方辩护:“这都怪我,不怪他。”

“我就知道,他又犯摔东西的老毛病了。”妮娜打断他的话,微笑着摇摇头,“你知道吗?他曾经当着一屋子十几个小队队长的面,抄起桌子上的墨水瓶,砸得粉碎,连文件和地图也摔了一地。因为有两个小队长,说什么都不肯去讨伐魔物,造成了附近居民的不小的损失——唉,你不知道,我们伊修加德人,脑子里只有屠龙。一说要讨伐魔物,人人就开始推三阻四,觉得那是低贱的工作。奥尔什方那次发了很大的火,声色俱厉,训得他的部下们连头都不敢抬。那之后,他的部下们都怕了他。那些人确实做得不对,可是我不得不说,奥尔什方的脾气也太坏了。”

暮晖之民感到意外。他被妮娜说的故事吸引了,渐渐忘了自己刚才的狼狈,忍不住莞尔微笑:“我不知道奥尔什方会这样强硬。”

格莱勒眼里的这位骑士,一直对下属宽容随和亲切,深受爱戴。他完全想象不出奥尔什方发脾气严厉斥责别人的样子。

“唉,这孩子,有时候脾气坏着呢。他发脾气的时候,可真吓人。”妮娜很是健谈,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关不住了,“每个人都说,奥尔什方开朗达观。事实上,他小时候很孤僻、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头练剑、总是独来独往、对很多人都不理不睬的,简直是一匹怎么都驯不服的小野马。他的朋友,也只有艾因哈特家的那个孩子。我那时候还担心,奥尔什方如果总是那么不合群,长大了可怎么办呀。幸好,这几年,他变得随和了很多。”

格莱勒专注地听着,他感到诧异,那是他从来想象不出来的奥尔什方。

“他以前是那样的?”

“是呀。他确实变了许多。”

妮娜出神地回忆着,情不自禁露出慈爱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时候他十三四岁,有一回,他继母严厉地斥骂他。这小子竟然一点也不给他的继母面子,还没等她说完,他撂下脸就走了,还把狠狠把门一摔,那声音几乎惊动了半个宅子的人,连门框都撞掉了漆,把她气得两顿饭都没吃下。后来,我去劝奥尔什方,让他给继母道一句歉,也不会少块肉,毕竟总要尊重长辈的呀。可奥尔什方一点也不肯服软,红着眼睛,非要说他没错,还大声宣称如果要让他道歉,他宁可去死掉。我被他的顽固气坏了,抄起一本书打他的脑袋,他抱着头也不知道躲开,可还是偏偏不听话。”

她微笑着叹气:“那时候,他性子可真倔强,有时候气死人!当然,确实不是他的错。他的继母一直都不喜欢他,总是骂他,也没有办法勉强。”

暮晖之民心里一酸,他替奥尔什方感到委屈不平,立即说道:“这不公平,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格莱勒生性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出身于东洲的太阳神草原,后来举家搬到艾欧泽亚,父亲在格里达尼亚开了一家锻铁铺。他的家境虽然不算富裕,父母却和睦,他们对自己兄弟姐妹们也一直亲切钟爱。他总是听到许多继母和继子不和的事情,胸中不自禁地涌上一阵酸楚,为奥尔什方感到难过。

“唉,没办法呀。他的继母其实也不是坏人。只是他们都遭逢了不幸的命运。”妮娜叹息。

“我一点也不知道。”格莱勒沉郁地说。

“奥尔什方还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

妮娜点头:“那大概是他不想说,是我多嘴了。算啦,不提了。我是想说,奥尔什方有时候脾气很坏很倔。他要是惹火了你,你别理他就行了。我敢说,他明天就会变成开朗爱笑的样子。你们是好朋友,没什么解不开的仇。”

妮娜的话,让格莱勒更加感到尴尬羞惭,他拼命摇头:“是我的错。是我酒后失态。对不起。”

“没什么,”妮娜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温和地微笑着,“人在冲动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心话,特别是喝醉酒的时候。没有不吵架的朋友呀,你们会和好的,小伙子,放轻松些。”

 

3

奥尔什方坐在窗边,凝望着仍然处在黑暗中的库尔札斯的皑皑雪原。虽是清早,但冬天的太阳升起得极晚,天还漆黑着,天边挂着残月和星。现在是灵六月,几近年底,本就寒冷的库尔札斯比平时更为酷寒。

妮娜邀请奥尔什方与她共进早餐,她做了香喷喷的煎香肠和煎蛋,冲好了热咖啡。食物的诱人香气,令奥尔什方精神一振。他最喜欢妮娜姑妈的烹饪。

妮娜是前任福尔唐伯爵钟爱的侄女、现任伯爵埃德蒙喜爱的堂妹,是同辈里唯一的女性,在兄弟间众星捧月一样地长大。奥尔什方是她最怜爱的侄子,当然,她也喜欢阿图瓦雷尔和埃马内兰。但她十分怜悯奥尔什方幼时没有母亲疼爱,又一直遭受继母的冷眼,于是每次去堂兄那里小住时,总是瞒着那位伯爵夫人,偷偷地对奥尔什方好。他要是受了委屈,她总是会悄悄安慰他。奥尔什方对这位姑妈更是又尊敬又依恋。等奥尔什方来到巨龙首上任,不愿意在皇都当贵夫人的妮娜,索性也来到这个营地,在营地医院里做治疗师。

“我知道你不好受。”妮娜对奥尔什方说。她看得很清楚,奥尔什方腮边有很大一块淤青,两位年轻人,昨夜一定打了一架,“不过,你那位冒险者朋友说,是他的错,他很自责。”

“妮娜姑妈,我不想谈论他了。”奥尔什方生硬地说。

“别这样,我知道你爱他。”

“是的,但是他不爱我。”奥尔什方并不隐瞒自己的心意,坦然说道,“他不想让我缠着他。所以,等我办完最后一件事,我就会和他保持距离,不再让他困扰了。”

妮娜确信奥尔什方夜里一定哭过。甚至,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微肿的眼睛的意图。奥尔什方一定是真的伤心了。虽然她猜测,那位冒险者也是很爱奥尔什方的,可她从来没谈过恋爱,顽固地一直单身,她又怎么知道什么是爱情呢,所以她明智地决定闭上嘴。两个年轻人如果彼此互相喜欢,那一定有机会和好的。

“那你要做什么事呢?”她问。

“过两天我就回皇都,向家主请求,接纳拂晓一行人为福尔唐家的客人,邀请他们进入皇都。”

“你在说什么?不是连博雷尔子爵都婉拒了他们进入皇都吗?”

“艾默里克阁下的确有困难,神殿骑士团内部至少有一半人没有真心地服从他。”奥尔什方替艾默里克辩护,他真心地认为艾默里克是一位难得理性的政要,“但我相信家主足够开明正直,也拥有足够大的权力,去接纳拂晓血盟的来客。”

“你真是个别扭的孩子,连父亲都不叫了。”妮娜摇头,轻轻数落他,她有些忧虑,“我劝你最好不要。你也知道,他们被指控刺杀了乌尔达哈的女王。这可是外交上的大麻烦,哪怕伊修加德和乌尔达哈邦交很少。”

“但大家都分析过,进入皇都,对他们是最好的。一来免于乌尔达哈的追捕,二来他们能够在皇都结识政要、打听情报、重建拂晓血盟。您知道,那个组织帮了我们伊修加德好几次,我们应当有所报答。”奥尔什方坚持说。

“这可是非常难,给你自己惹麻烦,也给你父亲惹麻烦。接纳国外逃犯这样的事,放到哪个国家,都是十分棘手的问题。”妮娜叹气,“你知道,其他营地的人们,都是怎样评价你的吗?”

“我当然知道,”奥尔什方忍不住失笑,“有人说我过于莽撞,总是乱来,简直像是个愣头青。”

“你也知道呀。你难道不该收敛一点?”妮娜责怪道。

“还不止呢,”奥尔什方笑道,“有人说,我总是想着自己出风头、逞英雄。有人说,我很伪善,自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对别人热情、其实是收买人心。可我为什么要管他们的议论呢?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着的。妮娜姑妈,您不用替我担心。”

 

格莱勒因为宿醉,等他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因为宿醉,他的头痛得像要炸裂一般,大脑却比昨夜冷静了许多。

拂晓的朋友们或许还平安。的确,没有人见过他们本人,他昨晚或许是担心过度了。何况,在一切消息都还未知时,忧急于事无补,他只能先冷静下来。至少,在阿尔菲诺和塔塔露面前,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他们不论再怎么聪明、再怎么镇定,到底还是年轻的少年少女,在他的眼中还是两个不成熟的、需要保护的孩子。他必须成为这两个年轻人的精神支柱。

他决定去找奥尔什方,想到昨夜无缘无故对奥尔什方发脾气,他很内疚,他必须跟那位骑士道个歉。

但营地指挥室的门是紧闭的。

站岗的士兵说,奥尔什方大人正在开军事会议,恐怕今天都没有时间。格莱勒叹了口气,在门口呆望了片刻,终于默默转身离开。

塔塔露还气呼呼的,跳着脚,埋怨他昨夜的不讲理。格莱勒尴尬地道歉。于是塔塔露又对他说,上午他沉睡没醒的时候,乌尔达哈的铜刃团,还有水晶义勇队的那些叛徒,又来找人了。他们大概得到了消息,还出示了长官的信函,说希望奥尔什方阁下能帮助他们搜查。

“只不过,那些人全让奥尔什方阁下堵了回去!他干脆地说,伊修加德不欢迎外地人在库尔札斯境内滋事。铜刃团的人还说,希望能与巨龙首营地建立官方交往。然而奥尔什方阁下说,伊修加德首要任务是专心对抗龙族,没有兴趣与其他国家建立联系。我们偷偷地听到了,没想到奥尔什方阁下会使用这套说辞,真的太厉害啦!”塔塔露兴高采烈地补充。

格莱勒心里不是滋味。他昨夜那样伤了奥尔什方,可这位骑士,还是为了他们的事,尽心尽力,甚至不在乎得罪铜刃团的人。

“还有一件事,奥尔什方阁下可能是……”塔塔露小声说,“十二神在上,我没有任何想冒犯他的意思。但据我得到的情报,奥尔什方阁下大概是福尔唐家的私生子。”

阿尔菲诺从一本伊修加德编年史中抬起头来,谨慎发言:“塔塔露的情报很可能是对的,据书上说,奥尔什方阁下的姓灰石,是伊修加德的私生子才会使用的姓。”

格莱勒一呆。他突然想到妮娜女士对他说的那些话,想到她口中那个自幼孤僻又不受继母待见的孩子,明白塔塔露和阿尔菲诺所说,一定是真的。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他都是我的挚友。”暮晖之民沉声道。

“奥尔什方阁下也是我们十分敬重的盟友,”阿尔菲诺郑重说,“但是,伊修加德是极其重视出身和血统的国家。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4

格莱勒在心里默默地勾画着奥尔什方的样子。他对奥尔什方了解得愈多,他就愈加小心地珍视他,愈加地爱他。他爱奥尔什方的一切。他爱奥尔什方的开朗真挚与急人之难,爱他坚守的骑士精神。想到那些奥尔什方从来没有对他提及的尴尬出身,他只会更爱他。他多么渴望,他能够用自己的心,去填补那位骑士或许缺失的爱。

然而,这一整天,暮晖之民几次走到指挥室门前,那扇木门始终都是紧闭的。

他彷徨害怕起来,心脏沉了下去。记得以前,奥尔什方听说他要参与伊修加德的相关战斗,并不会拒绝他,而且,骑士总是会很高兴,他一贯乐意与自己并肩作战。而现在,奥尔什方用一扇木门,把他挡在外面的世界。

他闷闷不乐地睡下。睡到黎明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刺穿了呼啸的北风。他立刻爬起来,向窗外看去。稀薄的晨光之下,一盏盏火把犹自明亮,巨龙首营地的士兵们正迅速集结列队,人人骑着都陆行鸟,奥尔什方也骑在陆行鸟上,站在队伍最前面,慷慨激昂地说了几句,举起长剑一挥,所有的骑兵们立刻跟在他的身后,冲出了营地。巨龙首士兵们行动极快,从集结到离开营地,只花了几分钟的功夫。刚下过雪的地上,只剩下一片杂乱泥泞的脚印。

格莱勒担心奥尔什方,他立刻穿衣起床,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面包,急匆匆地背上长弓,问一名留守的士兵是什么情况,士兵回答:“阿德内尔占星台昨天观测到,黄龙斯瓦拉和龙族眷属从钢卫塔方向过来,向南行进,我们这次必须把它们歼灭。”

格莱勒一凛。他听奥尔什方说过,斯瓦拉是极其凶悍的一条龙,第七灵灾后袭击了钢卫塔,守卫钢卫塔的克罗德班·德·艾因哈特不幸惨烈牺牲,钢卫塔也随之陷落。后来奥尔什方带兵夺回钢卫塔,一场血战后,剿灭了大部分盘踞在那里的龙族,但斯瓦拉却溜了,奥尔什方一直深以为恨,没能真正替克罗德班报仇雪恨。

此次斯瓦拉出现在库尔札斯中央高地,奥尔什方显然决意将之斩杀。

“我可以帮忙吗?”

“奥尔什方大人一定十分愿意看到您去的。”

格莱勒急忙从鸟棚里将陆行鸟牵出,冒着扑面而来的风雪,骑着陆行鸟向北而行。雪地上追踪极易,大部队的陆行鸟的脚印十分清晰。

 

钢卫塔离巨龙首营地极远,奥尔什方知道,若是奔赴钢卫塔作战,士兵势必疲累不堪,不如以逸待劳。因此,他们在离巨龙首营地只有二十分钟一座山丘附近,提前布下了埋伏。工兵操作着对龙弩炮,弩炮射出数条又粗又长的钢链,将斯瓦拉的双足牢牢锁住,强行使它降落到地面。当格莱勒匆匆赶到时,战士们正围住大部分龙鸟厮杀。奥尔什方眼睛血红,银色长剑也早已被血染红,手中长剑凌厉无伦,疾向斯瓦拉的要害猛攻。斯瓦拉挣扎怒吼,狂喷烈焰,士兵们立刻四散躲开。有些士兵反应稍慢,没来得及躲闪,身上立刻着火,在雪地里拼命打滚、尖叫痛呼。他们的训练有素的战友们,趁着龙鸟没攻打过来时,看准机会,立刻替他们把火扑灭。

格莱勒握着硬弓,和奥尔什方目光相接。奥尔什方一怔,立即对挚友一点头。格莱勒立刻跳下陆行鸟,瞄准了目标,弯弓搭箭。

一支支箭迅疾如流星,例无虚发,龙鸟纷纷哀嚎着倒地。士兵们见这位冒险者出手威猛,更是士气大振。很快,与龙鸟缠斗的士兵们得以腾出手,挥剑挺枪,向斯瓦拉发起进攻,在它的身上添了道道血痕。

黄龙斯瓦拉突然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一阵金属撞击声大作,缚在龙足上的钢链,竟被它的巨力挣脱了。它猛地冲上高空,残余的龙鸟见首领冲上空中,当即也纷纷振翅飞去,奥尔什方急叫:“放箭!”

埋伏着的弓兵们顷刻箭发如雨,纷纷向空中射去,有几只龙鸟当即中箭,从空中坠落,受伤未死的立刻被士兵们围住斩杀。但斯瓦拉力量何等之强,它挥翅打飞了射向它的羽箭,上百支箭竟无一射中。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仇敌将再次逃脱,个个愤怒不甘地大声怒骂。奥尔什方更是焦急,他立誓非将斯瓦拉击毙不可,而现在,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格莱勒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弓弦之上,羽箭疾飞而出,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斯瓦拉再次愤怒嘶吼,向高空疾冲,只是这嘶吼声中,还夹杂着凄厉与痛苦。

士兵们仰起头,他们终于看清,一支羽箭,竟已插进了斯瓦拉的右眼中。

人们震惊,随即大声欢呼。格莱勒趁此机会,又是一轮疾射,十箭连发。但以他臂力之强,大多数箭却碰到龙身便跌落,只有一箭射在龙足上,另一箭射中龙翼。格莱勒猛地醒悟,他按照过往习惯,但求中敌要害,却忽略了龙皮极厚,本来就难以穿透。箭矢射到空中,余力将尽,更是难以将敌重伤。他再次瞄准龙眼弯弓搭箭,然而恶龙已经有了提防,连着数箭都未能中敌。

斯瓦拉瞎了一只眼睛,怒不可遏,嘶吼着在空中盘旋数圈,突然口中烈火狂喷,大片大片的烈火,在雪地上熊熊燃烧。士兵们再次四散逃开,躲避着那烈焰。冒险者也当即纵跳躲开,他连退数步,却发现自己竟然已退到山壁之前,背后已无退路。他心中一沉,明白自己终究是吃了不熟悉地形的亏,竟是让自己陷入绝境。

他还没想好该往何处躲闪,斯瓦拉已从空中猛地俯冲而至,愤怒的巨龙,决意将射瞎他一目的格莱勒当场毙于爪下。格莱勒心中猛地一跳,背后已无退路,他只能闪向左方,然而随即,左足一阵灼痛,一只脚竟已踏入火焰中,眼见恶龙从天而降,那双利爪,离自己的眼睛不过一星尺。此刻他手中执弓,近身肉搏极为不利,但抛下弓箭再去抽护身短剑,已全然来不及,拉开弓弦更是没了时间。他举起手中硬弓,勉强当做棍棒,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龙爪的猛击。

奥尔什方大惊,不假思索,着地一滚,不顾熊熊燃烧的烈火,从恶龙腹下滚到正面,奋力举起鸢盾。两人陡然听到一声金属碰撞的的巨响,千钧一发之际,奥尔什方终是以鸢盾硬生生挡住了斯瓦拉抓向挚友的钢爪。

巨龙强大的力量,震得骑士左臂几乎要脱臼。奥尔什方浑身裹在了烈焰中,他咬牙忍住烈火灼烧的剧痛,知道机不可失,右臂向上运劲,长剑刺入了斯瓦拉小腹,那是龙皮最薄、龙身最软之处。斯瓦拉对其薄弱处防御极严,若非它愤怒失智,一意要杀死格莱勒,平常人绝难从正面攻击到它。但奥尔什方受伤在先,剑上的力量却软弱得多了,虽然刺中要害,却未能致命。

斯瓦拉要害被刺中,发出一阵怒吼,头颅狂摆,从半空坠落到地面,钢爪愤怒地挥向奥尔什方,奥尔什方再次举盾挡开。格莱勒赢得了喘息之机,眼见刚才射中龙眼的羽箭,仍在斯瓦拉目中插着,他更不迟疑,握住羽箭箭尾,猛地向里一送,箭头连带箭杆,没入龙脑,斯瓦拉惨声哀嚎。

格莱勒瞥见奥尔什方为了援护自己,身上仍然在着火,又惊又急又怒,目眦尽裂,拔出护身短剑,向恶龙发狠连刺了数剑,顷刻间,龙血狂喷,洒了他一身。斯瓦拉虽然力量强悍,但受伤过重,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一阵摇晃,终于轰然栽倒在雪地中。

士兵们立刻奔来,把奥尔什方锁子甲上还在燃烧的烈焰迅速扑灭。残余的龙鸟,眼见首领已死,斗志全无,纷纷飞向空中,落荒而逃。

“我们赢了!”“斯瓦拉死了!”士兵们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

奥尔什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只是负伤之余,伤口抽痛得厉害,笑得又有些扭曲。一番苦战,他的确累了,于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倒向地面,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微笑地看着士兵们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格莱勒一瘸一拐地,朝奥尔什方走过来。奥尔什方仰起脸,明亮的阳光都映在他的眼睛里。“我的朋友,你真的太棒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干掉斯瓦拉。”骑士的声音里全是真挚的感谢和赞言,不掺一点矫饰。

“对不起。”暮晖之民凝视着满脸都是鲜血泥污的奥尔什方,心脏里瞬间涨满了歉意、爱怜、感激、后悔、还有自责,他喃喃地重复着,“真的,对不起。”

鲜血与污泥没能掩盖住奥尔什方腮下的那块淤青,无声地在控诉他的粗暴。他一千个一万个不该这样对待朋友。

奥尔什方立即摇头。很奇妙,之前他的确生气过、委屈过、也伤心过、甚至根本不想同格莱勒说话,但共同经历一场血战后,骑士心中的一切生气委屈和伤心,顷刻间烟消云散,格莱勒依然是他心中最信赖的朋友。争吵、打架,但仍然是朋友,奥尔什方欣慰地想。如果不是自己气急了砸了他的酒瓶子,说不定,他们不至于大打出手,不至于闹得那么僵。

即使这位暮晖之民可能并不爱他。但他们之间的友情,仍然牢不可破。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奥尔什方柔声说,“我们是朋友。”

 

5

直到夜幕降临,库尔札斯开始进入梦乡的时候,整个巨龙首营地仍然沉浸在兴奋中。他们终于除去了一个多年的心腹大患,如果不是许多士兵在作战中受了伤,大部分人今晚就恨不得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痛快欢庆一个通宵。士兵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奥尔什方大人总是称赞那位冒险者了,他们赞叹他的箭法,赞叹他的勇气。同样,他们也赞美着指挥官为了援护友人而奋不顾身,再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骑士精神。

奥尔什方早早地回了房间休息,他邀请格莱勒也一起。于是,这位暮晖之民,第一次进入他的精灵族挚友的房间。

虽然奥尔什方是统率这个营地的指挥官,但他的房间并不大,朴素得几乎有些简陋,甚至不如招待客人的客房。屋里仅有一张靠墙的大床,一张宽大的粗制枫木书桌,一把枫木椅子,和一条深红色的沙发而已。所有的东西,都显得十分陈旧,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半个桌子上,高高地堆着十几本书和几本记事簿,有点杂乱无章,看得出主人并不擅长整理。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休息,战斗中他们都受了些伤。格莱勒左脚被带着魔法的火焰烧到,以至于走路不灵便,但伤势相对较轻。奥尔什方却狼狈得多,后背被烧得严重红肿、起了大片血泡,有些地方血肉模糊,狰狞得不敢令人多看一眼。医生和治疗师们帮他处理过,裹了一圈厚厚的绷带。他们断言以后会留下难看的疤。奥尔什方毫不介意,自豪地说,伤疤是他们的荣耀与勋章。

一根根圆木木柴,在壁炉里缓缓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摇曳着,温柔的暖意扑面而来。灵六月的朔风冰雪与酷寒,被隔绝在坚厚的石墙外面。

“对不起。”格莱勒凝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说。

“我说过了,不要说对不起。”奥尔什方温言回答。

“你愿意先听我说完吗?”敖龙诚恳地问。奥尔什方点点头。

室内静得只剩下火焰爆出细碎噼啪声,暮晖之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得很慢:“我总认为,自己应当是强大的,能够做到一切。不想当弱者、不想被可怜、不想被施舍。所以……所以我推开你,不想接受你的好意。然而,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今天如果不是你,斯瓦拉已经把我的脸撕碎了。”

奥尔什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朋友的话。

“我差点为骄傲自负付出了代价,也伤了你的心。你要是恨我,即使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我会变强大的,不再依赖于你的保护,而是可以真正地保护你,保护我的挚友、我最爱的人。”

格莱勒从来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这番话,在他心里不知道反复思量了几百遍,现在终于说出了口。他脸颊滚烫,却突然感到如释重负,压在他胸口让他憋闷得无法喘气的千钧巨岩,突然消失了。或许这些话很无聊、很矫情、很肉麻、甚至很傻,但他还是想让奥尔什方听到他的歉意,还有他对他的深爱。

“不,”奥尔什方的眼睛亮得像是深夜里的冰天星,再次用力地摇头,“我的挚友,你在说傻话。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些,我也同样爱你。你是光之战士,你肩负着许多人的命运。所以,你的后背,就放心交给我吧!”

奥尔什方的笑颜灿烂又自信,他对他的敖龙族友人张开双臂。格莱勒胸口酸楚,难受得恨不得痛哭一场,立刻把奥尔什方紧紧地抱住,爱意的海啸冲击着他的大脑。在激动与混乱中,他还记得准确地绕开了骑士身上裹着的重重绷带。

他们相依相偎而坐,格莱勒搂住奥尔什方暖热的身躯,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幸福与喜悦涨满了他的心,他在精灵那只尖长的耳朵旁边说:“我可以把命都交给你。”

两人对视着,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敖龙粗大的手掌捧起精灵的脸颊,向他的唇上深深吻下去,奥尔什方则攀住敖龙的肩,热情地予以回应着。热烈又温柔的感觉在他们心中荡开,他们急不可耐地渴望着对方的温度与气息。

 

“明天我会回皇都一趟,可能后天,或者更长一些时间,才会回来。”奥尔什方靠在敖龙的身上,突然说。

“你要去做什么呢?”格莱勒情不自禁地低落,初尝爱情滋味的他,一时一刻也不愿与他的骑士分离。

“我现在还无法说清楚。但至少不会是坏事。”奥尔什方眨眨眼。

今天挚友帮助他们斩除了斯瓦拉,这样重大的战果,一定可以作为说服父亲的理由之一。奥尔什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热切希望,他的挚友与拂晓血盟的战友们,能够在伊修加德皇都立足。骑士不指望他们能够为那个闭锁的千年古国带来什么,他仅仅想去回报他们曾经的帮助。

奥尔什方最后邀请挚友和他同床而眠。骑士的床不太大,但一个成年敖龙族男人和一个成年精灵族男人,也勉强挤得开。格莱勒试探着把手臂搭在奥尔什方的身上,他不知道骑士是否习惯,奥尔什方没有反对,反而朝他靠了靠,两个人微笑对视。

“奥尔什方,我能请求一件事吗?”

“当然。”

“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已经无法回报你了。所以,以后,你不要……”

“亲爱的挚友,那是我愿意的。再说啦,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那么多。快睡吧。”

奥尔什方打了个哈欠,安然合眼,他明天还要一早赶去皇都。然而格莱勒迟迟没有睡着。室内光线流动着,轻薄的窗帘没能隔绝营地里通明的火把,巨龙首营地从来不会彻底合眼、从来不会丧失警戒。营地外面,是已经陷入梦乡的辽阔无垠的库尔札斯雪原,是奥尔什方一心一意要守护的土地。

他是光之战士,是海德林的使徒,他被赋予守护世界和平的使命,但他也会跟奥尔什方一起,守护着这位骑士深爱的故土与同胞。当然,他更要永远守护这位骑士。

他露出微笑,来日方长,他和奥尔什方之间,还有无限的未来。

【END】

 

HE的小剧场

奥尔什方睡到半夜,身子一歪,被踹下了地。原来这位光之战士睡相极其不好。奥尔什方无奈地给睡得四仰八叉的挚友盖好被子,抱着自己的被子在沙发上睡了。第二天敖龙明白了怎么回事,脸红脖子粗地说以后奥尔什方睡里面,他睡外面,这样至少能保证他不会把骑士踹下床。

很久以后,奥尔什方再次邀请他的挚友与他同床共枕。敖龙红着脸支支吾吾拒绝了,他担心再次把对方踹下去,更怕不小心弄裂这位骑士胸腹部那道前后贯穿的重伤。奥尔什方笑着说不会有问题的,因为伯爵府的这张床,比巨龙首营地的大多了。